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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嵚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38

挑动“七国之乱”的吴王刘濞,在造反之前,就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劲的诸侯。他的属地包括东阳郡、彰郡、吴郡,一共有五十三个县城,这个规模,即使放在战国时代,也超过了当时大国赵国、燕国等国的国土面积,俨然一方豪强。

而且刘濞不但有土地,更有资源,他所统辖的吴国,有两样当时绝对暴利的资源,一是盐,二是铜。盐是老百姓生活的必需品,是必须买的,谁有了盐,谁就有了庞大的财源;而铜更不简单,铜是当时铸造货币的主要用材,有了铜,也就意味着可以随时铸钱,想要多少钱,去铸就可以。当时吴地所管辖的漳县,有整个西汉最大的铜矿。

当时的吴王刘濞,就是一个掌握着绝对优势资源、腰杆子很硬的诸侯。在汉文帝晚期,吴国境内的军队,总数最多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三十万人,这个规模不但在当时的诸侯国中无人可以匹敌,甚至西汉中央军与之相比也不占太多优势。有钱有资源又有兵的刘濞,此时已经是西汉帝国的大敌。

刘濞造反的准备工作,也是既漫长又细致的。早在汉文帝晚期,他就已经和各路诸侯王串联,尤其是他和楚王一脉早就结成了共同进退的战略同盟。当时的楚王拥有城池四十多座,楚国的国土基本就是战国时期楚国的故地。楚国虽然没有吴国富庶,但地盘广大、人口众多,且山越部落林立,一旦发生战争,最多的时候可以招募到百万大军,作战潜力极其巨大。

楚国和吴国之所以结盟,除了因为削藩动了他们的共同利益,还有一个原因是两家血缘上的亲近。和其他诸侯国都是刘邦直系子孙后代不同的是,楚王和吴王都是作为刘邦的侄儿获得诸侯身份的,在刘姓宗族中,他们属于旁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走到一起。

刘濞的另一个举动,就是联络齐地诸侯,刘濞拉拢了齐地中实力最强大的胶西王刘卯,相约推翻汉帝国后“平分天下”。他先后交通串联的,一共有十四个诸侯王,如果以国土面积论,这时候和刘濞结成“统一战线”的诸侯,其地盘已经远远大于汉帝国的实际统治区域。实力的对比,俨然枝强干弱。

刘濞(公元前215年—公元前154年),西汉诸侯王,汉高祖刘邦侄,封吴王。在封国内扩张势力,后来因汉景帝刘启采纳御史大夫晁错建议,削夺王国封地,于是以诛晁错为名,联合楚、赵等国公开叛乱,史称“七国之乱”,后被周亚夫击败,兵败被杀。

由吴王刘濞牵头,有七个诸侯参加,爆发于公元前154年的诸侯王叛乱,史称“七国之乱”。而事实上,按照刘濞之前的计划,这场叛乱本该是“十四王之乱”,但本来约好叛乱的一些诸侯中,淮南王和济北王因其臣下主要都是亲汉势力,拒绝执行王命,因此无法参与;燕王和城阳王属于首鼠两端的角色,在没有弄清楚力量对比前,他们也选择了按兵不动;庐江王和衡山王,则是因为和吴王刘濞有矛盾,不甘心居于刘濞之下,因此最后也没有买账;齐王本来准备参加,但齐王刘将闾原本是刘肥的正宗,早就不甘心居于胶西王之下,也不愿意受其节制,而且齐王的属下,多为主张“大一统”的儒生,他们也拼命阻挠。偏偏这时候,叛乱的胶西王又贸然攻打齐王,两家窝里反,自己先打了起来。

汉景帝在平定“七国之乱”早期,做的最为人诟病的事情,就是杀害力主削藩的重臣晁错。这件错事,按照后来许多文人的结论,是汉景帝“以退为进”的谋略。即明知晁错忠心的情况下,忍痛将他杀死,从而为平定叛乱赢得时间。

但事实上,当时汉景帝已经是平叛之心大沮,在杀掉晁错后,他曾经问从前线归来的使者邓公:“闻晁错死,吴楚罢不?”可见当时的汉景帝已经打算息事宁人,求得一时太平。但是邓公的回答却给了汉景帝当头一棒:“吴为反数十岁也”“其意不在错也”。这才让汉景帝彻底明白了刘濞的用心。

刘濞自己的话更表达了态度,他狂妄地自称“我已为东帝”,夺取天下之心,已昭然若揭。

声势浩大的“七国之乱”,由于汉景帝委任名将周亚夫挂帅,仅用三个月就被平定下去。惨败的吴王刘濞逃到东越,被东越人砍了脑袋向西汉王朝请功。

事后,汉景帝开始了对诸侯们的清算,株连极广,不光参加叛乱的诸侯遭到了严惩,那些曾经与吴楚勾连,甚至在叛乱过程中观望的诸侯,也都遭到了追查乃至清算。比如在“七国之乱”中临阵变卦的齐王刘将闾,他在叛乱爆发时临阵倒戈,对于汉帝国平定整个叛乱,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但是因为他毕竟参加了吴楚的同谋,因此功不抵罪,最后还是落了个自杀谢罪的下场。至于参加叛乱的七国,除了楚国得到保存,另立楚王之外,其他的诸侯国,皆被汉帝国改成由中央直接掌控,这就意味着汉帝国正式确立了对诸侯国的绝对优势地位,中央集权程度大大加强。

即使是得到保留的诸侯国,其实力也大大缩水,原来拥有的地方军权被中央收回,赋税也被中央派驻的官员掌握。而晁错生前力主的削藩政策,也继续大力推广起来。

就在“七国之乱”结束后不久,在战乱中持观望态度的燕王和城阳王,就被削去了大片土地,特别是燕王原来据有的辽西地区,被划成了汉帝国的直属郡县。正因获得了这个郡,汉帝国才得以从东到西建立起防御匈奴的完整阵线。后来的汉匈战争中,汉军收复河套草原以及夺取河西走廊的战争里,辽西郡都起到了对匈奴主力的牵制作用。

汉景帝一生推行的诸多政策,大都是对其父汉文帝政策的延续。典型的有两个,一是继续修订刑罚,在汉文帝改肉刑为杖责的前提下,减少杖责的数量,以减轻刑罚;二是推广马政,不但鼓励民间养马,更广设官方马场。汉景帝时期是西汉养马业勃兴的时代,仅官方豢养的战马,总数就高达四十万匹,国家骑兵力量大大增强。

汉景帝的另一项成就就是发展教育,尤其是他任用学者文翁出任蜀地郡守,在四川地区试点官学,并从此推广全国。中国的政府办学,正是从此开始。汉景帝在位期间,郡一级的学府遍布全国,中国的文化教育从此蓬勃发展。这一举措,也被后世历代封建王朝沿用。

被认为推行仁政的汉景帝,却也有一项被人诟病的“劣迹”——重用酷吏。他所信用的司法官员郅都、宁成、周阳都是以执法严苛著称的。通过任用这些人,汉景帝不仅打压诸侯宗室,更严厉打压地方豪强。他效仿刘邦的做法,以修建阳陵的名义,将许多地方豪强迁移到关中地区,以弱化、分散他们的力量。他所信用的酷吏们更是六亲不认,就连汉景帝的长子——废太子刘荣,也是死于酷吏郅都之手。

汉景帝在位时期最烦恼的事情,就是继承人问题:到底是让儿子接班,还是让弟弟接班?汉景帝的亲弟弟梁王刘武深受窦皇太后宠爱。“七国之乱”爆发前,为拉拢梁王,汉景帝一次饮宴时酒后失言说:“我过世之后,要传位给梁王。”幸亏参事窦婴赶快接话茬说汉朝的制度一向是传位给儿子,怎么能传给弟弟呢,汉景帝这才猛然警醒。

“七国之乱”平定后,梁王又走太后的门路,要汉景帝传位给他。大臣袁盎拿出春秋时期宋国因为王位传承制度不明,导致五代相残的典故,总算把窦太后说服。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有两个热门人选,一是皇长子刘荣,二是皇十子刘彻。皇十子刘彻最终能够战胜皇长子刘荣成为太子,并成为中国历史上的英主汉武帝,除了他的母亲王美人的精明算计之外,同样也因他自己的天资聪慧。

《汉武帝内传》里说,刘彻三岁的时候,一次汉景帝把他抱在怀里,问他:“你愿意做天子吗?”刘彻回答说:“这事儿儿子说了不算,是老天爷说了算。我只愿意每天陪在父亲身边,和父亲一起玩耍。”聪明的回答让汉景帝赞叹不已。

而青少年时候的刘彻,给汉景帝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的博闻强识。他读书习字,悟性都比别的皇子好得多,历代先贤的典故,他不但烂熟于心,且经常能有独到的见解,这一切,都无疑增加了他在汉景帝心中的印象分。

汉景帝过世于公元前141年正月,享年四十七岁。继承他帝位的太子刘彻,登基的时候才十五岁。临终前汉景帝最担心的就是儿子能否当好这个皇帝。他临终前给儿子刘彻的遗言是:“人不怕他无知,就怕他狡诈;也不怕他不勇敢,就怕他残暴。”另外,做皇帝最重要的,一是要“知机”;二是要“知止”。可惜,其子汉武帝刘彻一生的执政成就,按照司马迁的话说,最大的错误恰在于“不知止”,无论是北伐匈奴,还是各类大功业,最终都过度使用了民力,导致民生凋敝,这也恰印证了一句话:知子莫若父。

临终前的汉景帝,努力给儿子清除各种执政障碍,为此引出的最重大事件,就是害死了平定“七国之乱”的功臣周亚夫。

当时已退休的周亚夫,得罪汉景帝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汉景帝废除太子刘荣的时候,周亚夫坚决反对;二是汉景帝册封刘彻的舅舅王信为侯爵的时候,周亚夫同样坚决反对。这两件事,把爷儿俩全都得罪了。

对周亚夫,汉景帝也摆了道“鸿门宴”。一次他特意宴请周亚夫,宴会上故意叫侍从拿掉周亚夫的筷子。周亚夫见状,大摇大摆地命侍从给自己取筷子。如此飞扬跋扈,也最终激起了汉景帝的杀心。

不久以后,周亚夫被告发谋反,并从他家里搜出了预备给自己陪葬用的五百副盔甲。周亚夫解释说,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陪葬用的。结果廷尉署立刻抓住了罪名——周亚夫就算活着的时候不造反,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同样会图谋造反。闻知这个荒唐的罪名,牢房里的周亚夫吐血而死。

汉武大帝:是明君也是暴君

初登帝位的刘彻,其实有着非常远大的治国理想,公元前140年十月,十六岁的他召开了举贤良对策会议,并在会上连下了三道制书,对群臣讲明自己的执政宏图:一是要实行“三皇五帝”的王道;二是要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三是要五谷丰登,德润四海,也就是要扩张大汉帝国的影响力。观其之后一生的执政,其实都是在忙这三个理想。

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西汉第五位皇帝,公元前141年—公元前87年在位。汉景帝刘启第十子,汉文帝刘恒的孙子,汉高祖刘邦的重孙,伟大的政治家、战略家。六岁时被册立为皇太子,十五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间,独尊儒术,首创年号,还数次大破匈奴,吞并朝鲜,遣使出使西域,开拓出了汉朝最大的版图,功业辉煌。但是,连年征战也耗尽了国库,导致民生凋敝,在位晚期发生农民暴动,并且又在“巫蛊之祸”中冤杀无辜。公元前87年,崩于五柞宫,享年六十九岁。谥号为孝武皇帝,庙号世宗,葬于茂陵。

刘彻登基初期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国家指导思想的转向问题。当时的西汉帝国,仍然尊奉黄老学说,尤以此时实际掌握政权的太皇太后窦氏为最。尽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由刘彻最终完成的,但在他父亲汉景帝时代,西汉的指导思想就已有转向信号。当时儒生辕固在窦太后面前贬低老子,窦太后一气之下,居然将他扔进野猪圈,闻讯赶来的汉景帝虽不敢违拗母亲,却借机给了猪圈里的辕固一把刀。结果,孔武有力的辕固当场把野猪刺死,这场黄老学说与儒家的较量才算暂告平息。汉景帝与汉武帝父子两代具有共同的教育背景,那就是他们的老师多为当时精通儒学的学者。儒家思想的崛起和确立,早已是大势所趋。

满腹壮志的汉武帝刘彻,从公元前140年改元后就厉行改革,史称“建元新政”。其改革的主要内容,就是汉文帝时期儒生贾谊给汉文帝所奏的条陈,包括更改皇帝朝服的颜色,改革朝廷的礼仪制度,摒弃秦朝的诸多旧制,重新制定汉朝的制度。其核心思想就是确立儒家的主体地位。为了这场改革,汉武帝做了很多准备,包括让他的表叔窦婴出任丞相,舅舅田蚡出任太尉,目的就是把大权抓在手里。但没想到,反对改制的太皇太后窦氏,愤然介入到朝局中。羽翼未丰的汉武帝,最终难以与祖母抗衡,改革没多久就失败。窦婴和田蚡被迫辞职,而主持改革的御史大夫赵绾与王臧被下狱自杀。不到一年,轰轰烈烈的改革就全盘失败。

这次改革唯独保留下两个成果,一是首创了太学;二是汉武帝面向全国招聘人才,录用公孙弘、庄助等人,后来都成为他执政时的重臣。

改革失败的汉武帝,在一段时间内很识趣,国家大事基本全由祖母窦氏负责。按照《资治通鉴》的记录,在建元新政失败后,他的母亲王太后训斥他说:“你现在刚当上皇帝,大臣们并不服你,现在你又天天宠信新欢,冷落皇后(皇后陈阿娇是窦太后的亲外孙女),你是真不想当皇帝了是吧?”在母亲的警告下,汉武帝之后恩宠皇后,礼敬岳母长公主,终于借此讨得了祖母的欢心。

之后窦太皇太后主政的六年里,汉武帝每天除了四处游猎玩乐,就是和皇后一起过二人世界。这韬光养晦的六年,给他一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窦太皇太后过世后,重新主政的汉武帝,每六年换一次年号,换了六次又改为四年一换。

汉武帝再次大行改革,是在窦太皇太后过世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34年。改革期间,汉武帝见到了一个重要的人——大儒董仲舒。董仲舒为他上了著名的奏疏《天人三策》,主要内容包括“天人感应”“大一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三项,此后整个汉武帝时代的文治改革,都围绕着这三项进行。然而这位汉武帝改革的“总设计师”本人并没有得到汉武帝的重用。尽管汉武帝先后三次召见董仲舒,并采纳了他全部的建议,但董仲舒本人并没有得到任何官职。

汉武帝韬光养晦的六年里,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四处游猎,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微服私访”,即带着一帮人化装成老百姓,在长安周围四处游荡,有时候也借宿在乡民家里。甚至有一次,他还被乡民当成了土匪,差点被扭送到官府去。后来为了游猎方便,他还修建了上林苑,作为自己专业打猎场地。据司马相如记录,他曾在上林苑亲眼看见年轻的汉武帝击杀了一头凶悍的公熊。

而在这段享乐时光中,不动声色的汉武帝也悄然做成了一件影响中国历史的大事:公元前138年,他派遣张骞为使节出使西域。另外还有一件影响汉朝历史深远的小事:在姐姐平阳公主家饮宴时,他看上了一个美貌的歌女,并顺手提拔了歌女的弟弟、平阳公主家的骑奴从军。那个歌女就是后来他的皇后卫子夫,而那位骑奴,就是后来横扫匈奴的名将卫青。

建元新政的另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改变对匈奴的和亲政策。西汉与匈奴决裂的标志性事件,是公元前133年的马邑伏击战。但在此之前,汉武帝就已经多次表露出这种态度来。在建元新政时期,其改革的内容之一就是增加汉匈边境的兵力,加强对匈奴的防御。在他韬光养晦的六年里,汉武帝做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在西汉北军设立“八校尉”,专门负责练兵事宜。

在窦太皇太后过世后的第二年,公元前134年,匈奴恰好遣使到汉朝要求和亲。本来想更改国策的汉武帝,在韩安国等老臣的压力下不得不再次同意修好。

一年后,大行令王恢提议,在边境城市马邑设伏,诱引匈奴军臣单于前来,再以优势兵力将其一举歼灭。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后,汉武帝拍板同意。谁知在战役的关键时刻,汉军情报泄露,导致得知消息的匈奴人提前撤退。主持这场战役的王恢临阵犹豫,关键时刻不敢追击,导致匈奴安然而退。事后汉武帝震怒,在朝堂之上给王恢上了一场军事辩论课,逐条分析当时的军情后,最终将王恢下狱论死,王恢自杀谢罪。

这场失败的伏击战以及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告诉了汉帝国上下两件事:第一,汉匈全面战争从此爆发了;第二,从此时起,大汉军人有进无退,畏敌不前者,死!

汉匈战争爆发初期,汉朝的表现只有一个字——惨!从公元前133年马邑诱敌战失败到公元前129年,这四年时间是汉匈战争里汉朝最惨的四年。匈奴几十万骑兵部队在汉朝边境声东击西,纵横驰骋,焚毁、杀掠城池无数,掳掠人口数万,汉朝北方边境的生产遭到极大破坏,汉军伤亡也极其惨重。仅以军事主官论,辽西一地两任太守相继阵亡,雁门两任太守殉国。主将伤亡如此,军队伤亡更不必说。这六年的固定剧本,就是匈奴人袭扰,破城,汉军赶来迎战,匈奴人跑,汉军撤回,匈奴人又杀过来。偌大的汉帝国,在几千里漫长的北部边境上,被匈奴人牵着鼻子走,打得气喘吁吁,败绩连连。

汉武帝反击匈奴战争初期,时常感慨的事情,就是缺乏善打硬仗的能将,就像他自己说的“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他被后人称道比较多的事情,就是发现并重用了骑奴出身的抗匈名将卫青和霍去病。

事实上,卫青与霍去病两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履历:做过上林苑建章宫的宫监。上林苑是汉武帝在建元新政失败后修建的园林,这个园林表面上用于游猎,实际上却用于选拔少壮军官,并以打猎为名进行骑射训练,很多后来的西汉抗匈名将,都是从这小小的园林里走出来的。而卫青和霍去病都是先在上林苑的建章宫为军官,之后调往前线实战,从此建立战功。他们与其说是汉武帝发现的,不如说是汉武帝培养的。

西汉能从战争初期败绩连连的不利中走出来,并逐步反败为胜,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汉武帝本人的筹谋布局。在中国历代帝王中,汉武帝应该是为数不多深通兵法的非开国皇帝。

汉匈开战后的所有重大战役,从战略设计到选将用人,再到作战的具体步骤,所有一切都是汉武帝亲自筹划的,事无巨细样样筹谋。而且相当多的时候,他的决策都是和群臣“唱反调”的。比如公元前128年的雁门之战,当时匈奴先破辽西,再破渔阳,辽西太守殉国,渔阳太守韩安国全军覆没。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认为汉军此时应该严防死守,而汉武帝却力排众议,命令卫青主动出击,率领三万骑兵赴雁门迎敌。结果,卫青大破匈奴,斩首数千级。这场今天看似平凡的胜仗,却是汉匈战争历史上汉朝第一次取得千人以上的歼灭战的胜利。

汉武帝在军事上的另一个作为,就是他的军事改革。早在建元年间韬光养晦之时,他就增设了期门和羽林两支部队,这两支部队的成员,都是来自北方边境的良家子,尤其是羽林军,几乎清一色是历年抗匈战争中的烈士子弟。汉武帝在亲政后,又对军事制度大加改革,首先是裁撤护卫宫廷的西汉南军,增加北军的编制,走精兵简政道路;同时增设七校尉,其所属的兵马不是从农民中征发来的义务兵,而是精选出来的职业常备军。他要建立一支政令统一、管理严格细化、效率高、战斗力强悍、对他绝对忠诚的汉军。他做到了。

汉武帝另一个被后世称道的优点,就是他对军事将领推心置腹的信任。而事实上,他对军将的言听计从,却也是有度的。比如对汉军的大将军卫青,在临阵作战上,汉武帝给卫青自主权。但是当汉武帝大力打压豪强,要把各地的豪强迁到茂陵居住时,有个叫郭解的豪强托卫青求情。卫青于是对汉武帝说:“这个叫郭解的很穷,就别迁他了吧?”汉武帝听完冷笑一声说:“他都能求到你这个大将军这里来,可见他一点儿都不穷。”结果,郭解全家反被强制迁移。一度被汉武帝重用的大儒主父偃,最初想通过走卫青的门路求见汉武帝,没想到汉武帝听说此人是卫青推荐的,反而拒绝见他。后来主父偃自己向汉武帝上书,才最终得到任用。

对于这件事,卫青自己最后也明白深意了,他曾对部将苏建说:“皇上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我们这些军将和文臣亲近。对官员的任命和罢黜,是皇帝自己的事情,咱们千万不要管。”汉武帝对军将的态度也正是如此:带兵,就只管带兵的事,其他的事你们少掺和。

汉武帝时代,在民生建设上的一个重要成就,就是全国性大规模整修水利。从登基起,至公元前119年西汉与匈奴漠北决战前,他修缮了关中平原多项水利工程,主要用于对前线物资的运输。在反击匈奴决定性一战胜利后,他又于公元前110年大规模整治黄河。按照《汉书》上的记载,汉武帝还在西北河西走廊地区“引河及川谷以溉田”,在九江地区引长江水灌溉,在东海和泰山也修筑水利工程。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的水利工程大整治。他兴修水利的数量和范围,超过了之前的历代帝王。其水利工程所灌溉的农田总数,更高达8万顷。

一生大功业不断的汉武帝,在关心民生方面,也创了西汉的一个纪录——他是西汉历史上厚赐孤寡老人次数最多的皇帝。由皇帝下诏,厚赐全国孤寡老人布帛米粮,是西汉开国后的一项传统福利。汉武帝的太爷爷汉高祖做过一次,祖父汉文帝做过一次,父亲汉景帝一次也没有。而汉武帝一生,却先后七次下诏,厚赐全国的孤寡老人。而且他还四次下诏,免除全国老人当年的税赋,在中国历史上,这是第一次。

汉武帝整个执政时期面临的一个难题,就是缺钱。他登基早期,继承了“文景之治”遗留下来的巨大财富。但是汉朝从公元前129年开始,变被动防御匈奴为主动出击,之后相继收复了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随后又发生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归顺的事情。打仗的军费开支,赏赐将领的开支,乃至安置匈奴降军的花费,样样都支出甚多。到公元前124年,西汉帝国就已经花光了文景时期积累下来的钱粮财富。

汉武帝解决财政困难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公元前120年由桑弘羊主持的“盐铁官营”改革,即把利润最大的盐铁行业收归国有。主要内容有四:第一,将煮盐、冶炼的营业收归政府管理,所得收入补充赋税;第二,由官府招募盐户,发给煮盐器具和生活费用;第三,严查各地私自经营盐铁的事情,用铁腕手段打击;第四,国家在各地设立铁官,管理铁器专卖事务。

从此以后,盐铁官营在全国推广开来,仅在当年,就迅速为国家积累了巨额财富,史载“以亿万计,皆盐铁之福也”。就在盐铁官营的第二年,汉武帝以倾国之力北伐漠北,取得了斩杀匈奴近十万人,并迫使匈奴狼狈北窜的赫赫功业,这笔军费开支的大头,正是拜盐铁所赐。

汉武帝另一项重要经济改革就是改革货币。同后世的封建王朝一样,西汉帝国建立后的货币政策也同样不成熟,从建国早期就制定得极其粗简。汉武帝时期流通的货币,可以说五花八门,既有中央发行的货币,也有地方诸侯国发行的货币。

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南方的吴国等诸侯国,就有私人铸造货币的权力,后来虽然经过“七国之乱”,诸侯势力遭到严厉打击,诸侯的铸币权收归中央,但是诸侯私自开采境内铜山,并用以铸造货币的事情屡禁不止。

到了汉武帝时期,国家货币的另一问题就是假币泛滥。汉朝早期的货币外形简单,容易仿造,外加对山泽矿场限制比较少,不要说诸侯贵族,就是普通的不法商人,也可以很容易地仿造出以假乱真的钱币。货币驳杂的结果,就是国家对国民经济控制能力的下降。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首先下诏,铸造鹿皮币,作为国家的通用货币。所谓鹿皮币,就是货币上有皇家园林的白鹿皮。这种白鹿皮属中央皇室专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伪造都没地方。特别是地方诸侯国要想铸钱,就必须向中央购买白鹿皮,每块白鹿皮明码标价:四十万。如此一来,地方诸侯丰厚的金钱储备,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央。

从此之后,地方诸侯国铸造货币的特权被彻底取消,货币发行与铸造权被牢牢掌控在政府的手中,这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央集权制度的重要一步。

汉武帝在位时的一个政治创举,就是首创了十三部刺史,每个刺史监督一个州。监督的内容,包括调查地方官的违法情况,监督地方豪强以及地方的司法权力。这些刺史品级低微,但权力极大,与地方官相互制约,同时又不能干涉地方行政事务。这样做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原本一人之下的丞相,权力因此弱化。而管理十三部刺史的御史大夫一职,地位却迅速上升。此消彼长的结果,就是西汉皇权的空前强化。

汉武帝在位时期,内政上的另一个重要动作,就是全国性的“严打”,打击的对象就是那些家产丰厚且横行不法的地方豪强势力,方法也极为酷烈。他任用酷吏义纵,先诛灭了河南邓县的豪强宁成一家,史载“破碎其家”,当地另两家豪强孔家与暴家也被驱逐逃亡。而后义纵又调任定襄,把当地豪强四百多人处死。另一个酷吏王温舒,任河内太守的时候,以“打击豪强”的名义,将治下数千户人家逮捕,家产全部没收,主犯统统处死。如此大案,从抓人到杀人抄家,他仅用两天就全部完成。当时的河内郡,居然血流数千米。

汉武帝在位时期,曾三次把各地的豪强强制迁移到关中地区居住。这些被迁到关中的移民,少数被酷吏处死,多数都成了安居关中的百姓。汉朝军队的兵源,也相当多来自他们。

移民对汉武帝及其身后帝王的另一个贡献是,这些移民中,涌现出了颇多杰出的政治家。比如汉武帝执政时期最后一位丞相田千秋,汉昭帝时期名臣田延年,以及杜周、张畅等西汉名臣,都是关东移民出身。

汉武帝时期,还出台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个人所得税政策——算缗。所谓算缗,是要求工商业者将自己的财产上报,然后政府通过核算其财产,向其征收个人所得税。

在汉武帝时期的政策里,大商人以每四千钱财产作为一算征收赋税,普通小商人和手工业者,以两千钱为一算征收赋税。甚至各地的车马、船舶,也都要被看作财产,征收个人所得税。从政策上可以看到,越穷的,交得越少,越富的,交得越多。附加政策“告缗”,说白了,就是鼓励检举揭发:凡是有商人隐瞒财产逃避个人所得税的,只要有人检举揭发,一经查实,不但犯法者要被没收财产,处以重罪,告密者还可以得到被告发者一半的财产。也就是说,在汉武帝时期,哪怕你是个穷光蛋,只要检举揭发告准了,一夜暴富绝不是天方夜谭。

汉武帝在位时候的一大败笔,就是他笃信仙术,寻求长生不老,经常被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忽悠,忽悠过他的方士主要有三个。

一是李少君,此人跟汉武帝吹牛说,自己已经练成了长生不老,并且能为汉武帝炼长生不老仙丹。汉武帝给他大笔赏赐,并命他去蓬莱仙岛求仙,结果神仙还没求来,自称长生不老的李少君就先病故了。

二是少翁,他跟汉武帝吹嘘说,只要汉武帝能修建出同神仙的宫殿一样的宫殿,他就能给汉武帝请来神仙。汉武帝不惜血本,修好了华丽的甘泉宫,可神仙并没有请来。在汉武帝的连番催问下,少翁急中生智,故意在玉帛上写了一幅字,再把玉帛给牛吞下,然后他装神弄鬼,假装测算出牛肚子里有天书。谁知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从玉帛上的破字里,汉武帝认出“天书”有假。穿帮的少翁,也就被汉武帝秘密处死。

三是栾大,他跟汉武帝吹牛说,自己和神仙关系好,只要派自己去东海求神仙,肯定随叫随到。结果,栾大带着从汉武帝处骗来的钱,在东海边溜达了一圈,就假模假样地回去复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此行汉武帝早已派人跟踪,一路下来,把他的把戏全查清了,回来复命的栾大还没等着继续海吹,就被汉武帝拉下去砍了头。

即使如此,汉武帝依然执迷不悟,直到去世前两年的公元前89年,他才对大臣感叹说:“我当年愚昧,居然认为这世界上有神仙。其实世界上哪里有神仙啊,只有一些装神弄鬼骗人的妖怪罢了!”

汉武帝执政晚期的一个社会问题,就是全国流民四起,国家可用来征税的户口减半。仅在元封年间,中原地区的流民总数就已高达二百万。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一是自然灾害不断,二是国家内外开支激增,百姓负担加重。汉武帝个人对此也极为关注,他在封禅泰山的时候,就专门为流民问题下过诏书。在这份诏书里,他下令大赦天下,并且对流民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在说起流民产生的原因时,汉武帝却认为,这是因为地方官不称职,为了个人利益加重百姓负担造成的,对自己的施政责任,他当时并未自省。

公元前99年,山东地区爆发了西汉开国后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泰山农民起义。这场起义波及今天的山东、河南、河北三省,起义军分散为大小数十支,他们攻掠州县,杀害郡守,先后有两位郡守被杀。这场起义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是此后直到汉武帝过世,西汉王朝的农民起义一直未停。

汉武帝晚年的最大冤案,就是发生在公元前91年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因被汉武帝的宠臣江充诬陷谋反,愤然起兵诛杀江充,事后遭被蒙蔽的汉武帝镇压,结果太子的母亲卫皇后与太子刘据相继自杀。

这场事变,也是汉武帝晚年蒙受的最大精神打击,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后人通常归结为汉武帝宠信酷吏,疏远太子。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长期以来,太子刘据就和汉武帝分歧颇多,比如在执法上,太子刘据以宽厚为主,经常纠正汉武帝的严刑峻法,赦免犯人。《汉书》上更是记录:当时大臣中以仁厚著称的臣子们,都和太子交好,而以执法严苛著称的官吏,则大都与太子交恶。对太子本人,汉武帝其实颇多器重,他自己就曾对卫青说:“我现在采取这样的政策,那是为了消灭匈奴的威胁。如果后人再像我一样,那肯定会走上秦朝灭亡的老路。太子敦厚仁慈,将来一定是合格的守成之主。”

刘据(公元前128年—公元前91年),汉武帝刘彻长子,卫子夫所生,又称卫太子。年近而立的汉武帝因得子而兴奋异常,公元前128年三月,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公元前122年,时年六岁的刘据被立为太子。后因“巫蛊之祸”发动兵变,事败自杀。事后,他被汉武帝赐谥号为“戾”,史称“戾太子”。

然而卫青过世后,说太子的坏话,居然成了汉武帝身边许多人的“流行时尚”:太子进宫觐见母亲卫皇后,事后汉武帝的宦官苏文就打小报告说太子和宫女在调情;汉武帝生病,命宦官常融去请太子来,结果常融造谣说:“太子听说您病了,竟然面露喜色。”几十年里,太子母子就生活在谣言的包围中,父子之间的隔阂猜忌早已种下,“巫蛊之祸”不过是个大爆发罢了。

太子刘据自杀身亡后,愤恨儿子反水的汉武帝给刘据加上了一个“戾太子”的封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冤案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真正为汉武帝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一个叫田千秋的小郎官。公元前90年,田千秋大胆上书,为已故太子刘据鸣冤。事后汉武帝诛杀了江充三族,并把参与陷害太子的丞相刘屈氂灭族。而另一位参与谋害太子的大将军李广利正在外征战,闻讯后又逢兵败匈奴,遂借机向匈奴投降,最终却被匈奴人杀害。愧悔万分的汉武帝在太子葬身的河南三门峡地区修思子宫,来表达对儿子的纪念。但对蒙冤的儿子,汉武帝一直到死都未给予平反,一直到十六年后,太子的孙子汉宣帝刘询登基,才正式为太子平反昭雪。

拒绝为儿子平反的汉武帝,晚年却对其他许多事情改弦更张。比如他在公元前89年下《轮台诏》,宣布停止对外战争,把重心转移到与民休息上来。这以后的两年里他做的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就是在全国推广新型农业耕作方式——代田法。这种新型农业技术从此在全国推广,中国的农业生产也因此迅速恢复。

昭宣中兴:西汉的真正巅峰

从公元前87年汉昭帝刘弗陵登基继位至公元前48年汉宣帝刘询病逝的这三十九年,是西汉帝国的又一辉煌时期。

对外,西汉帝国推行安边持重的战略思想,轻易不发动对外战争。对匈奴采取恩威并施的政策,以和平为主,积极防御,却不放弃使用武力打击的手段。这一政策使匈奴进一步走向衰弱和分裂,渐已不成汉帝国大患。

同时,西汉帝国依然延续了汉武帝时期对西域地区的积极经营开发,将广袤的西域土地逐渐划入西汉帝国的治下,从西汉帝国的附属国,变为中华领土版图的一部分。

此外,汉文明跨过丝绸之路持续远播四方,这一时期与中国通好的国家,向西已经到达了今天西亚的波斯湾地区。中国的丝绸跨过地中海,远播到了罗马地区。

对内,这一时期的汉朝统治者在继续汉武帝强化中央集权改革的同时,还推行与民休息的政策,尊崇儒术,重用儒生,减轻刑罚,轻徭薄赋。而汉武帝时期建立的高效率税收体系,更保证国家可以积累足够的税收财富,政府的行政运转效率大大提升,国民经济迅速恢复。这段文治武功都有口皆碑的时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昭宣中兴”。

汉昭帝登基的时候只有七岁,他执政的大多数时间里,国家大事都是由汉武帝的托孤重臣——大将军霍光主持。但和他父亲一样,汉昭帝也是一个极其早慧的孩子。他登基的第六年,权臣上官桀与燕王刘旦合谋,向汉昭帝写奏折,诬告大将军霍光去京都检阅军队,其实是意图谋反。没想到汉昭帝看了奏折后,立刻对霍光说:“这封奏折完全胡说八道,肯定是有人在诬陷你。”朝臣们惊问为什么,汉昭帝答:“霍光在京城检阅军队,他燕王刘旦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知道呢?再说,霍光如果真想谋反,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一番推心置腹,令霍光当场涕泪交加。

汉昭帝即位初期,内外的麻烦都是不断的。

内部方面,与霍光一同辅政的左将军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不甘居于已是大将军的霍光之下,因此相互串联,阴谋发动叛乱。他们先勾结燕王刘旦,里应外合诬陷霍光谋反,但被汉昭帝一眼识破,并要追查主谋。为了掩盖罪行,上官桀等人干脆准备发动政变,计划由长公主宴请霍光,席间突袭杀死霍光,然后废除汉昭帝,迎接燕王刘旦即位。

霍光表面含糊,内心却如明镜。他假装不动声色,却抢在上官桀之前动手,火速逮捕了上官桀和桑弘羊等人,粉碎了这场阴谋。之后,上官桀等人被满门抄斩,参与谋反的燕王刘旦和长公主畏罪自杀。

可叹上官桀和霍光本是儿女亲家,但在权力面前,依然翻脸无情。桑弘羊的遭遇更令人唏嘘,若没有这次叛乱,他本来能以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改革家身份名垂青史,孰料他在权力诱惑下昏了头,以至于晚节不保。

汉昭帝在位时期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减负”,即不断地减免汉武帝晚期的各种赋税,与民休息。

公元前81年,西汉帝国召开了著名的“盐铁会议”,即在民间召集贤良,与朝中辅政大臣一起,对国家的大政方针进行讨论。会议期间,从民间邀请来的中下层学者们,猛烈地抨击西汉帝国这一时期的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等各项政策,而桑弘羊等人却极力反驳,要求延续这些既定方针。霍光作为执掌国家政权的大将军,采取了公正的态度,对于垄断过甚的盐铁官营政策,取消其中酒的专卖,给予民间经营权利,但依然保留着对盐铁经营的控制权。

而对于有利于减轻老百姓负担的告缗、算缗政策,西汉政府有限度地减少了征收税赋的比率,废除了“告缗”的苛刻条令,杜绝了告密风气,维护了国家的稳定。既没有全盘推倒重来,又保障了国民经济的恢复,对比中国古代政坛上习惯搞“一刀切”的政治风气,可谓开明得多。

汉昭帝的皇后上官氏,是霍光的外孙女。霍光辅政期间的另一个期望,就是上官氏可以为汉昭帝生育一个儿子,以确保霍家的地位。但事与愿违,上官皇后的肚皮就是不争气。为了防止别的女人“抢先”,霍光甚至管到了汉昭帝的私生活。他下令皇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必须要穿一种特制的裤子,裤子的前后裤裆都密封,意思很明白:我外孙女没生孩子之前,你们谁都别想替皇上生孩子。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汉昭帝绝了嗣。

公元前74年,年仅二十岁的汉昭帝英年早逝,膝下无子。他临终前的最后一道诏书,是下令将全国农业赋税再次减免十分之三——对汉武帝“与民休息”的遗嘱,可谓贯彻到底。

汉昭帝刘弗陵(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西汉第六位皇帝,公元前87年—公元前74年在位。汉武帝刘彻少子,母为钩弋夫人。继位时年仅七岁,以难避讳的缘故更名刘弗,遵照汉武帝遗诏,由霍光辅政。谥号为孝昭皇帝,葬于平陵。

汉昭帝死后,首先被确立为皇帝的是昌邑王刘贺,他是汉武帝的直系子孙,汉昭帝的侄儿,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但这位刘贺却是个败家子,登基后就知道游玩享乐。在来京继位的路上,他就纵容手下人抢掠民女,根本没有皇帝的样子。

按照《汉书》的记载,刘贺在位期间,一共干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平均每天超过四十件。此时的皇帝废立大权完全操控在大将军霍光的手里,忍无可忍之下,霍光在刘贺登基的第二十七天召集群臣,宣布废除刘贺。

刘贺被废后,继承帝位的是“巫蛊之祸”中被害的“戾太子”刘据的孙子刘询,即汉宣帝。

刘询,原名刘病已,其身世也极为特殊。“巫蛊之祸”中,刘询的父亲刘进也蒙冤身死,当时刚出生不久的他就被下牢狱,在狱卒丙吉等人的关照下才得以保住性命,后遇大赦出狱,长期生活在民间。年轻时候的他既熟读儒家典籍,又好结交豪侠,长期的民间生活也让他深知世间疾苦。

霍光废刘贺时,刘询虽然已经恢复了刘家的宗籍,但并没有爵位,他是从民间被迎立到皇宫即位的。在汉朝的历史上,除了汉高祖刘邦外,他是又一个百分之百的平民皇帝。

汉宣帝登基的时候只有十七岁,而废黜过皇帝的大将军霍光已经是权倾朝野的老权臣。《汉书》上记录,汉宣帝登基后拜祭祖庙,霍光也陪同前往。当霍光的车驾来到汉宣帝身边的时候,汉宣帝竟然感到后背一阵阵刺痛。这则典故衍生出一个著名的成语——如芒在背。

让汉宣帝如芒在背的霍光,在汉宣帝登基后更和他结下了“杀妻之仇”。谨慎小心了一辈子的霍光,在这一时期彻底反弹了,大权独揽不说,为人更是飞扬跋扈。为了控制汉宣帝,他竟然将汉宣帝的结发妻子许平君毒死,以使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做皇后。许平君在汉宣帝贫贱之时与他相濡以沫多年,为人朴素低调。但权力斗争注定无情。她的离开,是汉宣帝一生的一件痛事,很多年之后,汉宣帝还写诗悼念她。

公元前68年,权倾朝野的霍光病逝。为表荣宠,汉宣帝命人以皇帝的规格礼节祭葬霍光,给予了他极高的尊崇。可霍家的命运,也从此开始改变了。

霍光过世后,霍家依旧嚣张跋扈。霍光的女儿——皇后霍成君,一直就是汉宣帝后宫里的“河东狮”。此女飞扬跋扈,且生活铺张奢侈,与勤俭持家温良贤淑的许皇后完全是两类人。霍光的妻子霍显大兴土木,屡做违法的事情。在隐忍的同时,汉宣帝也不动声色地削除了霍家的羽翼——霍光的两个女婿都被解除了职务,霍光的儿子霍勋被提升为大司马,其实是明升暗降,被解除了兵权。

惶恐之下,霍家人决定铤而走险谋反,然而就像当年上官桀谋反失败一样,这次霍家也输在了谨慎的汉宣帝手里。谋反的消息从一开始就被汉宣帝掌握,还没等到霍家发难,汉宣帝就不动声色地发布任命,将霍家的子孙们调出京城,然后突然动手,将其一网打尽。霍家以谋反大罪全族遭诛,隐忍多年的汉宣帝从此开始真正掌握了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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