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盐搓牙,洗好脸脚,姜子桐爬上炕,被窝铺盖软软的。
从前扎得人满身满头的草席子已经成为过去。
他摸了摸放在炕尾的布料,心想明日得拓鞋底印子,然后才好纳鞋底,剪鞋面子。
许是白日听了溪哥儿的话,他这夜做了梦。
梦里石头院红通通一片,姜子桐远远站在人堆里看,他听到身边有人说周寻要成亲了。
“娶得是谁?”姜子桐鬼使神差问。
前面的人回:“姜家老幺嘛,姜春桃。”
姜子桐还想问什么,村尾上山的小路那头传来噼里啪啦鞭炮声。
一队人影出现在那头,随着人影越走越近,姜子桐瞧见了打头的周寻。
一身簇新的红布衣裳,眉目英挺,眼里难得带了笑意,不是冷冰冰的模样,手里拉着个穿红衣红裙,盖红盖头的女娘。
周遭一片道喜之声,小娃娃们为讨糖吃,直夸新娘子好看。
姜子桐:哪里好看了?再说好看有什么用,姜春桃分明懒得见鬼!
周寻怎的就要娶她?莫不是被吓了降头?
姜子桐想穿过人群去提醒周寻,却怎么挤也挤不上前,他着急大喊,又发不出声音。
梦境光怪陆离,一转眼,他竟然到了红通通的喜房里,看着满屋子的红,姜子桐只觉得头疼眼睛疼。
屋里就他和坐在床上的姜春桃两人,姜春桃掀开盖头,冲他露出个得意的笑。
而后张开涂的红红的嘴说话:“你这不要脸的哥儿,还想赖上我们家周寻,我告诉你,没门!”
“现在周寻是我男人了,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赶紧滚!滚得远远的!”
“瞧你浑身破烂!这满身的穷酸气可别沾染了我,滚回姜家那破柴房去!那里才是你的去处!”
姜子桐低头看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裳,十分难堪,姜春桃嗓音愈发尖利。
也许是气糊涂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姜春桃跌在地上。
恰是这时,屋门嘎吱一声开了。
周寻逆光大步走进来,一把提起姜子桐,给人甩到一边质问:“你干了什么?”
姜子桐被他直接甩在地上,手掌心和膝盖窝都摔破了,可他顾不得看自己,只盯着周寻黑沉沉的脸,和趴在周寻怀里的姜春桃。
姜春桃露着一半侧脸,脸上尽是得逞挑衅神色。
“你当真要娶她?”
“关你什么事?”周寻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下一刻,汉子嘴里吐出更加冷漠的话:“从我家滚出去!”
姜子桐张张嘴,却尝到咸涩的眼泪,他抬头看周寻,看到汉子皱眉冷脸的样子,十分不耐烦。
“滚!”
姜子桐心口酸涩,大口大口喘气,人忽然坐起来,伸手摸脸摸到一手湿意。
他裹着被子,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
平复好心绪,他环顾屋子,又摸摸柔软的铺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一早,姜子桐照旧起的比周寻早。
生火揉面,底下熬薄米粥,上头用甑子蒸馒头,昨晚的腊肉炒笋还剩一小碗,可以夹馒头吃。
水芹已经有了微酸味道,捞起来洗净切段,放上蒜末、酱油、醋,泼上热油拌一拌,就是可口小菜。
周寻只比哥儿起得稍晚一些,洗漱过后,就着昨日的砖块、竹子,又找了些粗壮木头劈成板子,在午屋后修整关獐子的那处牲畜圈。
早饭好了不见人影,姜子桐循着声音转到屋后,就见汉子撸起袖子,露出结实小臂在干活。
“饭好了。”
周寻抬头,就见哥儿在墙角探出个头。
“来了。”周寻拍拍手站直身子,再抬头时哥儿不见了。
姜子桐几步跑回灶房,拿起葫芦瓢舀水,哥儿好似不经意挨在他身边,周寻就着水流洗手,没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