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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质子之殇

作者:喜欢姊妹箫的尚丽 当前章节:2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3:53

十年前,越国冷宫。

十岁的祁宴蜷在冷宫角落的草席上,身上只盖了层薄麻布。

风从破了的窗纸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到这地方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祁国战败,他被送来越国当质子。

来的时候是秋天,穿着绸缎衣裳,坐着马车。

进了越国都城,马车直接驶进冷宫侧门,车夫把他和一个小包袱扔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住在这儿。

冷宫是真的冷。

屋子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皮剥落,地上总是潮的。

冬天一来,更是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祁宴翻了个身,草席窸窣作响。

他盯着屋顶的房梁看。梁上结着蛛网,黑乎乎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晃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嘻嘻哈哈的,由远及近。

祁宴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一脚踹开。

“小杂种,还睡呢?”

进来的是三个少年,比祁宴大几岁,也都是质子,不过是别国送来的。

他们在越国待得久,懂得抱团,专挑软柿子捏。

祁宴年纪最小,又刚来,自然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为首的叫赵莽,十四岁。

他走到草席边,用脚尖踢了踢祁宴的腿。

“起来。”

祁宴没动。

赵莽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装死?”赵莽咧着嘴笑,“今天该你去打水了,忘了?”

冷宫里没有伺候的人,一切活儿都得自己干。

打水、扫地、领饭,都是几个质子轮流做。

但自从祁宴来了,这规矩就变了,所有的活儿都成了他的。

祁宴看着赵莽,没说话。

“哑巴了?”赵莽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伸手拍祁宴的脸,“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祁宴还是没说话。

赵莽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对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和另一个矮胖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祁宴,拖着他往外走。

祁宴没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用,只会挨更重的打。

外面雪下得正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祁宴只穿着单衣,光着脚,被拖到井边。

井台结了冰,很滑。

赵莽把木桶扔到他脚边:“打十桶,把缸灌满。”

水缸在院子另一头,离井起码二十步。

一桶水装满少说三十斤,十桶就是三百斤。

祁宴才十岁,又冻又饿,根本提不动。

但他没吭声,抓起井绳开始打水。

第一桶提上来的时候,手已经冻僵了。

井绳粗糙,磨得掌心发红。

他咬着牙把水倒进桶里,拖着一步步往水缸挪。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化成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冰凉。

走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水桶翻了,水泼了一地,很快结成了冰。

赵莽几个人在旁边笑。

“废物。”瘦高个说,“连桶水都提不动。”

祁宴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渗出血。

他没看伤口,走回井边,重新打水。

第二桶,第三桶。

到第四桶的时候,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咬着牙,硬是把桶从井里拽上来,手上全是血泡,破了,血染红了井绳。

赵莽走过来,一脚踹翻水桶。

“太慢了。”他说,“照你这个速度,天黑都打不完。”

祁宴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赵莽第一次看见祁宴有这样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赵莽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看什么看?”

祁宴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他慢慢转回头,还是看着赵莽,眼神没变。

赵莽被看得心里发虚,又补了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祁宴闷哼一声,弯下腰。

“今天就到这儿。”赵莽说,“明天补上,听见没?”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雪地里只剩下祁宴一个人。

他捂着肚子,慢慢直起身,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井边,把翻倒的水桶扶起来,继续打水。

一桶,又一桶。

等十桶水全部打完,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步子回到屋里,草席上湿了一片,屋顶漏雪,雪飘进来,化在席子上。

他没管,直接躺上去,浑身疼得发抖。

半夜,他开始发烧。

先是冷,冷得牙齿打颤。

然后热,热得像被扔进火里烤。

嗓子干得冒烟,想喝水,但水缸在院子那头,他根本走不过去。

他躺在草席上,意识渐渐模糊。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母妃的脸,父王送他上马车时的表情,祁国宫殿里那棵老槐树,夏天开满白花,香味能飘出好远。

然后这些画面都碎了,变成雪,一片一片,落下来,盖住一切。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

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响了。

有人走进来。

脚步很轻,踩在潮湿的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祁宴勉强睁开眼。

屋子里没点灯,勉强能看清轮廓。

是个少年,大概十二三岁,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少年走到草席边,蹲下来。

祁宴看清了他的脸。

很清秀,眉毛黑,眼睛亮,鼻梁挺直。

斗篷的毛领子上沾着雪,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还活着吗?”少年开口,声音很轻。

祁宴没说话。

少年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皱起眉。

“烧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又一个人进来,提着个炭盆,还有一床被子。

炭盆放下,火生起来,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

少年把被子盖在祁宴身上,又解下自己的斗篷,叠起来垫在他头下。

“去叫李太医。”少年对那个人说,“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那人应了一声,退出去。

少年在草席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祁宴嘴里。

“咽下去。”他说。

药丸很苦,祁宴本能地想吐出来,但少年按住他的下巴,逼他咽了。

“这是退烧的。”少年说,“我偷来的,别浪费。”

祁宴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谁?”

少年只是笑了笑,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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