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祁宴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将越泽轻轻放平在榻上,自己则支起半个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这张脸。
脸上和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真切。
皮肤在沉睡中显出一种瓷器般的脆弱光洁,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祁宴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越泽的脸颊。
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到下颌,又游移到脖颈。
那里的皮肤更薄,能隐约感受到血管在指尖下微弱搏动。
“知道吗?”祁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刚才你若是下手,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越泽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随着呼吸的起伏。
“算你识相。”
指尖继续向下,滑过锁骨,骤然停住,转而捏住越泽的下巴,将那张脸转过来些,凑近自己。
两人呼吸相闻。
祁宴的目光在越泽紧闭的双眼上流连,又落在那张淡色的、微微干裂的唇上。
“不过,你还是有那种心思,着实该罚。”他低语,热气拂在越泽的耳廓,“怎样你才会心甘情愿服软呢?嗯?”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不适,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呓语。
祁宴立刻松开了手。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安抚。
等越泽的眉头重新舒展开,呼吸再次平稳,祁宴才重新躺下,将人重新圈回怀里。
这一次,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原本悬挂玉佩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
祁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某种近乎满足的深邃暗光。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它。”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特意挂在腰间,就是为了试探。”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越泽微凉的发间。
这一夜,祁宴睡得并不沉。
他保持着半清醒的警惕,怀里人的每一次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变化,他都能感知到。
而越泽,在最初的僵硬过后,或许是困倦压倒了一切,或许是那带有安抚意味的轻拍起了作用,竟也在这并不舒服的禁锢姿势中,沉沉睡去,甚至无意识地往热源处更贴近了些。
天光微亮时,越泽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包裹,以及一种沉重却并不难受的禁锢感。随后,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而此刻他的额头抵着对方的胸膛,一只手臂搭在祁宴腰侧,而祁宴的手臂,正牢牢地环着他的肩膀。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交缠在榻上。
越泽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第一反应是想立刻挣脱,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可他刚一动,环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
祁宴还闭着眼,似乎仍在沉睡,但那力道明确地表达着不容抗拒。
越泽不敢再动。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抬眼,想观察祁宴是否真的没醒。
晨光透过窗纸,给祁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他闭着眼,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看起来睡得正沉。
越泽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尝试更轻微、更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个尴尬的怀抱里抽离出来。
他的手指刚试着抬起,想移开搭在祁宴腰上的手臂。
那只原本沉睡的手臂忽然动了。
祁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紧地箍向自己,同时,一直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
越泽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沉静了然的清明,映出他自己瞬间慌乱又强作镇定的脸。
他被抓了个正着,装睡也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僵在那里,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
祁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通红的脸颊和耳根,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松开了禁锢的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越泽立刻拉开了距离,垂下眼不去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被褥。
祁宴也没看他,自顾自地理了理身上睡了一夜略显凌乱的锦袍,抚平褶皱,又将散落额前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昨夜醉酒失态、强行搂人同眠的不是他。
整理妥当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缩在床榻内侧的越泽。
越泽依旧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
祁宴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手腕一扬。
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落在越泽身侧的锦被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越泽被这声音惊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样式简单,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正是他脚踝上那条金链的钥匙。
越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宴,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祁宴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怎么?”祁宴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一直想解开锁链吗?”
越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钥匙和祁宴脸上来回逡巡,试图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更深的算计。
“为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祁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半步,在床榻边重新坐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微微倾身,靠近越泽,目光锁住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祁宴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祁宴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让越泽脊背发凉,“你昨夜,及时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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