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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控的旁观者(上)

作者:喜欢姊妹箫的尚丽 当前章节:3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3:53

雪下了一整夜。

万花楼的后院柴房,跟祁宴这间厢房只隔了一堵墙。

墙上糊的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祁宴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酒杯。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温过了,冒着热气。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笑。

隔壁有动静。

先是闷闷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木板上。

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刺啦,很长的一声。

祁宴的手顿了顿,把杯子凑到嘴边。

酒刚入口,隔壁传来一声闷哼。

很低,压抑着,但听得清楚。

他喉咙动了动,把酒咽下去。

“殿下。”旁边站着的侍卫往前挪了半步,“要不……”

祁宴没看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让他们继续。”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侍卫退回去了,站得笔直。

又是一阵撞击声。

这次更重,连带着这边的桌子都震了震。

桌上的烛台晃了一下,烛火跟着抖。

祁宴盯着那晃动的火苗看。

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雪夜。

越泽站在城楼上,一身白衣,跟雪混在一起。

祁宴骑在马上,抬头看他。

两边的火把烧得噼啪响,把雪地照得发红。

“投降。”祁宴喊,“我保你越王室不灭。”

越泽笑了。

那是祁宴最后一次见他笑。

嘴角往上扬,眼睛里却一点光都没有。

“越氏只有战死的太子。”越泽说,“没有跪降的君主。”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城墙边走。

祁宴手里的马鞭差点捏断。

“拦住他!”他吼出声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现在想想,那天他慌得手都在抖。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

像是疼极了,实在憋不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宴手里的酒杯“咔”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杯身上裂了道细纹。

“第几个了?”他问。

侍卫愣了一下:“回殿下,是……第三个。”

“还有几个?”

“外面等着四个。”

祁宴没说话。

他想起一年前那支箭。

两国边境,小规模冲突。

越泽带兵巡视,中了埋伏。

祁宴站在对面的山头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支箭从侧面射过来,扎进越泽右肩。

越泽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伤口。

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很快染红了一片。

祁宴当时想都没想,扯过缰绳就要往山下冲。

马跑了三步。

就三步。

他在十步外的地方勒住了。

越泽抬起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祁宴知道他在看自己。

两人隔着山谷对视。

越泽的手还按在伤口上,血不停地流。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祁宴,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被亲卫扶上马,走了。

祁宴在原地站到天黑。

“殿下?”侍卫又出声了。

祁宴回过神,发现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有点发麻。

隔壁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响起说话声,粗哑的男声,带着酒后的含糊:“哟,还瞪我?祁太子说了,要好好‘教导’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祁宴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越国当质子那几年。

冬天冷,住的屋子漏风。

越泽偷偷给他送炭,被他扔出门外。

“我不要你的东西。”十岁的祁宴梗着脖子。

十二岁的越泽站在雪地里,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把炭盆捡起来,直接端进屋里。

“活下去。”越泽说,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活下去,才能雪耻。”

炭火烧起来,屋里慢慢有了暖意。

祁宴坐在榻上,越泽蹲在炭盆边添炭。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为什么帮我?”祁宴问。

越泽抬起头,笑了笑:“你眼中有不甘。”

他顿了顿,又说:“像从前的我。”

那是祁宴在越国三年,第一次有人对他笑。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肉上,沉闷,结实。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很短,但听得祁宴浑身一紧。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侍卫吓了一跳:“殿下?”

祁宴没理他。

他盯着那面墙,耳朵里嗡嗡响。

隔壁又没声音了,死一样的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开门。”他说。

声音有点哑。

侍卫没听清:“什么?”

“我说开门!”祁宴吼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侍卫反应过来,冲过去拉门闩。

祁宴比他更快,一脚踹在门上。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推开。

柴房里的景象撞进眼睛里。

越泽躺在地上,身上几乎没剩什么布料。

皮肤上全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青的紫的红的。

一个将领压在他身上,正在解裤带。

另外两个站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

祁宴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那将领腰上。

力道太大,将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柴堆上。

柴禾哗啦啦倒下来,把他埋了半边。

另外两个愣在原地,酒醒了大半。

“殿、殿下……”

祁宴没看他们。

他弯腰,脱下身上的大氅,裹住越泽。

越泽在他碰到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小,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他就僵住了,全身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祁宴把他裹好,抱起来。

很轻。

比记忆里轻多了。

他记得三年前云台之会,两人在月下对弈。

越泽伸手取茶,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

祁宴当时想,这人的手腕怎么这么细,一折就断似的。

现在抱在怀里,才知道不只是手腕。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只剩一把骨头。

越泽没动,也没出声。

眼睛睁着,看着屋顶漏雪的窟窿。

眼神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祁宴抱着他往外走。

经过那三个将领身边时,他停下来。

“谁让你们碰他的?”他问,声音很平。

三个将领扑通跪下了。

“是、是殿下您说……”

“我说什么?”

“您说……要好好‘教导’……”

祁宴低头看怀里的人。

越泽还是看着屋顶,眼皮都没动一下。

“拖出去。”祁宴说,“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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