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实录》洪武九年二月辛丑。
《明史》卷四十,地理志,京师、南京、凤阳府。
《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刘基传,“凤阳虽帝乡,非建都地”。
《明史》卷四十,地理志,京师、南京、凤阳府。
《明太祖实录》洪武八年十月丙申。
从南京到凤阳三百三十里的路程,用了近两天时间,第二天他们到达了凤阳城。 凤阳在元朝称为濠州,属安丰路。朱元璋做了吴王之后,这里便是龙飞之地了,自然要有所升崇,于是改称临濠府。洪武二年(1369)九月,朱元璋将这里确定为中都。 其时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临濠的地位一时显得格外重要。要不是刘基他们劝说,朱元璋真想将凤阳作为京师了。 但是,朱元璋仍然在中都建了新城。洪武三年(1370)十二月,新城建成,周围五十里四百四十三步,环置九门。中有皇城,周围九里三十步,环置四门,颇具规模。 去年皇太子和秦王、晋王出游中都时,正值凤阳府刚刚迁入临濠新城,而城西南的皇陵城也已经动工了。
《明史》卷四十,地理志,京师、南京、凤阳府。
《明太祖明实录》洪武八年十月壬子。
凤阳北滨淮河,南临镆铘山,西濠水就源于此山。 凤阳西八九十里有两座山,一是荆山,一是涂山。据说这两座山原本相连,淮水从荆山北麓流过。后来大禹凿山引水穿过其间,使民间免除阻隔之苦。
这里虽然离南京只有三百三十里,但临近淮河,经常受到洪水的困扰,和富庶的江南相比,显然要贫穷得多了。朱棣和秦王、晋王在就藩之前,差不多就没再离开凤阳,他们在这里不仅对朱元璋创业的艰难有了更深的感受,而且熟悉了民情,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锻炼了带兵的本领。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年春正月辛卯。
前面已经说过,按规定每位亲王拥有三护卫军队。洪武十年(1377)正月十二日,朱元璋又宣布增加秦、晋、燕三王的军队。秦府原有西安护卫军一千四百五十一人,增加羽林卫军二千二百六十四人;晋府原有太原护卫军一千六百三十人,增加兴武等卫军二千二百五十一人;燕府原有燕山护卫军一千三百六十四人,增加金吾左卫二千二百六十三人。 所增加的兵力都在原有兵力的一倍以上。
刘辰:《国初事迹》。
《明史》卷七十六,职官五,五军都督府。
《明太祖实录》洪武五年正月壬子。
朱元璋最重视兵权。绝不把兵权轻易属人。在他未即位时,多用养子为心腹,凡克城池,都令其与将官同守,用以进行钳制。 朱元璋夺取集庆后,设立了大都督府,作为最高的军事统帅机关,他将大都督这一重要职务交给了皇侄朱文正。 等到朱元璋有了亲生的儿子,他便逐步放心地把兵权交给他们掌握。他先是设立护军府,后又于洪武五年(1372)设置了亲王护卫指挥使司, 规定每王府三护卫,每卫设左右前后中五所,所千户二人,百户十人,此外,还有两个围子手所,所千户一人。因此在一般情况下,每个亲王都拥有大约一千五百人的兵力。
《皇明祖训》职制条。
《皇明祖训》兵卫条。
但是,屡经修改的《皇明祖训》又规定:“王府指挥司官并属官随军多少设置,不拘数目。” 实际等于说王府所统率的军队没有限制。而事实上,在洪武时期也确实如此。《皇明祖训》里还规定:“凡王教练军士,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若临事有警,或王有闲暇,则遍数不拘。” 这就给了亲王更多的接近军队、熟悉战阵的机会。
《建文皇帝遗迹》。
《明太宗实录》永乐元年冬十月己未:“上御奉天门……曰‘朕少时尝居凤阳,民间细事无不究知。'”
朱棣在诸王中自幼便以悍勇著称。年龄稍长,更显出其所怀心志与诸王不同,尤其好游侠,善于骑射。 这次到中都拜谒乡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讲习武事,这使朱棣有如鱼儿得水,格外遂心。凤阳是他试飞的起点,这里的生活使他终生难忘。
这次燕王他们去凤阳足有半年多。九月初七日,他们一行奉命回到京师。
洪武十一年(1378)初,朱元璋决定让秦王、晋王前往自己的封国。五月初四,秦王、晋王临行,朱元璋分别赐给他们玺书,再做一次叮嘱。给秦王的玺书写道:
关内之民,自元氏失政以来,不胜其弊。及吾平定天下,又有转输之劳。西至于凉州,北至于宁夏,南至于河州,民未休息,予甚悯焉。今尔之国,若宫室已完,其余不急之役,宜悉缓之,勿重劳民也。
给晋王的玺书写道:
太原之民困于元氏弊政久矣。又尝出力馈以供我师。勤劳憔悴,吾未尝不矜怜之。尔?之国,务爱养生息,勿复以不急之役扰之,其体吾意。
朱棣即位后,曾两次重修建文朝编订的《明太祖实录》,凡有不利于自己统治的,一律删去;对于太子、秦王、晋王更加以贬损之辞,以突出自己。
这两道玺书,不过讲了些要体恤民情、爱惜民力的话。其实,在朱元璋看来,西安、太原二地十分重要,这里不仅与故元势力近在咫尺,而且,朱元璋认为这里是天下形势所在,特别是西安作为历代的都城,朱元璋一直有意迁都于此。所以他对秦、晋二王实在是深有寄重。大概那些寄重的话早已说过,至此已无须重复了吧!不过,真令人怀疑,这两段话中是否有什么材料故意被人删除而隐瞒了。
就在命令秦王、晋王就藩后不久,朱元璋命令燕王、周王、楚王、齐王再次还驻凤阳。这次到凤阳去,距上次回还恰恰是一年半整。秦、晋二王就藩之后,在凤阳的诸王就以燕王为最年长了。所以朱元璋又教训燕王说: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一年三月。
昔有道之君,皆身勤政事,心存生民,所以能保守天下。至其子孙,废业厥德,色荒于内,禽荒于外,政教不修,礼乐崩弛,则天弃于上,民离于下,遂失其天下国家。为吾子孙者,当取法于古之圣帝哲王,兢兢业业,日慎一日,鉴彼荒淫,勿蹈其辙,则可以长享富贵矣
每逢新春正旦,皇帝都要在奉天殿受群臣的朝贺,然后大宴群臣。与此同时,在京的命妇,也要给皇后拜年,并受到在坤宁宫赐宴的殊荣。洪武十二年(1379)正月初三,燕王带领周王、楚王、齐王,自凤阳来到京师,朝见父皇。诸王和他们的从官卫士都得到了钞币的赏赐。这次燕王来朝之后,大约再也没回过凤阳。这次回京虽不曰“还”,曰“来朝”,但,十一年五月乙酉,齐王榑也曾自凤阳来朝,而《明太祖实录》六月辛丑则又记“命齐王榑复之凤阳”。而此次燕王等来朝后,是否再返凤阳,《明太祖实录》竟无载。揣度之,燕王当未再赴凤阳也。这是他在朱元璋身边的最后一段时间了。这期间他仍得亲聆朱元璋的教诲。第二年二月,朱元璋遣官祭祀历代帝王,再次教给太子和诸王以帝王之道。他现身说法,要求子孙都要学他的榜样。他说: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三年三月辛未。
吾持身谨行,汝辈所亲见,吾平日无优伶暬近之狎,无酣歌夜饮之娱。正宫无自纵之权,妃嫔无宠幸之昵。或有浮词之妇,察其言非,即加诘责,故各自修饬,无有妒忌。至若朝廷政事,稽于众论,参决可否,惟善是从。或燕闲之际,一人之言,尤加审察。故言无偏听,政无阿私。每旦星存而出,日入而休。虑患防微,如履渊冰。苟非有疾,不敢怠惰。以此自持,犹恐不及,故与尔等言之,使之持守之道。
朱棣他们不仅可以从朱元璋这里得到教诲,还从朱元璋同辈人那里受到类似的影响。朱元璋有个姐姐,嫁给了临濠东乡的李贞。李贞家虽不像朱家这样贫穷,但也不过是个普通农家。元末动乱中,他听说朱元璋已经起事,便携带幼子李文忠于至正十四年(1354)冬来到滁阳投奔朱元璋。这时李文忠已经十六岁,沉勇机智,俨然是一个男子汉了。朱元璋一见便十分喜欢。这时朱元璋还没有儿子,他说:“吾甥犹吾子也。”便对李文忠悉心教养,令其随军征讨。后来李文忠被授以兵柄。朱元璋做皇帝后,将他姐姐封为孝亲公主,李贞也便做了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按辈分,李贞便是朱元璋姐父,但他们贵为皇亲,地位崇优,却没完全泯灭曾经作为普通农民的气质。李文忠南征北战也的确不负所望,立了不少功勋。朱李两家过从甚密。朱元璋常常要到李家走动,太子及诸王也都常与李家来往。李贞对骤然而来的富贵,常不自安。他说:“一旦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平时他穿衣服仅求适体,不求华丽,所食饭菜唯取适口,不求奢侈。朱元璋常常送给他衣服,但他穿坏了的一定要缝补好再穿。他还经常向子孙恳切地叙说那些他还是一个普通农民时的情况。在朱元璋的亲属中,李贞年最长,他认为应该给子孙们做个榜样。他说:“今上方以勤俭化天下,吾为戚里之长,苟为奢靡,何以劝率家人!”当时去开国不远,朱棣的父辈都身经动乱,受过苦难的磨砺,上下还有一种崇尚质朴的气氛。它潜移默化,在朱棣后来的生活中,常常可以看到它的痕迹。
五、脱颖而出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三年二月壬寅。
洪武十三年(1380)三月十一日,燕王朱棣带领两护卫将士五千七百七十人,离开南京前往他的封地北平 (今北京)。这年朱棣二十一岁。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三年正月癸卯。
这年正月,发生了一件举国震动的大事。左丞相胡惟庸被诛杀,罪名是“私构群小,夤缘为奸,或枉法以惠罪,或挠政以诬贤” 。如果像诏书中所说是中书省“任非其人”,那么再选择一个称职的人接替胡惟庸便可以了。结果并不如此,朱元璋就此废除了中书省,并将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显然这是一次谋划已久的铲除权臣、集权于皇帝的措施。朱元璋所宣布的胡惟庸的罪名,不过是采取这一行动的借口。朱元璋铲除权臣和分封亲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即维持朱姓皇室的独尊地位。随着亲王的成长和逐渐就藩,朱元璋越来越觉得可以无顾忌地对威胁皇帝的权臣采取措施。反过来,胡惟庸这样的治国能臣被诛杀后,朱棣和各位藩王身上的担子便更为沉重了。
明初对杂剧等限制甚严,《大明律》“禁止搬做杂剧律令”条:“凡乐人搬做杂剧戏文,不许妆扮历代帝王后妃、忠臣节烈、先圣先贤象,违者杖一百。官民之家容扮者同罪。其神仙道扮及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劝人为善者不在禁限。”洪武二十二年(1389)命:“在京但有京官军人学唱的,割了舌头。”他的儿子朱棣对待词曲则是:“限他五日,都要干净将赴官烧毁了,敢有收藏的,全家杀了。”
朱棣背负着“慎固边防、羽翼皇室”的重任,来到北方重镇北平。这里曾经是大元帝国的首都,被称为“大都”。蒙古骑兵的铁蹄一度无敌于天下,所到之处莫不降服,成吉思汗、忽必烈和他的子孙们就从这里出发,统治着广袤的疆土。蒙古人、色目人、汉人会集在这里,东方人、西方人会集在这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服装,不同的风俗,这里曾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性的城市。如今那鲜衣怒马的蒙古人哪里去了?那黄发碧睛的色目人哪里去了?连勾栏瓦舍中的百戏杂剧也失去了原来的喧阗红火。 只有那冷落的皇城宫殿依然显示出昂首挺身的雄姿,那太液池边的春柳依然娇媚地拂抚着水面。十三年过去了,这蜿蜒的红墙里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1966年,北京市城墙被拆除,在西直门拆出元大都瓮城建筑遗迹,其墙壁题字仍用元末至正年号,其时明朝已经建立好几年了。
这里虽然已不是全国统治中心了,但在军事、政治上仍然占有重要地位。蒙古人要东山再起,这里是首先要攻击的目标。元朝近百年来的统治在这里还留有很深的影响,怀恋故国的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上俯首屏息,而暗中仍心怀不满。洪武初年在西直门瓮城门洞的墙壁上不是还有人在表达他的故国之思吗? 朱元璋改大都为“北平”,就是要镇压这里的“王气”。
故址在今内蒙古正蓝旗及多伦县附近的上都城。
早在元顺帝放弃大都,北退塞外时,就派驻守在太原的扩廓帖木儿率军北上,经保安(今涿鹿)反攻大都,结果明大将军徐达乘虚攻克太原,又击破扩廓帖木儿回援之军。洪武二年(1369)二月,元丞相也速率军攻通州,扎营白河,再窥大都,为明守军击溃。六月也速乘明师进攻陕西之际,再攻通州,被常遇春回师击败。明师乘机进攻开平 ,元顺帝再北走,明军大胜,生擒其亲王庆生、平章鼎住,得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万匹、牛五万头,蓟北悉平。明军挺进西北,偏将军李文忠率军行抵太原,正值元将脱列伯、孔兴奉元顺帝之命进攻大同,情势甚急。李文忠引军北上救援大同,大败元军。脱列伯被俘,其众万余人投降,孔兴遁走陕西,被部将所杀。这是元朝妄图恢复的最早两次企图,虽然都被明军击败,但元军所拥有的实力并未被消灭。
《明史纪事本末》卷九;《国榷》卷三。
明军于洪武二年八月攻克庆阳,十二月扩廓帖木儿趁徐达还师,自甘肃袭击兰州, 明军苦战,虽免于陷落,但西北已呈危急之势。同时,北方边塞要地朔州(今山西朔州)、武州(今宣化)、云州(今大同)地区,野狐岭(今万全北)、大兴(今栾平北)等仍为元军所盘踞。在这种形势下,朱元璋派明军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北征。
洪武三年(1370),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等为副将军分道北征。徐达败扩廓帖木儿,擒元郯王、文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所属一千八百六十五人,以及将校士卒八万四千五百余人,获马万五千二百八十余匹,扩廓帖木儿携其妻子从者数人北遁奔和林,李文忠乘元顺帝之丧,攻克应昌,俘获元宗室嫡子买的里八腊及后妃、宫人、诸王、将相等数百人,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率数十骑遁去。李文忠回师途中又俘获元国公汪文清等,降其兵民五万余人,这次北征使元朝近塞势力遭到沉重打击。
一年多以后,元朝势力在近塞再趋活跃。明军在平定四川之后,于洪武五年(1372),派徐达、李文忠、冯胜率师十五万,分三路再次北伐。这次北征,明军受挫,出师不利。中路徐达军为元所败,死者数万人,东路军李文忠杀伤相当,不得已旋师,仅西路冯胜略获小胜。
此后七年中,朱元璋敛兵自守,不再轻易北征,而元朝势力却屡有南侵,元主爱猷识理达腊任国政以扩廓帖木儿,图谋恢复,数为边患。洪武六年寇武、朔州及宁夏河州(今甘肃临夏)等地。七年寇白登(今大同东)、兰州;八年寇辽东;九年以后,连年骚扰陕北,又西连吐蕃为边地之患。十一年,爱猷识理达腊死,其子脱古思帖木儿继位,为患仍然不已。面对这种局势,明朝加紧练兵,严守边关,并送还洪武六年在应昌被李文忠所俘获的爱猷识理达腊之子买的里八腊,给北元降人以官爵卫士赏赐,加以笼络。这时明与北元之间差不多是相持的态势,北元虽南下为患,但无法造成对明的重大威胁,明师虽偶有出击,但也难以对北元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就是朱棣就国时北方边境的形势。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三年二月壬申三月壬子。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三年四月甲申。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四年四月庚午。
大概是朱元璋认为朱棣不够成熟吧,并没有让他立刻参加直接的军事行动。就在他就藩的这一年和第二年,朱元璋又发动了两次北征。第一次洪武十三年(1380)二月,朱元璋得知北元国公脱火赤、枢密知院爱足率众万余人屯兵和林,恐为边患,便派西平侯沐英前往征讨,沐英至灵州(今宁夏灵武),侦知脱火赤等已进兵亦集乃(在今内蒙古阿拉善盟西部),便率兵渡黄河,经贺兰山,穿过沙漠,西进亦集乃。明军兵分四路合围脱火赤营帐,尽俘其部曲以归。 沐英又练兵西凉、进袭元柳城王,俘获柳城王及人口一千三百余,马匹二千余。 十四年正月,元平章乃儿不花入寇永平(河北卢龙),朱元璋再命徐达及左右副将汤和、傅友德北征,同时命沐英出古北口以为应援。明军出塞,袭灰山。明军再北上,元军北遁,傅友德追击,俘获平章别里不花、太史文通等。沐英出古北口,略公主山长寨,尽获全宁四部而还。 从这以后,明军每年春出冬归,对北元采取了以攻为守的策略。
《明史纪事本末》卷十,故元遗兵。
其后,洪武二十年(1387)正月,朱元璋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师二十万征北元纳哈出。纳哈出据有辽河流域,拥有部众十余万,是北元最后的重要军事力量之一。在明军的强大压力下,纳哈出被迫投降。北元失去了辽东,与朝鲜的联系也被割断,力量更加衰弱。洪武二十一年,朱元璋以永昌侯蓝玉为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为左右副将军,率兵十五万“肃清沙漠”。明军至捕鱼儿海(今贝尔湖),袭元主脱古思帖木儿大营,杀其太尉蛮子,降其众,脱古思帖木儿等仅以数十骑遁走。明军获其子地保奴等六十四人,故太子必里秃妃等五十九人,吴王朵儿只等二千九百九十四人,军士男女七万七千三十七口,得宝玺图书金印及驼马牛羊车辆无数。明军大胜而还。次年,脱古思帖木儿被也速帖木儿所杀,坤帖木儿被立为元主,从此元室“部属奔散,元裔日微” ,不能复振。
朱棣正式登上军事舞台一显身手,是在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为肃清沙漠,准备再次进行北征。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二年九月辛卯。
洪武二十二年(1389)九月二十六,他命令河南都指挥使司和直隶各卫所加紧训练军士,以待征讨之令,并赏给每个军士钞三锭。 十二月初十,又命令定远侯王弼往山西、雄武侯周武往河南、全宁侯孙恪往陕西,分别训练兵马,随时听征漠北;遣使命辽东都指挥使胡旻、朱胜训练精锐马步官军各一万人随时听候调遣。十二月二十二,他又派仪礼司丞古里哥、舍人火儿忽答孙等到塞外寻访他要打击的主要对象,故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等人的踪迹。为了保证远征有充足的马匹,朱元璋在二十三年正月又下令制作一批文绮衣衾往漠北交换马匹。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朱元璋就下达了北征的命令。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丁卯。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辛未。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乙酉。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乙酉。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癸未。
这次北征的统帅是燕王朱棣和晋王朱?。他们分别统率北平和山西的兵马。颍国公傅友德被任命为征虏前将军,南雄侯赵庸被任命为左副将军,怀远侯曹兴被任命为右副将军,定远侯王弼为左参将,全宁侯孙恪为右参将,诸将军除王弼已在山西,听晋王节制外,其余均处北平训练军马听燕王节制。 接着朱元璋又命令长兴侯耿炳文往陕西训练军马, 并派使敕令孙恪率耿炳文所操练的兵马随傅友德北征, 又遣使命齐王朱榑率领山东都司兖州护卫及徐邳二卫精锐马步军士随征,也听燕王节制。 在晋王麾下,又令河南都指挥使司、中都留守司选拔军士六千二百人,马四千四百七十匹从雄武侯周武北征,前往山西。
朱棣登上帝位后,曾两次令人重修太祖实录,处处突出自己的地位,凡不利于己者尽删削。王崇武先生据《奉天靖难记》中“晋王忌上有功,先遣人报太子言上(指朱)不听已约束,劳师冒险”云云,认为此次北征燕王仍由晋王节制。
当时地处北方重镇的亲王只有秦、晋、燕三王年龄最长,从这次北征的部署看,燕王无疑处于最重要的地位。不仅燕王所节制的兵马众多,而且从敌对双方的地理位置上看,燕王也是首当其冲的。晋王处于侧面,而年最长的秦王竟然无预其事。如果现在史籍所留给我们的这种记载不是经过史官有意删削的话, 那么可以看出朱元璋对朱棣充分信任和倚重。
但是军队并没有马上出发,在大军出发前,朱元璋先派遣都御史铁古思帖木儿给征讨对象,故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知院阿鲁帖木儿等送去一道敕书。书中写道: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辛卯。
前岁脱古思帖木儿北行,闻至岭北,祸生不测。和林以南,消息不知,以此尝遣使入沙漠寻访。近闻尔等所在,再遣都御史铁古思帖木儿往谕汝等。元朝气运已终,汝等领散亡之众在草野无所归,度日甚艰,然不敢南来者,意必谓尝犯边境,故心中疑惑。且如纳喊(哈)出,在辽东前后杀掠守御官军二万余人,及后来降,封以侯爵,大小将校,悉加官赏。朕何尝以为仇也!但边境宁静,百姓安乐,即是好事。已令和尚国公、幹(斡?)因帖木儿平章晓以朕意,想知之。汝等勿疑,领众而来,必择善地使汝安居,各遂生息,岂不美乎?若犹豫不决,坐事失机,大军一至,恐非汝之利也。丞相忽客赤,怯薛官人阿怜帖木儿、太尉朵劣不花、国公孛兰奚、司徒把秃,平章卜颜帖木儿、贵(鬼)力赤,知院脱欢答里牙赤、八山葩剌八十、卜颜帖木儿、哈剌兀失贵、刀札剌儿台、捏兀台、幹罗不花等悉令知朕此意。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甲申。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正月乙酉。
这就叫作先礼后兵吧。不过,这道敕谕是朱元璋对故元势力怀柔笼络措施的一部分。朱元璋在对故元势力的斗争中不纯用武力,总是恩威并济、文武兼施的。而且其怀柔政策也颇有成效。在准备北征的同时,就有故元平章把都帖木儿、知院笼秃儿灰、纳纳罕等遣部将哈散赤汝祝儿灰至西凉请求归降,朱元璋恐其道远,跋涉艰苦,赴京不便,就令其于水草便利之地居住。 在明朝的军政队伍中有不少原蒙元官兵,除敕谕中所说的元将纳哈出被封为侯爵外,许许多多原蒙元官兵也都受到优待。比如也是在这同时,朱元璋赐给大宁卫指挥使沙不丁、天策卫指挥使迭里帖木儿世袭诰命,并赐给禄米、宅第,以使其在京居住。沙不丁是元枢院知院,迭里帖木儿是元大师哈喇章的侄子,他们都是在明朝的怀柔政策的感召下自泺(滦?)河归降的。
在出师以前,朱元璋还是放心不下,他派人给晋、燕二王一道敕谕,向他们介绍从降敌口中得到的情况。敕文中说: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二月甲辰。
询及来胡,言残胡甚少,骑者才五千人,共家属一万口,马称之,有急则七人皆一骑。趁水草长行,大军负载且重,追袭甚劳。今降将尝与彼共仕大官,已使在彼。而晃忽儿又能辞说,由是其众二心,欲南向者众,北向者少。且将粮饷运至上都,及口温,集于各程,然后再候人来,知其所在一举而中矣。
朱元璋不仅从降人口中了解了敌人的情况,而且又将降人派回作为说客,以瓦解敌心。最后还为燕王作了先运送军粮,等得到情报后再行出师的部署,可谓慎之又慎了。
顾炎武:《昌平山水记》卷下;赵翼:《廿二史劄记》卷二十九,“元诸帝多由大臣拥立”。
洪武二十三年(1390)三月初二日,燕王朱棣率领大军从北平出发,征虏前将军颍国公傅友德、左副将军南雄侯赵庸、右副将军怀远侯曹兴各率自己的部属从征。大军迤逦向北进发,矛戈如林、旌旗蔽日,在干燥的黄土路上扬起滚滚尘埃。越往北地势越高,而且渐入丛山。大军经顺义、密云出古北口,直指塞外。古北口在北平正北偏东,是通往塞外的重要关口,历来的用兵之地。辽太祖夺取山南,先下古北口;金灭辽,夺取燕京,也在古北口发生激战;元泰定帝死后,大臣燕帖木儿拥主元文宗,撒敦与上都兵的争战同样都从古北口出入。 它地处居庸关、山海关之间,与喜峰口并峙,俨然一雄关要隘。古北口在今北京市密云区境内,其城在山上,周四里三百一十步,三门,城北门外有北宋著名将领杨业祠。洪武十一年在这里设立了守御千户所,驻扎了军队。朱棣率大军穿行在古北口外的万山丛中,朔风煦日,古道雄关,怎能不激起他的英雄情怀。多少忠臣烈士曾在这里抛洒热血,多少英雄骁将曾在这里抖擞雄姿。而今,这位年轻的亲王也从这条道路踏上了他威武雄壮的征程。
燕王从一开始便显示出他的军事才能。他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情况,决定先派兵侦察敌军动静。他对诸将说:“吾与诸将军受命提兵沙漠,扫清胡虏。今虏无城廓居止,其地空旷,千里行师必有耳目,不得其所,难以成功。”诸将自然赞同他的意见。明军派出的骑哨很快便弄清了敌情,他们报告说乃儿不花等正在迤都(后改禽胡山)安营扎寨。朱棣命大军向迤都进发。出塞之后,虽地势渐高但渐渐平旷,青天大漠,更显得苍凉悲壮。坝上的天气从来难测,行军中,突然彤云密布,转眼间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正是胡天三月仍飞雪了。雪越下越大,将领们想要停止前进。燕王却认为大雪天正是进军的好机会。他说:“天大雪,虏不虞我至,宜乘雪速进。”用兵无常,唯出奇可以制胜。燕王的决定表明他是深谙此道的。果然,明军到达迤都,与敌营只有一碛之隔,敌人竟然未觉察明军已迫在身边。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癸亥朔。
燕王部下有位指挥名叫观童,是归降的敌人将领,与乃儿不花有旧交。燕王企图利用这一关系,便派观童前往敌营。乃儿不花一见是旧友观童,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便相抱而哭,国亡主奔,流离沙漠,沧海桑田,风霜雨雪,说不尽的苦辣辛酸。两人寒暄之时明军已经包围了乃儿不花的营帐,慌忙之间,乃儿不花与众将打算上马出逃,观童温词劝阻,对他说,这次出征是燕王率师,不必这样惊恐。乃儿不花也早就听说过燕王镇守北平,骁勇过人,而且喜欢延揽豪杰之士,又听老友观童相劝,想必不错。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好跟随观童去见燕王。燕王见观童引来乃儿不花,自然十分高兴,不免演出了一幕“降阶相迎”、设宴款待的老戏。醉饱之后,乃儿不花的精神防线已尽行瓦解了。乃儿不花的部下听说主将受到燕王的优待,大喜过望,也都不再想走了。燕王又对乃儿不花慰谕了一番,便派人送他还营。但是,乃儿不花还没走到营帐,又被燕王召回,再行劝慰,如此往返三次,不仅乃儿不花的敌意已经完全消失,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迫不及待地要向燕王表示归降的诚心。于是乃儿不花的全部部将和马驼牛羊一律都归属了燕王。这一仗,燕王不费一兵一矢,而是以武力为后盾,以计谋取胜,这便是兵法上说的攻心为上吧?自燕王出师北平,至获乃儿不花全部以归,总计二十九天,这是一次很漂亮的军事行动。闰四月初一,燕王的捷报传到京师,朱元璋大喜,对群臣说:“清沙漠者,燕王也!朕无北顾之忧矣。”
《国榷》卷九。按:《太祖实录》三次编修,朱棣即位后对建文时期所修之《太祖实录》颇为不满,曾两次重新修纂。对于不利于自己的言辞尽行删削,同时史官又往往溢美之。
《明史》卷一百二十九,《傅友德传》:傅友德,元末投朱元璋,其后一直未离沙场。先是以战功进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从徐达北征,下山东,克大都,进兵西北。移师伐蜀,有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封颍川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平定西蜀论功第一。洪武五年明军三路北征沙漠,唯友德全胜。十四年再随徐达北征乃儿不花。旋充征南将军征云南。十七年论功进封颍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十九年平定云南。二十年随冯胜北征纳哈出。二十一年平东川叛蛮,破越州叛酋。
其实,仔细阅读这段历史,不免发觉史臣的有意渲染,而有的细节却避而不谈。《国榷》的作者谈迁说:“史归功燕王,予意傅颍公等从征,此必诸将之力,或后人过饰也。” 此绝非臆测之言。你看,能征惯战久于沙场的征虏前将军傅友德 等人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竟是无所建白,几同于泥塑木偶,不是很奇怪吗?另外,明军每次出师报捷,斩杀擒获都有具体数字。而这次奏凯数字竟然失载,仅说“悉收其部落及马驼牛羊”,闪烁其词,必有隐衷。要之,所获甚微,不足为人道也。
但是,自此以后,凡元军先后内附到北平的,皆听燕王调用,从此燕王势力日益强大。另外,这次与燕王同时出塞的晋王却没有见到敌人的踪影。尽管对游牧不定的蒙古,这是常事,不能说晋王作战不力,但毕竟是无功而还,无形中衬托得燕王似乎是武功煊赫,智勇冠于诸王了。
明朝制度,军事行动完毕之后,军回卫所,将军上交所授佩印。朱元璋命令户部派人运钞一万锭,由燕王赏给有功将士,随后便下令晋王留山西,河南及晋府护卫兵马,驻于天成、白登等处操练,由晋王往来提调,定远侯王弼等一律遣还京师;命令燕王将征进骑兵留守上都或兴和、兴州一带,派都督、都指挥总率屯驻,由燕王时常往来阅视,其余公侯一律遣还京师;命令齐王带领护卫还其封国,山东所属卫所军马由都指挥蔺真带领,仍听燕王节制。这时,朱元璋对各统兵将领日益不信任了,不愿他们长期拥兵在外,一旦任务完成便召回京师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同时,朱元璋还对归降的蒙元将士做了一番处置,他命令傅友德将归降的乃儿不花部落全部迁徙入关,其将校则送往京师,并赐给战袄袭衣。
明代卫所制度,卫设指挥使、指挥同知……;留守左、中、右卫,分属左军、右军、中军都督府,在京师。咬住等所任之副都御使,工部右侍郎皆为荣誉职衔,食禄不视事,并非实授。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三月乙卯。
闰四月初七日,乃儿不花等故元降将及部属二百余人到达京师朝见朱元璋,他们献上元朝颁发的太尉等银印四颗、金牌三面、银牌八面、铁牌五面和元室给予的宣命二十八道。朱元璋命令乃儿不花为留守中卫指挥同知、阿鲁帖木儿为燕山中护卫指挥同知、咬住为副都御史、忽歌(又作客)赤为工部右侍郎,各赐以钞、帽、金带、钞锭,不久又将乃儿不花、阿鲁帖木儿升为指挥使。 乙亥,赐给乃儿不花等七十一人以鞍马。丁亥又赐给乃儿不花等及其部属将校二百余人白金一万三千六百两、钞一万二千六百锭、文绣帛各一千零八十匹、罗衣五百五十袭。六月初十,北平都司送故元降将纽儿该速夹桑赤、阿鲁灰等乃儿不花部下将士及家属七百零七户赴京,诏给还乃儿不花家属,赐夏衣人一袭。朱元璋还命令工部郎中杨冀运送夏衣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三领,到北平赐给乃儿不花的部下将校军士和家属四千七百八十六人。在这次征讨乃儿不花的作战中,百户晃忽儿做向导有功,因而被升为燕山中护卫世袭指挥佥事,按职领取俸禄但并不实际任职。但朱元璋对乃儿不花这样的降将,并不是完全放心。他在二十六年(1393)三月乙卯让魏国公徐辉祖带给燕王的敕谕中说:“阿鲁帖木儿、乃儿不花俱存异志,虽抚之以诚,难保其往。人言‘夷狄畏威不怀德’,果然。可遣人防送至京。胡人反侧背恩,不可无备……归降胡兵,非出征不可轻纵,恐盗马潜遁,阴泄事机,所系甚重,若欲用以御敌,常使参错为伍,庶几无虑。”
这次北征的大捷震动了全国上下,由于是藩王首次出征便大获全胜,更使人们刮目相看。闰四月辛巳,各王府及天下文武百司向皇帝进“贺平虏表”,以赞颂皇明的威德和武功。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六月:北平属卫及三护卫军士五万九十余人。
燕王是这次军事行动的主角,自己面上十分光彩,北平都司及从征的燕府军队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闰四月甲申,赏给北平都司及燕王诸护卫军士十二万四千六百余人钞七十二万六百七十五锭。 而燕王府的地位从此骤然上升,它的实力和燕王勇略也开始渐被人们接受。朱元璋对北元成功的文武两策略,使大批官员将校接踵前来归附。为了应付这种局面,朱元璋在闰四月乙亥命令户部运白金十万两、文绮五千匹往北平;白金五万两、文绮二千匹往山西,分别由燕王府和晋王府收贮,以备赏赉。
自这次北征之后,燕王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明史》卷一百一十五,《兴宗孝康皇帝传》。
如前所述,原先,燕王不过是诸王中的普通一员。至少,其位在秦王、晋王之下。秦王所封之西安,晋王所封之太原,燕王所封之北平,在当时人看来,其重要性是依次而降的。朱元璋建国,行南北两京之制,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但一直想迁都西安。御史胡子祺曾上书说天下形胜,其可都者首推西安,理由是“据百二河山之胜,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莫若关中”,其余有河东,有汴梁,有洛阳,而北平竟不与其列。 后来朱元璋也说过“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在朱元璋和时人看来,北平不过是胡人乘运而兴之地。因此,秦、晋、燕三王中,朱元璋实以秦王为首,晋王封于太原,其地迫于西北,当次之,第三才是燕王。
《明史》卷一百十六,《秦王传》:“(洪武)二十二年,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以樉为宗人令。”
但是朱元璋等人的这种见解,是一种陈旧的观念,抛开自然地理的形势不谈,他们未把宋辽金以来,特别是元朝建立后近百年以来全国政治地理形势发生的重大变化估计进去。这变化简言之就是政治中心向东北方转移。如将关内外东北西北连为一体来看,唯北平最为重要。这我们在下文中还将会谈到。这种事实是不以朱元璋等人的观念为转移的,在明初二十余年明与北元的斗争中,北平的地位再次显露出来。这不仅因为前述政治中心的转移,而且还因为元势力退出塞外,先后以上都、应昌为中心,这些地方都迫近北平,而他们南下夺取的最终目标仍是他们昔日的统治中心北平,这些都使得北平处于首当其冲的地位。另外,大都——北平作为统治中心,元朝在这里留下的影响要甚于其他地方,因而加强对北平的统治又成为割断元朝遗民的故国之思,从而巩固明政权的有效手段。同时,牢固地控制北平这个前首都,也比控制其他地方对塞外的北元势力有更大的威慑力量,对于那些企图归降明朝的人也有更大的吸引力。如此种种,使得北平的地位,以及以北平为封国的燕王的地位大大突出出来。而当历史和现实在发出呼唤的时候,燕王朱棣以他的智勇能不负众望地承担这一重任,则保证了他自身地位的稳步上升。我们所指的主要是实力地位,但在名分上,他是无法超越秦、晋二王的。秦王为什么没参加这次北征,是否因为他担任了宗人令而不能出征呢? 不得而知。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四年五月戊戌—庚子。《明史》卷一百二十七,《李善长传》。
《明史》卷一百二十七,《李善长传》。按:《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五月乙卯:“太师李善长自杀”……“善长遂自经,上令以礼葬之,厚恤其家”云云实为朱元璋粉饰。黄云眉《明史考证》引《国榷》:“李太师褒然酂位矣,声荣冠于列服。究其终,去葅醢无几耳。……史又称礼葬之,厚恤其家,夫当时籍入六万金,仅免拏僇,则所云礼恤,或史笔曲为之饰也。”甚是。
虞部,即工部,此沿用古称。
随着诸王登上军事舞台并显示出实力,朱元璋感到皇室的地位更加巩固,加速了他削除权臣,集中皇权的步伐。就在晋王、燕王北征告捷的两个月之后,朱元璋就发动了一个大狱。朱元璋借口胡惟庸这一陈年旧案,将太师韩国公李善长置于死地。李善长是朱元璋的同乡(安徽定远人),朱元璋起事不久便得到他的辅佐,预机画,主馈饷,订立制度,在文臣中功劳最大,因而被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颁给铁券,免二死,子免一死。当时封公者还有徐达、常遇春子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共六人,而李善长居诸公之首,位崇秩尊,朱元璋将其比于汉之萧何,并将临安公主嫁给他的儿子。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因谋反罪被杀后,李善长的地位很久都没受到影响,然而到了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北征至捕鱼儿海,据说是获得了胡惟庸谋反的证据:私通北元。至此,由于御史的劾奏,李善长竟被打入胡党 ,罪名是“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正好这时又有人说星象异常,“其占当移大臣”。于是便将李善长及其妻女弟侄家口七十余人一并处死。同时以胡党被处死的还有吉安侯陆仲享、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已故的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也受到追论。 李善长死的第二年,虞部 郎中王国用上疏对李善长之狱提出怀疑,他说:
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藉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自谓其欲佐胡惟庸者,则大谬不然。……使善长佐惟庸成,不边勋臣第一而己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己矣,尚主纳妃而己矣,宁复有加于今日?……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如善长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今善长已死,言之无益,所愿陛下作戒将来耳。
朱元璋见到奏疏,竟然不加之罪,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冤案。
亲王的成长促成朱元璋铲除权臣,权臣的铲除又促使亲王进一步掌握权力。
《明史》卷一百二十九,《傅友德传》(洪武二十五年):“是冬再练军山西、河南。明年偕召还,又明年赐死。”《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丑:“颍国公傅友德卒”,盖为朱元璋讳也。
洪武二十六年(1393)二月,凉国公蓝玉被指为谋反,族诛,列侯以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吏部尚书詹微、户部侍郎傅友文、开国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普定侯陈桓、宣宁侯曹泰、会宁侯张温、怀远侯曹兴、西凉侯濮玙、支平侯韩勋、全宁侯孙恪、沈阳侯察罕、徽先伯桑敬等均以蓝党坐死。洪武二十七年(1394)十一月,颍国公傅友德赐死,竟无罪名。
与此同步: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四年二月丙辰。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四年五月戊戌。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二月、三月;《明史》卷一百十七,晋王传。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二月、三月;《明史》卷一百十七,晋王传。
《明史》卷一百十七,肃王传。
《明太祖实录》洪武三十年;《明史》卷一百十七,辽简王传。
《明史》卷一百十六,宁王传。
《明史》卷一百十七,庆靖王传。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三月乙卯。
《明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甲戌。
洪武二十四年(1391)二月,齐王率护卫骑兵在开平近地围猎,遇有战斗则自为队参战。 五月,汉、卫、谷、庆、宁、岷诸王练兵临清。分别设置护卫军:汉王甘州中护卫、卫王广宁中护卫、谷王兴州中护卫、庆王宁夏中护卫、宁王营州中护卫、岷王西河中护卫。 二十五年(1392)正月,晋、燕、楚、湘诸王入朝,朱元璋命令他们“岁训将练兵,周视封疆,作军器必精良,以固边圉”。二十六年二月,命晋王总宋国公冯胜等所统河南、山西军士出塞,胜及颍国公傅友德、开国公常升、定远侯王弼、全宁侯孙恪等驰驿还京,其余将校悉听晋王节制。三月,代王率护卫兵出塞,受晋王节制。 三月丙辰,令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往北平等处备边,其山西属卫将校悉听晋王节制,北平属卫将校悉听燕王节制。“凡军中应有机务,一奏朝廷,一启王知,永着为令。”庚申,复遣使谕晋王、燕王:“各统所辖都司军马,凡军中赏罚大者以闻,小者宜从处分。” 辛酉、庚午、甲戌,并西安右卫于西安中护卫;改华山卫为西安左护卫;改秦州卫为西安右护卫。二十八年(1395)四月甲申,又诏置辽(卫)、宁、谷、庆、肃(汉)五王护卫指挥使司。二十八年,肃王(原封汉王)就藩甘州,理陕西行都司甘州五省军务。三十年(1397)令督军屯粮,遇征伐以长兴侯耿炳文从; 二十六年,辽王植就藩广宁,宁王权就藩大宁,洪武三十年,朱元璋要求他们:自东胜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至大同、宣府开平,又东南至大宁,又东至辽东,抵鸭绿江,北至大漠,又自雁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至察罕脑儿,又东至紫荆关,又东至居庸关及古北口,又东至山海卫,凡军民种地,毋纵畜牧。其荒旷地及山场,听诸王驸马牧马樵采,东西往来营驻。因以时练兵防寇。违者论之。 史称宁王“带甲八万,举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皆骁勇善战”“以善谋称”; 庆王就藩宁夏,诏理庆阳、宁夏、延安、绶德诸卫军务, 朱元璋对诸王的行动随时给予指示。如二十六年三月乙卯派人对燕王说:“尔护卫士卒,每遇出猎必选数千骑被坚执锐以训练之,使之常习劳苦,则临阵不怯。” 三月甲戌,他听说晋王督兵在下水筑城,便派人加以责备,批评他“无深谋远虑”,并要求他“自今军中调遣,必计出万全,毋徒劳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