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头顶的发还湿漉漉的,水滴把靠近脖颈那块的衣服洇湿了一小块,许眠没有发觉,自顾自举着小叉子吃葡萄。
聂砚礼洗过手,走到他身边,“小眠,今晚怎么这个点就洗澡了?”
许眠没听懂,洗澡还有规定时间么?有空就洗呗,在意大利的时候也是兼职回来,九点多十点就去洗了。
聂砚礼看了一眼指针还没走到九的钟表,轻轻笑了笑,“没事,我没提前给你准备睡衣,抱歉,小眠。”
许眠嚼着嘴里蹦开的果汁,摆摆手,又摊开手,“手机。”
“我给你吹头发吧。”聂砚礼把电话放到男孩手里,帮他端着瓷碟,“一会儿着凉感冒不好。”
这就,略显亲密了。
许眠连忙摇头,三两下把全部的水果塞进嘴里,含糊出声:“不用了,谢谢小叔。”
他走得急,很快到了二楼,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楼上探出头,“对了!我的睡衣怎么都不见了,是在你那儿吗?”
聂砚礼似乎在回忆,过了好一阵才缓缓道:“我不记得了,没有么?”
“是不是小眠带去外边,自己忘了?”
许眠奇怪地挠了挠头,“是么,我是装了些衣服过去,嘶,但我记得明明留了啊,上次回来,不过上次好像也没看见,后来买了新的。”
太久远了,上次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
随便吧。
可能收拾的时候随手丢了。
“我之前给你买了新的,我去给你拿。”
聂砚礼说罢,抬起脚步就要上楼。
“哦哦,哪个衣帽间,你卧室那个还是哪个?”许眠道,“我自己拿就行了啊。”
反正他在二楼。
“我来吧,你不知道放在哪。”
许眠瞥了瞥他,哦了一声。
回到房间,许眠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瘫在床上回信息,方才的电话是沈梧打来的,不过人现在不在枫海,他也考上了大学,离这挺远。
两人没得见面,只能打视频畅聊,分享日常。
“叩,叩。”
“进。”许眠头也没回。
聂砚礼拎着睡衣走进来,扫了一眼屏幕,道:“你们继续。”
接着,他用十分平淡且放松的语气说:
“小眠,先把摄像头转过去。”
“举起胳膊。”
“嗯,左手伸进去,腿,先跨一只,对,真乖。”
“好了,聊吧。”
男人顺势揉了一下许眠的脑袋,又替他拉了拉裤带,离开房间。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两分钟,快得许眠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直至沈梧用震惊的神情对着他,“小眠,你们……和好了?”
“什么……”
许眠也很震惊,“什么和好,肯定不会和好,不对什么和不和好的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说啥呢你!”
他噼里啪啦输出了一长串。
给对面的沈梧听愣了,“没,没啊。”
紧接着,沈梧抛出疑问:“那你让他给你换衣服?”
“我什么时候……”许眠话没说完,一下意识回笼,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我靠。”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聂砚礼这回的表现,实在是——
自然得无可挑剔。
语气、动作、神态,言行举止,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有些东西如同呼吸喝水般顺理成章,许眠很轻易地就被顺带过去。
如果没有时刻保持警惕。
就根本不会发现任何不妥。
所以,他刚刚,被聂砚礼看了……
这不行,这不对!
许眠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沈梧商量半天后,他理了理衣服,指尖插进头发捋了捋,决意去找聂砚礼聊聊。
他只是想过平常的生活,在意大利独自生活的这一年,许眠想过很多,把什么都拒之门外恰恰是自己不敢直视过去的证明。
他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小废物。
要想真正翻篇,和聂砚礼彻底断了不该有的牵扯,他只需要做自己正常去做的事。
为了某个人不回国?不和自己的朋友家人打照面?
太傻了,也太蠢了。
凭什么由他放弃自己的一切?变得一无所有?
神经病。
他许眠可是把那个工作室经营得很好,赚得小金库盆满钵满。
但许眠同意两人相处一室,只是因为他把聂砚礼当成自己的长辈,毕竟照顾自己多年,将来他也会给聂砚礼养老。
以及他的妻子。
和他的孩子。
他是个感恩念旧的人!
但如果被聂砚礼误认为这是自己在给他机会,那就不好了。
上吧!
……
许眠站在男人卧室前,已经犹豫了半个点。
这死门就不能自己发出声响吗?非得让他来敲。
“咔嚓”——
卧槽。
门真的自己动了。
不过是从里到外。
“小眠?”聂砚礼惊讶道,“怎么站在这?”
“我有事跟你说。”
聂砚礼点点头,垂眸注视着许眠。
“你他妈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
“我们到书房聊。”
男人沉稳的声音和少年激昂的同时响起。
。。。。。
许眠的手伸到半空,他真的很想打一下自己冲动的手,这只刚刚想把男人推到房间里的,愤怒的手。
他只是想宣扬一下气势。
谁会不准自己有意思的对象进自己的卧室啊。
许眠悻悻地跟在聂砚礼身后,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悄然落了一阵雨。
雨点有点大,所以沉,砸在心上,难免又酸又痛。
他咬了咬唇,把涌上的一丁点难受狠狠按下。
“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让小眠感到不适了吗?”
聂砚礼让他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自己坐在另一端。
男人态度极好,耐心从容地交叠双手,眼睑微垂,看起来很温和。
似乎是刚沐浴完的缘故,顺长的黑发带着点氤氲的湿气,有一缕搭在胸前,家居服随意扣了两颗纽扣,露出坚挺硕实的胸腹。
许眠逼自己挪开眼,“你不觉得自己做得很过界吗?”
“具体是哪里?”
聂砚礼稍稍坐近,眼神专注凝望他,“可以麻烦眠眠告诉我么,可能是我没有留意到,对不起,小叔先跟你道个歉。”
“……”
态度这么好让他怎么发火?
“你,”许眠手握成拳,放至嘴边清了清嗓,“你,你……”
许眠“你”了半天,刚刚的景象很霸道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只得重头回忆。
接机,正常。
发红包,极度正常。
做菜,正常。
给他夹菜,还行。
切水果,嗯。
抛开过程不谈,都很正常啊。
哦,还有换衣服把他看光了。
“你干嘛帮我穿衣服??”许眠终于咬准重心,“我都多大了需要你替我穿!放下不就行了吗,你这样不就是为了占我便宜!”
“你是快有家室的人,能不能注意点边界?”
许眠用手在他们之间画了两条秦岭淮河。
刚收回手,他才惊愕地发现,聂砚礼居然趁他说话不注意,慢慢坐到离他不到一小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