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陆烬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书本搬到了靠窗的位置。
温叙愣住了:“你……你要换座位?”
“嗯。”陆烬拿起他的水杯放在新桌面上,语气很随意,“靠窗太冷,你坐里面。”
温叙张了张嘴:“可是你——”
他本来想说“可是你也会冷”,但看着陆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烬会冷吗?
他想了一下,好像从没见过陆烬说冷。这个人一年四季都只穿校服标配的白衬衫加薄外套,大冬天也没见多穿一件。
也许学霸就是不怕冷的吧。
温叙乖乖挪到了里面的位置。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位置确实没有风,窗框挡住了大部分凉意。而陆烬坐在风口,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叙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犹豫再三,把自己桌子上那杯还没喝的热水悄悄推到了陆烬桌角。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头看了温叙一眼。
温叙飞快地把脸转向黑板,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回温叙桌角的时候,多带了一块巧克力。
白色的牛奶巧克力,上面印着一只小熊。
温叙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巧克力?
他平时口袋里都装这种东西吗?
“给你的。”陆烬说,“补充糖分,上课不容易犯困。”
温叙捏着那块巧克力,指尖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过来,和窗外凉飕飕的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校服口袋里,没舍得吃。
那一整天,他每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巧克力,都会笑一下。
温叙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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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有晚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温叙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住了,一篇关于环保的长文章,里面生词太多,他查了三次词典还是理不清逻辑。
他烦躁地把笔放下,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操场上空无一人。
陆烬在旁边写数学试卷,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温叙偷偷看了他一眼。
陆烬做题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下巴绷出一条好看的线条。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花体,而是干净利落的行楷,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温叙想,如果他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就好了。
“看什么?”陆烬忽然偏过头来。
温叙吓了一跳,慌乱地把视线移回英语卷子上:“没、没看什么。”
陆烬没有追问。
但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到温叙面前。
“这支笔写起来手感好,你用用看。”
温叙接过去,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笔尖顺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确实比他用的那支三块钱的中性笔舒服太多了。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谢。”陆烬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说话可以不用每次都这么小声。”
温叙握着笔的手一顿。
不是嫌弃他说话小声。
是让他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这句话像一滴温水,落在他心口上,慢慢洇开了一片。
晚上回到宿舍,温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们都睡了,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他有一个秘密的备忘录,叫“晚风”。
里面全是他偷偷记下来的,关于陆烬的细节。
「9月3日,他跟我说‘不用躲我’。声音很好听。」
「9月4日,他帮我写了数学步骤,把台灯转过来照我的卷子。」
「9月5日,他发现我忘带草稿纸,什么都没说就放了一沓在我桌上。」
「9月6日,他帮我换笔芯。手指很长,很好看。」
「9月7日,他给我盖了外套,还帮我说了话。」
「9月8日,他主动把靠窗的位置还给我,给我喝热水,还给了我一块白巧克力。我没舍得吃。」
「9月9日,他给了我一支很好用的笔。」
温叙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温柔了。
温柔到他知道自己会沦陷,也知道自己不该沦陷。
他陆烬对谁都这么好的吧?
他对自己只是同桌的客气吧?
温叙擦掉眼泪,在备忘录的最后一行打了一行字:
「喜欢陆烬这件事,要藏在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能说。」
他按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摸到了口袋里那块还没吃的巧克力。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句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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