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荆公言:月中仿佛有物,乃山河影也。至东坡先生亦有“正如大圆镜,写此山河影。妄言桂兔蟆,俗说皆可屏”之句。以二先生穷理尽性,固当无可议者。然尚有未尽解处,今以半镜悬照物像,则全而见之;月未满,则中之物像亦只半见。何也?
卷七·诗词事略 兔有雄雌
东坡先生云:“中秋月明,则是秋必多兔。”野人或言:“兔无雄者,望月而孕。”信斯言,则《木兰诗》云“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握”,何也?先生《径山》诗有“暖足惟扑握”。若雄兔在月,则径山正公又非得而暖足也。
卷七·诗词事略 诗句七十二取义
《玉台》诗:“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仙机札札飞凤凰,花开七十有二行。”不知皆用“七十二”,取义何也?
卷七·诗词事略 花色与香异
“酒成碧后方堪饮,花到白来元自香”,此赵丈德麟赋《玉簪花》诗也。历数花品,白而香者,十花八九也。香至于菊,则花白者辄无香。花之黄者十亦八九无香,至于菊则黄者乃始有香。是亦所禀之异,未易以理推者也。
卷七·诗词事略 后山评诗人
后山诗评云:“诗欲其好,则不能好。王介甫以工,苏子瞻以新,黄鲁直以奇,独子美之诗奇常、工易、新陈无不好者。”至荆公之论,则云:“杜诗固奇,就其中择之,好句亦自有数。”岂后山以体制论,荆公以言句求之耶?
第八卷
卷八·杂书琴事 辨广陵散
《广陵散》,传称嵇中散受之神人。至唐韩皋又从而为之说云:康制此曲,缓其商弦,与宫同音,臣夺君之义,知司马氏有篡魏之心。王陵、毋丘俭诸人继为扬州都督,成谋兴复,俱为晋宣父子所杀。扬州,故广陵地。康避世祸,托之鬼神,以俟知音者云。皋诚赏音者,然初不详考。汉魏时扬州刺史治寿春,广陵自属徐州,至隋唐乃为扬州耳。又刘潜《琴议》称杜夔妙于《广陵散》,嵇中散就其子猛求得此声。按夔在汉为雅乐郎,魏武平荆州,得夔喜甚,因令论制乐事。在夔已妙此曲,则慢商之声似不因广陵兴复之举不成而制曲明矣。政和五年二月十五日,乌戍小隐听照旷道人弹此曲,音节殊妙,有以感动坐人者。或疑前后所传之异,因以所闻并记坐人所举琴事,参而书之。
卷八·杂书琴事 六琴说
《尔雅》大琴谓之离,二十七弦。舜弹五弦之琴而天下治。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蔡邕益之为九。汉高祖入咸阳宫,得铜琴十三弦,铭之曰“瑶玙之乐”。马明生仙游,见神女于玉几上弹一弦琴,而五音具奏。此六琴虽损益各有意义,而世所共传者七弦也。余于是知法出乎尧者,虽亘千古而无弊,非智巧之所能变易也。
卷八·杂书琴事 古琴品饰
秦汉之间所制琴品,多饰以犀玉金彩,故有“瑶琴”、“绿绮”之号。《西京杂记》:赵后有琴名“凤凰”,皆用金隐起为龙凤、古贤、列女之像。嵇叔夜《琴赋》所谓“错以犀象,藉以翠绿,爰有龙凤之像,古人之形”是也。
卷八·杂书琴事 古声遗制
余谓古声之存于器者,唯琴音中时有一二。不患其器之朴拙,使人援弦促轸,想见太古自然之妙,然后为胜。近世百器惟新,惟琴器略无华饰,以最古蛇腹纹为奇。至有缝张池坼而声不散者,亦不加完。独此有三代遗制云。
卷八·杂书琴事 叔夜有道之士
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言其哀心未忘也。夫哀戚之小存于中,则弦手犁然而不谐,此理之必然者。余观嵇中散被谮就刑,冤痛甚矣,而叔夜乃更神色夷旷,援琴终曲,重叹《广陵》之不传。此真所谓有道之士,不以死生婴怀者。若彼中无所养,则赴市之时,神魄荒扰,呼天请命之不暇,岂能愉心和气,雍容奏技,如在暇豫时耶?惜哉!史氏不能逆彼心寄,表示后人,谓其拳拳于一曲,失士多矣!
卷八·杂书琴事 明皇好恶
唐明皇雅好羯鼓,尝令待诏鼓琴,未终曲而遣之,急令“呼宁王,取羯鼓来,为我解秽”。噫!羯鼓,夷乐也;琴,治世之音也。以治世之音为“秽”,而欲以荒夷洼淫之奏除之,何明皇耽惑错乱如此之甚!正如弃张曲江忠鲠先见之言,而狎宠禄山侧媚悦己之奉。天宝之祸,国祚再造者,实出幸矣。
卷八·杂书琴事 蔡嵇琴赋
蔡中郎《琴赋》云:“左手抑扬,右手徘徊。指掌反覆,抑按藏摧。”嵇叔夜亦云:“徘徊顾慕,拥郁抑按。盘桓毓养,从容秘玩。”人知“藏摧”“毓养”四字之妙,虽试手调弦,已胜常人十年上用。
卷八·杂书琴事 击琴
宋柳恽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客有以箸和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后传击琴,盖自恽始。近世不复传此,正恐失古人搏拊之意,流入筝筑耳。
卷八·杂书琴事 有道之器
褚彦回常聚袁粲舍,初秋凉夕,风月甚美,彦回援琴奏《别鹄》之曲,宫商既调,风神谐畅。王彧、谢庄并在粲坐,抚节而叹曰:“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宫商暂离,不可得已。”彦回风流和韵,施之燕闲,故是佳士;若当艰危之际,以一家物与一家,亦痛其须髯如棘,无丈夫意气耳。
卷八·杂书琴事 闻弦赏音
萧思话领右卫军,尝从宋武登钟山北岭,中道有磐石清泉。宋武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钟酒,谓之曰:“赏卿有松石间高意。”余谓促轸动操,超然有高山远水之思者,故不乏人;而闻弦赏音,最为难遇。此伯牙所以绝弦于钟期之死也。
卷八·杂书琴事 琴趣
鸣弦转轸,要先有钩深致远之怀,不规规于弦手之间期较工拙,便为造微入妙。如孙登弹琴,颓然自得,风神超迈,若游六合之外者。桓大司马、谢祖仁于北牖下弹琵琶,自有天际意。此为得之。
卷八·杂书琴事 焦尾
《搜神记》载吴人有以枯桐为爨者。蔡伯喈闻其爆声,知其为良桐。请于主人,削之为琴,果有殊声。而烧痕不尽,因名之“焦尾”。后人遂效之。如林宗折巾、飞燕唾花,皆以丑为妍也。
卷八·杂书琴事 雷琴四田八日
东坡先生《书琴事》云:“家有雷琴,破之,中有‘八日合’之语,不晓其何谓也。”先生非不解者,表出之,以令后人思之耳。盖古“雷”字从四田。四田析之,是为“八日”也。
卷八·杂书琴事 记墨 烟香自有龙麝气
西洛王迪,隐君子也。其墨法止用远烟、鹿胶二物,铣泽出陈赡之右。文潞公尝从迪求墨,久之,持烟一奁见公,且请以指按烟,指起烟亦随起,曰:“此烟之最轻远者。”及抄烟以汤瀹起,揖公对啜云:当自有龙麝气,真烟香也。凡墨入龙麝,皆夺烟香。而引蒸湿,反为墨病。俗子不知也。
卷八·杂书琴事 陈赡传异人胶法
陈赡,真定人。初造墨,遇异人传和胶法,因就山中古松取煤,其用胶虽不及常和、沈珪,而置之湿润初不蒸,则此其妙处也。又受异人之教,每斤止售半千,价虽廉而利常赢余。余尝以万钱就赡取墨,适非造墨时,因返金,而以断裂不完者二十笏为寄,曰:“此因胶紧所致,非深于墨,不敢为献也。”试之,果出常制之右。余宝而用之。并就真定公库转置得百笏,自谓终身享之不尽。胡马南渡,一扫无余。继访好事所藏,盖一二见也。缘赡在宣和间已自贵重,斤直五万,比其身在,盖百倍矣。赡死,婿董仲渊因其法而加胶,墨尤坚致。恨其即死,流传不多也。董后有张顺,亦赡婿,而所制不及渊,亦失赡法云。
卷八·杂书琴事 潘谷墨仙揣囊知墨
潘谷卖墨都下。元祐初,余为童子,侍先君居武学直舍中。谷尝至,负墨箧而酣咏自若,每笏止取百钱。或就而乞,探箧取断碎者与之,不吝也。其用胶不过五两之制,亦遇湿不败。后传谷醉饮郊外,经日不归,家人求之,坐于枯井而死,体皆柔软,疑其解化也。东坡先生尝赠之诗,有“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仙”之句,盖言其为墨隐也。山谷道人云:“潘生一日过余,取所藏墨示之。谷隔锦囊揣之曰:‘此李承宴软剂,今不易得。’又揣一曰:‘此谷二十年造者,今精力不及,无此墨也。’取视果然。”其小握子墨,医者云可入药用,亦藉其真气之力也。
卷八·杂书琴事 漆烟对胶
沈珪,嘉禾人。初因贩缯往来黄山,有教之为墨者。以意用胶,一出便有声称。后又出意取古松煤,杂用脂漆滓烧之,得烟极精黑,名为“漆烟”。每云:韦仲将法止用五两之胶,至李氏渡江,始用对胶,而秘不传为可恨。一日,与张处厚于居彦实家造墨,而出灰池失早,墨皆断裂。彦实以所用墨料精佳,惜不忍弃,遂蒸浸以出故胶,再以新胶和之。墨成,其坚如玉石。因悟对腔法。每视烟料而煎胶,胶成和煤,无一滴多寡也。故其墨铭云“沈珪对胶,十年如石,一点如漆”者,此最佳者也。余识之盖二十年矣。其为人有信义,前后为余制墨计数百笏。庚子寇乱,余避地嘉禾,复与珪连墙而居。日为余言胶法,并观其手制。虽得其大概,至微妙处,虽其子宴亦不能传也。珪年七十余终,宴先珪卒,其法遂绝。有持张孜墨较珪漆烟而胜者,珪曰此非敌也。乃取中光减胶一丸,与孜墨并,而孜墨反出其下远甚。余叩之,曰:廷珪对胶,于百年外方见胜妙。盖虽精烟,胶多则色为胶所蔽。逮年远,胶力渐退,而墨色始见耳。若孜墨,急于目前之售,故用胶不多而烟墨不昧;若岁久胶尽,则脱然无光,如土炭耳。孜墨用宜西北,若入二浙,一遇梅润则败矣。滕令嘏监嘉禾酒时,延致珪甚厚,令尽其艺。既成,即小丸磨试,而忽失所在。后二年浚池得之,其坚致如故。令嘏,庄敏公之子,所蓄古墨至多,而有鉴裁。因谓珪曰:“幸多自爱,虽二李复生,亦不能远过也。”
卷八·杂书琴事 洙泗之珍
东鲁陈相作方圭样,铭之曰“洙泗之珍”。佳墨也。
卷八·杂书琴事 二李胶法
柴珣,国初时人,得二李胶法,出潘、张之上。其作玉梭样,锗日“柴珣东窑”者,士大夫得之,盖金玉比也。
卷八·杂书琴事 都下墨工
崇宁已来都下墨工,如张孜、陈昱、关珪、弟瑱、郭遇明,皆有声称,而精于样制。
卷八·杂书琴事 买烟印号
黄山张处厚、高景修皆起灶作煤,制墨为世业。其用远烟鱼胶所制,佳者不减沈珪、常和。沈珪、江通辈或不自入山,亦多即就二人买烟,令渠用胶,止各用印号耳。
卷八·杂书琴事 软剂出光墨
九华朱觐亦善用胶,作软剂出光墨。庄敏滕公作郡日,令其子制,铭曰“爱山堂造”者最佳。子聪不逮其父。
卷八·杂书琴事 紫霄峰墨
大室常和,其墨精致,与其人已见东坡先生所书。极善用胶。余尝就和得数饼,铭曰“紫霄峰造”者,岁久,磨处真可截纸。子遇不为五百年后名,而减胶售俗,如江南徐熙作落墨花,而子崇嗣取悦俗眼,而作没骨花,败其家法也。
卷八·杂书琴事 南海松煤
近世士人游戏翰墨,因其资地高韵,刨意出奇,如晋韦仲将、宋张永所制看,故自不少。然不皆手制,加减指授善工而为之耳。如东坡先生在儋耳,令潘衡所造,铭曰“海南松煤,东坡法墨”者是也。其法或云每笏用金花烟脂数饼,故墨色艳发,胜用丹砂也。
卷八·杂书琴事 苏浩然断金碎玉
支离居士苏澥浩然所制,皆作松纹皴皮,而坚致如玉石。余与其孙之南字仲容游,其家所藏不过数笏。而余于李汉臣丈得半笏,持视仲容,云“真家宝也”。神庙朝,高丽人入贡,奏乞浩然墨。诏取其家,浩然止以十笏进呈。其自珍秘盖如此。世人有获其寸许者,如断金碎玉,乃争相夸玩云。大观间,刘无言取其制铭,令沈珪作数百丸,以遗好事及当朝贵人。故今人所藏,未必皆出浩然手制。珪作此墨,亦非近世之墨工可及,实可乱真也。
卷八·杂书琴事 寄寂堂墨如犀璧
晁季一生无它嗜,独见墨丸,喜动眉宇。其所制铭曰“晁季一寄寂轩造”者,不减潘、陈。贺方回、张秉道、康为章皆能精究和胶之法,其制皆如犀璧也。
卷八·杂书琴事 精烟义墨
余尝于章序臣家见一墨,背列李承宴、李惟益、张谷、潘谷四人名氏。序臣云:“是王量提学所制,患无佳墨,取四家断碎者再和胶成之,自谓胜绝。此其见遗者。”因谓序臣曰:“此亦好奇之过也。余闻之,制墨之妙,正在和胶。今之造佳墨者,非不择精烟,而不能佳绝者,胶法谬也。如不善为文而取五经之语,以己意合而成章,望其高古,终不能佳也。”序臣又曰:“东坡先生亦尝欲为雪堂义墨,何也?”余曰:“东坡盖欲与众共之,而患其高下不一耳,非所谓集众美以为善也。”
卷八·杂书琴事 唐高宗镇库墨
近于内省任道源家见数种古墨,皆生平未见,多出御府所赐。其家高者,有唐高宗时镇库墨一笏,重二斤许,质坚如玉石,铭曰“永徽二年镇库墨”,而不著墨工名氏。
卷八·杂书琴事 十三家墨
余为儿时,于彭门寇钧国家见其先世所藏李廷珪下至潘谷十三家墨,断珪残璧,璨然满目。其廷珪小挺,岁久不见胶彩,而书于纸间视之,其黑皆非余墨所及。东坡先生临郡日,取试之,为书杜诗十三篇,各于篇下书墨工姓名,因第其品次云。
卷八·杂书琴事 墨工制名多蹈袭
墨工制名,多相蹈袭,其偶然耶?亦好事者冀其精艺追配前人,故以重名之也。南唐李廷珪,子承宴;今有沈珪,珪子宴;又有关珪。国初张遇,后有常遇,和之子;又有潘遇,谷之子。黟川布衣张谷所制得李氏法,而世不多有;同时有潘谷;又永嘉叶谷作油烟与潭州胡景纯相上下,而胶法不及。陈赡之后,又有梅赡云。耿德真,江南人,所制精者不减沈珪。惜其早死,藏墨之家不多见也。
卷八·杂书琴事 杂取桦烟
三衢蔡瑫,虽家世造墨,而取烟和胶皆出众工之下。其煤或杂取桦烟为之,止取利目前也。
卷八·杂书琴事 油松烟相半则经久
近世所用蒲大韶墨,盖油烟墨也。后见续仲永言:绍兴初,同中贵郑几仁抚谕少师吴玠于仙人关,回舟自涪陵来,大韶儒服手刺,就船来谒。因问油烟墨何得如是之坚久也。大韶云:亦半以松烟和之,不尔则不得经久也。
卷八·杂书琴事 墨磨人
一日谒章季子于富春之法门寺,出廷珪墨半笏为示,初不见胶彩,云是其大父申公所藏者。其墨匣亦作半笏样,规制古朴,是百余年物。东坡先生所谓“非人磨墨墨磨人”者,不虚语也。
卷八·杂书琴事 桐华烟如点漆
潭州胡景纯专取桐油烧烟,名“桐花烟”。其制甚坚薄,不为外饰以眩俗眼。大者不过数寸,小者圆如钱大。每磨研间,其光可鉴。画工宝之,以点目瞳子,如点漆云。
卷八·杂书琴事 廷珪四和墨
余偶与曾纯父论李氏对胶法,因语及嘉禾沈珪与居彦实造墨再和之妙。纯父曰:顷于相州韩家见廷珪一墨,曰“臣廷珪四和墨”,则知对胶之法寓于此也。
卷八·杂书琴事 唐水部李慥制墨
王景源使君所宝古墨一笏,盖其先待制公所藏者。背铭曰“唐水部员外郎李慥制”,云诸李之祖也。黎介然一见,求以所用端石研易之,景源久之方与。后携研至行朝,有贵人欲以五万钱易研,景源竟惜不与也。
第九卷
卷九·记研 端溪龙香砚
临牧史君黄莘任道所宝龙香砚,端溪石也。史君与其父孝绰字逸老皆有能书名,故文房所蓄,多臻妙美。砚深紫色,古斗样,每贮水磨濡久之,则香气袭人,如龙脑者。云先代御府中物。任道既终,其子材纳之圹中。
卷九·记研 歙山斗星研
歙之大姓汪氏,一夕山居,涨水暴至,迁寓庄户之庐。庄户,砚工也。夜有光起于支床之石,异而取之,使琢为砚石。色正天碧,细罗文,中涵金星七,布列如斗宿状,辅星在焉。因目之为“斗星研”。汪自是家道饶,益惧为要人所夺,秘不语人。每为周旋人一出,必焚香再拜而视之。方腊之乱,亡之矣。僧谦云。
卷九·记研 龙尾溪月砚
三衢徐氏所宝龙尾溪石,近贮水处有圆晕,几寸许,正如一月状。其色明暗,随月亏盈。是亦异矣!余母舅祝君子与之姻家,数见之。今不知所在。
卷九·记研 玉蟾蜍研
吴兴余拂君厚家所宝玉蟾蜍研,其广四寸而长几倍,中受墨处独不出光。云是南唐御府中物。余与许师圣崇宁间过余氏借观,时君厚母丧在殡,正怀研柩侧,已而闻袖中啧然有声,视之,蜍脑中裂如丝。盖触尸气所致也。
卷九·记研 端溪紫蟾蜍研
紫蟾蜍,端溪石也。无眼,正紫色,腹有古篆“玉溪生山房”五字。藏于吴兴陶定安世家,云是李义山遗研。其腹疵垢,真数百年物也。其盖有东坡小楷书铭云:“蟾蜍爬沙到月窟,隐避光明入岩骨。琢磨黝赪出尤物,雕龙渊懿倾澥渤。”安世屡欲易余东坡醉草,未许,而以拱璧易向叔坚矣,即以进御,世人不复见也。
卷九·记研 丁晋公石子砚
黄叔几为余言:丁晋公好蓄瑰异,宰衡之日,除其周旋为端守,属求佳研。其人至郡,前后所献几数百枚,皆未满公意。一日,砚工见有飞鹭翘驻潭心,意非立鹭之所,因令没入视之,见下有圆石,大如米斛,块处潭中,似可挽取。疑其有异,即以白守,集渔户维舟出之。石既登岸,转仄之,若有涵水声。研工视之,贺曰:“此必有宝石藏中,所谓‘石子’者是也。相传天产至玺,滋荫此潭,以孕崖石,散为文字之祥。今日见之矣!”即丛手攻剖,果得一石于泓水中,大如鹅卵色,紫玉也。中剖之为二研。亟送其一。公得之喜甚,报书云:“研应有二,何为留一自奉?得无效雷丰城之留莫邪否?此非终合之物也。”守曰:“天下至宝,不可萃于一家,以启人贪心。”托以解职后面献。而公以擅移陵寝事籍其家矣,而研不知所在。
卷九·记研 金龙砚
余友何持之,滕庄敏之甥。所蓄瑰异,多外舅故物,而有赏鉴。为余言:其亲党氏有先为端州者,得二岩石砚璞,藏之再世矣。后其孙于京师得铁镜,背铭高古,有道人请为磨治,云须得美石,有锋刃面不刿,如端溪石者,发其光彩,则尽善矣。因以一璞付之。镜湖以归,曰:“是非尤物,研璞殆希世之珍,非与我百千不能赏余精识,且出斯宝也。”其孙惊异许之,面持璞去,三日来示曰:“使公见其梗概也。”细视之,则石面脉理深青色,盘络如柏枝状,漫不晓其为何等物也。道人索酒,引满大笑,复持璞去,曰:“后十日可贺。请宿备所偿之直,吾将远游湖海,不能待也。”及期出砚,砚正圆,中径七八寸,浑厚无眼,如马肝色,中盘一金色龙,头角爪尾粲然毕具。会有知者,即以进御。或言禁中先已有一研矣。
卷九·记研 吕老锻研
高平吕老造墨常山,遇异人传烧金诀,锻出视之,瓦砾也。有教之为研者,研成,坚润宜墨,光溢如漆,每研首必有一白书“吕”字为志。吕老既死,法不授子,而汤阴人盗其名而为之甚众。持至京师,每研不满百钱之直。至吕老所遗,好奇之士有以十万钱购一研不可得者。研出于陶,而以金铁物划之不入为真。余兄子硕所获而作玉壶样者,尤为奇物。余尝为之铭曰:“真仙戏幻,锻瓦成金;老吕受之,铸金作瓦。置之篱壁,以睨其璞。顾彼瓴甓,为有惭德。范而为研,以极其妙,则金瓦几于同价。”
卷九·记研 澄泥研
悟靖处士王衷天诱所藏澄泥研,正紫色而坚泽,如端溪石。扣之,铿然有声;以金铁划之,了无痕衅。或疑是泽州吕老所作,而研首无“吕”字。其制巧妙,非俗士所能为。天诱云:米元章见之,名孙真人研。是非故无所稽考,自是一种佳物也。
卷九·记研 铜雀台瓦
相州,魏武故都,所筑铜雀台,其瓦初用铝丹杂胡桃油捣治火之,取其不渗,雨过即干耳。后人于其故基掘地得之,镵以为研。虽易得墨,而终乏温润,好事者但取其高古也。下有金锡文为真。每砚成,受水处常恐为沙粒所隔,去之则便成沙眼,至难得平莹者。盖初无意为研,而不加澄滤,如后来吕砚所制也。章序臣得之,属余为诗,将刻其后。云:“阿瞒恃奸雄,挟汉令天下。惜时无英豪,磔裂异肩踝。终令盗抔土,埏作三台瓦。虽云当涂高,会有食槽马。人愚瓦何罪?沦蛰翳梧槚。锡花封雨苔,鸳彩晦云罅。当时丹油法,实非谋诸野。因之好奇士,探琢助挥写。归参端歙材,坚泽未渠亚。章侯捐百金,访获从吾诧。兴亡何复论,徒足增忿骂。但嗟瓦砾微,亦以材用舍。从令瓴甓余,当擅琼瑰价。士患德不修,不忧老田舍。”
卷九·记研 南皮二台遗瓦研
“魏武都邺,筑三台以居,铜雀其一也,最为壮丽。后世耕者得其瓦于地中,好事者斫以为研,号为奇古。欧阳文忠公尝得于谢景山,作歌以酬之者是也。魏武既破袁绍于冀州,绍死,逐其子谭于南皮,筑台以候望某军,而名曰‘袁候台’。魏文帝与吴质从容游集于南皮,亦筑台以居,名‘宴友’。至今南皮有二台故址在焉。人有得其遗瓦,形制哆大,击之铿然有声。吾之子薳取其断缺者规以为研,其坚与铁石竞,屡败工斫之具,仅能窊之,而特润致发墨可用。知昔人创物制器,虽甚微者,皆所不苟,非若后世之简陋也。”此先君所序。而薳铭之曰:“方峥嵘焕奕于一时之盛兮,讵知夫隆栋必倾而华榱终折?洎毁掷埋委于千载之下兮,孰期乎澡泽荐藉而参夫文房四宝之列?盖物之显晦也有时,而事之兴废也常迭。遗材良而质美者,虽亘千古兮不随众物而湮灭。”
卷九·记研 端石莲叶研
余过嘉禾王悟静处士,坐间有客怀出莲叶研,端石也。青紫色,有二碧跟,活润可爱。形制复甚精妙,正如芳莲脱叶状。其薄如五六重纸,大如掌。磨之索索有声,而墨光可鉴也。其人甚惜,不可得,特记其精制。喻研工,终不能为也。
卷九·记研 风字晋研
风字研,石色正青紫相参,无眼,甚薄,研心磨已洼下,背绿皴剥。殆非近代物。与墨为人,光滟如漆。王天诱见之,以为晋研。后易铜炉于章序臣,序臣携至行朝,为一嗜研贵人力取去。其人所蓄数百枚,而此研为之冠也。
卷九·记研 乌铜提研
乌铜提砚,余于钱唐得之。制作非近世所为,柄容墨浆可半升许。亦为章序臣易去。关子东见之而铭之曰:“铸金为觚,提携颠倒。持指之宜,发于隐奥。寒暑燥湿,不改其操。君子宝之,庶几允蹈。”
卷九·记研 古斗样铁护研
余兄宗胜所用铁护研,端溪石,正紫色,无眼,古斗样,温润如玉。为涤者堕地,缺其受水处。慨惜之余,乃取以漆固,而铁护其外,中固无伤也。薳铭之曰:“左瞽马宫,形则亏矣。胸中之书,震耀百世。”
卷九·记研 吴兴许采五砚
吴兴许采字师正,字画规模钟司徒,殆窥其妙。自为儿时已有研癖,所藏具四方名品,几至百枚,犹求取不已。常言:“吾死则以砚甃圹,无遗恨矣。”最佳者,得蔡君谟所宝端溪研一,圆厚寸余,中可径尺,色正青紫,缘有一眼才如箸大,名之“景星助月”。又得二石,一以分余,玉堂样,色绀青,类洮河石。面有十数晕,金翠周间,与孔雀毛间金花正相类。甚宜墨。而不知石所从出。又一端石,古斗样,长尺余,马肝色,下有王禹玉丞相书“玉堂旧物”四字。又圆研,下岩石,有二碧眼,中极洼下,温润发墨。师正常所用者。莫养正为之铭曰:“圆如月,洼如尊。勿谓其琢削不巧,见谓椎鲁无文。即而视之,其中甚温。”又一端石玉堂样者授余,深紫色,无眼。余命之曰“端友”,且为之铭云:“君子取友必端,于有韫玉之美,复具眼而知默;祈渐摩以穷年,为何子之三益也。”
卷九·记研 赵水曹书画八砚
水曹赵竦子立,文章鞫墨皆见重于前辈。薳先博士为徐州学官日,赵献状开凿吕梁百步之崄,置局城下,最为周旋。其重定《华夷图》,方一尺有半,字如蝇头而体制精楷。苏州张珙妙于刊镵,三年而后成。甚自秘惜,不易以与人,与其所获丁晋公家王右军小楷《乐毅论》椟藏自随,得之者以为珍玩。先子所得,才三四数也。其所用砚,端石,长尺余,阔七八寸,温润宜墨。云端石若此大者至艰得,求之十年而后获。上下界为八砚,云性懒涤砚,又不奈宿墨滞笔,日用一砚,八日而周,始一濯之,则常用新砚矣。故名“八面受敌”云。
卷九·记研 赵安定提研制
《砚谱》称唐人最重端溪石,每得一佳石,必梳而为数板,用精铁为周郭。青州人作此,至有名家者,历代宝□。余于崇宁间见安定郡王赵德麟丈所用一枚,作提研制。绍兴四年,复拜公于钱塘涌金门赐第,出研案间,云:生平玩好,尽丧盗手。而此研常所受用,复外样拙,贪者不取,得周旋至今。余亦抚之怅然也。近章伯深偶于钱塘铁肆中得一枚,绝与赵类而非是也,求易余东坡所画鹊竹而得之。工制坚密,今人不能为也。
卷九·记研 龙尾溪研不畏尘垢
涵星研,龙尾溪石,“风”字样。下有二足,琢之甚薄。先博士君得之于外侄黄材成伯。黄以嗜研,求为婺源簿。既至,顾视一老砚工甚至。秩满,而研工饯之百里,探怀出此研为赆,且言:“明府三年之久,所收无此研也。”黄始责其不诚。工云:“凡临县者,孰不欲得佳研?每研必得珍石,则龙尾溪当泓为鲸海不给也。此石岁采不过十数,幸善护之!”然研如常研,无甚佳者。但用之至灰埃垢积,经月不涤,而磨墨如新,此为胜绝耳。先子性率,不耐勤涤,得此用之终身云。莫养正为之铭曰:“肤寸之珍,云蒸雾出。小而有容,如摩诘室。老何肺肠,与之为一。季子受之,周旋勿失。”
卷九·记研 龙尾溪研不畏尘垢
涵星研,龙尾溪石,“风”字样。下有二足,琢之甚薄。先博士君得之于外侄黄材成伯。黄以嗜研,求为婺源簿。既至,顾视一老砚工甚至。秩满,而研工饯之百里,探怀出此研为赆,且言:“明府三年之久,所收无此研也。”黄始责其不诚。工云:“凡临县者,孰不欲得佳研?每研必得珍石,则龙尾溪当泓为鲸海不给也。此石岁采不过十数,幸善护之!”然研如常研,无甚佳者。但用之至灰埃垢积,经月不涤,而磨墨如新,此为胜绝耳。先子性率,不耐勤涤,得此用之终身云。莫养正为之铭曰:“肤寸之珍,云蒸雾出。小而有容,如摩诘室。老何肺肠,与之为一。季子受之,周旋勿失。”
卷九·记研 郑魁铭研诗
永嘉林叔睿所藏端石,马蹄样,深紫色,厚寸许,面径七八寸。下有郑魁铭诗,隶字甚奇,云:“仙翁种玉芝,耕得紫玻璃。磨出海鲸血,鉴成天马蹄。润应通月窟,洗合就云溪。常恐魍魉夺,山行亦自携。”砚之妙美,尽于铭诗,而末句所寄旨哉!
卷九·记研 李端叔铭僧研
比邱了能蓄端研,古斗样,青紫色,有二眼,碧晕活润。背有李端叔铭云:“踏碓是向上机,不识字是第一义。遂乃传子传孙,至今为祥为瑞。有美了能比邱,人上长出一头。名字半露消息,伎俩非闻思修。发明前身不识字,后身涌出江河流。墨可泐,一能两身,具眼者识。”李丈家集遗此铭,故录之。
卷九·记研 跃鱼见木石中
徐州护戎陈皋供奉行田间,遇开墓者,得玛瑙盂,圆净无雕镂纹。盂中容二合许,疑古酒厄也。陈用以贮水注砚,因间砚之中。有一鲫,长寸许,游泳可爱。意为偶汲池水得之,不以为异也。后或疑之,取置缶中,尽出余水验之,鱼不复见。复酌水满中,须臾,一鱼泛然而起,以手取之,终无形体可掬。复不可知为何宝也。余视之数矣。时水曹赵子立被旨开鉴吕梁之崄,辟陈督役,目睹斯异,因言其顷在都下,偶以百钱于相国寺市得一异石,将为纸镇,遇一玉工求以钱二万易之,赵不与。玉工叹息数四,曰:“此宝非余不能精辨,余人一钱不直也。”持归几年,了无他异。其季子康不直工言,以斧破视之,中有泓水,一鲫跃出,拨剌于地。急取之,亡矣。是亦斯盂之类也。余又记《虏庭杂记》所载,晋出帝既迁黄龙府,虏主新立,召与相见。帝因以金碗、鱼盆为献。金碗半犹是磁,云是唐明皇令道士叶法静治化金药成,点磁盆试之者。鱼盆则一木素盆也,方圆二尺,中有木纹成二鱼状,鳞鬣毕具,长五寸许。若贮水用,则双鱼隐然涌起。顷之,遂成真鱼。覆水,则宛然木纹之鱼也。至今句容人铸铜为洗名双鱼者,用其遗制也。
卷九·记研 铜蟾自滴
古铜蟾蜍,章申公研滴也。每注水满中,置蜍研仄,不假人力而蜍口出泡,泡殒则滴水入研。已而复吐,腹空而止。米元章见而甚异之,求以古书博易,申公不许。后失之,或见之宝晋斋。申公之孙伯深云。
卷九·记研 雷斧研铭
余经霅川,偶得数雷斧于耕夫,虽小大不等,而体皆如玉。因择其厚者洼而为研,肤理锐泽,取墨磨研而墨光可鉴。但恨其大而薄者不容洼治,则以铁为周郭,如青州提研所制,亦几案间一尤物也。因铭之曰:“石化殒星,龙雨刀槊。是从震霆,散坠风雹。形实斧也,其质玉璧。洼而为砚,以资锐泽。与翰墨而周旋,诛奸谀之死魄。”
第十卷
卷十·记丹药 序丹灶
丹灶之事,士大夫与山林学道之人喜于谈访者,十盖七八也,然不知皆是仙药丹头也。自三茅君以丹阳岁歉,死者盈道,因取丹头点银为金,化铁为银,以救饥人。故后人以锻粉点铜,名其法曰“丹阳”;以死砒点铜者,名其法曰“点茆”。亦有取丹头初转伏朱以养黄茆,死磂以干汞,如汉之王阳、娄敬,唐之成弼,近世王捷,成鸦嘴金以助国用者,不可谓世无此法也。但得之者真龟毛兔角,而为之致祸者十八九也。如东坡先生、杨元素内相,皆密受真诀,知而不为者。章申公、黄八座道夫皆访求毕世,费资巨万,而了无一遇者。
卷十·记丹药 凤翔僧锻朱熔金
东坡先生初官凤翔日,遇一老僧,谓之曰:“我有锻法,欲以相授,幸少憩我庐也。”坡语僧曰:“闻之太守陈公尝求而不与,我固无欲,乃以见授,何也?”僧曰:“我自度老死无日,而法当传人。然为之者多因致祸,非公无可授者。但勿妄传贪人耳。”后陈公知坡得之,恳求甚力,度不可不与。陈得而为之,不久果败官而归。其法:以一药锻朱,取金之不足色者,随其数,每一分入锻朱一钱,与金俱熔。既出坯,则朱不耗折,而金色十分耳。颍滨遗老亦详记之《龙川录》云。
卷十·记丹药 居四郎伏朱锻丹砂
密院编修居世英之父居四郎者,少遇异人,得锻朱法。其法取辰锦颗块砂,不计多少,以一药铺盖锻之。朱已伏火,即日用炭火二两空养。不论岁月,要用即取水银与足色金对母结成母砂子,取锻朱细研,以津调匀,涂砂球上,炽炭十斤,笼砂锻之。俟火半紫焰起,去火出宝,淬梅水中,则俱成紫磨金。不再坯溶,便可制器用也。而老居未尝对人言,亦未辄用一钱也。临终呼世英,语之曰:“我之锻法,世唯语韩魏公矣。非魏公德业之厚,余人不可授也。我亦不当授汝,汝分中合得,后自当有授汝者。然亦素知我有此法,必费妄求访,以尽资用。”因语数法,皆不能成宝,世谓“燕法”者授之。并语目睹数人缘此而致祸者以戒之。
卷十·记丹药 居四郎伏朱锻丹砂
密院编修居世英之父居四郎者,少遇异人,得锻朱法。其法取辰锦颗块砂,不计多少,以一药铺盖锻之。朱已伏火,即日用炭火二两空养。不论岁月,要用即取水银与足色金对母结成母砂子,取锻朱细研,以津调匀,涂砂球上,炽炭十斤,笼砂锻之。俟火半紫焰起,去火出宝,淬梅水中,则俱成紫磨金。不再坯溶,便可制器用也。而老居未尝对人言,亦未辄用一钱也。临终呼世英,语之曰:“我之锻法,世唯语韩魏公矣。非魏公德业之厚,余人不可授也。我亦不当授汝,汝分中合得,后自当有授汝者。然亦素知我有此法,必费妄求访,以尽资用。”因语数法,皆不能成宝,世谓“燕法”者授之。并语目睹数人缘此而致祸者以戒之。
卷十·记丹药 瓢内出汞成宝
承议郎贺致中为余言:任德翁之犹子尝随德翁入都,舣舟相国寺桥,遇一道人,邀坐茶肆,手出小药瓢云:“吾视官人盖留心丹灶有年,而未有所得者。今能施我百钱,当以此瓢为赠。夜以水银一两投中,翌早收取二两干银也。”任意谓必无此理,然亦不能违其请,倾箧得百钱与之,袖瓢而归。夜取汞试纳瓢中,置之枕间。次夕醉中探手撼瓢,则其声董董然,汞如故也。置之不复视。一日,德翁须汞为用,任欣然取器分取,既倾器中则坚凝成宝矣。入火烹炼,了无耗折。自此夕注晨取,无不成宝者。盖真仙丹药所制,汞感丹气,自然凝结。但不知出瓢始凝之理。向使在瓢即坚,则破瓢而取,止于一作而已。此亦真仙神化无方,非尘凡之可理度者。任无妻孥之累,资用素穷,既日获一星之利,于是厚为己奉。不逾年,一病而卒,瓢亦随失之也。
卷十·记丹药 丹阳化铜
薛驼,兰陵人,尝受异人锻砒粉法,是名“丹阳”者。余尝从惟湛师访之,因请其药。取帖药,抄二钱匕,相语曰:“此我一月养道食料也。此可化铜二两为烂银,若就市货之,锻工皆知,我银可再入铜二钱,比常直每两必加二百付我也。”其药正白,而加光璨,取枣肉为圆,俟溶铜汁成,即投药甘锅中。须臾铜汁恶类如铁屎者胶着锅面,以消石搅之,倾槽中,真是烂银。虽经百火,柔软不变也。此余所躬亲试而不诬者。后亦许传法,而贼乱,不知所在矣。
卷十·记丹药 锻消愈疾制汞
姑苏查先生得锻消石法,章申公与之为莫逆,而法不传也。尝遇一病僧而悯之,取消作盂,令日煎水饮之。服之月余,病良已。僧有周旋,过而询其由,以饮煎水为言。是僧素知查术,曰:“此伏消所成也,当取汞置盂中,就火试之。”果致汞死。僧更以为希世之遇,即往礼谢再三,且语其盂之异,复恳求其法。查曰:“法固未易传,而前盂用力将竭,可携来,为公加药为之也。”僧取盂授查,即碎盂别熔。门临大河,俟消成汁,即钳投水中,曰:“我初但欲起师之疾,不意无厌至此也!”僧懊恨而归。
卷十·记丹药 点铜成庚
法空首座无相师,霅川人,与余为姻家,待制公沈纯诚之季也。一举不第,遂祝发以求出世法。间亦留心锻事。尝于焦山与僧法全语及点化,而全云:“我术正是点茆耳。”空曰:“出家儿岂当更学此?若一有彰败,则所丧多矣。”全曰:“我法异此,止以一药点铜为金,而所患制铜无法于骨董袋携行,或为人所窥尔。”因出一纸里视空,质溪沙也,而加重。且抄数钱匕,令空烹之。通夕不能成汁。呼全讯之,全笑曰:“人得此视之,溪砂也,岂知实铜耶?”复取白药少许投之,砂始融化。出火视之,真金也。空拜礼称赞云:“目所未见也。”复日加延款,且请其术。全曰:“我不惜术,但我有前誓,且恐起贪人妄费之心,反致奇祸,实无益于人也。请为师言其自也。我年二十无家。为道人。同侣三人,共学丹灶,历年无成。因绍圣元年七月十五日,相语曰:‘我辈所学,游访未远。今当各散行,以十年为期,却以此月此日会于此地。道人无累,是日不至,即道死矣。’遂举酒为约。三人者散往川陕、京洛间,我即留二浙。转首之间,忽复至期,出丰乐桥,三人者次第俱集,相待欢甚,剧饮数日,备出所得方诀参较之。内一茆法差似简易,即试为之,而铜色不尽。一人曰:‘我于成都药市遇一至人,得去晕药,彼云奇甚,而我未试也。’因取同烹,而色益黄。意谓药少未至,增药再烹,及出坯中,则真金矣。更相惊喜,袖市肆中,云良金也。众复相与谋曰:‘常闻京师栾家金肆为天下第一,若往彼市之无疑,则真仙秘术也。’复被而行,至都,以十两就市。栾氏取其家金较之,则体柔而加紫焰,即得高直以归。时共寓相国寺东客邸中,复相庆曰:‘我辈穷访半生,今幸遇此,可以安心养道矣。万一未能免俗,则饮酒食肉,可毕此生。今当共作百两,分以为别。’即市半边官酝,大嚼酣饮而烹铜。不虞铜汁溅发,火延于屋,风势暴烈,不可救扑,火马四至。三人者醉甚,而我独微醒,径破烟焰,从稠人中脱命而出。惧有捕者,素善泅,即投汴水,顺流而下。度过国门下锁,始敢登岸。方在水中,即悔过祈天,且誓为僧及不复再作。或遇干大缘事,不能成就,当启天为之,不敢毫发为己用也。况敢传人乎?若首座有未了缘事,可与众集福者,我当分药点治,虽百两不靳也。”空既聆其说,亦不敢深逼之。一旦不告而去,后不知所在。其徒三人,二人醉甚不支,焚死;一人就捕受杖,亦数日而卒。
卷十·记丹药 草制汞铁皆成庚
朝奉郎刘均国言:侍其父吏部公罢官成都,行李中水银一箧,偶过溪渡,箧塞遽脱,急求不获,即揽取渡傍丛草塞之而渡。至都久之,偶欲汞用,倾之不复出,而斤重如故也。破箧视之,尽成黄金矣。本朝太宗征泽潞时,军士于泽中鎌取马草,晚归,镰刀透成金色。或以草燃斧底,亦成黄金焉。又临安僧法坚言:有歙客经于潜山中,见一蛇,其腹涨甚,蜿蜒草中。徐遇一草,便啮破,以腹就磨,顷之涨消如故。蛇去,客念此草必消涨毒之药,取至箧中。夜宿旅邸,邻房有过人方呻吟床第间,客就讯之,云正为腹胀所苦。即取药就釜,煎一杯汤饮之。顷之不复闻声,意谓良已。至晓但闻邻房滴水声,呼其人不复应,即起烛灯视之,则其人血肉俱化为水,独遗骸卧床。急挈装而逃。至明,客邸主人视之,了不测其何为至此。及洁釜炊饮,则釜通体成金。乃密瘗其骸。既久经赦,客至邸共语其事,方传外人也。
卷十·记丹药 糁制
嘉禾墨工沈珪,言其卖墨庐山,过僧了希,语及丹灶,夜宿其庐。希探箧取一药示沈,正琥珀色,秤取二钱重,用水银一两,同入铁铫中,以盏覆之,置火上。顷之作婴儿声,即开视,以秤秤之,并药成一两二钱黄金矣。希言此是死硫也。又言临安一山寺前,有翁媪市饼饵为给。而寺有僧,日出坐其肆,凡二十年。察其翁媪日用无过费,而纯质如一.一日密语之曰:“我有干汞法,未尝语人。念尔翁媪甘贫于饼肆,且老之,可坐受安逸。”翁媪即谢而受其方,并面干汞示之。数日,翁媪复携饼饵造僧房见僧云:“诚谢老师见惠秘方,以休养二老。然老夫妇亦自有一薄术,自谓不作不食,不敢妄享。甘心饼肆,以毕余生也。”乃出药于僧前,取汞糁制,即成黄金矣。老僧惭恧,礼谢翁媪云:“吾二十年与神仙俱而不知,真凡骨也!”翁媪既归,明日僧出访之,则空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