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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宜明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5

所有人都觉得攻打东突厥的时机到了,可李世民选择继续等待。他告诉突利可汗,我和你是朋友,但颉利可汗也是我的盟友,我无法背信弃义,你们内部的矛盾要自己解决。

此时,统治中亚地区的西突厥也爆发了内乱,亲唐派的统叶护可汗被伯父莫贺咄可汗杀害。莫贺咄可汗人品很差,不受待见,以弩矢毕部为首的部落拥立统叶护可汗的儿子咥力特勒。双方都想找唐朝和亲,靠抱大腿上位,而李世民表示,西突厥太乱了,公主嫁过去会吃苦,等你们打完再说。

西突厥和东突厥的动荡让草原上的小部落看不到前景,他们都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依靠的草原霸主,一个叫薛延陀的部落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薛延陀是铁勒部的分支,总部在郁督军山,也就是今位于蒙古高原西北的杭爱山,族人少、牲口少,属于草原上的小透明。可历史证明,最后能成大事的,往往都是这样低调生存、积蓄实力者。

各部族公推薛延陀的首领夷男为大可汗,李世民也在第一时间送去册封诏书,而李世民扶持夷男的原因是薛延陀拥有地缘优势,可以在关键时刻捅东突厥的后背。

直到此时,李世民才终于觉得,干掉东突厥的时机到了。

贞观三年(629)八月十九,李世民正式向颉利可汗宣战。诏书下达后,一百二十万东突厥百姓归附唐朝,东突厥无兵可调。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有利因素基本被李世民占据,颉利可汗没有反抗的余力。

当年,西汉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城(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出漠北,将匈奴人赶得鸡飞狗跳。这一次,唐军主帅李靖率领三千铁骑出征,几乎复制了卫青的壮举。与此同时,大将李世 出云中郡(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张公谨、柴绍、薛万彻也从不同路线围剿,颉利可汗最终退守到阴山。

形势一边倒,执失思力再次来到长安,代表东突厥表达了投降的意愿,李世民答应了。

该怎么对待东突厥,朝廷已有定夺,但漠北地界,李靖和李世 商议后还是决定带上一万精兵和二十天口粮,偷袭颉利可汗在阴山的大本营。两位大将看起来违背了李世民的意思,但事实上他们才是真正懂李世民的人。李世民是皇帝,可以搞面子功夫,而他们必须替皇上把事情办扎实。

李世 迂回到漠北碛(qì)口,李靖在正面包夹,颉利可汗最终成了俘虏。

占领敌国城池,活捉敌国君主,虽然是瓮中捉鳖,没什么难度,但在宽阔的草原活捉威震一时的草原霸主,还是让李世民的威名打响了。草原部落一直以“可汗”二字称呼他们的领袖,这一仗之后,他们将“天可汗”的头衔给了李世民。

贞观四年(630)四月,李世民在太极宫顺天门举办大会,昭告颉利可汗的五项大罪。

在此之前,李世民和李渊这对父子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这回献俘仪式结束后,李渊却主动提议在凌烟阁举办宴会。席间,李渊弹奏一曲琵琶,李世民翩翩起舞,父子把酒言欢,努力找回逝去的温情,算是放下了彼此心中的隔阂和成见。对李渊来说,李世民不是好儿子,却是个好皇帝,他为李唐皇室洗刷了东突厥带来的耻辱,这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安慰。

仗是打赢了,不过,大唐该怎么消化东突厥这个庞然巨物呢?

李世民最终采纳了宰相温彦博的意见,遵照大唐制度,将东突厥的地盘拆分为州,在东突厥境内设置都督府,实行军事管理。他还任命当地少数民族首领为都督,实行民族自治。这些人里有愿意到长安的,李世民就给他们加官晋爵,甚至让他们担任御前侍卫。

这种皇帝直接管理少数民族地区的政治领袖,通过军事威慑和政治控制,让他们承认自己的至高地位,再给主要领袖特权,任用他们为地方官吏,让他们替朝廷管理少数民族的制度,就是“羁縻制”。

吐谷浑、吐蕃、高昌风云

李世民新得的“天可汗”名号很唬人,但周边势力并不都肯承认他的这个头衔,比如吐谷浑、吐蕃、高昌三个政权。

吐谷浑位于今天的青海省、甘肃省一带,都城设在伏俟城(今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此时这个政权的首领叫慕容伏允,曾经被隋炀帝杨广打得满地找牙,帮李渊打过西凉的李轨,可以说面对中原政权基本处于下风。可到了李世民这里,慕容伏允的腰板直了起来,纵兵劫掠大唐边境,放李世民的鸽子,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总之,伤天害理的大事没做过几件,让人心烦的挑衅小事却做了不少。

李世民忍了很多年,到他忍无可忍的时候,慕容伏允就要倒霉了。

贞观八年(634)六月,唐将段志玄带着大军赶到青海湖。这一仗其实是因为李世民看上了吐谷浑的宝马青海骢,但这事儿不好明说,全靠段志玄琢磨。谁料段志玄只顾打仗,错过了最佳的抢劫时机,导致慕容伏允偷偷把马群带走了,最后唐军的另一位主将李君羡绕着湖跑了一圈,只带回来两万头牛羊。这样的结局让李世民很懊恼,因此抹掉了两位将军的功劳。

半年后,战神李靖挂帅,带着侯君集、李道宗、薛万彻再次出征吐谷浑。这是一个可以让敌国寸草不生的阵容。李世民不惜请出六十三岁高龄的李靖,而且下令在寒风彻骨的十二月出兵,明显带着报复情绪,还有斩草除根的政治目的。

青海高原是个死亡之地,出征的唐军在最艰苦的时候只能化雪为水、杀马取血。不少将领都主张撤军,但李靖最终拍板:不管多困难,这一仗必须打赢!

李靖、薛万均、李大亮率领北路军沿着祁连山脉、阿尔金山脉前进;侯君集、李道宗率领南路军沿着昆仑山脉前进。唐军凭借顽强的意志,一直追击吐谷浑大军到突伦川(亦作图伦碛,即今塔克拉玛干沙漠),距离今天中国的西北国境线很近了。

《新唐书》《旧唐书》皆称其自缢而亡,《资治通鉴》称其被杀身亡。此处采用后者的说法。

慕容伏允熟悉当地的地形道路,完全可以逃走,可他惦记自己的数十万牲口,最终因为行军速度遭到拖累,被唐军追上,被杀身亡 。

此时此刻,西藏高原上吐蕃政权正在崛起,如果灭掉吐谷浑,大唐不仅要花大量人力、财力管理这片荒芜的土地,还会直接面对来自吐蕃的威胁。李世民考虑再三,决定留着吐谷浑作为战略缓冲。

贞观十年(636),李世民封慕容伏允的孙子慕容诺曷钵为河源王,让他继续管理吐谷浑。

在吐谷浑之后遭殃的,是高昌国。

高昌国的都城在今天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是丝绸之路上的经济重镇、西域地区宗教和文化圣地,当时每年途径高昌的商队都络绎不绝。

拂菻,古国名,隋唐时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

武德年间,高昌国的国王麹文泰对大唐还是敬服的姿态,他给李渊送过一批拂菻(lǐn) 狗,而拂菻狗是顺从的代名词。但是,麹文泰可不是在卑微地无脑奉献,他愿意放低尊严,只因为大唐和西域的往来通商让大批商队经过高昌,高昌可以从中薅到足够的羊毛,比如发展发展服务业、旅游业,或是干脆纵容境内军队偷偷抢劫商队,发几笔横财。

高昌与大唐两国之间产生裂痕,导火索是西域小国焉耆国。

焉耆是亲唐派的国家,时常往长安送个特产,可每次经过高昌都会被盘剥一番,而从长安得到的赏赐,在返回途中也要交税,这就导致他们一年跑十次长安,却有五次都要亏本。

李世民提醒过麹文泰,要他搞好西域的环境,不说和各国相亲相爱,起码得公平公正,否则大唐就要重开废弃已久的西域北道路线,搞市场化的竞争。但麹文泰把李世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大了对焉耆的盘剥,甚至联合处月、处密两个部落把焉耆抢了个精光。最离谱的是,他还挑拨离间,说薛延陀的夷男与大唐的李世民都是可汗,应该平起平坐,夷男可汗以李世民为尊是很没面子的事。

麹文泰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觉得高昌距离长安有几千里路,中间隔着沙漠、高原,唐军没有穿越绝境攻打过来的可能,而且就算来几万军队,高昌也能够应付。另外,麹文泰还曾游历过大唐的陇右地区,在那里见到的是荒凉和贫穷,所以骨子里觉得如今的唐朝实力不怎么强。当然,他很快就为自己的错误认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麹文泰挑拨之后,夷男可汗派人前往长安,言说自己很生气,要替李世民教训高昌。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夷男可汗的心思:这小子是瞧上了高昌国的财富,想要趁火打劫啊!他懒得揭穿夷男可汗的小把戏,直接派户部尚书唐俭、突厥降将执失思力前往薛延陀,给夷男可汗送了一批丝绸锦缎,安抚住了夷男可汗躁动的战争欲望,然后把帮麹文泰“盘点家底”的工作交给了大将侯君集。

高原行军很困难,但经过吐谷浑一战,铁血意志已经铸进了唐军的骨子里。这次高昌之行,唐军带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崇高信念,再次穿越死亡之地。

侯君集刚到达高昌国都,麹文泰就被吓得一命呜呼了,其子麹智盛继承王位,打算带着全体军民负隅顽抗。

侯君集的性格本来就阴骘凶悍,经过战场的洗礼,几乎成了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在他面前,高昌不是国家,而是战功、财富的代名词。他调集了一批投石车,对高昌古城发动猛烈的空袭。大石头迎风咆哮,落地之处,房屋千疮百孔,百姓血肉模糊。惨烈的攻击让高昌百姓明白,中原政权是礼仪之邦不假,但是如果有必要,他们也会用最强横的方式,把中原的礼仪带到王化之外。

麹智盛还在顽抗,他向西突厥发出求救信,西突厥答应会派援军。可西突厥的军队刚来,听说侯君集已经包围高昌都城,便连夜撤军,唯恐被侯君集盯上。

获救希望破灭,麹智盛举起白旗,却遭到侯君集的拒绝。之后侯君集对高昌国的三郡、五县、二十二城展开地毯式的搜刮劫掠,八千户家庭、两万名百姓遭逢大难。

贞观十四年(640),高昌国宣告灭亡。听到这个消息,西突厥急忙派人到长安请罪,将浮图城(位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送给大唐。李世民将高昌改为西州,浮图城改为庭州,加上隋朝时设立的伊州(治所位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吾县),唐朝在新疆地区就拥有了三州之地,彻底控制了天山山脉的南侧和北侧,也就是丝绸之路的北道和中道。从此时开始,丝绸之路不再由西域的小国管理,中原的行政体系和君主意志将渗入西域的旷野。

同一年,安西都护府横空出世,治所就设在西州的交河城(位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安西都护是这里的长官,负责管理整个西域地区的军务,麾下数千军队,专门用于威慑西域小国,为穿梭在丝绸之路上的人们保驾护航。

盛世之下,太子难当

唐太宗李世民雄才伟略,登基之后复兴文教、广用人才,对内完善三省六部制、郡县制、府兵制、均田制、租庸调制等,薄赋尚俭,劝课农桑;对外开疆拓土,攻灭东突厥与薛延陀,征服西域,重创高句丽。唐朝在他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呈现出一片繁荣景象,史称“贞观之治”。

这样一个有为帝王,却有两个一生之痛:一是玄武门之变;二是儿子们下场惨淡。

李世民有十四个儿子,除了后来成为唐高宗的李治和赵王李福,其他儿子全都死于非命,早夭、被杀、自杀、流放成了这些天皇贵胄的归宿。

长孙皇后给李世民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长子李承乾、四子李泰、九子李治。

李承乾出生于武德二年(619),他的名字是爷爷李渊起的。有人说这名字有“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之意,可见家族对他的期望之大。还在襁褓之中,李承乾就受封恒山王,与当时还是秦王的父亲李世民只差一级。

武德九年(626),李世民即位,册立八岁的李承乾为皇太子。在陆德明、孔颖达两位儒学大师的教导下,李承乾逐渐成长为一个宽厚友爱、孝顺仁德的谦谦君子。

贞观年间有大批的贤臣可以辅政,以李承乾的才能,他足够做个优秀的守成之君。不过,李世民对李承乾既有父爱,也有对继承人的严格要求。

李世民时常说,自己曾混迹民间,懂百姓疾苦,但有时候还是处理不好政务,而李承乾自幼生活在宫中,什么也不懂,所以希望大臣们时常规劝李承乾。

话是没错,可在魏徵的带领下,贞观一朝的进谏风气太浓了,加上有李世民下发的“尚方宝剑”,太子府的幕僚开始无休止地干涉李承乾的方方面面。不管是日常政务意见,还是饮食生活、衣着举止,只要李承乾做得不到位,大家就喷一堆唾沫星子。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处在建立自己价值观的最关键的阶段,骨子里有叛逆,面子上要尊严,根本经不起这种打压式教育的摧残。更为遗憾的是,随着长孙皇后去世,再没人真心关注李承乾的心灵成长。在别人眼里,李承乾就是一个工具人,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圣主”。甚至有人拿劝谏李承乾作为自己邀功请赏的资本,至于孩子的情绪如何,他们压根不管。

不健康的成长环境,让李承乾从一个温顺热情的孩子逐渐变成厌世的迷惘少年。

有一段时间,李世民似乎察觉到了孩子的变化,但他以为是李承乾对东宫老师有了审美疲劳,于是轮流让李百药、孔颖达、张玄素等十几位大臣到太子宫,对李承乾进行价值观的狂轰滥炸。父不知子,子不知父,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

如果只是父子关系出了问题,尚且可以弥补,真正让李承乾心态崩溃的是李世民对弟弟李泰的偏爱,这让他失去了做皇储的安全感。

李世民对魏王李泰的宠爱近乎非理性。李泰肥胖,李世民允许他在宫内坐轿;听说有重臣轻视李泰,李世民把他们叫到跟前,像对奴才一样训斥;按照制度,藩王要到地方去做都督,其他皇子都依例行事,李世民却偏偏把李泰留在长安,此外还大手一挥,把大片土地赏给李泰做后花园,允许魏王府的规格超过朝廷制度,甚至超过太子宫的标准。

所有人都在提醒李世民,他对李泰的偏心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李世民却对大家说:“人的生命长短实在难以预料,万一太子遭遇不幸,谁知道哪个皇子做你们的新君呢?你们为何要轻视他,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皇帝的只言片语,就能让下面的人浮想联翩:李承乾的安全感慢慢丧失,心中充满了怨恨,开始自暴自弃;李泰的人生目标变成了做皇太子,挤对哥哥成了他的日常操作;原本团结在太子李承乾周围的朝臣则逐步分裂成两个阵营,分别支持两位皇子。

随着李泰的崛起,太子宫的官员逐渐对李承乾施加越来越大的教育压力。有一次,趁李世民到洛阳巡幸,李承乾大搞土木工程,还召乐队进宫庆祝,相当放飞自我。太子詹事于志宁疯狂劝谏,李承乾不听,于志宁转头就找李世民告了一状。这样的事一再发生,连李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一个卑微的妇人都看不下去了,提醒他们要给李承乾留点面子。

对于太子宫的事,李世民一清二楚,却没能进行任何良性的管教。父子俩通常一个教育指责,一个默默承受,完全是无效交流。

李承乾喜欢音乐,结识了一个叫称心的太常寺艺人,和他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传言说他们有不伦关系。李世民听说后直接处死称心,顺便训斥了李承乾一顿。李承乾亲近道士秦英、韦灵符等人,李世民的屠刀便砍向了他们。李承乾搞土木工程,李世民二话不说又是一顿训斥。可问题是,类似的事发生在李泰身上,李世民的态度却完全不同。

李承乾也有忍不了而反抗的时候。李世民嘱咐太子左庶子杜正伦规劝太子,杜正伦把李世民的话转告李承乾。究竟说的什么话,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李承乾随后便“抗表闻奏”。李世民没有搭理李承乾,反而指责杜正伦泄露自己的话,之后又将杜正伦贬为谷州刺史,彻底将其打入“冷宫”。

总之,皇帝和太子之间更像是在赌气。一个以为我给了你太子的尊崇,你就应该懂父亲的良苦用心;一个认为父亲偏爱弟弟,有严重的双重标准,对自己一点儿都不公正。

贞观十六年(642)正月,李泰给李世民送了一份大礼——《括地志》。这是一本有相当文学价值的地理百科全书,但此时此刻,它更是李泰逢迎邀宠的资本。

李世民收礼后大喜过望,赏赐李泰居住在太极宫的武德殿。武德年间,齐王李元吉就住在武德殿。这个举动不仅表达了父亲的疼爱,更是一种政治暗示。

文武大臣对此事三缄其口,只有重病缠身的魏徵上了一道奏折,直白地将十六年前的旧事摆上台面,暗讽李世民要让历史重演。玄武门政变是李世民永远的痛,他开始醒悟,勒令李泰搬了出去,并逐渐对李承乾有了一些包容,比如允许太子府随意从府库领取用度,有司不许限制。

然而,李承乾的心魔不在缺钱花,而在自己的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一个人被伤得太深,短期内是走不出来的,需要给予耐心和时间,偏偏李世民对大多数皇子都很严苛。《资治通鉴》卷一九六载:“上(李世民)选刚直之士以辅诸王,为长史、司马,诸王有过以闻。”就连只想做个闲散王爷的齐王李祐,李世民也用高标准要求,派大臣教育督导,最终被奸臣钻了空子。贞观十七年(643)三月,李祐谋反,兵败被抓,李世民最终将李祐处死。

齐王刚刚被杀,李承乾要怎么相信从来严酷的父亲会对自己慈眉善目?于是他报复性地拿着李世民给他的钱大肆挥霍,短短两个月就花掉数万贯。

见太子如此行事,朝臣的态度开始偏向李泰,更换储君被提上了议程。长安坊间甚至传言,李承乾是个瘸子,不适合做太子,李泰才是最合适的储君。

捕风捉影的话通常都是为政治服务的,李世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要挽回局面。他在公开场合强调李承乾才是合法的太子,甚至请出了病重的魏徵做太子太师,还说如果嫡长子去世就立嫡长孙,也就是李承乾五岁的儿子。总之一句话,他绝不会以庶子取代嫡子,不会开启皇子争夺帝位的先例。

问题在于,李泰并非庶子,而唐朝皇子争夺帝位的行为是李世民本人开的先例,所以这段空洞的发言根本没有安抚住李承乾。雪上加霜的是,李泰拉拢杜楚客、韦挺,暗中结交朝臣,李承乾派人举报,李世民不仅没有警告李泰,反而抓了告状之人,李承乾从此心如死灰。

没过多久,魏徵去世,李承乾的处境更加困难。如今留给李承乾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坐以待毙;二是奋起反抗,走李世民当年的路。

李承乾到底是李氏子弟,生性不软弱,选择了第二条路。他一边在太子宫尽情放纵,迷惑众人,一边结交郁郁不得志的朝臣,比如大将军侯君集、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洋州刺史赵节等。这些人以刀割臂,以帛拭血,将帛烧成灰和酒饮之,誓同生死。

李承乾与众人商议,打算从东宫潜进太极宫,发动政变。就在此时,因齐王谋反而受牵连下狱的一个名为纥干承基的人上书,承认自己是李承乾豢养的刺客,为了活命而将李承乾的秘密说了出来。

李承乾的罪行不存疑问,李世民暴怒之下采取雷霆手段,将李承乾废为庶人,诛杀了侯君集、李元昌等同党,并将张玄素、赵弘智等太子府官员一起贬为庶民。

所有人都有罪责,唯独李世民没有,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晋王捡了便宜

太子被废,庶子不在考虑范围内,大唐的新太子只能从魏王李泰、晋王李治两者中选一。

李泰整日在李世民身边伺候,表现得极其孝顺。在李承乾被废黜后的一段日子里,李泰的陪伴让李世民感觉到了莫大的安慰,他承诺李泰,会立他为太子。

这是一个看似已经铁板钉钉的决定,却因遭到国舅爷长孙无忌的反对而有了波折。

长孙无忌直接甩出自己的态度:可立晋王!

晋王李治,小名雉奴,为李世民第九子,此时年仅十七岁。

世人都说李治很弱,可李治的弱是性格的温和仁厚,是内心的无欲无求,不是智商有缺憾。比如李治小时候读《孝经》,李世民问他有什么收获,他回答道:“小的时候侍奉双亲,长大之后侍奉君王,最后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做个好儿子、好弟弟、好臣子,这很符合李世民的期待。然而此后,李世民的目光很少放在看起来资质平庸的李治身上。李治一直跟着母亲长孙皇后生活。长孙皇后去世后,李治日夜伤心哭泣。李世民出于怜惜和愧疚,封李治做了右武侯大将军,随后父爱再次消失。

李治和李泰一母同胞,都是长孙无忌的外甥,以往的表现也并不出众,长孙无忌为何如此强烈地支持李治?

其实答案很简单。当时为李泰奔走呐喊的已经有岑文本、刘洎(jì)等人,长孙无忌想赶李泰这趟车已经来不及了,自然要拥立别的候选人以谋求功劳。另外,李泰身上的文人气息很浓,自视清高,性格还有点强势,如果他做了皇帝,肯定会和长孙无忌产生矛盾冲突,到时候长孙无忌的政治地位会一落千丈。反观李治,年纪轻轻,还是个孩子,价值观还没成熟,性子又柔弱,容易被掌控,自然而然就成了长孙无忌的首选。

拥立太子是很敏感的事,弄不好就要掉脑袋。长孙无忌明知道李世民想立李泰,还敢把不被看好的晋王李治推到前台,不怕李世民猜忌吗?

或许怕,但他更懂李世民的心。

如果李世民真想立李泰,李泰早就是东宫的主人了。李世民迟迟没下册立诏书,是因为李泰骨子里的刻薄寡恩让他很担忧。李世民自己经历过人伦惨剧,所以他最担忧的就是皇子自相残杀,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如果李泰做了太子,李承乾必死无疑,李治是死是活也全凭李泰的心情。这是李世民不想看到的,他可以废黜李承乾,却不想让李承乾日后死于兄弟之手。

别人或许看不透李世民的这份顾虑,但长孙无忌知道,并且抓住了机会。

李治的横空杀出,让李泰有了严重的危机感。为了表现,李泰对李世民说,如果自己能当皇帝,以后会把儿子杀了,把皇位传给弟弟晋王。这种态度让褚遂良等重臣错愕不已,大家纷纷劝谏李世民,表示李泰这种可以杀子的凶残之人不能成为大唐的储君。

李世民还在犹豫。他是帝王,要考虑的不仅有亲情,还有大唐的国运。在他看来,李泰拥有帝王般的魄力和素养,可以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开创盛世,而李治过于柔弱,恐怕担不起重任,还有被权臣架空的风险。

这个时候,其实考验的是李泰的定力,但李泰犯了致命错误。

一次,李泰碰到李治,语带讽刺地说:“晋王,你和汉王李元昌关系密切。如今李元昌谋反失败,被父皇赐死,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李元昌谋反和李治有什么关系!这种毫无营养的威胁,纯粹是李泰想打口水仗,发泄怒气。至于李治,完全可以一笑置之或者当场怼回去,但他没这么做。

接下来的几天,李治频繁出现在李世民的跟前,而且表现得情绪很低落,很紧张,很无助。李世民看不下去,问他发生了什么,李治一字不漏地将前事说了出来。

李世民失望透顶。至此,李泰的滤镜完全消失,李世民打消了对他的所有期待,下定决心要立李治为储君。

贞观十七年(643)四月,李世民召集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 、褚遂良和晋王李治,经过一番政治表演,让这几位重臣当场许诺,保证以后会为李治保驾护航。

权力高层达成共识后,李世民便在朝会上宣布了立李治为太子的消息。他还定了个规矩:从今往后,凡是太子失德,而藩王企图谋取太子之位的,两人都要弃置不用,李唐的子孙后代要永远效法此例。随后,李世民圈禁了李泰,将他降级为东莱王,解散了魏王府。

事情本该到此翻篇,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在几人的命运之轮上又推了一把。

李治告诉李世民,李承乾和李泰被贬后只有几件随身的衣服,吃的东西也不够好,希望李世民下旨,帮两个哥哥改善一下生存环境。

李治究竟是心疼哥哥还是有落井下石的心思,李世民拿不准,所以保持了沉默。这一沉默就是四个月的时间。期间,李世民一直在观察——如果李治继续把心思放在两个哥哥身上,他就要怀疑此前的话是在向他暗示两个哥哥的存在了,可李治就只说了一次,于是他最终确信,这个傻小子是真的关心两个哥哥。

李治既然是这样厚道仁慈的性子,继续把李承乾和李泰留在长安,他迟早会有心软的一天,到时候被奸臣钻了空子,两个皇子死灰复燃,后果就是另一场玄武门政变。

李世民决定替李治拔掉所有的刺。

九月,李世民将李承乾发配到黔州(治所在今重庆市彭水县),将李泰发配到均州(治所在今湖北省十堰市丹江口市),此后将心血全部倾注到李治的身上,竭尽所能地教李治怎么做个好皇帝,怎么统御群臣,怎么运用帝王心术。

李治有政治天赋,但距离李世民所期望的还差一些,而李治一直以来表现出的低调谦逊,让李世民尤其放心不下。

李世民问长孙无忌:“你老是劝朕立雉奴为太子,可朕总是担心他性格太过柔弱,不能够守护好社稷江山。吴王李恪英武果断,在性格上和朕有几分神似,朕想要立他为太子,你觉得怎么样?”长孙无忌觉得李世民很糊涂,斩钉截铁地怼了回去。

没过几天,李世民又找李恪谈话,说当年汉昭帝刘弗陵登基为帝,他的兄弟、燕王刘旦不服气,权臣霍光仅凭一封密信就杀了他,希望李恪引以为戒。

李恪英勇威武,性格很像李世民,可他的母亲杨妃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身上流着隋朝皇族的血,这让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角逐太子之位的可能。李世民清楚这个事实,却表现出对李恪寄予厚望、对李恪的能力十分看好的样子,这谜一般的操作让长孙无忌和李治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李世民轻飘飘的几句话,把李恪推向了万丈深渊,不过长孙无忌和李治对付李恪需得等以后了,当前就遭殃的是那些支持李泰的重臣。

贞观十九年(645),李泰的拥护者之一岑文本跟随李世民东征高句丽,路上因积劳成疾去世。

第二年,李世民再次征讨高句丽,得了皮肤化脓的炎症,另一位李泰的拥护者刘洎与中书令马周前去探病。褚遂良找他们询问皇帝病情,刘洎神色严峻地说:“圣体患痈,极可忧惧。”谁料,不久后朝野上下竟然风传刘洎野心勃勃,曾说朝廷大事不足为虑,只需依照霍光、伊尹旧例辅佐年幼的太子即可,实在不行,那就杀掉一批心怀鬼胎的大臣。

李世民听闻流言,找马周求证,马周一口咬定刘洎没有说过这话。马周的人品朝野公认,他说没有,李世民自然是信的,可是随后李世民就想到一件往事。

那是多年以前,李世民带着群臣写书法,刘洎为了抢到他的墨宝居然跳到皇帝的办公桌上,这属于践踏皇帝尊严的行为。李世民是个心胸宽厚的人,当时只是哈哈一笑,就将这件事翻篇了。但人的心境是会变的,现在想来,刘洎究竟是做事率真,还是骨子里对皇权缺乏敬畏?而且刘洎曾是李泰的忠实拥护者,如果将来李治管不住刘洎,那刘洎就是个大麻烦。

李世民心中不安,又询问褚遂良刘洎是不是说过那番话。褚遂良是刘洎的政敌,此时自然是无中生有,突施冷箭。在拿到褚遂良的“口证”后,李世民一改对臣下宽厚的风格,果断处死了刘洎。

同样被杀的还有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张亮。

当初侯君集攻下高昌,却因贪取金宝下狱,虽很快被释,但一直心怀不满,于是约张亮一同谋反。张亮把这事举报到李世民那里,虽然李世民以无旁证为由把这件事按下了,但还是将张亮晋升为刑部尚书。之后张亮投奔到魏王李泰的麾下,为李泰摇旗呐喊,不遗余力。

长时间混迹在朝廷高层,张亮有点儿飘了,竟在府中豢养了五百名义子,还和江湖术士打交道。这些人吃人嘴软,为了讨好张亮,阿谀奉承地说他有王者之气,说他趴在那里就像一条睡着的神龙,还说他的小妾有王妃的命。张亮对这些话深信不疑,觉得古代那些帝王将相的地位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自己也可以。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府中的奴婢就把他举报了。

能在凌烟阁功臣名单上有一席之地的人,都有大功在身,而且和李世民有很深的感情。如果是在贞观初期,没有谋反事实,李世民也许会放张亮一马,可如今的李世民身患重病,自知不久于人世,所以在特地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到狱中送行之后,他果断处死了张亮。

李世民还想为李治做更多。潜伏在李治身边的奸臣、对大唐有威胁的异族势力,都让李世民忧心,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李世民本身患有“风疾”,即一种心脑血管疾病,临床表现是头晕目眩、抽搐痉挛、口歪眼斜等,随时有可能猝死。这大概是李家的基因性遗传病,不仅李世民,他的父亲李渊、儿子李治,还有后来的顺宗李诵、穆宗李恒、文宗李昂、宣宗李忱,都有这个毛病。

身体虚弱的李世民最需要的是时间,正好到天竺出使的大臣王玄策带回一位术士,此人称自己已经活了两百年,会长生不老之术。李世民本来对江湖术士是嗤之以鼻的,还曾嘲笑秦始皇和汉武帝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了长生不老药上,可如今,他也选择了这条歪门邪道。

刚开始服丹药,李世民的精力确实变得充沛,可到贞观二十三年(649)四月,他的身体越发油尽灯枯了。李世民明白这是丹药造成的。他用自己去试验,最终还是发现自己并不是幸运儿,只能默然接受这个结局。

在生命里的最后一个月,李世民只想做一件事——给李治安排辅政大臣。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十八位已经去世,剩下的刘弘基没有辅政的智慧,挑不起大梁;唐俭喜欢酗酒,被李世民辞退了几次,早就淡出权力中心;尉迟敬德、程知节是武将,已经回家养老,给李治站个台或许可以,辅政绝没可能。盘算下来,长孙无忌和李世 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他朝臣之中,政治新星褚遂良算一个,于志宁、张行成、高季辅、柳奭(shì,李治妻子王氏的舅舅)等人也可以帮李治撑一撑场面。

这些人的安排都好说,唯独李世 ,功劳很大,却一直保持超然世外的政治姿态。李世民担心李治无法钳制李世 ,于是将他贬为叠州(治所在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都督。李世 是聪明人,明白李世民的苦心,接到旨意后立马启程前往叠州。

李世民告诉李治,因为李治对李世 没有恩德,关系疏远,李世 不一定买李治的账,所以自己先做个恶人,等时候到了,他就可以把李世 召回长安,任命其为尚书仆射。那时如果李世 态度端正,就重用他;如果李世 有反抗意图,就立即处死。

此时此刻,李治深刻地感受到帝王的御臣之术其实是一门人性利益学。皇帝和臣子有感情,但不多,最本质的还是政治需要。帝王只会重用有价值的人,如果此人失去了价值,或者威胁到帝王的利益,就会被无情抛弃。

数日之后,李世民病情加重,他在病后第一次召见长孙无忌,君臣相顾无言。李世民信任长孙无忌,但心中也有忌惮,更多的是担心。多年以前长孙皇后就说过,她这个弟弟不适合掌大权,李世民又何尝不知道长孙无忌的脾性?因此,李世民让长孙无忌坐了很多年的冷板凳。可现如今李唐皇室别无选择,李世民只能让长孙无忌做首席辅政大臣。

随后,李世民单独召见褚遂良,告诫道:“长孙无忌对朕非常忠诚,朕能得到江山,他功不可没。朕死之后,万万不可让小人进谗离间君臣关系。”

贞观二十三年(649)五月二十六,李世民在长安城南的翠微宫驾崩。

李治的帝王术

长孙无忌弄权

李治登基了,史称唐高宗。辅政大臣中,长孙无忌担任中书令、门下侍中,是朝中的一号大佬;李世 于李治即位当月就被召回长安,并于同年逐步升官至尚书左仆射,是二号大佬;褚遂良担任尚书右仆射。

李世 出身隋朝末年的瓦岗军,和长孙无忌不是一路人,在军中有影响力却又无心争权夺利,所以李世民想用他牵制长孙无忌。可李世 回到长安后保持着他以往的政治态度,依旧明哲保身。

褚遂良是江南士族,本来与长孙无忌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可此时的江南士族已经失去了与关陇贵族争锋的资本,那么依附长孙无忌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再加上李世民临死前让褚遂良保护长孙无忌,褚遂良没有了道德压力,最终倒向长孙无忌的阵营,李世民安排的制衡格局彻底崩塌。

就在此时,监察御史韦思谦状告褚遂良,说他利用职权压价购买中书省官员的田产。李治命大理寺调查,查出交易合法合理,但韦思谦不依不饶,坚持认为褚遂良违法。

官员交易田产有打擦边球的嫌疑,李治本可以放褚遂良一马,但终因无法容忍褚遂良和长孙无忌穿一条裤子的事,把褚遂良贬为同州(治所在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刺史。紧接着,李治将柳奭塞进了宰相班子,并命太子府旧臣于志宁、张行成接管尚书省,高季辅接管门下省。安排好这些,李治才将褚遂良调回长安,让他担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一番恩威并施的操作,既保留了褚遂良的辅政大臣身份,又给长孙无忌安排了新的敌对势力,朝中格局有了重归平衡的意思,李治的政治智慧可见一斑。

面对小外甥的操作,长孙无忌表现得很淡定。他最大的底气是开国功臣的资历和辅政大臣的身份,这不是年纪轻轻的李治可以轻易撼动的。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权势,他还是出手了。

凌烟阁功臣之一房玄龄的家族爆发了惊天丑闻。房玄龄早早去世,他的长子房遗直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次子房遗爱则娶了高阳公主。高阳公主是李世民的掌上明珠,性格泼辣,目中无人,因为房遗爱满足不了她的精神需求,就找了个名叫辩机的帅气和尚,给房遗爱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为了弥补丈夫,高阳公主允许房遗爱勾搭美女,大家各玩各的。

高阳公主仗着皇家公主的身份,在房府气焰非常嚣张,闹到最后,甚至撺掇懦弱的房遗爱去抢哥哥的继承权,她自己也常为此进宫游说李治。李治被房府的破烂事搅得心烦意乱,于是将房遗爱和房遗直贬为地方刺史。

高阳公主的目的眼看要落空,不甘心的她跑到宫中,讲了一句让她后悔终生的话:房遗直非礼她。

很显然,这是诬告。房遗直忍让又忍让,却依旧挡不住迎头泼来的一盆脏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果不为自己辩解,一顶强奸公主的帽子扣下来,他就彻底完蛋了!于是在被审问的时候,房遗直说了另一番供词:房遗爱和高阳公主想谋反。他还供出了房遗爱的同党,即薛万彻、李元景、柴令武。

李世 、李道宗和薛万彻曾经被李世民评为当世三大名将。可薛万彻的军事素养虽是顶级配置,情商却是乞丐配置,其性格暴躁,自命清高,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征高句丽的时候,薛万彻立了大功,本来是大喜事,他偏要在请功的时候把所有功劳都归到自己头上,麾下将领全部白干。一时间,告状的奏折如同雪花般飘进皇宫,连李世 也表达了不满。最终,薛万彻被李世民发配至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象州县一带。

李治登基后,薛万彻被任命为边远地区的刺史,却始终进不了权力核心。为此,每次回长安,薛万彻都会找房遗爱喝酒诉苦,一起吐槽政局。有一次,薛万彻吹牛皮,说自己认识很多军中的将领,如果朝局有变,他们可以拥立荆王李元景为皇帝。这本就是谋逆的言论,在阴谋泄露他们被抓后,又成了他们心存不轨的证据。

李元景是唐高祖李渊的第六子,他的女儿嫁给了房遗爱的三弟房遗则,两家经常走动,关系很紧密。李元景和房遗爱聊天时曾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只手握着太阳,一只手握着月亮。日月代表乾坤,一个藩王把乾坤握在手里,确实有点儿大不敬。房遗爱被抓后讲了这个故事,这下李元景的同谋罪也逃不掉了。

至于柴令武,他娶了高阳公主的姐妹巴陵公主,因为忤逆李世民而被拉入黑名单,多年来郁郁不得志,也常和房遗爱等人混在一处。

这么看来,房遗爱等人不过是因为不受李唐皇室的待见,没有发展前途,整日负能量爆棚,于是时常聚会发发牢骚,并不是真心要谋反。但调查谋反案的人是长孙无忌,这个小团体的罪名便很轻松地坐实了。不过,长孙无忌的真正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一条大鱼——吴王李恪。

李世民在世时曾经问长孙无忌,可不可以立李恪为太子,此后长孙无忌便把李恪视为眼中钉。现在李世民已经过世,不管是为了打击自己的政敌,还是帮外甥李治清除威胁,长孙无忌都没有让李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在调查过程中,长孙无忌疯狂对房遗爱暗示,问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主谋。房遗爱闻弦歌而知雅意,说出了李恪的名字。

房遗爱是想效仿当年纥干承基举报太子李承乾谋反一事,换得自己的生机,然而他打错了算盘。这一次,主掌生杀大权的是长孙无忌,在他的眼里只有政治利益,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拿来做牺牲品,连吴王李恪都是如此,房遗爱就更不用说了。

永徽四年(653)二月,长孙无忌结案,李治下诏将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三人处斩,并勒令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巴陵公主、高阳公主自尽。临死前,吴王李恪发出怒吼:“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

此外,侍中宇文节、江夏王李道宗、大将执失思力、蜀王李愔(yīn)、薛万彻的弟弟薛万备等人也受到牵连,被流放岭南。

一场非暴力的政治风波,一批贵族的人头落地,一批名臣家族的落败,让长孙无忌的权力触角蔓延到各个角落,成为朝堂上的最大赢家。不过,正处在风光中的长孙无忌不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已经在前路上等着了,随时准备将他吞噬,让他万劫不复。长孙无忌更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克星,竟是女儿之身。

媚娘的颠簸人生

武则天,大唐开国功臣武士彠的女儿。

武士彠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的精明不在于会赚钱,而是愿意拿财富换政治资本。在太原的时候,武士彠就成功抱上了李渊的大腿,后来因功受封应国公。

武士彠的原配相里氏生了四个儿子,其中只有武元庆、武元爽长大成人。相里氏去世后,李渊觉得武士彠毕竟是商人出身,不太够看,想抬高他的政治地位,就亲自做媒,用隆重的婚礼把隋朝皇室成员杨达的女儿嫁进了武家。

杨氏出嫁时已经四十六岁,后来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夫妻俩给大的起名叫武顺,小的嘛,名字已无从考证。一直到这个小姑娘被选入宫,世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当时的皇帝李世民心血来潮,给她取了个“媚娘”的称号——她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女皇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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