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餐盘的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滑时,奈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是洒漏的浓汤,指尖捻了捻,那触感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
像是干涸后又被濡湿的血痂,黏在指腹上,甩都甩不掉。
他随手将餐盘翻了过来,暖黄的餐厅灯光下,一行暗红色的小字赫然刺进眼底。
盛宴缺一位食客,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就,边缘还凝着几点未干的暗红。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画着半个极其眼熟的面具轮廓。
眼窝处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凌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和不久前那个站在大厅角落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的面具,一模一样。
奈布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的黏腻感像是生了根的藤蔓。
瞬间攀爬上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在金属餐盘上用力蹭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可那些暗红色的汁液像是早就渗进了餐盘的纹路里。
越擦越晕,最后竟在盘底晕开一片不规则的血痕,怎么都弄不掉。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连自己都听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声音本该是毫无波澜的,此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
像是黏在耳膜上的蛛网,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盛宴开启,席位有限。持有邀请函者,即为本次晚宴的特邀宾客。
话音未落,餐厅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烫金的邀请函,卡片边缘还沾着细碎的血点。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上面同样印着那行字和半张面具。
还有人慌慌张张地去摸口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摊开手一看,掌心竟躺着一枚正在发烫的邀请函。
烫金的花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被黑色的藤蔓纹路取而代之。
那些黑色藤蔓像是活物,顺着邀请函的边缘蜿蜒攀爬。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缠满了整张卡片。
原本华丽的烫金字迹被彻底覆盖,只露出几个扭曲的偏旁部首。
凑在一起,竟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地嘲笑着,透着一股渗人的恶意。
拒绝赴宴者,将视为放弃求生资格。
机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餐厅角落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奈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刚才慌不择路扔掉邀请函的玩家。
正瘫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
那些从邀请函上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正顺着裤管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
眼珠凸起,嘴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声惨叫戛然而止。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突然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
化作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最后渗入地底,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餐厅里的惊呼声瞬间拔高到极致,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餐盘或是邀请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空气里原本弥漫的饭菜香和消毒水味,不知何时被一股浓郁到发腥的甜腻香气取代。
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水果混着发酵的血,顺着鼻腔钻进喉咙。
呛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奈布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他身边的马蒂亚斯脸色同样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餐盘上的血字。
又转头看向弗洛里安,后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手里把玩着一枚邀请函,黑色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指尖,却像是毫无感觉。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马蒂亚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弗洛里安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庄园的游戏,从来都不会结束。”
他的话音刚落,餐厅的墙壁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脚下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随时都会塌陷。
暖黄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窜了上来。
奈布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
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人惊恐的尖叫。
那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一阵刺耳的哐当哐当声里,像是沉重的车轮碾过铁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失重感骤然消失。
奈布重重地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挣扎着爬起来。
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眼前是一节锈迹斑斑的蒸汽列车车厢。
车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铁锈像是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外壳,车窗玻璃上糊着厚厚的暗褐色血渍,透过血渍隐约能看到外面一座座大山。
头顶的壁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车厢内部。
座椅上结着一层发黑的血痂,干涸的痕迹蜿蜒如蛇,触目惊心。
行李架上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箱子的锁扣大多已经损坏,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骸骨。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还在继续,哐当哐当。似是亡魂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哪里……”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奈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茶香,香气很淡,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地板的缝隙里,正渗出一丝黏腻的液体,顺着纹路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那道诡异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带着笑意。
只剩下冰冷的陈述,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欢迎各位进入副本《腥红列车》,副本核心规则如下
规则一:昼夜交替。列车每行驶2小时,昼夜切换一次。
白天由谢必安主导车厢秩序,禁止任何暴力行为,违规者将受到火焰灼伤惩罚。
夜晚由未知存在接管列车,开启无差别猎杀,所有门窗将自动锁死,求生者仅可在车厢间穿梭躲避。
规则二:真凶排查。所有求生者需在3次昼夜交替内,找出被怨念附身的“轮回者”。
轮回者特征:白天会不自觉抚摸左手手腕,夜晚会在其他乘客行李内放置血渍纸条。
白天可对怀疑对象进行质询,质询属实则真凶露破绽,质询错误则扣除自身信誉分。
规则三:信誉分惩罚。初始信誉分100分,误指无辜者扣30分,夜晚误杀他人扣50分。
信誉分低于70分,白天无法获取任何线索,位置将被暴露;低于40分,将成为优先猎杀目标。
信誉分清零者,将被永久困在列车上,成为行李架上的“装饰”。
规则四:特殊逃脱。成功找出真凶并将其带至车头忏悔室,怨念消散后列车将短暂停驻。
届时将出现通往山林外的出口,出口仅可容纳3人通过,剩余者将被永远困在列车。
机械音消散的瞬间,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瘫坐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行架子上的骸骨。
有人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奈布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条规则。
三次昼夜交替,找出轮回者,还要在最后争夺三个逃生名额。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互相猜忌,互相残杀。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的马蒂亚斯和弗洛里安。
马蒂亚斯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死死地攥着那枚邀请函,指节泛白。
而弗洛里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山林里,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穿着白色长衫的身影,提着一盏黄铜油灯,缓步走了进来。
油灯的火光映着他温和的眉眼,却在他的眼底,映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腥红列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是这趟列车的列车长,谢必安。”
“长夜漫漫,还请各位……遵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