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心悦诚服
推上市商会长宝座
杜王二亨成了搭挡
感激涕零拉钱永铭
年关一到双脚直跳
傅筱庵马夫前蹄记
老板一逃银行要倒
为何丰禄造座铜像
杜月笙三邀吴开先
五大工潮迎吴醒亚
许也夫午夜断魂录
废两改元法币来哉
门庭若市漪欤盛哉
是你朋友就了不起
江湾开球踢过一
名师高徒太极拳术
弟兄门徒渐次集中
段内阁拉到香港来
沈月英死不及一面
千金一席吃蛋炒饭
吴开先只身探虎穴
倡议设立统一委会
一天一桌鱼翅全
奉院长召初覆重庆
统一工作控制上海
高陶事件轰动世界
敌机追逐从此得病
高宗武盗宓密约全文
帮陶希圣抢救家眷
正待揭布又生波折
汪精卫派特务刺杜
铁血锄奸行动频繁
和平协进独门生意
大帅毕命一枪归阴
噩秏到手真想痛哭
帮会团结空前绝后
番虎伏窝横曳竖拖
杜月笙吃牢周佛海
摸透李士群的底牌
吴开先二度入虎穴
黄浦滩上腥风血雨
汪朝内讧四宝命丧
风云紧急晴天霹雳
亲友失陷千钧一发
与虎谋皮居然成功
姚玉兰万里流浪记
紧急抢救耗资百万
日军进占英法两界
孔祥熙的鼓舞勉励
约翰根室信笔雌黄
曰刘曰范重庆风光
赢丬银行如此这般
空白本票随你去开
求诸在己先开银行
驻沪大员一网打尽
西北之旅万人争迎
袍哥规矩阿拉弗懂
锣鼓吹打军乐齐奏
长安父老列队致敬
双鱼之宴两个多月
甘肃之行吃不消哉
货价亿万不做生意
阴阳界乃是鬼门关
亳州城下七道战壕
洛阳失陷改走淳安
师命在身咬紧牙根
面孔一板公事公办
见棉眼红大开条斧
大事不好小徐绑票
杜月笙要付赎票钱
百子亭上历尽辛酸
昆丁少校万里来访
黄金储券出毛病哉
事体做错懊恼欲死
古道热肠戴笠援手
大队人马东南之行
山路崎岖吃足苦头
一日到夜在跳仑巴
遥遥发动两路人马
杜戴聊天抱负略见
敌伪来攻情势危险
语语机锋互吐心臆
明日在此敬你三杯
戴笠南京坠机撞山
东山再起步步为营
邵式军案眞象大白
门生帖子不翼而飞
打倒杜月笙恶势力
共产党挖角到杜门
七君子大闹较场口
师门苦劝忠言逆耳
秘密赴港大唱反调
紧要关头亲赴香港
宥谅,专此卽请
投共者的矛盾痛苦
当伪部长还得当班
我就晓得你要来了
苏北赈灾募捐廿亿
上海选美甩四千万
中共两亿我也两亿
衔头开来共七十个
面粉易煤乃得撤退
恒社子弟黄金买家
两广陆沉百卅余城
请宋子文担任主委
主任委员宋子文
副主任委员杜月笙
国行垫款上海筹还
杜寿堂会一票百万
孟小冬翩然来上海
金廷荪的五日戏码
九月三日夜场
九月四日夜场
九月五日夜场
马富禄──蒋
九月六日夜场
九月七日夜场
万墨林是冬皇弟子
常务理事
候补理事
常务监事
候补监事
周星北沉莱舟邵予英
先拿钱来用了再讲
守一世寡险乎失节
姚玉兰孟小冬侍疾
帮胡文虎免无妄灾
李祖永遇老千集团
十万港币原璧归李
陈毅长电拉他回去
张公权来打破规矩
三桩消遣赌书与唱
共党统战无微不至
汪宝瑄专程赶得来
章士钊泡坚尼地台
劝人的反被人劝去
机要秘书走马换将
王新衡首次返台行
敲黄金荣美金十万
老兄弟俩命丧黄泉
迫不得已用上氧气
潘汉年揑恒社名册
中汇银行由它去了
杜维藩当 被鬪记
麒麟童占了杜公馆
江湖相士出入杜门
六月息主人的命单
添项消遣欢喜聊天
吴家元「老千」之秘
专赢赌桌外的铜钿
好赌之徒引为烱戒
复兴航业公司迁台
马连良到添份热闹
香港法官杜家开庭
劝促朋友投奔祖国
现在方始懂得了爱
吕光成为聊天对象
香港政府求他帮忙
王新衡猝然遇剌记
带氧气筒吓坏港警
抱病饯别最后一
五万港纸航联保险
闲来无事做做生意
红颜知己冬皇之爱
见礼喜筵归于杜门
突然之间自知病危
一句话我不想活了
假的假的骗我而已
当啷一声饭碗敲破
冬皇憔悴人见人怜
唯有棺材要买好格
遗产几何美金十万
赠金十万私下还脱
杜先生脉搏呒没啦
枕下还有美金七千
想尽方法吊住性命
易箦之际洪兰友到
左派报纸也登讣闻
开吊之期警卫严密
喊了两声耶稣救我
出殡盛况战后第一
棺材也要抬到台湾
长眠汐止尖头山麓
安厝之日万人空巷
外一章
写在「杜月笙传」之前
陆京士
亲友毕集筹编传记
民国五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京士柬邀杜先生家人亲属,友好门下,餐叙于安东街华侨二村自宅,翩然光降者,计有杜月笙夫人姚谷香女士、黄金荣先生令媳黄李志清女士、杜维藩先生暨夫人、杜维垣夫人,以及吴经熊、吴开先、刘航琛、杨管北、王新衡、吕光、万墨林、杨克天、水祥云、唐缵之、吴乐园、顾筱园、张芰舲、徐忠霖、殷新甫、朱庭筠、边定远、王先青等诸先生。即席决定,恒社同仁为杜月笙先生编写传记的计划,应予从速进行。十五年前,订定计划之初,原想觅一能文之士,将先生一生事迹,以章回体语体文,撰一小说,公诸于世。不过晚近五六年来,由于「传记文学」杂志之大力提倡,传记作品,早已风行海内外,拥有广大读者,其销行之广与影响之深,远在小说之上。同人为求深入民间,昭垂久远,乃将原先之计划稍予改变,正式为杜月笙先生撰写传记一部,其中资料,部分由杜姚谷香女士口述,暨先生家人亲属,故旧门生,各就所知,分别提供,同时并参证史实,内荣务求其真切纯挚、生动翔实,以期垂绪永远。
「杜月笙傅」,经恒社同人公决,延请当代颇负盛誉之名作家章君谷先生执笔。章君谷先生籍隶江苏吴县,曾任职于上海申报、台湾新生报,并任自由谈、作品等杂志编辑,中国青年写作协会总干事,中华民国第一届特殊优秀肯年。他的作品,散见于各大报章杂志。迩近两年,从事回忆路、自传之执笔工作,每一部出版,辄能轰动一时,传诵遐迩,海内外舆论,交相推崇,不愧为目今最杰出的职业作家之一以章先生丰富的学验,史学的修养,优美的文笔,及其专心一志,锲而不舍的工作态度,担任「杜月笙传」的执笔人,相信他必能驾轻就熟,胜任愉快,而有更成功的收获。
杜月笙先生的一生,出身寒微,崛起市井,而正气磅礡,大义凛然,言重季诺,行儗陶居。由平淡而臻于绚烂,够得上是一位多姿多采的传奇人物。恒社同人当年计划,原拟期诸反攻胜利,大陆重光,同人等旋归故里,再行搜集散失资料,重访先生旧游之地,编着斯传。惟倏忽多年,老成凋谢,杜先生生前至亲友好,门下诸人,先后物逝者有俞鸿钧、许世英、钱永铭、吴铁城、洪兰友、顾嘉棠等诸先生,深恐迁延日久,资料征集更为不易,爰决即日着手,开始编纂,并承「传记文学」杂志。于五十六年元月份起增加篇幅,遂期刊载。乃由恒社同人,齐心协力共同为此一工作而努力,因此将来斯传告成,也可以说是恒社同人的集体创作。不过,同人等迭经战乱,马齿日增,原有与杜先生相关之各项资料,泰半散失;岁月悠远,记忆容有未周,斯传今日虽能开始连载,其中阙漏疏遗,在所难免。尚望海内外杜氏生前亲友,于全传连载期间,不吝赐予指正补充,吉光片羽,明镜不疲,区区微忱,谅邀睿鉴!
十五年前的心愿
民国四十一年十一月恒社同仁纪念先师杜月笙先生逝世周年,搜集当代名贤鸿文一十五篇,印行「杜月笙先生纪念集初集」。辑印告成,同仁等曾在斯集「编后」,许下心愿:「先师生前交游,遍及海内外,贡献于国家社会者,初非一端。同人纪念计划,原为三大部份:一为纪念集,兹已先出初集,此后将视文稿搜集情况,续出二集三集。二为年谱,以岁月为序,诠次先后,一一纪述但以人手有限,资料不易搜集,深虑仓卒成书,难免舛误,故悬此愿望,期诸异日。三为章回体小说,先生起家寒素,于艰苦中长成,蚤年生活,颇多令人振奋事迹,尤其于社会基层方面,贡献独多。同人为求深入民众,昭垂久远计,拟延揽能文之士,撰述语体文小说一部,公诸当世。深信大陆重光,为期不远,此一计划,必可实现。」
如今岁月匆匆,转瞬即届民国五十六年,距先师之遽归道山,忽忽十六年了。而于恒社同仁三愿之立,亦已一十五载于兹。当时计划的三个部份:「杜月笙先生纪念集二集」,业于民国四十三年八月问世,辑台港两地贤硕彦耆、友好门人华衮之褒、名山之作凡十七篇,附刊先师病逝前后,各地报章纪载,舆论一斑,暨举殡安厝纪实,挽词祭文悼章,都二十万言。即杜月笙先生年谱,经十余年之搜罗考校,增补修订,全稿体制灿然大备,去年年底且印就「年谱资料」一种,分致先生各地亲友,门人旧属,请各就所知先生事迹,详予补列。唯以先生生平,延揽能文之士,撰为小说一端,酝酿多时,几经周章,迄至今日,方始略现端倪,且改小说而为传记,乃不得不在全文问世之前,备述经过,有以说明。
首先摘引香港星岛晚报,对于为杜月笙先生立传的事,所持的看法与论评。该报有谓:「盖棺论定,杜氏一生的事迹是动人的,如果能有人写下翔实生动的传记,将是近世最可贵的历史性报告文学。可是,写『行状』写『墓志铭』的多,能写杜氏传记的人未必有。半世纪来的上海,反映了新旧转形,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革命力量的滋长与蜕化……。这一个万花筒,只有在历史家的显微镜下,才能够看清。杜氏本人始终是站在政治圈子的边缘,他的操守是旧道德的准绳,而他的一生却是大时代大洪炉中的火炼。他的死,也正是这半世纪结束的钟声。」
词简意赅,深入肯綮;这一段文字,可以代表舆论界和一般人士,对于杜月笙先生之共同认识。语多推崇,窃以为也唯有杜先生当之无愧。
民国四十年八月十五日,杜先生夙疾益厉,病逝香江。他那一篇脍炙人口,腾传一时被各地报章一再赞扬的遗嘱,开头第一段便坦然的说:
「余朴实无文,生平未尝参加实际政治,然区区爱国之怀,不敢后人……」
试将杜先生的遗嘱,参证杜先生的一生事迹,我们可以发现,如杜月笙先生者,不仅是二十世纪初叶与中期,在动荡不安,鬪争尖锐的社会,暨国家环境中,脱颖而出的旷世奇迹,一代人豪;同时,他更是古今中外史乘里极其罕见的一位成功人物。他一生中的每一面都像时钟的摆锤,从这一个极端,摆向另一个极端,所走的轨道,是由起点而至顶点,而在两点之间,形成鲜明对比。于是,他的各种事迹,向为令人兴奋的谈助与新闻资料,他是我们这一个时代中最突出的人物之一
美国著名的专栏作家约翰.根室(JohnGunther),曾经在他的「亚洲内幕」(Insidesi)一书中,形容杜月笙先生是「当代亚洲引人瞩目的猛汉,中国最有趣的人物」。我不同意他的说法,凡是见过,或了解杜月笙先生的人都知道,杜先生的外貌和内心,表里如一的是恂恂儒雅;而所谓「最有趣的人物」,似不妨以「最富传奇」的人物代之。
杜月笙先生在遗嘱中自称:「朴实无文」,毋庸讳言,他生平最大的遗憾,便是他少年时期因家贫辍学,从此失去接受正式教育的机会。若干年后他奋鬪成功,他所拥有的事业机构之一,大达轮船公司有一艘大达轮落成下水,他以董事长之尊,在高冠峨服,衣香鬓影者流的簇拥下,搭轮前往主持典礼,途经杨树浦,他指着岸上的一间礼拜堂,不胜感喟的告诉杨管北先生说:
「那里是我小时候读书的地点,当时一个月学费只要五角钱,可惜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读到第五个月,先母缴不出学费,祇好停学。」
像这样一位只读过几个月书的「朴实无文」之人,我们拋开他对国家、民族、社会的影响,以及他个人多方面的事功不谈,即以交游和识见而论,当代可与他相颉颃者恐不为多。骈文巨匠,当过黎元洪总统秘书长的饶汉祥氏,即曾撰赠他一副楹联,而被杜先生悬在他上海华格皋路住宅第一进的大厅,文曰:
春申门下三千士 小杜城南尺五天
杜月笙先生的门下客,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就中他以对待文人墨客、智识份子最为敬重,谦恭和悦,优礼有加。也正由于他的礼谦文士,向来是「一身傲骨,目空四海」的章士钊,洪宪要角「生平愿为帝王师」的杨度,不但能和他倾心结交,尚且乐于为他所用。沪上报人如汪松年、赵君豪、唐世昌、余哲文、姚苏凤、朱庭筠、张志韩等诸兄,更曾向他敬执弟子之礼。
除了奉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不懈,杜先生直到暮年,仍旧请了老师在家,教他读书写字。平素家居,不论事务怎样繁剧,每天起床以后,必将当日报纸细读一过,从第一版的新闻,读到末一版的小广告,巨细靡遗,一字不略。他尝说自己的腹笥,得力于报章者殊多。一位恒社同人,素称阅报精细,有一天早晨谒见杜先生,谈过了些天下大局,杜先生顺口告诉他说﹕「今天某一位恒社同人家有喜事,不发请柬,我已经派人去送了礼。等下你去道贺的时候,顺便代我致意。我因为气喘病发,不能出门,只好礼到人不到了。」
这位同仁听了,瞠目结舌,唯唯而退。后来他逢人便说:
「我看报已经算是够仔细的了,殊不知还比不上先生的一字不遗。」
除了自己励志进修,勤读不辍,但凡遇有重大的问题发生,属于专门范围,而不是他的智识能力所可了解。杜先生会立刻想到某人对于此一问题有研究,或者某人对此具有实际的经验,他把某人某人分别找来,为他详细讲授。那时候他聚精会神的听讲,听不懂的地方顿时便问,接连的请几位先生讲解下来,于是,他学问也有了,经验也得到,据而处理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这是他善于吸收学识和经验的过人之处。
于焉,方治先生曾谓:「先生尝以幼年未能致力学问为憾,可是他的刻苦自励,慎思明辨的工夫,较之一般自命为通儒学者,并无逊色。盖因天赋甚厚,虚怀若谷,有以致之。他把宇宙间的经纬万象,都作为研究的课题;社会上的美恶是非,都视作人生的明镜。因此,他的卓越见解,超人智能,诚非常人所可望其项背。」
旨哉斯言,入木三分。由于方治先生这一段月旦之评,使我想起过去有人「封」杜先生为社会学博士。我以为这并不是对杜先生失敬的一种嘲讽,而是很允当的称号。故前行政院长俞鸿钧先生撰「忆杜月笙先生」一文中便说:「……先生交游遍天下,士农工商各阶层无不普及,故其社会经验,更较任何人丰富。」
杜先生因为自己幼年失学,及长对于文化教育事业,极为重视,他曾斥资数十万元,在上海北新泾剏设正始中学,贫家子弟,一律免费。这所中学管教綦严,规模又大,前后若干年间,为国家造就不少人才。北伐时期军政要角陈群,当他宦海失意,潦倒申江的时期,便曾应杜先生的延揽,担任过正始中学的校长。
在文化事业中,杜先生和上海新闻界渊源颇深。早年他便担任申时通信社董事长。抗战胜利以后,他更出任申报董事长、新闻报董事、商报董事长等要职。此外,他又曾任过世界书局代董事长、大东书局董事长、以及中华书局的董事。如所周知,申新二报素称国内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报业巨擘,商报是后起之秀,但在上海沦匪以前,大有后来居上,四方瞩目之概。如世界、如大东、如中华,都是久执文化出版业牛耳的大书局。杜先生遥遥领导,能够做到上下一心,员工翕从。他由祇读过几个月书的市井中人,一跃而为文化、教育、新闻界的领袖之士,这份荣耀,岂是轻易得来?汲长补短,徒利自身,而杜先生却能更上层楼,将他平生莫大的遗憾,化为对文化教育服务的热忱,个人不忮不求,但求尽心尽力,兼且一一发乎至诚,难怪他在这一方面,能以一介布衣,系天下之重望,而其一生行谊,亦以儒侠相并先了。
不做官、不受公禄
杜先生在他的遗嘱中又说:
「……生平未尝参加实际政治,然区区爱国之怀,不敢后人。……」
诚然,这是纪实之句。终先生一生,从未担任过政府的公职,接受过国家的俸禄,然而望重东南的广泛人缘,忠党爱国的一腔衷诚,前后四十年间,论一介平民而为党国所尽力量之大之多,恐怕也是无人可与杜先生比拟。举其荦荦著者:蚤在民国十五年,国民革命军北伐军兴,今总统蒋公挥戈北向,先生便联络志友,秘密响应。十六年竭力游说奉系军阀毕庶澄,放弃淞沪,同时并组设共进会,协助革命,参加清党,粉碎共匪组织暴力,企图攫夺上海之阴谋。祝绍周先生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第二师参谋长,以当时驻沪深受先生之助,曾经撰文盛予颂扬:「杜先生朝夕参与筹划,竟无倦容,新工人纠察队,多其从者,出力尤大。先生在沪,仅一介平民已耳﹗无官守,无职责,而独忠党爱国如是,当亦天性忠义所使然也。」
由于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杜先生厥功至伟,蒋总司令亲自延见,请他担任总司令部少将参议,先生表示仅能接受名义。那年他正四十岁,意兴颇豪,曾经穿起少将军服,拍了一帧照片。自此以后便不闻他再提起这事,此为先生穿军服的第一次,同是也是最后一次
清党以后,杜先生声誉鹊起,成为举国闻名的大人物。二十年九一八事变,马占山孤军抗敌,先生筹款十万,汇往慰劳。二十一年一二八变作淞沪沦为战场,先生筹组地方维持会,供应军需,抚辑流亡,开军民合作,共御强侮之先河。二十六年抗日军兴,先生成立抗敌后援会、江浙行动总队,发动全民,支持前线,筹募救国公债,数逾七千五百余万元。上海沦陷,日阀百计笼络羁糜,杜先生大义凛然,轻装简从,偕钱永铭先生乘外轮赴港。自此协助中枢,策动沪上地下工作。功勋卓著,昭昭在人耳目,如锄奸肃谍,搜集情报,汪精卫腼颜事敌,轰动全球之高陶反正事件,即由先生幕后策画,一力促成。
抗战中期,杜先生移居重庆,仆仆风尘于西北西南道上,全力协助中央稳定金融、建立工业、搜集物资,供中枢平准之需,对于八年抗战,实有莫大之贡献。卅三年盟邦并肩作战,先生更奉枢府面邀,驰赴浙江淳安,策应盟军登陆。
胜利后,先生还居上海,由于国家社会对他的倚畀更殷,他当时所拥有的头衔,除了本文第一节所列文化教育界外,真是洋洋大观,令人叹为观止。兹予纪略如下﹕国民大会代表(一度当选主席团)、上海市参议长(为了表示谦冲自抑,曾坚辞议长一职)、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副会长、全国轮船业总会理事长、全国棉纺织业总会理事长、上海市商会监事、上海市工业会筹备主任、上海市地方协会会长、上海市银行公会理事、上海市水菓业公会理事长、上海慈善团体联合会理事长。工商业界,他更以上海领导阶层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维持其不作第二人想的崇高地位,他是荣丰、大丰、恒大、沙市、中国纺织等各大纱厂的董事长,中国、交通两银行的董事,中国通商银行董事长、兼总经理,中汇、浦东、国信等银行董事长,上海南市华商电气公司董事长,民丰、华丰两造纸公司董事长,华丰面粉织布厂董事长、上海鱼市场理事长、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理事长、招商局、复兴轮船公司常务理事、大通、大达、裕中轮船公司董事长,中华、通济、嘉陵、扬子等贸易公司、中国茶叶公司、暨西北毛纺织厂董事长。
以上所列一连串重要而显赫的职位,多一半是杜先生私人拥有的事业,一部份是他膺选担任的民意代表职务,另部份则于公私合营机构,由他出面代表国家或官方的资本,其余的是有因特殊情形,而由党政双方认为他是适宜人选,加以聘任。在林林总总这许多要职之中,我们不难发现,杜先生对于他不做官、不受公禄的原则,始终硁硁自守,一成不变,纵使他一生与党政首要联系极多,关系密切,然而,在他六十四年的生命史上,他永远保持做一位中华民国一品大百姓。钱永铭先生撰「杜先生传」,赞曰:「洪范五福,厥难考令终,先生自称出身寒微,朴质无文,逎其树立之伟,涵照之广,征诸近世,无与抗衡,即战国四君,朱家郭解,亦难并拟。先生起布衣,无尺寸之藉,而其功绩,炳若日星,敝屣名爵,孜孜为善,惟恐弗及。被其泽者,不知凡几。举国上下,咸尊曰杜先生而不名。于戏,可尚也已!」
诚然,钱先生的赞颂,堪称对杜先生的月旦之评,公正允当,并无一字词费。而「杜先生」这个称号,风行大江南北,以及西南东北西北边陲,人人尊称杜先生而不名。杜先生三个字,竟比那些十张名片都印不完的头衔,弥足珍贵多矣。
义粟仁浆施四海
杜月笙先生遗嘱又有云:「……诚以余出身寒微,所受国家社会之恩赐殊多,义之所在,不敢不尽力以赴之也。」
先生在世,无论在任何场合,在任何人面前,向不讳言他「出身寒微」。这是他朴质谦抑,和易近人,而且真诚坦白、胸无城府处。杜先生的童年,不仅对他个人,是一页血泪辛酸史,即令于他的家族,也有不尽的痛苦与悲惨。杜先生诞生于逊清光绪十四年,民前二十四年,时值清廷积弱,外侮日亟,欧西各国势力,相继侵入淞沪,上海若干农工商小市民阶级,环境日蹙,生计艰难。杜先生降临人间,他的尊翁文卿公正设米肆于上海杨树浦,越一年,母氏朱太夫人带他由浦东高桥杜家花园旧宅,迁赴杨树浦依文卿公同住。又一年朱太夫人诞一女,产后即告病逝,以致杜先生不仅在襁褓中痛失慈母,而且连他那位等于从未谋面的胞妹,也因家运的蹇滞,送给一位黄姓的宁波人,作为螟蛉。
先生四岁,所幸文卿公续弦张氏夫人,对先生视同己出,备予钟爱。然而好景不常,五岁时文卿公病殁,张氏夫人抚育遗孤,撑门立户,又过了两年,米店因经营不善,被迫歇业。
张氏夫人只好携同先生,遄返高桥,勉力维持生活。不及一载,衣食两缺,母子二人实在撑不下去,张氏夫人被迫脱离杜氏门庭,留下先生这个八岁大的孤儿,茫茫人海,茕独无依。幸有他的外祖母朱太夫人予以收容,但是外家的生活很苦,因此先生从八岁到十三岁那一段时期,三餐犹且不继;而负薪、种菜、领孩、煮饭,一应成人的工作,都必须挺身任之。到十五岁那年,外家也耽不下去了,他便一肩行李,两手空空,和外祖母在八字桥对泣而别,孑然一身,到华洋杂处的十里洋场,去求生存,打天下。
在这样穷苦困厄的环境之中,杜先生的父母双亲相继病故,家贫以至无力营葬,两口灵柩,先后停在杜家花园宅外的田塍上,仅于灵柩上面覆盖一些稻草,聊蔽风雨,荒丘暴露,为人子者情何以堪?但是家境如此,唯有椎心刺骨,徒呼奈何。
杜先生是从孤寒艰困中挣扎奋鬪出来的,因此他极其了解民间疾苦,人生刼难。他从小时候起便已立下誓愿,博施济众,他曾慨然的说:「将来杜某人有了钱,凡是遇到穷人,我都要加以接济!」
这句话,杜先生确能终身奉行不渝。从民国七年起,夏施痧药,冬赈寒衣,死赠棺衾,年节送钱,他对浦东故乡数以千计的贫弱病苦,一直招拂济助到民二十六年八一三事变为止而平时任何人有缓急相求,不论数额大小,他无不欣然应命。战前每月拿着专折,到杜公馆支领生活费的,多达二百余户。自民国二十四年迄二十六年,短短三年之间,他个人捐输的各项义款,为数即达一百五十万元之巨。至于民国十六年北伐之役,十七年陜北旱灾,二十年长江大水灾,二十一年一二八事变几度大难,灾黎遍野,流离失所,都曾由杜先生登高一呼,国人景从,于是广施赈济,全活无算。以是杜先生逝世后,张岳军先生挽词中有:
「卜氏输财,历济艰危昭史乘」之句,而王正廷先生亦曾挽以:
「是大众卫星,义粟仁浆施四海!」
先生早岁饱受贫穷的苦楚,待他成功发迹以后,他仍自奉俭约,不尚奢靡。他在饮食方面毫不讲究,山珍海味固所不辞,一碗咸泡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衣着一道,他更是常年一袭长衫,穿鞋子,他爱穿缎面软底,新鞋子上脚还嫌不适意,总是命人先替他穿软了,自己方始着用。
仁民爱物,薄己厚人,这是杜先生立身处世的一大原则,且能身体力行,历数十年而不渝。香港时报民国四十年八月十九日的一篇社评,对于杜先生的此一美德,论说得相当透澈:「杜氏以一『出身寒微』,『朴实无文』的平民,崛起海隅,……平日立身行己,对人接物,尚道义,重然诺,处处揭示着『朴质无文』的本性,即处处表现着令人尊爱的美德。因此,他能以布衣而抗颜当代名公钜卿,广交四方智勇力辩之士,无贵贱,无贫富,皆乐与接近。他又能急人之急,忧人之忧,忍人之所不能忍,救人之所不可救。故其事业的发扬大成,固由于他的才智使然,而社会大众在无形中给予他的同情鼓励,也有很大的影响,这些果实的获致,即是从他一生的义行中产造出来的。」
友天下士,读古人书
提到杜月笙先生的才智,以笔者和他过从二十六年,情深肺腑,谊重骨肉,朝夕亲炙教益,长年累月所获致的印象而言;我必须承认,杜先生纵或只读过几个月的书,「朴质无文」,然而他慎思明辨,目光如炬,他的才智多半是由天赋而来,亦即钱永铭先生所说的:「智能天纵,仁心夙具。」除此而外,那便是他天性「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国之大老许世英先生,和杜先生订交二十余载,屡共寓庐,常同晨昏,许先生尝留心观察杜先生怎样治乱理棼,待人接物。许先生说:「观其治事,恒若不假思索,而无钜细;罔不衷于至当。其交游也,事上无谄,遇下有恩,富贵贫贱,死生不易,其态纯然,如浑金太璞,不待雕饰而成大器!」吴铁城先生也曾说过:「……先生,昭代超人之一,重言,一非常人也。先生独有其至性至德,良知良能,得天者厚,与生俱来,发为行动,均合于造化之自然,有若春风之煦育,甘露之膏泽,滋荣万物,造福群生。」方治先生尤曰:「先生尝以幼年未能致力学问为憾,但是他的刻苦自励,慎思明辨的功夫,较之一般自命为通儒学者,并无逊色,盖因天赋甚厚,虚怀若谷,有以致之。他把宇宙间的经纬万象,都作为研究的课题,社会上的是非美恶,都视作人生的明镜。因此,他的卓越见解,超人智能,诚非常人所可望其项背。」
综合以上三位先生的高论,加上笔者个人对于杜先生的了解,杜先生之所以崛起沪滨,领导群伦,浸假成为一代贤豪,其基于个人才智方面的因素,我以为似可归纳四点:(一)天份智能绝高,(二)魄力雄浑,(三)虚怀若谷,对人从无骄矜之态,成就愈大,愈发谦虚。「满招损,谦受益」,就杜先生而言,确已发挥得淋漓尽致,(四)杜先生还有一点异于常人的最大优点,那便是「知人善任」。
杜先生一生严格遵守他个人所创的许多原则,其中最重要的原则之一便是「知人、善任」,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处理人事问题,从不假手他人。
以我个人亲身体验所知,杜先生用人的方法,非常巧妙,我们不必讳言,杜先生的门下三千客,良莠不齐,鱼龙曼衍。但是杜先生用人的第一步先是知人,他以一双慧眼,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社会经验,门下客有什么长处,什么短处,他可以在短暂时间之内,洞悉无遗。然后,他便取其所长,截其所短,使每一个人都能置身发挥长处的工作岗位。
杜先生品评天下人才,列为四等。有本领而无脾气者居上,有本领也有脾气者列中,无本领亦无脾气者下焉之,无本领反有脾气者不入流,属于劣等。他所谓的本领,不一定是精娴韬略如诸葛亮,或则为万人敌如猛张飞,他只着重那些头脑灵活、手腕玲珑,可以开天辟地,打出江山的奋鬪人物。他所嫌弃的人,到不是一语不合,拔刀相向的莽汉;而是那些色厉内荏,表里不一,经不起打击与考验的懦夫。他喜欢宁可胯下受辱,终于大节不亏,有如淮阴侯韩信那般的能忍自了汉。凡在杜先生门下的诸君子都知道:即使是鸡鸣狗盗之徒,穿窬鼠窃者流,有本领的不稀奇,少气节的必定存身不住。
杜先生平时很少对人疾言厉色,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他了然一个人如有长处,必也有其短缺,他用人之所长,而身教言教,潜移默化,去其所短。但凡入了杜先生的门,很少人会入宝山空手回,这是杜先生伟大高明的地方,也是人人乐于为他所用的症结所在。
先生尝谓与笔者夙有宿缘,自民十七年忝列杜门座上客后,接席欢谈,每每聊到夜阑人静,犹仍怅怅兴辞。但有一日不得见面,先生或遣信使,或来电话,辄常殷殷为念。由于长时间的相处,我仰体先生待人的许多长处,譬如先生对我所谓种种,即从不曾自他人口中闻及。尤足奇者,先生对门下诸君的生活情形,经济状况,了然有若指掌,某人发生了困难,他必能如时如份,伸出援手﹔他的馈赠,向以亲手相授,从不假诸第三者,因此受惠的人,份外觉得温暖感激。「天知、地知、尔知、我知」,杜先生这么做,决不是故弄玄虚,足恭乡愿,而是由于他自己深知贫穷的痛苦,了解涸辙之鲋,将伯之呼,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他能解人之厄,济人之困,同时更能以最虔诚、最体贴的心情出之
杜先生和门下士相处,往往谈笑风生,不拘形迹,使人以为他是最可亲近,最足以信托的好朋友,而不是道貌岸然的师尊,或是高不可攀的上司。杜先生拥有庞大的事业,总绾数以百计的机构,但是跟他办事的人,上下交讙,亲切有如家人父子,在他所主持的单位中,看不出有半点衙门化的迹象,更不会出现所谓的官场作风。这不仅能够在无形中提高工作效率,而且,他所用的工作人员,咸以为跟随杜先生工作,是一件很荣幸、很合宜、很有意义的事。
在杜先生的脑海中,彷佛有一整套搜罗宏富的人事资料,分门别类,一索即得,尤其新的资料尚在不断的增补修订。每逢有一件事发生,需要什么人去处理,他可以不假思考,运筹一心,调兵遣将,立刻派出最适当的人选。他这项本领,也是由他的天赋得来,否则的话,以他一个人的精力﹐面临那么许多的问题﹐主持那么庞大的事业,如果遇事不能当机立断,知人善任,那是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的。
门生部属,对于他忠诚的程度,是杜先生平素最注意的一件事。他目光锐利,思想敏捷,判断力极强,因此他颇能识人、鉴人。在他面前「掉鎗花」,无异是作茧自缚。不过,杜先生虽能洞若观火,使心怀叵测者在他面前无从遁形,但若被他看出了破绽,他也是心存厚道,决不当面抓破脸皮,而希望能以他的一腔至诚,将之潜移默化。他常告诫我们说:「对人必须诚恳,即使有人欺瞒我于一时,我总能以诚字来感动他,使他心悦诚服。我的处世之道,尽在一个诚字,你们举一反三,方始可以谈交友。」上海华格臬路杜宅的门联,一向都是:「友天下士、读古人书」。这两句联语,最足以说明杜先生的胸襟和为人了。
先生治事,讲究原则,力求以简驭繁,一桩事情交给了某一个人,他便绝对寄予信任使其放手去做,设非必要,他决不干涉掣肘,徒增办事人员的困扰。他所主持的各个机构,大事件他早有指示,小事情他从不过问。每凡创办一项事业,朋友需他帮助投资的,不论数额多大,他总是悉索敝赋,一力肩承,一言为定了无吝色。但如他自己要剏业了,他反而详加考虑,再三审慎。旁人见他这样,颇感讶异,曾有人当面问他:
「以先生个性如此豪爽,财力如此雄厚,办一个事业,何须经过这么审慎的考虑?」
杜先生总是正色的回答:
「我自小失学,又没有一技之长,我能差堪自立,完全是靠友好们的信任,因此我若负责一件事情,就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这是我怕别人笑我不学无术的关系,我怎么能和那些有学问有根柢的人相比呢。」
三千万日元的故事
杜月笙先生遗嘱的最后一段
「……兹当永诀,深以未能目覩中华民国之复兴为憾,但望余之子弟,及多年从游之士,能继余志,各竭忠诚,是所大愿。」
先生对于国家民族之忠诚,到他所临终时依然神明朗澈,心系邦国。因此香港工商日报社论赞曰:「……年前上海不守,平素自以为读书万卷,深知出处进退的所谓士大夫,大多数均因经不起现实考验,而纷向恶势力投降,惟杜氏飘然来港,闭门谢客,以表示其义不帝秦的忠贞气质,久而益坚。故今日盖棺论定,杜氏高风侠骨,大节无亏,即此一点,就无愧其为一代人雄了。」
高风亮节,义不帝秦。在杜先生的一生中迭有表现,自民国二十六年抗日役起,他曾两度避乱香江。而且在抗战之前,还有一件鲜为外间所知的轶话。日阀阴谋侵略中国,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早在大战未起之时,即已深知杜先生为东南支柱,一代人望,拥有无法估计之潜力,因而千方百计,亟思笼络。上海日总领事馆,甚至月费多金,专事搜集有关杜先生的情报,对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及与先生时常往还的各界人士,靡不密切注意。素以「中国通」著称的板西土肥原,更与先生殷懃结纳,谦恭备至。民国二十六年初,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访问欧陆,自日内瓦返日,途经上海,特地拜访杜先生,面告日本政府愿斥巨资日币三千万元,与先生合办「中日建设银公司」,用意是想和宋子文先生所办的「中国建设银公司」相争竞。杜先生洞烛其奸,立予拒绝,他所持的理由,光明正大,他说:
「我是中国百姓,要我跟外国政府合办公司,未免太不合体制。」
然而永野仍不死心,他故示慷慨的说:
「杜先生既然不便与日本政府合作,那么,就由杜先生个人出面组设公司好了。日本方面一定全力支持,作杜先生的后盾。三千万日元,可以无条件提供先生作为创办资金。」
三千万日元,以当时的币值,无疑是一笔钜额款项,当时杜先生如果接受,再利用日人在华的侵略势力,对先生个人来说,其作用将无比重大。但是先生高瞻远瞩,大义凛然,他依然峻拒日方这一次最大的政治投资嗣后日方一再煽惑,先生终始不为所动,于是日人只好知难而退。旋不久日阀狰狞面目暴露,先后在北平芦沟桥和上海淞沪之滨挑起战火,全面战争于焉爆发。淞沪撤守,日人又百计羁糜先生,请他务必留在上海,而先生则宁愿放弃庞大的物业,偕宋子文、钱永铭、胡笔江诸先生秘密赴港,以示追随中枢,共襄抗战大业。到那时候日本人还是不肯放过他,数度派人赴港接洽,先生一概不予接见,使日方人员奇窘无比。
三十八年共匪卖国残民,红流泛滥,四月南京沦陷,上海告警,杜先生喘疾已甚严重,但仍毅然决然,抱病弃家离沪,以避共匪狂焰,同时正告国际,匪伪政权之不获民众支持。四月三十日挈眷南行,又到香港。不料未及两年半,他便因病情恶化,竟而撒手尘寰。
赴港侍疾
杜月笙先生身材颀长,面容清癯,高额隆准,双目炯炯有光。他尝说自己少年时期营养不良,中年以后事务烦冗,心力交瘁。因此他的健康情形并不太好。民国三十年十月,杜先生自香港飞赴重庆,参加国民参政会议,空中骤遭日机拦击,机师升高闪避,飞行高度逾八千公尺。先生原有气管炎宿疾,自此哮喘大作,呼吸艰难。抗战期间,久住重庆,由于山城多雾,地气郁湿,使他的喘症更趋严重,以他的病况,每可觇知气压高低,所以杜先生常常自嘲的说:
「我的身体像是一只寒暑表,每天天一亮,就可以晓得当日的气候如何?
三十八年共匪叛乱日亟,先生慨然离沪,作客香江。由于忧国忧时,心情十分郁悒,体力日益衰退,病魔缠身,使他极感痛苦。不胜烦闷的时候,他便大发牢骚:
「有两只脚,偏偏不良于行,想说说话,又是气促难言,我岂不是变成活死人了!」
在香港一住两年多,香江的名医良药,几乎逐一试遍,可是对于他的喘疾,依旧一无是处。卅八年底大陆全面陷匪,中枢播迁台湾。杜先生每天所听到的消息,不是某些意志不坚的朋友,被共匪诱骗回到上海,饱经折磨;便是滞留沪上不及撤离的家人亲友,如何如何的被共匪清算鬪争,这位平生最爱重亲友的巨人,由于自己病困香江,爱莫能助,内心的苦闷,益难排揎,因而影响到他的病势,有如江河日下,险象环生。不久,他便氧气罩须臾不离口鼻,否则,他即无法呼吸。
卅九年六月,一度濒于垂危,幸赖名医会诊,抢救得宜,总算脱离险境,渐有起色。但是到了民国四十年七月,他的两脚开始痲痹,下半身形同瘫痪。这时候,我正在台湾,负有一项相当重要的任务。下旬,突接先生来函,告诉我说:他的病情恶化,体力更衰,希望我能即日摒挡一切,专程飞港,以便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