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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市场上第一回合.32

作者:章君榖 当前章节:155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09

「检查所」和「保管所」需要大批的执行人员,抗日救国会除了召募爱国人士和学生义务担任,主要的人力来源还得靠杜月笙发动群众,并且,在爱国工人中遴选出大批的干部。─—陆京士在上海从事劳工运动多年,他是杜月笙和上海劳工之间的一座桥梁,他负责杜月笙和劳工大众的联系,也是杜月笙处理劳工问题的最高顾问,私人代表。

对日经济绝交,抵制日货运动在黄浦滩上雷厉风行,各地检查所、保管所纷纷成立。天后宫桥检查所由邮务工会出身,杜月笙的门人于松乔负责,他和一位名叫刘心权的热血青年,以「射人射马、擒贼擒王」之势,一上来便到「合昌祥」绸布庄抄出两大箱日本棉布。于松乔吩咐跟去的检查员,将这两箱东洋货充公,按照抗日救国会的规定,载送到「保管所」去暂行封存。

与此同时,于松乔和刘心权,也回到了天圯宫桥「保管所」,坐候好戏开锣。─—因为这两箱东洋布大有来头,它的物主,便是上海市纱布同业公会理事长,合昌祥的大老板,在上海商场影响力极大的陈松源。

于松乔血溅抗救会

过不了多久,果不其然,一部轿车开到天后宫桥陈松源昂昂然走进抗日救国会天后宫桥分所,在他的身后,还有两名身胚结棍的保镳。

「这里是什么人负责?」陈松源大喇喇的问道。

「是我,」于松乔挺身而出,自家通名报姓:「我叫于松乔!」

「久仰久仰,」陈松源鼻孔里哼哼的冷笑:「方才贵所有人到小号合昌祥,取走了两箱布匹,我恐怕这里面一定是有所误会了。」

「没有误会,」于松乔斩钉截铁的回答:「合昌祥的两箱东洋布,就是我亲自去查出来充公的。」

陈松源呆住了,他从来不曾碰过这么大的钉子,他摸不透于松乔是那一路的朋友,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连他陈松源都不认得?态度如此强硬,说话更是一副公事面孔,半点情面也不讲。

两名保镳「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挤过来向于松乔发了话:

「喂,朋友,你不要有眼无珠啊,你晓不晓得这位先生是谁?」

「管他是谁!」于松乔挺一挺胸:「我只晓得公事公办,在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还要贩卖东洋货,挑东洋人赚钱,造了枪炮子弹打中国,那是奸商,是汉奸,汉奸奸商贩卖的东洋货就得没收!」

「什么奸商不奸商?」保镳的光了火:「你胆敢当众辱骂我们陈理事长?」

「什么陈理事长不陈理事长?」于松乔大义凛然,反唇相讥:「理事长要是贩卖东洋贷,一样的是奸商!」

至此,陈松源赫然震怒,两名保镳破口大骂。干松乔屹然不为所动,他直指陈松源的鼻尖说:

「我警告你,我们这里是办公事的地方,你要再这里无理取闹,我就,……」

「你敢怎么样?」陈松源厉声一喝,打断了于松乔的话,接下去又是狺狺的骂,尤且,他竟指挥保镳,干脆点硬上:「你们进去给我搜,把我们的货色搜出来,抬回店里去!」

两名保镳听了老板的吩咐,恶狠狠的抢前一步,正待推开于松乔,直往保管所里闯。于松乔早有防备,动作好快,他伸出手去一把捉牢陈松源的领口,使劲的拖他往里头走,一面走时一面叱喝:

「你敢带人来抢我们保管所?好哇!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保镳的一看老板被捉,又气又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拔出手枪,对准了于松乔,大声喝道:

「赶快放手!迟一步便请你吃卫生丸!」

「你们敢?」于松乔身子跟陈松源一贴,紧拉住他倒退三步,他决心把这位布大亨,关进一间小房间里。

两名保镳大跳大叫:

「再不放手,眞开枪啦!」

于松乔已经把陈松源拖到小房门口了,他侧过脸来高声答道:

「有种,你开!」

砰的一声枪响,─—于松乔刚好把陈松源推进那间临时拘留所,枪声警动了检查所里的工作人员,大家一涌而出,跑过来就要夺下保镳手里的枪,两名保镳一看大势不好,掉转身去便往外逃。

第二个回合终于平安无事的渡过,陈松源被关在小房间里,顿足咆哮,猛力槌门。于松乔只当没有听见,他往房门口的地板上一坐,大声的说:

「我今天是看牢你了!」

陈松源的保镳,回陈家去报告,陈家立刻央人四出营救,纱布大亨陈松源被抗日救国会的人捉牢关起,消息随卽传遍了黄浦滩,那眞是人人吃惊,个个失色。纱布向为上海十大业之一,陈松源是纱布业公会的理事长,宜乎掀起轰动沪上的轩然大波。

于是,为时不久,天后宫桥抗日救国会的门前,车水马龙,开始热闹了。

抗日救国会常务理事兼秘书长陶百川,和上海市党部委员吴开先,闻讯赶到了天后宫桥,他们二位对于于松乔的不假情面,认眞负责颇表嘉许,但是,陶百川婉转的向他说明:

「抗日救国会不过是一个民众团体,我们可以从事爱国运动,但却不是权力机关,我们有什么权力,用什么罪名把人家捉来关起呢?所以于先生你扣押陈松源的事,在法律上是说不过去的,请你马上把陈松源放出来,我们再商议解决这桩事体的办法!」

于松乔依然坐在地上,挡住了羁押陈松源的那扇房门,他声色不动,心平气和的说:

「陶先生,你地位高,口才好,学问一等。我于松乔无论讲地位,讲口才,讲学问,统统服贴你。不过今天的这件事情,不管我错我对,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天王老子的话我也不听。陈松源带了保镳,开手枪来抢所里的东西,我非关他不可,假使有人想来拖开我,」他伸手指一指左侧的钢筋水泥墙壁:「我立刻就撞墙头自杀!」

陶百川和吴开先一再的善言譬解讲道理给于松乔听,于松乔偏偏不听,陶、吴二人拿他毫无办法,废然的走了,另行设法。

门外汽车不停的从远处开来,上海有身价,说得起话的大亨全来了,虞洽卿、王晓籁,……有人疾言厉色,有人娓娓动听,什么好话歹话都说尽,要于松乔释放陈松源,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啥人敢来拖我,我立刻撞壁自杀!」

巨商收押震撼上海

这边事体闹僵,外面却风波越来越大,上海市商会为了抗议「抗日救国会非法拘留纱布公会陈理事长」,并图加以营救,已在召开紧急会议。─—天后宫桥抗日救国会里,冠盖云集,亨字号人物着急焦躁,一大群人面对着于松乔束手无策,上海商界的压力却在不断的传来,再不释放陈松源,商界卽将如何如何,最后,是送来了哀的美敦书:陈松源如果今晚仍不获释,从明天早晨起,上海各行各业,决定无限期的罢市,以示抗议。

于松乔还是坐在地板上,纹风不动。

乱哄哄的,挤了一屋子人。抗日救国会原为抗日御侮的民众团体,如今闹得来将与上海商界全体为敌,兄弟阋墙,徒使亲痛而仇快,这将如何是好?人多,口杂,推推挤挤,吵吵嚷嚷,于是有人趁乱想把于松乔抱住拖起来,破了他这一道铁卫,开门释出陈松源

当他们冒险的一动手,于松乔说话算话,剑及履及,他突如其来的奋身猛冲,向左首墙壁狠狠的撞去。砉然一响,众人惊呼一声:「哎呀!」再看于松乔时,他已撞破了头,皮绽血流,ㄔ亍而下,却是他撞壁成伤以后,又飞快的退回小房门口,照样端坐不动,只在气呼呼的连声说道:

「我就在这里等死好了,我就在这里等死好了!」

这么一来,更加没有人敢近他的身了。

真正到了无法可想的地步,陆京士,这位于松乔的同门弟兄,方才得到消息,匆匆的赶来,他挨近血流满面的于松乔,不胜忧急的问:

「松乔,你自己身体要紧,你可否告诉我,你要那一位先生出来说一句话你才肯听?」

于松乔已很虚弱,他揩揩脸上流着的血说:

「唯有─—杜先生。」

大家都听到了,如逢重负,长长的吁口气,陆京士赶紧打电话到华格臬路杜公馆,杜月笙刚好在家,他听到陆京士的报告,顿时便说:

「你去跟松乔讲,他犯不着为这件事体牺牲性命。我立刻派车子来,接他到枫林桥骨科医院治伤。」

陆京士又跑向于松乔的身边,把杜月笙交代的话,一一说明

于松乔仰起脸来问:

「杜先生的意思是叫我离开这里?」

「当然是的。」

「不管陈松源了?」

「你快去治伤要紧。」

「好吧,」于松乔这才站起身来,目不斜视,跟陆京士挤出人丛,往外面走。─—上海全体市民明天不必躭心会罢市了,于松乔去进了医院,上海纱布同业公会理事长陈松源也就「刑」期届满,宣告开释。

在抗日救国的大前提下,陈松源自知理屈,于松乔的行动虽然超越范围,但是他满腔忠义,慷慨壮烈的精神,却赢得上海各色人等的一致赞佩,于松乔扣留陈松源的故事传诵遐迩,他成为了抗日救国的英雄硬汉。这一个轩然大波由于陈松源的「不予追究」风平浪静,却为抗日救国工作做了很好的宣传,一日之间,黄浦滩市面上的东洋货一扫而空,并非检查所的人员将它们全部没收,而是经售的商家,私忖自家的「牌头」不会比陈松源更硬,抗日救国会的人旣然如此其铁面无私,执行认真,商家避免货色充公,亏损血本,多一半将之退日本厂方或批销机构,一小部份付过货款买的现货,则只好把它暗中藏到仓库里去

东三省的日本关东军节节推进,一路势同破竹,由于东北军的不抵抗主义,东三省外加上相继被侵的热河省,势将被日本皇军全部占领。日本正向中国大陆「胜利进军」,此一事实使所有旅华日人气焰高涨,趾高气扬,他们深信整个中国大陆俱将沦为日本的属土,因此,当上海高揭抗日大纛,全面抵制日货,大小商店争先恐后的退回货物,旅沪日人便觉得这是不可容忍的─—弱者的挑战,骄狂的气焰使他们丧失理智,他们也迅速的组织起来,设法对抗,尤其凶残横暴的发动攻击。─—这便是一二八事变前夕的上海情况中日两国国民壁垒分明,敌意甚深,他们在从事淞沪之役爆发的前哨战,中国人和日本侨民相互敌视,咒骂、打架、械鬪,甚至于破坏和暗杀、纵火、爆炸。

在这一场老百姓之间的鬪争前期,中国人显然是占上风,不仅由于上海是中国的领土,在上海的日本侨民,为数不过中国人的几百分之一,而且,上海抗日救国总会旣由国民党市党部撑腰,同时,它更拥有杜月笙、虞洽卿、王晓籁等人的群众力量,尤其是杜月笙,他所拥有的社会力量分为两大主流;由他一手控制的清、洪两帮弟兄,以及,通过陆京士、朱学范等可以运用裕如的广大劳工阶级,如果是要钱,或者必需其它方面的协助,上海金融、工商各界,对于杜先生的话,一向百分之百的支持。

我国劳工领袖之一,曾在抗战时期被杜月笙推荐担任上海地下工作首领的国大代表周学湘,在追忆他和杜月笙的往事时,一再的颂赞「杜先生夙有慧根」,杜月笙的慧根何在?他能观达眞理,「生一切功德以至成道」。如所周知,民国二十一年,四十五岁时的杜月笙,根本就没有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居住过,十五岁以前他住在高桥乡间,时在民国纪元前十年,十六岁起他便一直住在法租界,法兰西的殖民地。照说,他可能全无国家民族观念,不知抗日救国为何物?但是,正因为他「慧根天纵」,他偏由殖民地的顺民激发出最强烈的爱国意识,杜月笙的爱国精神,正由于他得不着祖国的温暖与庇护所激发,因此,杜月笙的爱国心是眞挚的、肫切的,不计报偿,毫无条件,每当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必定踊跃争先,凌厉直前,倾家荡产,捐躯舍生亦在所不惜。

周学湘指出:一二八淞沪之役前后的上海抗日救国会,虽然拥有二十五位常务委员,不过其间最主要的人物却是杜月笙。陆京士、于松乔等许多当年躬与斯役的人士也异口同声的说:「抗救会」系由上海市党部作正确的指导,和必要的支持,它是决策与指挥的最高机构,当一切任务付诸执行,毫无疑问的,自以杜月笙为力量的根源。

当时以上海市党都委员的身份,担任上海抗日救国会秘书长的监察委员陶百川也说:

「一二八事变前,民众抗日情绪之高张,实在令人兴奋,因此可以说当时是社会在领导党部,而党部所做的,不过是因势利导而已。」

抗日救国展开战斗

被激怒的日本侨民,迅速而有效的自动组织起来,十月十二日,杜月笙在家里得到消息,下午一点钟,日本人将在北四川路日本小学,举行「居留民大会」。于是,他开始做一连串必须的部署。

一点钟,日人居留民大会准时集会,出席的日侨数逾四千之众,会场情绪是冲动、激愤、骄狂与拔扈嚣张,他们决议上电日本内阁总理、外相、陆相、海相和关东军总司令,请求速用断然、强硬而有效的手段,根本制止「不法而暴戾」的对日经济绝交,并且澈底解决中日间诸悬案;会场日人群情汹涌的宣称:

「为达成上项目的,我居留民有忍受任何牺牲的觉悟!」

三点多钟散会,赓卽举行示威游行,大队日侨沿北四川路迤逦向南,他们在行经美租界地段时,中国人默无一言,并无反应,但当他们游行到了华界闸北白保罗路及虬江路一带游行队伍中的少数青年,再度跑出行列撕毁路旁的抗日标语,于是愤怒的中国青年立卽高声喝打,飞快的冲上去饱以老拳,而且在转眼之间从两侧店铺里冲出来更多的愤怒群众,「打东洋人」的喊声响澈云霄。耀武扬威的日本人畏缩了,他们掉首逃回租界,被截留住的人则勉力招架,中国人已经得手,公安局的警察方始一涌而出,就地劝散。与此同时又有公共租界的巡捕赶来。这「事出偶然」的中日民众第一仗,是日本游行大队遭到迎头痛击,四下溃逃作鸟兽散,而中国民众则打了人又出了气,最妙的是,英捕房巡捕以「保护」为名,捉去了三名日本青年。

东洋人逃回家中气喘咻咻,徒呼负负,他们仍在接触频繁,计划出动反击,那里想到第二天一早他们又挨了当头一棒全上海所有的米店和煤炭店,一律拒绝跟日本人做生意。买不到米和煤,使东洋人马上面临断炊的危险,于是他们大起恐慌,而且气忿难忍,但是他们却又不敢动蛮,或竟与米、煤店老板理论,因为他们看得出来,每家米煤店的附近,都有怒眉横目的壮汉逡巡,如果他们不是劳工群中的英雄,便是白相地界里的打手,他们的任务是对煤米店加以监视,同时制止日本人的吵闹和纠缠。─—当天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村井便去向上海市长张群抗议,要求市政府设法维持日本侨民的粮食,由此可知这一项打击的严重。

从十月中旬开始,零星的鬪殴事件层出不穷,日本外交当局提出的抗议不绝如缕,闸北江湾一带,对于侨民居住最多的日本人来说,几已成为黑暗恐怖地界,倘若不是成群结队徒手的日本人简直不敢外出。「打东洋人」成为上海市民成天挂在嘴边的兴奋口号,连三尺童子也晓得「敌忾同仇」,「抗日救国」,有一天早晨九点多钟,公共租界有一个骑脚踏车的日本人疾驶而过,路边有一个小孩冲上来高喊:「打倒东洋人!」这名日本人愤极,下车一耳光将小孩甩倒在地,然后匆匆逸去,街心立刻麕集大批气冲牛斗的中国人,恰巧有一部汽车满载日人而来,于是汽车被中国人拦住,车上的日人池鱼遭殃,全部被中国人打得一身是伤。

浦东方面,抗日救国运动如火如荼的在进行,十月二十八日,浦东申新纱厂秘密向日本新井洋行购办耐火砖瓦一万四千六百余件,日本人保证使用海军和陆战队士兵护送货物,但是「抗救会」浦东检查所迅卽获得厂内工友告密,廿八日这批砖瓦将要分装五艘驳船,由安宅军舰护航运送。检查所为此订定了精密的计划。

于是新井洋行的砖瓦刚要装船,检查所人员突然掩至,砖瓦笨重而且体积甚大,但是他们依然迅速的加以没收充公,全部搬走,正在搬进保管所的货栈,日本海军老羞成怒,全体武装登陆,持枪冲锋,中国人见了东洋兵毫无惧色,双方随起一场激烈的械鬪。中国人有七名受伤,东洋兵方始夺回了一部份砖头。

日本人开设的工厂和商店货物堆如山积,一件也卖不出去,因为「抗救会」的封锁越来越紧,他们握有任何一处的情报线索,东洋货「一见天日」莫不迅遭没收,中国商人没有一个胆敢贩卖日货,当他们的资敌行为被发现,他们会被罚金、没收财产,并且本人要穿上印有「卖国贼」字样的囚服,立在站笼里供人参观或辱骂。在「抗救会」严格执行全面经济制裁的过程中,日本工厂商店唯有宣告关门大吉,老板们躲在里面宛如置身孤岛,他们装置无线电话,和其它日人保持联络。

除了跟日本人进行持续不断的鬪争,杜月笙更运用他在其它方面的影响力,使上海金融工商各界,慷慨解囊,踊跃输将,为马占山的义勇军,和流离失所,相继逃抵关内餐风露宿的东北难民,雪中送炭的募集了很大的款项。

当马占山将军在黑龙江英勇抗日的消息南来,杜胡笙大为兴奋,他自动邀集一批朋友,说明东北义勇军孤军奋鬪,喋血抗战,后方民众应该给予精神鼓舞和物质上的支持,大家听了非常赞成,经过这一批朋友出钱出力,他们第一笔便募到了十万大洋,汇到黑龙江去慰劳前方将士。杜月笙当时还有心继续劝募,尤想派人亲赴黑龙江,慰劳义勇军,并且看看他们能帮什么忙。这个计划后来因为本庄繁全面进攻,马占山的东北义勇军被迫退到海伦,后来通过俄国的西伯利亚,转进西北边陲新疆,杜月笙方始怏怏作罢。

对于援救大批入关的东北难民,杜月笙由于办理长江水灾振济举行平剧义演,获得辉煌的成就,因此他会同有关方面,组织了一个「东北难民救济游艺会」,假座新世界剧场,邀集名伶名票,各种游艺杂耍的演员,义务演出,同时更举办轰动一时的「名媛选举」,前后历时整整一月,杜月笙每天都准时到场,亲自指点一切。这为期一月的募捐公演,一共筹得二十万余元的赈款,杜月笙将之悉数解交赈济委员会,汇到北方去救济难民。当时此一及时援助之举,不知全活了多少不愿做亡国奴的忠贞东北同胞。

上海举办游艺会,募款接济东北灾民,演出期间,盛况空前。杭州市长周象贤,亟思效法,请杜月笙、张啸林代邀沪上名伶名票名流,赴杭州演出十天。杜张二人乃约了梅兰芳的班子,加上赵培鑫、孙兰亭、邵景甫、沈田莘等助阵,虞洽卿、王晓籁等同行,一行人马,二百余众,浩浩荡荡的开到西子湖上。

由于杭州市民的爱国热诚,踊跃捐输,票价每张高达五元,仍然场场客满,座无虚席,唱到第七天,周象贤说要把票价提高一倍,讲梅兰芳唱三天霸王别姬。

梅兰芳和杜、张商量,班子里单少楚霸王,于是张啸林命司机到上海去接金少山来。这便是梅兰芳、金少山合作,当年红遍半丬天的「霸王别姬」演出之始,十元票价,三天场场爆满。最后一日上海名票名伶「情商串演」一出大趴踖庙,杜月笙的黄天霸,金少山的金大力,张啸林的费德恭,邵景甫的张佩兰。杜月笙唱了一半,吃不消了,央梅兰芳代他唱完了事。

日侨肆虐互有死伤

旣要暗中指挥上海抗救会从事对抗日人的鬪争,又得仆仆沪杭道上,主持义演募捐,杜月笙在这一段时期,食少事繁,辛苦万分,难免有昧放大义的手底下人劝他节劳,问他何苦这样不顾性命的忙碌紧张,杜月笙听后,双目烱烱的瞪住他说:

「若不如此,我们便死在这里!」

日军亟于进犯上海,最主要的原因,是为国府蒋主席为促进国内团结,希望粤方「伪府」翻然憬悟,共赴国难,因而毅然辞职,以致中枢无主,日人决意趁此机会,扩大侵略,他们的攻势有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廿一年元月份,日本外交当局为抗议「抗救会」行动的官文书,业已堆积如山,抗救会不屈不挠,继续杯葛旅沪日侨,一月十八日,重大的冲突于焉爆发,成为一二八淞沪之役的前奏。

座落在华界江湾马玉山路的三友实业社,元月十八日下午四时有五个日本和尚从门前经过,三友工人羣起而攻之,将之殴成重伤。三天后,廿一日凌晨两点半,三友社突然失火,英租界巡捕出动驰救,发现了三四十名日本浪人,他们阻止巡捕鸣钟告警,双方发生冲突,互有死伤。

中国工人打伤东洋和尚,日本浪人纵火焚三友社,于是中日双方同时提出严重抗议,外交战在一月廿三日掀起最高潮,日方由日本舰队司令出面,向上海市政府提出哀的美敦书要求立刻制止抗日运动,并且解散各抗日团体,否则日本海军卽将开始「自由行动」。

上海市长吴铁城方于元月七日就任新职,他接获日本舰队司令的最后通牒,立卽向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外交部请示,同时,他因为战祸业已迫在眉睫,抗日救国会的态度他急需了解,尤其他和杜月笙公谊私交,关系极够;─—在此半年以前,杜祠落成,吴铁城不但送匾,捐款兴建杜氏藏书楼,而且他更亲临致祭,道贺。所以,他在元月廿八日上午,将与日本驻沪总领事村井作最后谈判之前,自他法租界海格路望庐私宅,打了一个电话给杜月笙,告诉他说:

「情势很紧张了,日本第一先遣舰队开到了黄浦江里,村井约我在十二点钟最后谈判为了避免战祸糜烂地方,日方的要求,我们可能会得答应。」

杜月笙在电话中问:

「市长的意思是答应制止抗日运动,解散抗日团体?」

「是的。」

沉吟了一下,杜月笙的最后决定,仍然还是顾全大局,相忍为国,他说

「假使市长决意如此,我想,抗日救国会暂时宣告解散,便利官方办理对日本的交涉,大家多半可以谅解的。」

吴铁城却说:

「不,问题不在这里?」

「市长是说……?」

「宣告解散抗日团体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制止抗日运动这一点。」

吴铁城说得不错,制止抗日运动才是令人为之棘手的难题,民众抗日情绪,正因三友实业社被焚事件,汹涌澎湃,愤慨激昂,上海的民众团体,经组织了援会,要求政府向日方严重抗议,索取赔偿。而就在吴铁城、杜月笙通电话的时候,闸北、虹口两区的民众,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自己的家园,挈带细软,扶老携幼,像浪潮般的拥入苏州河南的英租界,两区街市,十室九空。这些不愿做日本顺民的上海居民,他们破釜沉舟的表现,适以说明他们对日本人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心理。其它方面的反日行动一概不提,单说在那尽弃所有,决不事敌的紊乱行列里,如果出现了一个日本人,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诚属任何人所不敢想象。

如何控制上海市民的情绪,制止一切所可能发生的「抗日行动」,在抗日怒潮高张至极的时候,莫说上海市长没有把握,卽令出动全上海的军警,弹压疏解,祇怕也是枉然,因此,当吴铁城说明了当前困难症结之所在,连黄浦滩上以「闲话一句」驰誉于世的杜月笙,不禁也为之踌躇迟疑,不敢承诺,他考虑了半晌,也祇好委婉的答复吴铁城说:

「这一件事,在此刻这种局面之下,能否绝对做到,我想随便那一位也无法打包票。不过,我答应市长,从放下电话听筒开始,我总千方百计,尽力而为就是。」

得到杜月笙这样的答复,吴铁城已经很满意了,二十年后,他撰文哀悼杜月笙之逝,往事如烟,而他记忆犹新,他在纪念文中写着:

「……民廿一年,余长沪市之初,卽遘一二八之变,当时日牒之答复,后方之应付,以及停战之协议,地方与政府意见一致,合作无间,因应适宜,实出(杜月笙)先生之助。」

一月二十八日正午,吴铁城获得杜月笙的承诺以后,胸有成竹,满怀欣喜的去和日本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从事最后谈判。这一次谈判持续一个多钟头为了取信于日方,旣已取得抗日教国会实际主持人杜月笙的谅解,他卽席下令上海公安局:

「查本市各界抗日救国委员会有『越轨违法』行为,本市长本诸法治精神,仰该局卽将该会取销,以维法纪,切切此令。」

吴铁城的诚恳坦白,决断明快,使村井仓松为之愕然,对于他那张滔滔不绝,刁钻非难的嘴巴,吴铁城的剑及履及,斩钉截铁,无异猛伸一拳将它抵住。村井仓松「所愿」已遂,无话可说,再提出五名受伤东洋和尚的医药、抚慰等几点鸡毛蒜皮的要求以后,双方随卽达成协议。村井仓松辞出上海市政府,吴铁城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答复日本总领事抗议书」,刊载协议各点,他请市府秘书长兪鸿钧,亲賷面递村井。兪鸿钧驱车疾驶,赶在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将答复书送交村井仓松,并且得到村井满意的表示,日方祇是敦促上海市政府切实执行而已。一天风云,彷佛已成过去,兪鸿钧匆匆赶回市府,向吴铁城复命,吴铁城当卽拍发「勘未一」「限卽刻到」的电报,将交涉经过,分呈南京中央执行委员会,和行政院,然后,吴铁城心头一松,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家休息。

全上海的新闻记者,只有「时报」的金雄白,事先探悉吴铁城「一二八」中午要接见村井仓松,作最后的谈判,因此他独自在海格路望庐吴公馆坐候,两点钟敲后,吴铁城满脸疲容的回来一见到金雄白,他开口便说

「对日交涉已经顺利取得协议,战祸可望避免。」

吴铁城的这两句话,字字皆有所本;对日交涉不但取得协议,而且村井仓松已经接受了我方的答复书,日方唯一坚持的条件,取销「抗救会」,停止抗日行动,吴铁城尚且在交涉之前,就跟杜月笙获致协调,杜月笙顾全大局,当时卽已在全力疏导之中。

但是,金雄白还有点不能置信,他率直的追问吴铁城一句:

「真的顺利解决了吗?」

吴铁城怫然不悦,他厉声的说:

「我是市长,又是办理交涉的负责人,不信我的话,就不必来问我。」

金雄白肃然而退,当天下午,上海「时报」以巨大木刻红字标题,发布此一独家消息时报出了号外:中日问题和平解决。全上海人紧紧绷着的心弦,豁然松动,业已迁往上海租界的闸北、虹口两区民众,心中笃定,现出笑容,又在通往虹口闸北的通衢大道,组成长龙,仗不打了,大家放心大胆的回家。

「一二八」恐怖之夜

跟吴铁城通过电话以后的杜月笙,戒慎戒惧,诚徨诚恐,眞把化除敌意,严禁冲突的日方要求,遵照吴铁城的意思,当做一件大事办理。两个多月以前,发动劳工大众,帮会弟兄,奋不顾身,自带便当去从事抗日救国的是杜月笙,如今面临大战,必须紧急剎车,要全体市民停止抗日运动的这个话,吴市长仍还是要借重他的金口。出尔反尔,何以自圆其说?杜月笙最感踌躇难决的便是这一点。当他挂上电话听筒,跑到隔壁去和张啸林一商量,事急矣不管说不说得过去,还是赶紧采取行动,以免稍一迟延,误了大局。

于是杜门中人全体出动,分赴上海各区。剀切陈词,并且留下来担任监视,他们传达杜月笙的吩咐,务必保持冷静,尽量避免中日之间的敌对行为,至于这一紧急变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目前天机不可泄露,事后则大家不问可知。

由于「时报」号外揭布了吴铁城市长的谈话,再加上马路消息,耳语新闻尽在传播着杜先生说如何如何,上海市民动动脑筋据以判断,至少在这一两天内,大上海可保平安无事。

这是大风来临之前,上海半日之宁谧。

正值上海抗日救国会以全民力量,对抗日本军阀的侵略,在黄浦滩上,租界华界犬牙交错地区,从事抵制与抗衡的战斗时期,有一支中国军队,悄然的从江西剿赤前线,奉命警卫首都,被调到京沪铁路沿线各地来。他们的总部便设置于上海。

这便是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大名鼎鼎,出尽风头的十九路军,十九路军的高级将领都是当年的风云人物,杜月笙的要好朋友,其中包括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错,参谋长赵一肩。十九路军下辖三师,第六十师长沈光汉,六十一师师长毛维寿,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

十九路军初到上海,他们头戴草笠,赤脚穿着草鞋,一袭黯灰军装,肤色黧黑,神情倦怠,检阅他们的武器,只有步枪和手榴弹,此外最具威力的重武器也只不过是轻机关枪而已。

蔡廷错的指挥部设在眞茹,驻扎上海的十九路军,他们的营房设在闸北,闸北和虹口近在密迩,如所周知,虹口是广东人的麕集之地,亦卽所谓老广的势力范围区,基于同乡的关系,十九路军和虹口居民声应气求,相处得非常之融洽。

然而虹口亦为日本侨民丛集之所,日本人和广东人在这一地区经常爆发权力冲突,广东人因同乡队伍十九路军之进驻而得意洋洋,引为奥援,而日本人则对这支其貌不扬,打赤脚穿草鞋的部队十分藐视,因此他们大言不惭的说:「日本皇军一旦发动攻势,保证在四个小时之内,占领闸北。」

于是,在一月二十八日午夜十一时二十分纵使日本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业已接受了上海市政府的「答复书」,时报号外发表了大队令人释然的「中日问题和平解决」的好消息,日本海军陆战队指挥官鲛岛,却罔顾国际间的道义,以及日本外务省的立场,他狂妄骄横,不计一切后果的下令,海军陆战队共分三路,向我十九路军阵地开始攻击

日本海军陆战队分为三个大队(团),共约三千余人,武器精良,配备得有轻重机枪、野炮、曲射炮和装甲军队,在鲛岛以为如此优势的火力和兵力,再加上日本皇军的赫赫声威,一定可以不战而屈我之兵,把穿草鞋,打赤脚的十九路军吓得节节后退,不敢抵抗。谁想「骄兵必败」,他这个算盘打错了。扼守宝山路─—宝兴路一线的十九路军奋起还击,死守阵地不退,这些忠勇无比的草鞋兵一面沉着应战,一面打电话到眞茹指挥所,把业已就寝的蔡廷错「喊」起床来。

蔡廷错一惊而醒,他听清楚了日军业已大举进攻,不暇思索的,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正与前敌指挥官的意旨不谋而合,那便是动人心弦的一句话:

「誓死抵抗,寸土必争!」

一月二十八日午夜闸北枪声大作,炮火喧天,全上海的居民方始心情轻松的渡过一个晚上,待枪炮之声震醒了他们,人人惊惶失措,相顾愕然。—─「怎么又会打起来了呢?」

中日大战一开始日军丝毫占不到便宜,闸北地区街道狭窄,里弄纵横,以北四川路六三花园、和日本小学为根据地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一个师,展开攻击的初期显然不甚得利,日军的重武器在巷战中无从发挥其威力,当他们的装甲车如庞然巨兽冲到了宝兴路,十九路军的弟兄置生死于度外,他们冒险攀登装甲车上,揭开车盖便将冒烟的手榴弹丢进去,于是轰然一声车毁人亡,便这样,我军阵地之前接连炸毁了几辆装甲车。

天崩地坼的一番恶战,日军伤亡惨重,陆续增兵,他们前后使用了陆军十一万、军舰十余艘、飞机数百架,而我方固守阵线的只有十九路军三个师,兵力三万,以及稍后中央增援的第五军及其它部队,我国以陋旧武器、劣势火力抵御顽敌,总兵力始终不到八万人,居然能扼守防线,誓死不退,达一个月之久,从此「皇军无敌」,曁「四小时占领闸北」的日军狂言,为之粉碎。国军的英勇表现,益使国人沮丧、失望、消极、悲观的情绪,丕然一变当前线捷报频传,日军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到后方,于是举国欢腾,民心振奋,对于祖国确有抵御外侮的力量,我国同胞的反应是惊喜交集,如痴如狂。

杜月笙在一月二十八日深夜,被闸北传来的枪炮声,自梦中楼醒,他披衣起床,出外探视,但见正北一片火光,烈焰腾霄,红光映亮了半丬天,这便是日机轰炸,所引起的闸北大火。大战果然爆发了,他痛恨日本人的欺诈伎俩,诡谲手段,外交言和,军事进攻,同时,他更躭心闸北战区那些惨遭屠戮,家破人亡的同胞,他忧急交并,喃喃自语的反复说道:

「那边的人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想想他们现在是多么的着急!」

—─这是杜月笙对于一二八事变的初步反应

当夜,和吴市长、蔡廷锴军长,通过了电话,了解实际情况,并且向这两位在沪最高军政长官,自动请缨,杜月笙慨然发出壮语:

「但有用得着我杜某人的地方,万死不辞!」

挺胸而出支持圣战

翌晨,他便开始奔走,纠合上海的名流、士绅、各界领袖,利用「抗日救国会」的原有基础,予以扩大,迅卽成立了「上海市抗敌后援会」,他推举上海申报主人,著名的企业家史量才为会长,表示这一个民间团体地位超然,不属于任何派系,而是上海全体老百姓的组合。筹备会议席上,杜月笙除了坚持这一主张,他并且拒绝担任副会长的职务,声称不论办任何事他负责跑在前面,担任名义,则任何人都应该比他优先。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杜月笙的答复很简单:

「我只晓得我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办事,担不担任名义,没有关系。而我把名义给别人,别人要想不做事体,就不行了。」

但是,会场中几乎人人都认为杜先生必须名义实际一道来,一致公推他为副会长,他无法推卸,只好应允,却又提议增设副会长一名,─—由上海市商会会长王晓籁充任

全上海市民对于十九路军奋勇抵抗日军,

「拿血肉和敌人的枪炮拚」,由而所激发的爱国热忱,乃已臻及疯狂的程度,杜月笙乃对这种心理,通过其服务新闻界的门人,发动上海各报、各电台,竞以最大的篇幅,最长的时间,全面报导十九路军对抗日军疯狂攻势的新闻报纸长篇累牍,电台日夜不休,宣扬十九路军的壮烈事迹,英勇表现,全上海大众传播事业同心齐力从事抗日宣传,歌颂赞美十九路军,于是,当报纸或电台提出劳军的呼吁,要求后方同胞支持前线,上海人作了空前热烈的响应,从百万富翁到人力车夫,捐钱的捐钱,捐献实物的捐献实物,大众传播工具使前方后方打成一片,由杜月笙负实际领导责任的抗敌后援会沟通前方和后方,使之结为一体,前方将士视大后方为自己的家庭,后方同胞把前方将士当作家人父子,前方需要什么?自医药、寝具、食物、交通器材及至于砂包麻袋、砖瓦木石,只要报上登载,电台广播出来,听到消息的人,会罄其所有,争先恐后的往「抗敌后援会」送;「抗敌后援会」在街头巷尾劝募,─—正确点说,应该谓为收取劳军捐款,娘姨大姐会脱下唯一的财产,金镯金戒,黄色车夫、码头苦工往往忘记了一家大小在等他回去买米下锅,慨然的将一日所得全部献出,集腋成裘,聚沙为塔,上海市民捐献的劳军存款多得用不完,各式各样的物品堆积如山,抗敌后援会借用的仓库实在装不下了,报纸电台经常代替该会发出吁请:

「作天本报(或电台)说十九路军需要

,顷据抗敌后援会负责人郑重表示,以各界同胞捐赠数量太多,早已超过实际需要,该会亦无地代为保管,请大家从现在起不要再捐了!」

与杜月笙关系密切的上海市总工会,当一二八战役序幕揭开立卽联合上海工界成立战地服务团,战地服务团按照军队「团」的编制,前后成立第一、二两团各为一千余人。第一团团长由杜月笙的学生朱学范担任,第二团团长则为对杜月笙素极景仰的周学湘。

十九路军在前线杀敌致果,战地服务团则作为前方与后方的桥梁,两者的任务同样艰巨辛劳,冒险犯难,但是十九路军持有武器,战地服务团赤手空拳,他们所凭恃的仅祇是爱国热忱,血气之勇,经常穿越枪林弹雨之间,他们负责救护伤兵、运送弹药、慰劳品和食物,倘若遇有战区扩大,他们更得冒着生命危险,抢救难胞,护送灾民,他们竭尽所能的为前方将士服务,并且分劳任事,以使将士们能够专心一志,努力杀敌贼。

战地服务第一、二两团有一个特殊作风:不分团长团员,一概卷起衣袖上最前方从事务工作,任劳任怨,蹈险履危,他们之中因为中流弹,被俘杀,慷慨捐躯的日有所闻,但是上海有八十多万工人,志愿参加而挨不上的人多得很,所以团员补充不虞匮乏,成仁取义,前仆后继,一立二八事变停战以后,抗敌后援会曾在上海北站碑,镌刻殉难员工名单,那便是他们所获得的唯一报酬。

爱国热潮在黄浦滩上泛滥,几乎每一位市民,每一位劳工大众都贡献了或多或少的力量,上海劳工在支持抗日御侮的战火中,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民国二十六年抗战之前全国中小学国文教科书上都有如下的一篇课文:一位上海货车司机胡阿毛,在外滩被日本军队拉差,载运满车日军驰援闸北前线,他默默无语的驾驶汽车,临到黄浦江畔,他突的开足马力,向前猛冲,于是,那满车日军和他自己,一齐沉于江底,永为波臣。─—全国一致推胡阿毛是民族英雄。

杜月笙忙碌紧张,风尘仆仆的领头干,抗敌后援会和战地服务团对于一二八之战的贡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同时它们的许多表现,尤能激发全国同胞的爱国情绪,一二八淞沪之役不是上海一地的战事,全中国人都觉醒了,淞沪之役关系国家民族的存亡续绝。

十九路军和中央第五军的力御强侮,鼓舞了全国军队的士气,使全国将士如梦初醒,没有飞机兵舰和重武器,中国军队照样打得过日本人,此一鼓舞对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的全面抗战产生了无法估计的重大作用。上海抗敌后援会的工作表现,则为军民合作,后方支

持前方,御侮战争人人有责开了先河和范例,五年后的「七七」、「八一三」于是加以翻版,改进,获致了莫大的功能。日本倘若有高瞻远瞩、目光远大的政治家或军事家,他们自会发现「一二八」的无目的侵略,将是何等的愚不可及。国际交涉捱上一角和杜月笙同庚的党国元老吴铁城,从民国二十一年元月七日,到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七日,当了五年半又二十天的上海市长。由于他和杜月笙声应气求,通力合作,应付国际战争,从事大上海建设,推行政府设施,维持地方治安,五年多的时间里,吴、杜敬爱旣同,情理兼到,使吴铁城对于杜月笙的性格和为人,益增了解,倍感钦敬。因此,他一向对杜月笙交口赞誉,推崇备至。他曾说杜月笙这个人「独有其至性至德,良知良能」、「品德自高,声望持重」、「实驾古之人而上之」、「超伦逸群,非常人所可及」!

吴铁城当上海市长,市政府秘书长是往后做到行政院长的兪鸿钧,吴铁城手下另有四位秘书:那便是追随吴氏甚久,卓著劳绩的耿嘉基、黄剑芬、王长春与王绍斋。这四大秘,为便于联系,经常身为杜门座中客。

民国二十年以后的上海市政府,设在沪西枫林桥,旧沪海道尹衙门,跟法租界仅仅隔着一条界浜小河。而吴市长的私宅,尤在法租界海格路上,因此,遇有紧急重要的事情,双方必须直接联系,也是非常的方便。

一二八事变的当天。下午两三点钟,上海时报「中日交涉解决,战祸可望避免」的号外发出,成千成万逃到租界的难民,欢天喜地,放心大胆的回返虹口、闸北家中。但是当天夜晚战事一起,火线附近居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在心摧胆裂之余。又复汇成人潮,拚命的再逃回租界来。当其时,他们冒着风雪,露宿街头,在饥寒交迫中,处境极为险恶。赈济委员会委员长许世英为难民请命,到华格臬路专诚拜访杜月笙,希望他攘臂一呼。邀集上海慈善人士成立组织募款救济。杜月笙当时正为「抗敌后援会」的工作日夜奔走,席不暇暖,但他仍然一口答应,而且以最快速度,成立「上海各慈善团体战区难民救济委员会」,亲自担任职责最艰巨的筹募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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