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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市场上第一回合.33

作者:章君榖 当前章节:155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09

自从这个组织展开工作,广集租界街头的难民衣食供应,和战区灾民的抢救疏运,便得到顺利解决;总计在一二八之役前后三十五天中,战区难民经由该会救济,得免于炮火轰击或辗转沟渠的;共达四十万人。三月二十四日国联调查团团长李顿到了上海,他检视「难民救济委员会」的图册,发现淞沪之役上海市民受战争损失的计为十六万户,经「难委会」救济安置的卽逾四十万人时,他不禁矍然而起的说:

「试看上海民间捍患救灾,工作进展如此神速,日本怎可以诬指中国是无组织的国家!」

前上海市长吴铁城撰文,揭露一二八事件的停战协议,也曾得过杜月笙的助力,那是因为淞沪之战虽已爆发,中日之间的外交谈判之门并未关闭。战事开端,吴铁城便向上海领事团提出抗议,领事团乃推由英美两国驻沪总领事出面调停。

有一项鲜少为外间所知的秘密,一二八之战初起,日本海军陆战队遭我十九路军张君嵩团迎头痛击,牺牲惨重。当时,亟于停火休战的,不是毫无抗御外侮准备的我方,而竟是日军指挥官海军中将野村。

野村是继一二八事件祸首,日本第一先遣舰队司令盐泽少将之后,出任日军指挥官的他亟欲停火的原因有二,一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兵微将寡,经过连日苦战,迭遭败绩,再打下去,唯恐兵力不继,因而他想用缓兵之计,暂时停火,而请国内陆军增援。第二则系一二八夜袭,原系恫吓性质,妄想不战而屈我之兵,以与关东军兵不血刄,垂手而攫东北相媲「美」,日本驻沪海军,实际上并不曾获得日本大本营在上海燃起大战的训令。而当时「一二八」之役关东军擅自攻击北大营,业已备受国内指责,野村一举不获得逞,便色厉内荏,心里发慌,生怕重蹈关东军总司令本庄繁的覆辙。

另一方面,虽然英美两国,已经公开出面调停,但是日本外交惯伎,一向不赞成第三国介入,同时野村更恐当众「示弱」(强横不起来),有失日本海军颜面,画虎不成反类犬。故所以,他宁愿采取秘密途径,透过强有力的民间人士,试探我方的「和平意愿」。

在他的心目中,杜月笙是最佳人选,一则,杜月笙是支持一二八抗战最有力量的社会袖,其次,则杜月笙和我方在上海的军政领袖吴铁城、俞鸿钧、蔡廷锴等都很熟悉。同时,他在中央处理沪局的大员如孔祥熙、宋子文、顾维钧等人的面前,也有说话的资格。

还有第三层原因,日本人对于杜月笙崛起市井,显赫沪滨,早已寄予密切的注意,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二日清党之役后,日人卽已千方百计,企图拉拢杜月笙。在杜月笙的周围,做好手脚,下过功夫,他们不惜派些北洋政府的失意政客,挟资巨万,以「投其所好」的方式,设法跟他接近。

于是,在杜月笙所参加,或由他所邀约的赌局中,便常时会有鲜衣怒马,出手阔绰的北方人物出现,如名气响亮,曾为民初政坛活跃角色的李老六李立阁,以及他的本家弟弟,排行十一,爱打大麻将,一输十万六万,了无吝色的李泽一。这位李泽一便与日本特务开祖师土肥原密切相关。

在杜月笙的印象之中,李泽一豪于赌,为人四海,性格朗爽,不管什么吃喝玩乐的场合,他都是理想的搭挡。他晓得李泽一很有钱。却也不甚追究他钱从何来?北洋政府的失意政客,搜刮得来的家财,动辄百万千万,根本不算稀奇。民国十二年直皖之战,奉军查抄安福系人物的财产,杜月笙的北洋朋友之中,当过财政总长的李思浩,便被抄出了一千万元,曾毓隽亦达三百三十多万。军阀羽翼之下的北洋官僚,其财产之多之钜,令人咋舌。

杜月笙把李泽一当酒肉朋友,长期赌伴,李泽一却是奉了土肥原之命,充了排场,落了财香,他争取杜月笙的友谊,无异是在「长江放远钓」。

北洋军阀中,杜月笙跟各派各系都有交情,比较接近,而且接触频繁的,当首推安福系,亦卽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人物。杜月笙和皖系接近的原因,一则卢永祥、何丰林当道的时候,正是杜月笙以黑牢公司崛起沪滨的初期,「阀」商合作,获利倍蓰。二来如所周知,皖系为了筹幕军费、收买政客,所需的庞大经费,不是大举外债,卽为转卖鸦片,他们曾以公债券收购存土,公私两「便」,大赚其钱。因此,李立阁和李泽一两兄弟,早先是皖系派在杜月笙这边的代表,往后便成了吃喝嫖赌的好朋友,李泽一尤且兼充日方特务。

在华格臬路杜公馆。在辣斐德坊姚氏夫人的香闺,李氏兄弟经常为座上豪客,民国二十年、二十一年之交,姚氏夫人的香闺非常热闹,杜月笙每天晚上在她那边,最低限度有桌麻将,一桌牌九,呼卢喝雉,通宵达旦,姚氏大人曾说:

「就算夜里戒严,上我们那儿赌钱的朋友都没人需要通行证;因为,每天赌完散场,准定是天亮以后啦。」

安福旧人潜伏左右

李泽一和他的堂兄李立阁,先跟皖系大将,段祺瑞的姻亲,曾任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的吴光新,而这位吴光新便是杜月笙的好朋友,他到上海,必为杜公馆的座上豪客。皖系当权,北京官场流行这么两句谚语:「要吸烟,找光新。要下棋,见合肥」,合肥便是当过执政的段祺瑞,安徽合肥人,世称段合肥,他下围棋用的一块黄玉棋盘价值便得三四千大洋。光新系指吴光新,因为他鸦片烟瘾奇大,每天要抽三两多土。民国九年七月直皖之战,皖系垮台,安福星散,吴光新在北京的住宅被查抄,当时抄出印度公班老土,价值逾白银三十万两,吴光新闻讯以后,顿足太息,他说:「事业、功名、地位、财产,什么都不足惜。所可惜的唯有这批烟土,我多年来费尽心血搜购到手,如今竟被他们一股脑儿拿走!」

安福系出身的福建人李泽一,从小政客而成为土肥原麾下的第五纵队,卖国汉奸,其实是不足为奇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少有国家民族思想,尤其一向穷奢极侈,挥霍惯了,安福系一倒,政坛上失了靠山,经济上断了来源,土肥原诱之以利,动之以「权」,当然一拍卽合。杜月笙住在上海,从赌场鸦片干到银行工商,他交游广阔,无远弗届,跟东洋人打交道,机会也不在少。李泽一满口日文,一副东洋腔调,跟日本驻上海的外交官、特务机关、金融工商各界的日侨,都有来往,都有私交。因此,在「日本事务」方面,他由于和杜月笙非常接近,自然而然成为杜月笙的顾问,有时候居间介绍,代为联络,传传话,递递信件,他都很乐意为杜月笙効劳,认真说来,他帮杜月笙的忙,实在不小。但是杜月笙从来不曾想到,李泽一在中日淞沪大战激烈进行的期中,居然会摇身一变,变成跟日本军方有关的重要人物他竟代表日本驻上海的海陆空军总指挥官,邀约杜月笙,作投石问路式的私人接触,而所谈的问题,赫然与中日两国的未来前途有关,日本军方要试探停火谈和的可能性。

当野村中将想跟杜月笙打个交道,他遵从土肥原的指示,一找便找到了杜月笙的朋友李泽一,他命李泽一去跟杜月笙接洽。李泽一很容易的见到了杜月笙,寒暄已过,开口便「日本军方认为中日间的问题,应该面对面的自行解决,他们不赞成有第三国参与其间,反而多生枝节。假使杜先生能以抗敌后援会的身份,蕲求避免上海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而想从中玉成的话,兄弟可以想个法子,约一位野村中将的高级幕僚来谈一谈从他的谈吐之中,也许摸得出他们的停火方案。」

玩味李泽一的这一番话,杜月笙胸中了然,李泽一说的并非他自己的意见,最低限他是得到日本军方同意而来的。心里虽然十分欢喜,但是他仍在表面上装做声色不动的回答:

「这件事情,就算对我个人来讲,也是极严重的,你可否让我考虑一下。」

李泽一懂得兹字体大,杜月笙必须事先征得中国官方的同意,方可应允跟日本军要晤面;因此,他连忙应允,说是:

「当然可以。杜先生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务请赐我一个电话。」

「一定,一定」

送过了客,杜月笙自己先沉思默想,李泽一的话是真是假?有否不良的用心?日本人真想停火吗?还有,为什么耍找上他?将这几点全想过了,有了几分把握,认为这件事情值得一试,他方始邀集他的那几位好朋友、学生子,亦卽他的高级智囊团,前来商议。通常,设有任何重大政治、外交问题,他都要跟他们详细研讨过后,方始自家下判断,做决定。

杜月笙向在座诸人叙述李泽一来访的经过,其人的略历及其背景,然后,他说出自己深思长考,所作的初步结论:至少对于他个人,这里面不至于有什么圈套,他认为这件事值得向官方一提,因为闸北虹口几成一片瓦砾,中国百姓正遭日军的残暴屠杀,十九路军未必能够尽歼日军,达成全面胜利。仗在中国地界打,多拖一天,就不知道要遭到多大的损失,最要紧的,他判断中央可能不愿在此时此地,和日本付诸决战。

一介平民杜月笙,居然能够厕身国际交涉,成为穿针引线,打破僵局的重要角色。这个消息使座中各人大为兴奋。于是大家踊跃发言,贡献意见,大多数人赞成杜月笙的主张,认为他应该尽量促成中日停火的实现。他这样做不但对国家社会有重大的贡献,而且足以解民倒悬,对于杜月笙个人声望与地位的增长与提高,这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不过也有人持相反的论调,日木军阀最不容易打交道一二八那天日本军方和外交当局分道扬镳,各行其是,脸上微笑,手下动刀,便是最好的例证。日本军方的野村中将,想找杜月笙居间斡旋,他们准定是不打好主意。──持此论调的人反复陈词,侃侃而谈的时候无意之间触发了灵感,有人猜中了日方的秘密,于是当卽有人欢声大叫:

「对啦,东洋军这两天损失很大,这一定是他们要增援了,在用缓兵之计?」

「这个,」杜月笙微微的笑:「我起先也曾料到。只不过后来我又在想,东洋人想缓兵,我们自己是不是也需要缓兵呢?还有一层,卽使东洋人想缓兵待援,而我们却用不着缓它那么,野村通过李泽一跑来送秋波。这个消息,我们也需要通知吴市长和蔡军长,要请东洋人吃败仗,这不正是好机会旷?」

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智囊团诸人深感满意,而且一致赞成,打消异议,同意杜月笙自家提出的此一结论,应该先把初步接触经过通知官方,请官方指示究将如何处理。

官方接到杜月笙以私人身份所作的报告和说明,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话是从杜笙嘴里说出来的,自属千真万确,一丝不假。不过这件事情来得突然,而且蹊跷,他们之间大概也经过长时期的研判和讨论,其最后结论显而易见;官方对此保持极审慎的态度,决不介入杜月笙和日方私人间的接触,以免又中日方的诡计,答复同样的是以朋友资格在做忠告,必须谨慎小心,步步为营,自己先立定脚根,需不需要和日本军方人员会晤这个问题应该由杜月笙自己决定。

心领神会,杜月笙懂了,他不再请示官方,私下部署会晤日本军方的事。

一语相侵痛斥日将

先到法国总领事馆,跟驻沪总领事甘格林接席密谈,得到甘格林慨然答应:一定充份合作。

得了甘格林的承诺,杜月笙不打电话,他派人去把李泽一请来,当面告诉他说:

「你上次所谈的事情,我考虑过了,你的话说得很对,我想不妨一试。只不过有一点会面的地点可否就在法国总领事馆,并且由我去邀约甘格林总领事到场参加?」

「这个,──」泽一顿了顿,然后陪着笑脸问:「杜先生可不可以见示,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呢?」

杜月笙笑吟吟的反问:

「是你要问,还是东洋人必须晓得?」

「是我在请问。」李泽一忙说:「杜先生你不要忘记,我李某也是中国人啊。」

打了个哈哈,杜月笙答道:

「这个道理很简单,我有我的立场,我的名誉地位必须有所保障。甘格林和我公谊私交都够得上。他答应过我:万一将来事情弄僵,对于我有不好的影响,甘格林可以挺身而出,代我洗雪。」

「但是,」李泽一困惑不解的问:「甘格林是法国人呀,他怎么能够……」

「大概是你忘记了吧,」杜月笙莞尔一笑:「甘格林兼任法租界公董局总董。我呢,从民国十六年起,承蒙法界各位朋友的错爱,直到今天,我担任公董局华董,和华人纳税会会长,已经有五年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泽一这才恍然,杜月笙实在不愧黄金荣交口赞替他的「聪明绝顶」。野村中将想利用他「上海抗敌后援会」负责人的地位,但是杜月笙实具有多种不同的身份,他和日本军方代表在法国领事馆见面,请甘格林以法租界总董身份参加,那么,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请甘格林出而证明:杜月笙在某月某日某时,确系以法租界华董,华人纳税会长的立场,与日本军官某人晤谈,某日本军官意图试探向华方谋取暂时停火的可能。日方并不是向「上海抗敌后援会」常委一份子的杜月笙威胁恫吓,面致哀的美敦书,而是在吁求第三国的外交官员(甘格林又是总领事)、官方人士代为向中国传达意愿。

换言之,照杜月笙的安排,野村中将的代表,届时便算是在请求第三国出面,向华方提出停火要求。

李泽一毕竟还是个中国人,他深信日本人情报工作做得再好,也搞不清楚杜月笙的多重身份可以巧妙运用,「拔一根毫毛又变出一个孙悟空来」他毫不犹移的去还报野村,同时更下了点「功夫」,说服野村派遣代表赴法国总领事馆,会晤杜月笙与甘格林,为暂时停火的可能性初步交换意见。

到了约定时间,杜刀笙一袭狐裘两部包车,满载保镳、秘书和自备日文翻译,准时驶抵法国总领事馆,进入甘格林的大办公室,两人略一寒暄。不久,李泽一便陪着几位身着便服,西装大衣的日本军官来到,由李泽一负责逐一介绍

谈话开始,日军代表趾高气扬,板起面孔,一开口便用中国话训杜月笙

「一二八战争的爆发,完全是你们的十九路军不遵守撤退命令,因而引起。由此可见,你们支那是一个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国家!」

杜月笙并不是一个心浮气盛,睚眦必报的人,相反的,他一生最大的长处之一便是「忍人之所不能忍」,从而才能「相忍为安,任重道远」,但是,当?28;甘格林,这位日军代表声势汹汹,摆出「严词呵责」的恣态,却使杜月笙火冒三千丈,──他的民族正气是历经辛血泪而来,因而特别的强固凛烈,不容侵犯,他宁可在中国人面前让步,决不向外国人低头,而外国人之中尤以东洋人为最。所以,当日军代表怒目横眉,说了那几句重话,杜月笙顿?73;气涌如山,勃然大怒,他抗声而答:

「十九路军该不该撤退,我是老百姓,我不清楚!不过你们的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不得你们政府的准许,就下命令炮轰北大营,占领中国的沈阳和东三省,倒是各国报纸上都登得有的。日本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关东军,难道也算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

这一席话不但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而且,针对日本海军方面的心理弱点,用关东军的备受指责,直捣日军代表的心脏,折冲尊俎,攻心为上,也许这便是杜月笙无师自通的外交天才。总而言之,斯语一出,使日军代表为之语塞气沮。李泽一连忙出来打圆场,他陪看笑脸向杜月笙说:

「杜先生,今天谈的事情很多,让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好吗?」

杜月笙却仍然不假辞色,避而不答,他注视日军代表的反应,直等那几名便衣军官,全都面现尴尬,无可奈何的先坐下去。他才傍着法国总领事甘格林,和日军代表隔一张长会议桌,面对面坐着。

日本军官的脸色,宛如岛国多变的气候,他们疾颜厉色唬不倒杜月笙,反被杜月笙抹下脸来训斥一顿,随卽变为谦逊恭顺,杜月笙不是初次和东洋人交手,他懂得他们的心理,李泽一是土肥原系下的角色,他比杜月笙更为了然。于是,他不吝越俎代庖,借筋为筹,站在中间人的立场,说了一大堆话,用意在弥补一碰卽僵的局面。重新挑起话题

当双方以缄默表示同意,杜月笙是以上海市民生命财产为重,勉为其难,当仁不让,到法国领事馆来会晤日军代表,听一听日方停战的意向,然后以私人友谊,代为转知上海军政当局,「试探」一下可否藉此重开恢复谈判之门。──李一长篇大论,侃侃然的说完了这一大段话,顿一顿,见日军代表并无不怿的反应,和驳斥的表示。杜月笙方面他不必考虑因为这一席话正是为了杜月笙所说的。于是,李泽一先请杜月笙发表意见

「我今天只带了耳朶来,」杜月笙语惊四座,不疾不徐的说:「我就跟李先生说的一样,我是来听听日方有没有诚心停火的。」

李泽一抢着回答,「当然有,当然有,否则的话,他们这几位代表就不会来了。」

日军首席代表又赶紧补充一句:

「不过,日方停火是有条件的。」

杜月笙机警的一语不发,他彷佛不曾听见。

甘格林眼看场面又要闹僵,他命翻译为他传言:

「杜先生方才说过,他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听取日方的意见,贵方如有条件,请提出来,让杜先生衡量一下,可否代为向华方转达。」

两项情报三天休战

于是日军代表又施展他们惯用的伎俩,极尽威胁利诱之能事,一连串的提出许多停火方案。首先,日军代表要求华方「遵照」日本海军司令部,在一月二十八日深夜十一时二十分向市政府和公安局所致送的最后通牒,请十九路军撤出上海,以免肇致两国军事冲突。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他说:

「冲突老早造成功了,结果是日本军队伤亡不小,飞机被打下来,铁甲车也被十九路军活捉,现在要避免冲突,照说应该是日本海军撤出上海吧。」

日军代表老羞成怒,怫然色变,悍然的说:

「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行动完全合法,我们在事先曾经获得上海各国防军的谅解,进驻闸北,保护经常受到攻击的日本侨民!」

杜月笙别转脸去问甘格林:

「这倒是新鲜事了,闸北是中国地界,各国防军有权准许日本军队进驻?」

甘格林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杜月笙冷冷的说:

「这就是了,依我说,还是日本军队开回公共租界去算啦。」

「华方也要撤兵,」日军代表强词夺理:「否则,那就不公平。」

「华方撤兵,」杜月笙高声的问:「闸北地方秩序,由啥人来维持?」

日军代表抗声答复:

「可以商请中立国家,如法国、英国、美国、派军警暂时驻防。」

杜月笙再进一步的问:

「包括那些地区呀?」

「包括日本皇军现已占领的华界地区,和十九路军驻守的防线。」

「这便是日方的条件吗?」

「最低限度的条件。」

日军代表回答得斩钉截铁,使杜月笙很生气,他站起来以手作势的说:

「日本人强占了中国的地方,立刻撤退是应该的,中国军队在自己的地方上驻防,为什么也要撤退呢?再说,日本军队在打仗之前已经进驻越界筑路区域,再加上战后占的华界,拿这一大块地方请法、英、美军队暂时维持秩序,把中国和日本的军队分分开,难道还嫌不够呀?为啥还要把十九路军的防线也让出来?」

李泽一不等日军代表开口,岔嘴进来说

「杜先生今天会见日军代表,主要是为了传达日方的愿望,方才日军代表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他委婉的提醒杜月笙:「杜先生是否可以跟关系方面商量过后,再由官方采取外交途径解决?」

与此同时,甘格林也附和的说:

「李先生说得不错,正式的交涉,原应由官方办理。」

至此,杜月笙无话可说,祇得应允。日军代表辞去,他匆匆回到家里,耿嘉基和王长春已在客厅里等候,他很详尽的把交涉经过告诉了他们,耿、王二人回枫林桥市政府向吴铁城复命。

当天,吴铁城采取两项行动,其一,是下午在英国领事馆召开调停战事的会议,他改变初衷,派员出席,当着各国领事的面,质问日本领事:

「日军进攻闸北,是否获得上海租界各国防军委员会的谅解?而且是根据这一个委员会的防务会议拟订计划而为的?」

日本领事不防有此一问,众目睽睽,无法抵赖也不能撒谎,他只能坦白承认:

「日军进入华界,并非防务会议的原议,而是日方为了保护闸北地区的侨民安全,所采取的自由行动。」

上海市政府代表根据日本领事的答复,立卽质问:

「对于日本军队的此一自由行动,日本政府是否愿负完全责任?」

那位日本领事三浦板下脸来,大喝一声:

「当然负责!」

由于这一段对答,日方蓄意侵略,昭然若揭,在道理上,先已站不住脚,这是外交战上的一大胜利,我方代表回市政府,将经过一一陈明吴铁城非常高兴,他立刻打限三十分钟到的急电给南京外交部,请外交部电知我国驻国际联盟代表颜惠庆,向国联提出陈述。

当日的会议席上,市府代表曾经根据杜月笙所提供的情报,正式提请日军退入租界范围,至于他们所让出的越界筑路及其附近地带,则交由英、法、美军暂时维持。日本领事当时对于军方试探停火已有所闻,祇是不晓得内容,再加上法、英、美领事一片附议之声,他不便擅作主张,答以请示村井仓松总领事以后,再作定夺。

杜月笙事后听到消息,欢声大叫:

「好哇!捉牢他们一条小辫子了!」

吴铁城以情理睽度,认为日方确有谋和诚意,至少谈判之门业已敞开,所以便在那紧张而又漫长的一日,采取第二项行动,通知杜月笙,转请法国驻沪总领事甘格林,就他已知的日军意向,劝促英美总领事迅卽召开第二次会议。吴铁城并且透露:他将邀同十九路军的高级将领出席,因此极可能藉由一次谈判,战止战火。

各国总领事最怕的便是战火蔓延,波及租界,同时也深远的影响各国在华利益。由于本身的利害关系,列强中没有一个愿见日本并吞中国。所以,甘格林的发起迅卽获得支持。二月一日傍晚,英国领事馆又有盛会,吴铁城,十九路军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日本总领事村井仓松,海军第一先遣舰队司令官盐泽少将,一体出席;英、美、法防军司令,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列席参加。在这个中日代表面对面谈的会议席上,最初拟议日军回租界线内,我军撤到维持日军占领地区的二千码后,日本人先表示反对,接着又扬言电呈日本政府请示。但是,会议终于决定。自二月二日起,双方互不攻击,停火三天。

这三天之内,双方只有小规模的接触,吴淞炮台和日本军舰炮战两小时,有十二架日机轰炸南北炮台。闸北虹口,风平浪静,匕鬯不惊,也就在这休战的三天,战区百姓,得以搬迁一空,他们有的逃进租界,有的流浪异乡。但是无论如何,有这三天从容撤退的机会,真不知道救了多少生灵。

停战届满的前几个钟头,日本皇军又罔顾信用,提前开火,下午三点钟向我闸北开炮飞机更在青云路、宝兴路、新疆路、宝通路等处投掷炸弹。双方协议,乃由日军片面撕毁,卽将赴援的一师陆军,已奉日本内阁批准,正在登轮驶沪途中。中日大战,至此面临新的高潮。淞沪浩劫,又是难免。

不过,也就在这停火的三天之内,我国国军精锐,第八十七师王敬久部,和第八十八师孙元良,亦已顺利开抵战场。此外国民政府更调集了兵精械足的税警总团,和中央教导队,担任江湾、庙行、大场一线的防务。奠定了往后苦战三十余天,誓死不退,大举歼灭日军的光荣胜利基础。日本人的援军第九师团,混成第二十七旅团,则到二月七日方行开始投入战场,自二月四日至二十四日,是为一二八之役第二阶段,日方的司令官,也换了陆军第九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

二月二十四日以后,国军屡挫敌锋,日方迫不得已,再换白川义则大将出任司令官,又增派第十一、第十四,两个师团,这上海淞沪之战的第三阶段,一直打到三月三日双方进入半休战状态,然后延展到五月五日,停战协议成立为止。

两个钟头毁灭租界

就在中日淞沪之战第二阶级,杜月笙以其强大的羣众力量为后盾,又得着机会。使他在外交场合作狮子吼,碰台拍桌,霹雳一声,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

日本军队攻击我方阵地,自始至终,都以公共租界为基地,公共租界也有日本人的一份。租界当局似乎无话可说。但是我国外交当局,却仍一再的向英美公使,提出措词强硬的抗议。二月二十二、三两日,国军对于日军以租界为庇护所,逋逃薮,深感忍无可忍,他们曾经发炮攻击逃入租界的日军,当英、美、德等领事馆向我方提抗议的照会,我们的外交当局,立卽不假辞色,堂堂正正的回答他们:

「请卽采取必要步骤,防止日军在公共租界登陆,并利用该租界为军事行为之根据地点!使此一状态不再存在。因为,公共租界附近流血之争鬪,正由于该项状态而使然!」

然则,二月二十四日以后,日军新任司令官白川义则大将亲自指挥,以江湾跑马厅为炮兵阵地,集中兵力,包围我十九路军第六十一师的江湾阵地,展开最猛烈的攻击自江湾阵地一线到庙行小镇,接连打了九天(序幕战从二月二十一日卽已开始),我军誓死不退,寸土必争,十九路军名将,一位旅长翁照垣喊出了口号:

「没有枪,用刀;没有刀,用牙齿咬!」而日本军人奉为最高光荣,英勇事例的「肉战三勇士」故事,也是在这一段时期之内,于江湾、庙行前线演出。

在部署这一次大规模的攻击以前,日本皇军的计划,原想假道法租界,由真如和彭浦,侧击大场,直拊江湾、庙行一线我军的后路。这个计划果若成功,湘沪之战卽可早日结束,不但我军英勇壮烈的事迹无法表现,而且,在往后的停战协议上,我们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幸有杜月笙及时侦悉:在二月二十四、五、六日那三天,前后共有好几千名日军,乘黑夜登岸,潜往法租界的辣斐德路、祁齐路一带,他们分散开来,住进日本侨民开设的商店及其所有的住宅。杜月笙并且得到消息,这数千日军企图由法租界冲入沪西,抄袭江湾、庙行我军约右翼。

他马上通知吴铁城和蔡廷锴,十九路车紧急加强江湾、庙行后侧的防务,吴铁城则十万火急呈报外交部。二月二十七日,我国外交部便照会法国公使,请他转饬驻沪总领事和法租界当局「严重注意」,「迅将潜伏界内的日军立予驱逐」,「嗣后务须严密防范,勿使潜入,以免肇成祸端」。

杜月笙不等外交部的照会抵达,他先跑去跟甘格林办交涉,当面质问:有没有这个事情?甘格林明晓得杜月笙已有所闻,说不定还掌握得有证据,否则他便不会无的放矢,跑来大兴问罪之师。所以他坦然承认确有其事,不过接下来他又婉转解释,日本军人素称横蛮,尤其近来气焰高涨,不可一世,潜入法租界的日军有数千人之多,而且武器装备一应俱全,倘若租界当局采取强硬行动,因激生变,那么,日本皇军固然驱逐不了,说不定法租界这弹丸之地,可能为之糜烂。

杜月笙听了,气愤填膺,他正色的告诉甘格林说:

「中日之战,国际联盟已经在谴责日本。法国政府的立场,卽使跟国际联盟不一样,最低限度也要守中立啥!如今你听任日本军队混入法租界,而且我听说他们还要利用法租界做攻击中国军队的根据地。中国军队为了自卫,假使跟前几天公共租界发生的炮轰事件,照样的『上』你一记,试问总领事,你对法租界居民的生命财产又那能个保障法?」

甘格林被他质问得无词以应,只好支吾其词的回答:

「我想,中国军队不至于这样冒昧从事炮轰法租界,同时,日本军队在租界上也不会耽搁得太久!」

杜月笙一挺胸说:

「我是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又是华人纳税会会长,保护居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我也有一份。日军混入法界,要出大事体了,不能再拖,我请你明天一早,邀请各国领事,和中日双方的高级代表,开一次会,大家商量商量,并且澈底解决这一大问题」

甘格林发急了,大声的问:

「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全部公开?

「公开了好得多哟。」杜月笙再进忠告:「否则一定会出大事体啊!」

纸包不住火,杜月笙已经侦知日军潜入法界,他必定已经通知了中国军政当局,甘格林迫于无奈,唯有点了点头,答应召集会议。

当日,法国总领事馆冠盖云集,各国驻沪总领事全体到齐,中国方面因为情势紧急,问题严重,特由上海市政府秘书长俞鸿钧亲自出席,杜月笙是法租界华董的首脑,他准时赶来参加。

时间一到,甘格林宣告开会

以主人身份,他首先说明召集这次会议的目的,日方认为他们有权在租界驻军,中国政府则指控日军利用租界庇护,向华军发动攻击。因此租界当局变成了助纣为恶,他坦白的指出:这一个问题必须澄清,租界可否任由日军驻扎或通过,领事团应该有所决断,免得徒滋纠纷。

甘格林将领事团讳疾忌医的一大问题予以直接揭发,公开提付讨论,并且促使领事团表明态度。对于中国来说,他是帮了大忙,然而,日本总领事村井仓松却不胜愤恚。他抢先起立,大放厥词,威胁恫吓的语句,从他「愤怒」的声调中像湍流急瀑般喷溅出来,他那种凶横野蛮的态度,使在座各国领事为之愕然。这是很严重的一个问题,没有人敢于保证村井的恫吓威胁不会成为事实,会议席上的情势对于我国相当不利,甘格林提议将之公开化的重大问题,倘若卽刻加以表决,可能会达成相反的结果,──使日军利用租界为军事根据地变公开、合法。

村井在厉声咆哮,各国领事噤若寒蝉,大家暗暗的在担心,万万没有料到这时杜月笙光了大火,他猛的一拍桌子。──一二十年来杜月笙历经磨炼炉火纯青,几乎就不曾有人看见他当众发过脾气,唯独这一次,他在各国领事之前,攘臂挥拳,高声喝道:

「好,东洋兵可以进租界、住租界、利用租界打中国人。你们尽管通过这个议案,不过,我杜月笙要说一句话:只要议案通过,我请日本军队尽量的开来,外国朋友一个也不要走我杜月笙要在两个钟头以内,将租界全部毁灭!我们大家一道死在这里!」

晴天霹雳,震得与会各国领事目瞪口呆,舌挢不下,日本外交官可以讨价还价,杜月笙却以「闲话一句」为其金字招牌。租界面积不大,人口密度至少冠于亚细亚。杜月笙在上海能掌握多少群众,在座的人没有一个心里不明白,只要他一声令下。自有为他拼命效死的人,毁灭租界。从杜月笙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炎炎狂言,空口白话。当时,杜月笙便在全场震惊,一时无从反应的那一瞬间,一个转身,大踏步离开会

杜月笙动了真火,吓得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各国领事,一个个就像泥塑木雕的菩萨,开不口也动弹不得。杜月笙带来等在外面的一帮弟兄,连同保镳司机,和司机助手刻仍在台湾开车的钟锡良在内,得意洋洋,欢天喜地,簇拥着杜月笙回家。芮庆荣毛焦火躁,说声风便是雨,他一路大谈其如何邀集各路人马,甩炸弹纵火放手枪,要把寸土寸金的租界,搞成断坦残瓦,尸山血海。高鑫宝在笑他憨,顾嘉棠心直口快,啐了芮庆荣一口说:

「胚!月笙哥摆得下千斤重担,你怕外国赤佬真的敢挑?说说罢了!你们放心,外国赤佬绝对不会再提东洋兵利用租界的事啦。」

这一点倒是给他料中了,当天领事团开会的结果虽然是不了了之,可是日本军队从此以后就不曾借道租界,同时白川大将两路夹攻庙行──江湾国军的计划宣告胎死腹中。当夜潜伏在法租界的数千日军,「怎么来,怎么去」,他们趁夜摸黑,悄然撤离。

十九路军犒劳多少

杜月笙在一二八淞沪之役前后,迭曾亲赴前线,慰劳浴血抗战的前方将士。他第一次劳军之行,时在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钟,他跟上海市商会会长王晓籁等一行数人,分乘两部汽车,到蔡廷锴的司令部去慰问。杜月笙先代表上海市民,备致感激之忱,他说:

「贵军保护上海数百万人的生命财产,我们不胜钦佩,谨代表上海民众敬申谢意。」

当时,外间传说政府为了息事宁人,准备应允日方要求,撤退上海驻军,又谓十九路军有北上抗日的消息,杜月笙很关切的以此见问,蔡廷锴回答说:

「实不相瞒,我是有这个计划,想组织西南国民义勇军,到东北去抗日。而且我已经在本军志愿报名参加者中间,挑选了六千名弟兄,随我北上。如果政府决定撤退上海驻军,我便将在本月底下月初启程。目前所感到困难的,祇在于备办寒衣,和筹措四个月的薪饷,倘能达成,我将以国民资格组军出发。」

杜月笙听了,甚为动容,他义形于色的说:

「蔡军长,你有这个壮志雄心,兄弟非常佩服。筹饷和购办冬衣,只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兄弟一定尽力而为,决不推诿。」然后,他又向王晓籁等人解释的说:「蔡军长和我是老朋友了,民国十八年蔡军长还在当六十师师长,他到上海来考察,住在沧州饭店。啸天哥请他吃饭,约我作陪,那一天晚上,我们就谈得十分投机。」

蔡廷锴大笑,他说:

「杜先生记性真好,其实,那天晚上我们不但谈得投机,而且,玩得也很痛快啊。」

原来,杨虎和蔡廷锴,早在广东相识,蔡廷锴是行伍出身,后来在广东讲武堂毕业,前后隶属于革命先烈邓铿,和粤军将领陈铭枢的部下,民初广东各役,他都曾建立战功。民国十八年他到平津京沪各地考察,杨虎设宴欢迎,约杜月笙作陪,席间莺莺燕燕,叫了不少上海名妓的局,执壶侑觞,九点钟吃好晚饭,杨虎一时兴起,和杜月笙两个,把蔡廷锴拖到外国堂子去白相,金发碧眼,西洋娇娃,身姿婀娜,笑靥迎人,却是蔡师长语言不通,兴致索然,坐了一会便就回去。

谈起当年趣事,相与拊掌欢笑,杜月笙又主动提起,蔡廷锴已在爱麦虞限路金菊村打了公馆,他的乡下发妻也搬了来。蔡公馆和他辣斐德坊姚氏夫人住宅相距不远,杜月笙约他们夫妇去玩,倘使有事,可以随时联络。蔡廷锴又再三称谢。

这第一次劳军,蔡、杜二人畅谈了一个多小时,融洽无比,宾主两欢。辞出后,王晓籁对随行人员,又惊又羡的说道:

「随便那一路的朋友,要找一个跟杜先生没有交情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十九路军在淞沪抗日,英勇壮烈,举世同钦。但当这一支部队刚刚奉命调到京沪一带归京州剿沪卫戍司令长官陈铭枢指挥时,他们正在江西赣赤,捷报频传,战绩辉煌。十九路军开到京沪,正值蒋总司令下野,改组派的人物分居中枢要津,陈铭枢,汪兆铭先后出任行政院长,大有五日京兆,茫然无主之概。十九路军官兵饷银欠了好几个月,二十年十二月连伙食费都没有着落。

蔡廷锴风尘仆仆,奔走交涉,十二月中旬好不容易领到伙食费二十余万元,──不是款,而是军需署打的期票,其结果,居然全部空头。

抗战一起,杜月笙等人登高一呼,抗敌后援会成立,上海人悉索敝赋,踊跃输将,真是要钱有钱,要啥有啥。二月一日,杜月笙又起了一个大早,偕王晓籁、黄炎培等十几个人冒看炮火,到蔡廷锴的司令部慰劳。他们带去了大批的捐款、食米、罐头和日常用品,当时。杜月笙曾经慨然的说:

「十九路军保卫国家,在前方杀敌,物质方面有所需耍,上海老百姓绝对负责供应。」

蔡廷锴十分感动,向他们一行道了谢,杜月笙又说:

「前方耍什么,只管通知我们,我们一定照办。现在后方同胞捐款捐用品的已经很多了,我建议贵军,最好设立一个机构,专门和我们联络」

「好极了,」蔡廷锴很高兴的回答:「我一定尽快办好这一件事」

二月六日,十九路军上海办事处卽已在法租界成立,蔡廷锴派范志陆为主任,叶少泉、邓瑞人、杨建平、庄伟刚等副之。范志陆是蔡廷锴最要好的朋友,他这个驻沪办事处,组织相当庞大,人手允称众多,但是忙于接受捐款捐物,整天还是忙不过来。到了四月下旬,十九路军收到捐款的数额业已为数可观,于是,四月二十七日蔡廷锴召集高级军官会议,当场决定,从民国二十年八月,到二十一年四月,全十九路军欠发的薪饷九个月,由上海办事处所收的劳军捐款中,拨出一部份,全部予以发清。

上海市民,和全国各地,以及海外侨炮,究竟为十九路军捐了多少钱?蔡廷锴在沪战结束,十九路军调往福建以后,请范志陆开出账目,现款一共有九百余万,实物无算。这一笔钜额款项的收支明细,经过蒋光鼐、戴戟和蔡廷锴等亲自审查清楚,他们发表过征信录,同时也发出了「感谢书」。

九百余万现大洋,在民国廿一年前后实在是笔大数字,十九路军事实上用不完(连已清发的九个月欠饷在内),剩下大量的节余,有一部份存在上海国华银行,仅此若干分之一的一笔,卽已引起当时的物议,有谓国华银行便是十九路军开的。一叶知秋,以小觇大,当年上海人是如何的热烈支持抗日御侮战事,慷慨解囊,竭力奉献,卽此一端,已可想见。

支持前线形成了热潮,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全上海的老百姓都动员了起来,三十五年前陶百川在上海市党部担任委员,他膺选抗敌后援会常务委员兼总干事,他自谦的说当时他年纪还轻,大家乃将这繁重冗杂的事务性工作交给他办。在那一份千头万绪、职责重大的工作中,他表现得极其突出而有条不紊,除了财务部门他请上海的名会计师徐永祚负责。其它一切事务他都事必躬亲,杜月笙十分赏识他的才华,这是他和杜月笙的订交之始。

一二八之役进行期中,当时的中枢首要云集杭州,敦促蒋主席回京主持大计;一月三十一日国民政府开始迁往洛阳办公以示全国全民长期抗战的决心,蒋主席毅然入京奋赴国难,号召全国将士枕戈待命,誓与暴日周旋。二月六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成立,三月六日蒋主席出任军委会委员长,日本军阀终因蒋委员长出山,全国拥护,深知他们已无侵略得逞的希望,于是开始休战。五月五日,经过国际联盟的调处,中日双方正式签订停战协议,淞沪之战遂而宣告结束。

京杭国道吓了一跳

三十五天的战事,给上海华界带来空前未有的重大损失,这是上海开埠以来第一次正战争。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据上海市社会局发表,我方在沪战中的损失高达十四亿元,在工业方面,华界工厂被损毁的共为九百六十三家,殉难、死亡、失踪、失业的工人凡一万另二百八十六人,直接、间接损失的金钱,据估计为六千九百八十一万四干余元。因此,大战以后最普遍的现象是工厂停工、工人失业,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无家可归,三餐不继。这一个严重而又迫切的问题,自非政府单方面的力量所可以解决,于是杜月笙等地方领袖又毅然挑起此一沉重的巨担,他们把「抗敌后援会」改组为「上海市地方维持会」,而以这一个民间组织作为主体,请上海市社会局出而领导,邀集全上海的有关机关团体,组织规模庞大,实力雄厚的救济会,协助工厂复业,介绍失业工人获得工作,维持失业者最低限度的生活,同时,资遣剩余劳力回到他们的故乡,千头万绪,一片乱麻中,总算群策群力的将此一棘手问题妥为解决。时任上海市政府秘书长的俞鸿钧述及一二八沪战,便曾明确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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