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反而其名不彰,光芒都被张志廉个人占尽了。张志廉不在洪帮。却能替杜月笙担任洪帮人物的联络者,仅此一点,可见张志廉的噱头不是一眼眼
本事最大、手面阔(尤能超过乃师杜月笙),上海人讲究的三头:噱头、苗头、派头一概占全的,首推杜月笙的爱徒,恒社中坚份子章荣初。
章荣初大来大去,鹘起髑落,进了杜门之后.曾经有过五次崛起、五度翻倒的惊人纪录。然后他和一位钱庄小开轧上朋友那位小开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天到晚生怕章荣初不口拿钱,如此不到两年,他用了小开三百万大洋,一丬历史悠久,信誉卓著,真正资金雄厚的钱庄,硬叫倒了下来给这一对难兄难弟看。
一拍胸脯,章荣初说:
「从今以后,你们一家跟我章某人过日子,吃喝玩乐。尽管开口。有朝一日,时来运转,我自会赚一丬钱庄还你。」
杜月笙晓得了,他顿足太息,憾恨无穷的说:
「章荣初这小伙子,我想尽方法都拉伊不住,真正叫我头疼已极!」
话传到章荣初的耳朵里,他果然不敢再去谒见师尊,拨一只电话,把万墨林拖出来商量对策。
「听说先生一见我就头疼?」他问。
万墨林望着他笑:
「说过不知多少次啦。」
「这么说,」神情有点无可奈何:「我最近不能去见他老人家啰。」
万墨林老老实实的回答:
「顶好歇个一段时期。」
「不,」忽然兴高采烈起来了:「我有办法!先生见我头疼,我不敢去见他,但是我要送先生一样东西,使先生天天见到这件东西就会想起我。」「只怕不太容易啊,」万墨林提醒他说:「杜先生什么东西没有?那能你送他一件东西,他会天天使用。」
「你不要管,」章荣初若有所得,神秘的一笑:「耶稣自有道理。」
又过了两天,章荣初再把万墨林拖出来,欣欣然的告诉他说:
「我打定主意了,我要到美国最大的汽车厂,去订造一部名牌保险汽车,防弹玻璃,铁甲钢板,牌子指定卡迪来克Cldelc。而且要在司机座位后面,嵌上一块铜牌,上面刻『夫子大人赐存,生章荣初敬赠』,先生天天坐这部车子出去,从上车到下车之间,一定会看到铜牌上刻着我的名字。」
「慢点,慢点,」万墨林打断了他的话问:「造这样一部车子要多少价钱啊?你打听过了没有?」
「打听过了,车手造价是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万墨林吓了一跳:「目前你正在翻倒的时候,你到那里去借这么一笔大数目?」
章荣初耸耸肩膀回答:「五千美金的定洋,我已经汇出去了。」
保险汽车孝敬师门
真正是只野马,如此窘迫困鸡的时候,他会花一万美金订造一部汽车敬献师门,──万墨林煞费踌躇了,杜月笙万一拒绝接受,那章荣初又将如何是好?此时此境,一万美金对于章荣初,确实比山还重。倒是要给他想个法子,莫让他的一片诚心走了油,想来想去,自己担不起这副重担,他只好说:
「你去找顾家叔叔商量商量看。」于是,章荣初去见了顾嘉棠,口若悬河,陈说种种。顾嘉棠静静的等他把话说完,方始开口问他:
「你是一片孝心,要送先生一部铁甲汽车?
「是的。」
「又怕他不肯收?」
「就是怕这一点,所以先来求教顾家叔叔。到时候,万一先生不肯,只有顾家叔叔可以帮我美言两句。」
「话不要说得这么多,」顾嘉棠打开天窗说亮话:「先生若不肯收,自有我顾家叔叔在。不过,你得先拿五千美金给我。」
「是是,三天之内,我一定筹来交给顾家叔叔。」
于是,顾嘉棠挥挥手,叫他呒没事体好去嘞。然而,章荣初走到房门口,顾嘉棠又把他喊回来,特地声明的说:
「章荣初你不要弄错,这五千美金不是我要你的啊。」
「晓得,顾家叔叔,」章荣初笑迷迷的回答:「顾家叔叔是怕我跑马、搭浆,付了定洋付不出尾款,弄不好要我先生自掏腰包垫出来,所以叫我先把铜钿存好在顾家叔叔这里。」
「你晓得就好,」顾嘉棠掌不住也笑了:「小鬼,五千只洋美金,在你先生都是一笔大数目啊。」
一年以后,特别定制的卡迪拉克装甲汽车,方始分箱运来,在上海装配完竣,往杜公馆门口一开真正轰动了黄浦滩。卡迪拉克保险汽车,一向是外国皇帝,美国总统,世界闻名的王公富豪坐的。──杜月笙当时正因树大招风最忌招摇,难怪他一见便光了火,恨声不绝的说:
「我凭什么坐保险汽车?我又为什么要坐保险汽车?难道我杜某人得罪了啥人?我怕谁来『做』我?」
事体果然弄僵了,幸有顾嘉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三再四的苦劝:
「月笙哥,你是有身家地位的人,黄浦滩上除了你,谁有资格坐这部车?」
不坐,买都买来了,杜月笙无奈,只好收下这位野马爱徒的重礼,开始启用新车。他把他那部照会「七七七七」的雪佛兰轿车,给了陈氏夫人,命人去领了一个容易辨认的照会:「一一七一。
抗战初起,章荣初带了他的四位太太,儿女亲眷佣人四十八名,浩浩荡荡,开回湖州家乡。国军撤退,战火已过,他又挈领全家重返上海。一文不名,两手空空,他还是先跟师门连络,找到了奉杜月笙之命留在上海,料理一应公私事务的万墨林,他开门见山的说
「墨林,我现在要做事业了。」
万墨林听来倒也蛮有兴趣,问他:
「怎么样个做法?」
「有一丬中央印染厂,要出盘,可以立刻开工。你想办法筹十几二十万块钱给我」
杜月笙行前关照过的,要用大笔的钱,必须咨询徐采丞,因此万墨林跑过去一问,徐采丞倒很欣赏章荣初,说了声:
「可以。」万墨林将钱送去,章荣初买下了中央印染厂,才一年,厂房机器设备扩充到了价值三十余万。借来的本钱,尤且按照规定如期归清。
又一日,他再来找万墨林。要了两万元,买下八十台织布机,两年后,变成两百台。又一日,再来找万墨林商量,他想买下五千纱锭,在大西路八十四号(战后改为中正西路七十四号),开一丬荣丰纱厂中央印染厂卖掉,得了四十万,不足之数,他请万墨林设法垫出,当时他大言煌煌的说:
「我负责在一夜之内,将五千纱锭变成一万,二百台布机归并过去,变为四百台」
「你又不是孙悟空,」万墨林将信将疑的问:「怎么个变法呢?」
「容易得很,」章荣初耸肩一笑:「人家日间开工,我多雇些工人,分作日夜两班。」
万墨林相信他有这个干劲,有这个能耐,却是,杜月笙命令他在上海掩护、并且支持地下工作,开销大金钱来源日蹙,他已没有力量再帮章荣初的忙。当万墨林婉转说明,章荣初却爽快的答道:
「不要紧,墨林,我自家另外去找一条门路。不过,将来这丬纱厂办成功,我还是尊先生为董事长。」
他找门路,要找就找「巨头」,汪伪政权的「中央储备银行副总裁」钱大魁,鸦片瘾大,经常通宵不眠,横陈烟塌,一抽便抽到天亮,白天里他不上班,公事在鸦片烟塌上办。长夜漫漫,无人作伴,甚感寂寞无聊。于是,章荣初寻一个机会,夤缘结织,自家牺牲睡眠,夜夜陪钱「副总裁」抽烟聊天,钱大魁办公事,他有时侯也借筋代筹,出出主意。一两个月下来,钱大魁眼中,口里。心上,就只有一个章荣初;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除了章荣初以外,他连自己老婆儿女的话都不肯听。
有了这么扎硬的后台,他要借贷,予取予求。不几个月,荣丰纱厂开成功了,他剑及履及,言而有信,将一切成果、收获归于师门。敌伪时期,杜月笙不便担任名义,但是章荣初暗中尊他为董事长。徐采丞、徐寄庼,这两位杜月笙在上海的好朋友,分任常务董事之职,万墨林也成为荣丰董事。杜月笙胜利还乡,荣丰纱厂便正式归于他的庞大事业系列。
荣丰纱厂开业半年,纱锭增加四倍,计达两万锭之多,章荣初雄心勃勃,更上层楼,请万墨林打电话给张慰如、沈长庚,批准荣丰的股票上市。荣丰股票上市在他非为目的,仅只是一种手段。因为他另外开设一丬买卖证券的号子逢高拋出,逢低收进,左右逢源,两头赚钱。
野马也有野马的盘算。事业成功,钞票赚得翻倒,他告诉万墨林说:
积个蓄美金三百万
「从现在起,开始积个蓄。」
野马积蓄,声势不同凡响,他专派一个叫马燮元的伙计。住在美国,收取他千方百计,转转拨来的款项,收一笔,存一笔。到了抗战胜利,又过了三年纱厂的黄金时期,他存在美国的财产,已达三百万美金之巨。
胜利之前,浙江海宁坍塘,亦卽钱塘江的堤防溃决,海宁城厢:一片泽国,人畜损失无算,老百姓流离失所。汪伪政权财政支绌,不闻不问。报章舆论,颇有微词。章荣初得到消息,又跑去找万墨林:
「先生祖籍海宁,他从前说过:海宁还有他的祖坟,夜里每每出现两盏红灯,当地人说:这正应了杜先坐的发达。墨林,阿有这个掌故?」
「有是有的。」
「那很好,我今朝可以替先生做一件好事了。」
「做什么好事?」万墨林愕然的问。
「修塘。」
「报上说,修塘要四万万工程费,你那里来这许多钱?」
「问伪政府要。」
「伪政府才不肯给哩。」
「我有办法,叫他们心甘情愿的给。」
他又去噱钱大魁,贷款四亿,全部花在海宁修塘这一件事上。私人承担这么一件大事钱大魁和汪兆铭、周佛海一商量,不但四亿照借,尚且「明令」嘉奖。
当时,敌伪政权面临财政危机,储备券通货膨胀,伪钞价值天天在跌。四亿借到手,工程完了一半,钱也差了一半,章荣初再接再厉,又借四亿。八亿巨款用光,塘已修复,海宁人万众讴歌,额手称庆,都说亏得海宁出了个杜月笙,他人在后方,还能「派」他的学生,捐出偌大款项,救了家乡的大难。
有钱大魁替他当挡箭牌,章荣初借的这八亿巨款,拖之又拖,拖到非还不可,储备券早已江河日下,跌得不成名堂。章荣初归还本利,为数已不值几何,他见了恒社老弟兄沾沾自喜,一伸大拇指说:
「兄弟这桩事体办得崭极。我老早讲过,汪伪政权敬酒不吃吃罚酒,修塘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不做,挑我利用通货膨胀,挖了他们的钞票加以完成。钱由他们出,功劳归于我,功德是先生的,然后,他们还要嘉奖、褒扬我哩!」
杜月笙自己幼年失学,发迹以后,对于捐资兴学创办文化事业,赞助鼓励,不遗余力。他办了一所正始中学,章荣初秉承师训,保持师门优良传统,不过,他办起学校来,规模尤且胜过乃师。敌伪时期,沦陷区的大学毕业生出国之门被堵塞,有志深造者无法成行,章荣初办一所别开生面的学校,聘最权威的教授,买最齐全的设备,无限额的招收大学毕业
继续进修,埋头研究。这在当时是很新颖的构想,抑且为切中时弊的好办法,章荣初凭个人之力,造就了不少专门人才。
胜利了,师门凯旋,恒社同仁重又聚首一堂,正在热烈庆祝,兴奋狂欢,经济汉奸放榜,章荣初赫然有名。这一个打击未免太大,幸有杜月笙挺身而出,列举章荣初在敌伪时期,对于国家社会的种种贡献,果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章荣初雀跃三千,花了一百根金条,大请有关方面。
红潮泛滥,金瓯残缺,章荣初「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曾在民国三十六年,专程跑一趟台湾,想把自己的庞大事业,移转来台。讵料抵毫不久便碰上二二八事件,把他吓得回头就跑。逃到香港,结识了李济生,三十八年上海沦陷,他正四顾茫茫,无所适从,偏有共党头目李济生对他百般引诱;保证共党一定会保护「民族资本家」,他送了李济生五万港币,决心留在上海不走,以为从此笃定泰山。
共产党占领上海一年多,狰狞面目显现,三番五次的清算,把这位「民族资本家」搞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他曾一连四次跳黄浦江,都被别人拖了起来,自此生死不明,下落不知。许多人说:倘使他能逃到自由地区,以其三几百万美金的家当,及其对于师门的忠诚,或许杜月笙可以从他那儿得点孝敬,解决一下「坐吃山空,内忧外患」的煎迫,让这一辈子都在为人看想,帮人家忙的上海大亨,多过几年桑楡晚景。
杜月笙在抗战八年期中,先后在港渝各地。又以「情不可却」,收了不少的学生,因此,抗战胜利以后,恒社子弟已逾两千人。但是,以杜月笙如此坚决抗日,热爱国家民族,他的
学生子里,毕竟也有失足落水,当了汉奸的,不过比例只有千分之一二而已;这是杜月笙平生最感痛心的事。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汪兆铭、曾仲鸣、陈公博、周佛海等从重庆潜往昆明转赴河内,决意卖国投敌,消息传出,举国唾骂。就在汪兆铭他们出走后不久,杜月笙有三个学生子,秘密谒见,向他辞行,是为往后的汪伪政权要角汪曼云、黄香谷和冯一先。
杜月笙早已晓得他们的去向和心意,苦苦相劝,不可一着错,全盘输,落了千秋万世的骂名。但是汪曼云他们其「志」已决,非走不可,于是太鼓如簧之舌,反过来想说服师门,让他们去探一探虎穴,做一名刀口舔血的汉奸这三个学生子都很会说话,当时曾与杜月笙舌辩滔滔,痛切陈词:
「先生向来路路皆通,到处都安排得有人,沦陷区这么一大块地方,汪精卫投向日方多少能起一点作用。先生让我们去,等于预先布好的一着棋子,将来我们照样可以为先生办事体。」
这得归咎于杜月笙太爱护他的恒社子弟了,不忍他们在向自己坦陈以后受阻,一个搞不好,便白白的送了性命三条。他只好装个胡涂,佯作不知而纵之使去,汪曼云等在向上海进发途中,他又不胜懊悔,密电知会万墨林,叫他做最后的努力,劝汪曼云、冯一先、黄香谷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但是万墨林那能说服得了这三位。汪、冯、的下水,使杜月笙悔恨交加,无以自解,胜利后他又基于私人感情因素,不惜对簿公庭,上法院作证,为汪曼云开脱,总算又救了汪曼云一命,不过当他私下谈起这位「爱徒」的时候,他辄常恨声不绝的说:
「大自鸣钟的台,都叫他们坍完了!」
上海有三大自鸣钟,杜月笙指的是法大马路那一座,法大马路大自鸣钟之后,便是法大马路巡捕房,黄金荣的发韧地,也是黄、杜、张三大亨打天下的起点,黄、杜、张三门子弟,都把这一座自鸣钟视为基础,根源。
天下之歌尽入斯杜
恒社子弟以杜月笙的趋向为趋向,立场为立场,荣辱为荣辱,依归为依归,步伐一致,义无反顾,同时他们也以师门的兴趣为兴趣,嗜好为嗜好,亦步亦趋,──敏行纳言俱嗣芳躅。杜月笙雅嗜皮簧,欢喜粉墨登场。姚玉兰、孟小冬两位京朝名伶,先后成为他的夫人,因之,形诸于恒社的另一特色,则为「天下之歌,尽入斯社」,除了姚孟二夫人外,杜张是名票,杜月笙的八儿三女,个个擅演能唱。家人亲眷而外,恒社中精研皮簧,独擅胜场的多如过江之鲫,诚所谓投鞭断流,不可胜计。名伶如谭富英、马连良、叶盛章、赵荣琛、高庆奎,名票如赵培鑫、杨畹农、王震欧、裘剑飞、郭翛翛、汪其俊、孙兰亭等等,恒社子弟真是随时都可以演出各宗各派的拿手好戏。
一二八之后,八一三之前,国家励精图治,埋头建设、又复出现四海升平的小康局面,堂会义务,赈灾恤贫,以杜门为号召,拿恒社为中心的平剧演出,络绎不绝,所在多有。民国二十四年长江黄河同告泛滥,灾歉频仍,遍地哀鸿,杜月笙又应赈济委员会之请,迭在杭沪二地,举行规模盛大的义演。这一次义演他别出心裁,将他的姚氏夫人姚玉兰请出来,和伶王梅兰芳搭配,姚氏夫人的家须生,加上梅大相公的青衣,珠联璧合,旗鼓相当,益显恒社的堂堂阵容,赫赫班底。他们在杭州连満一星期的座,再转回上海,假座金廷荪主持的黄金大戏院,又整整的「客满」一个月。头一天演出姚玉兰唱「托兆碰碑」,孔祥熙夫人特地邀她的令妹蒋夫人去看姚玉兰的戏,蒋夫人看见姚玉兰在台上藉由检场之手喝了几口茶,以为不免破坏了剧中的气氛,姚玉兰听说之后颇以为然,翌晚她唱全本「穆柯寨」,真的一口茶都没喝。
奉张(东北王张作霖)那边,和张啸林有点旧交情,但是随着民国十七年皇姑屯那类炸弹,轰到了九霄云外。二十二年初春,张啸林在上海诸事不遂,心情郁闷,经过陈效沂、翁左青、金少山等人一怂恿,他连杜月笙都没告诉,悄然的上北平、天津云游去了。大帅一走,杜月笙趁此机会,为免物议,莫再造孽,爽性把福煦路一八一号那丬豪华绝伦的赌场宣告关门大吉。从此,杜月笙才算是跟烟赌两挡,黑道上的关系,全部断绝。
九一八之役,东北沦亡,张学良备受国人苛责,朝野人士,对于他鲜少谅解。廿二年一月三日,山海关失陷,东北军和华北部队宋哲元等。还有三十余万之众,布防长城,扼守热河,张学良则以北平绥靖主任、北平政务委员会常务委员等名义,在北平坐镇指挥,当时将士抗敌情绪高张,又有全国怒潮澎湃般的同仇敌援,作为支持,照说,应该有些作为,然而二月二十七日,日军开始攻击热河,三月一日,尤其猛攻赤峯,大会战展开序幕,三日,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也来了个不战而退,热河省会承德陷敌。蒋委员长和军政部长何应钦,相继北上,亲自指挥抗日军事,因而才有冷口、古北口、喜峯口的大捷,其中喜峯口的那一仗,二十九路军大刀队,急行军六十华里,穿心攻击日军敌兵阵地,旅长赵登禹手刄日军六十余名,卤获大炮十八门,五千余名日军,授首于我军霍霍刀光之下。二十九路军英名不朽,和十九路军的死守淞沪相互辉映,基此,方使华北的局面有以稳定,日寇的凶焰又告遏阻。
三月七日,张学良电呈中央,引咎辞退。八日,国民政府明令通缉汤玉麟。
张学良电请辞退本兼各职后,便悄然南下,他的夫人于凤至,密友赵四小姐,副官长谭海少将同行,尤有大批的参谋、副官和卫队相随,这大队人马自天津乘船抵达上海,沿途行踪,非常秘密。因为张学良晓得他已无法见谅于国人,率土之滨,衔恨甚深,不知有多少热血沸腾的爱国人士,想得他而甘心!
行踪诡秘之外,到上海的住处,也煞费周章,大伤脑筋,居住条件得够理想,禁卫尤须十分严密。张学良要找的居停主,不但需要有其身价,而且,必须为大有力的人士。
杜月笙和张学良并无深交,对于他坐失大好河山,和其它国人一样的同声愤慨,但是,英雄末路,彷徨海上,使他激起了侠骨柔肠,为张学良的际遇,颇表同情。于是他力排众议,毅然宣布,张学良寓沪时期,他将为张氏一行全体的居停主,而把福煦路一八一号那幢水清华的巨厦,布置一新;请张学良下榻。
他决意这么做,使不少人为之感佩,同时也令若干人士,对他极为不谅,张学良到了上海,住进福煦路一八一号有感于杜月笙的慷慨侠义,隆情高谊,他曾挈同于凤至,亲诣华格臬路杜公馆拜访道谢。阳历二月,春寒料峭,杜公馆那天没开暖气,干凤至的貂皮大衣一脱,里面使祇有薄薄的绸衫,坐了许久,受寒忍冻,两条玉臂竟冻成了青紫,杜家的娘姨,悄悄的在后面说笑,当于凤至频频喊冷,她们便造了这么一则谚语:「若要俏,冻得叫!」
张学良险乎吃炸弹
杜月笙招待张学良,殷勤诚恳,无微不至,他有心在强大寒流里胁张学良一家门的时候,给他一些人情温暖,宽慰开怀他为张学良大开盛筵,甚至彩排演出精采的平剧堂会,张学良的家小,和杜月笙的内眷,迅速建立了亲密的友谊。
正在盛会连连,宾主欢洽,突然之间,出了大乱子。福煦路一八一号的大门口有人放下一枚取去引信不会爆发的炸弹,而且,在炸弹上附有警告信,信上略谓:「请张学良卽日离开上海,否则的话,第二颗炸弹送来,保证爆炸。」
炸弹和信,经杜月笙派在附近的便衣保镳,捡拾起来,原封不动的交给杜月笙。杜月笙一看,大惊失色,旋又赫然震怒,张学良在上海,由他负责招待,几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如今有人敢捋虎须,公然的丢放炸弹,留书警告,这就等于是跟杜月笙过不去。他旣骇怕亡命之徒真的做出事来,又因为居然有人不买他的账,显颜色给他看,而感到怒不可抑。
他采取紧急行动,一方面吩咐他的手下。把这件事情瞒住,不使张学良他们晓得。另一方面,则派出大批人马,秘密访查。到底是那一路的那一位朋友硬要叫杜月笙坍这个台?
一连几天,福煦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杜公馆人进人出,神秘紧张,炸弹来源终于查了个明白。原来,又是上海赫赫有名的杀人王,职业凶手,刺宋案幕后主角王亚樵,激于义愤,干的好事。
王亚樵在上海时而是阔佬,时而当瘪三(衣瘪、肚瘪、住瘪、几同窭人子也),当他「床头黄金尽,壮士无颜色」,朋友倒跟了一大群。不得开交的时候。也曾托钵杜门,请杜月笙帮过钱忙。但是他旣不在清。又不在洪,今朝革命,明日反动,没有人摸得清他的底细,却彷佛他背后总有点政治关系,尤其此人心黑手辣,行动飘忽,胆大包身,天不怕来地不怕。杜月笙有广大的群众力量,王亚樵则有随时可以为他卖命,斧钺在所不避的死党,因此之故,
连杜月笙对这个亡命之徒,都要忌惮三分。
迫不得已,派人去跟他讲斤头,倒要问个明白:这么样穷凶极恶,究竟意下如何?王亚樵的回答非常漂亮:我这么做,不为什么,祇因为张学良是国家民族的罪人,我是中华民国的国民,我要对他加以制裁。
就在找到炸弹来路,往返交涉谈判的期间,张学良得到了消息,他问明白王亚樵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因之十分惊恐。他请来杜月笙,挽他出面调解,他并且提出,如果王亚樵的那个组织;需要活动经费,他愿意尽力帮忙,予以接济。
杜月笙笑了笑说:
「请少帅放心,我老早就在派人跟他们讲斤头了。卽使要花点钱化解,你是我的客人,一切就该归我,我断乎不会使你破费。」
然而,症桔在于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问题,王亚樵郑重声明,他此举是为国家民族大义,立誓分文不取。他请杜月笙转达张学良,提出三项条件:
一、马上回到北方,重整兵马,和日人决一死战
二、如不能战,请返东北,自杀以谢国人。
三、旣不愿战,也不肯死。那么,请将全部财产交出,购买军火。并且接济关外的义勇军。
三条路,他请张学良择一而行,否则的话,他的第二颗炸弹就要掼下来了。
杜月笙代表张学良答复,他说这样不行,你们不能逼人太甚。张学良果若有罪,国家自有法律,你要私人采取行动,张学良是我杜某人的客人,我有保护之责,义不容辞,那么我们便以私人对私人,行动对行动,你若伤了张学良的一根汗毛,我必将尽起上海清洪两帮弟兄,管教你的徒子徒孙,一个也活不了。
摊了牌了,王亚樵开始软化,三项条件合而为一:请张学良限期离开上海,以免他大言炎炎,话已出口而收不回头,在外面混世界的讲究言出必行,逼急了唯有性命相拼。杜月笙又叫人去说:你放心吧,张学良在委员长的教诲之下,已经在发奋振作,洗心革面了,他现在正请上海疗养院的美国医生米勒(HrryWillsMiller)戒毒。戒毒完成,最多不出一个月他卽将出洋考察,上海这个是非之地,十里洋场,他已没有兴趣再住下去。
张学良是东北王张作霖的长子,张作霖崛起草莽,胸怀大志,为人机智深沉,勇敢坦率,他一心要张学良继承他的事业,而张学良则比较富于文人气质,他在他父亲的手下当旅长,目睹战争残酷,杀人如麻,内心惶惧不安,于是开始吸食鸦片,藉求麻醉。由于他的性格恣放,无法克制自已,他的烟瘾越来越深,并且由鸦片而吗啡,自服食到打针,他到上海的时候,几乎每隔一个短时间,便得注射一针毒剂。他曾卷起自己的衣袖裤脚给杜月笙看,胳臂腿上,打针的瘢痕累累,肌肉铁硬,有些地方连钢针也戳不进去。连杜月笙见了,都不禁为之骇然,他把自己力戒鸦片,如今毒瘾渐去,身体恢复健康的经过,告诉张学良。希望他也能仿效而行,下定决心,把他这痛苦难熬的烟毒,澈底清除。
张学良听后,颇为动心。宋子文、吴钱城都是很爱护张学良的朋友,利用此一机会,苦苦劝促,于是由张学良自己报告委员长,决心戒烟,然后出国考察、休养,不久,张学长的澳籍好友兼顾问端纳(W.H.Donld),便专诚拜访上海疗养院院长,美籍医师米勒,正式请他替张少帅戒毒。
王亚樵得到杜月笙的最后答复,他狡狯的不予置答,而对于张学良的「戒毒远行」,采取密切注视的观望态度。这一来,便使杜月笙相当的紧张、忙碌,他一面督促米勒医生,克服一切困难,加速完成张学良的戒烟工作;此外,他还得加强福煦路一八一号的警卫并且严密监视王亚樵的党羽,以免偶一不慎,酿成严重事端。
请张少帅换只床睡福煦路一八一号水木清华鸟革翚飞,但是由于王亚樵的为难作对,炸弹警告,于是危机四伏,如临大敌。张学良在上海多住一天,杜月笙肩膀上的重担,便一日不可脱卸。因此同辈朋友淘里,有人背底下笑他「自讨苦吃」门人弟子中但凡激烈前进的也在苦谏何必「多此一举」,却是杜月笙屹然不为所动,他坚时保护张学良到烟毒尽去,自愿离出上海为止,旁人问他何以非如此做不可,他答复起来倒是很简单的:
「我说过了这句话哩。」
张学良晓得了王亚樵扬言对他不利的消息,彷徨焦灼,进退维谷,形之于他的戒毒,益发显得急切迫促,暴躁易怒。平心而论,以张学良当时的毒瘾之深,平均每十五至二十分钟便得注射一针,尤其他不靠注射还无法入眠或休息,在这种情形之下奢言戒绝,眞是谈何容易?除了医师处方的生效,最重要的还是他本人坚强的毅力,不屈的斗志,王亚樵的无风起浪,咄咄逼人,跟杜月笙的仗义援手,烦恼无穷,这两者相生相激,汇成了一股相当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增加张学良的内心负担,他矢志非戒却烟毒,早日放洋不可。
密勒医生(HrryWillsMiller)是美国人,却也是「老上海」,他生于公元一八七九年七月一日,美国教会医药学院毕业,公元一九○三年时他才二十四岁,便飘洋过海的到达黄浦滩,转赴内地,义务行医,同时出版宣扬福音,历史最久而散播最广的时兆日报(SignofTimes),时在逊清光绪二十九年,癸卯。
民国十四年他重临上海,十七年开办上海疗养院,成为黄浦滩上着名的外国医生,因此,杜月笙和他一系列的人物,都跟米勒很熟。当张学良的澳顾问端纳拜访密勒,请他为张学良戒毒,此一医师人选的确定,便出之于杜月笙和杨志雌的建议,密勒接受了这个委托,杜月笙请杨志雄在暗中担任他的顾问和参谋,同持他又派出了他的私人医药顾问庞京周,喊庞京周充任密勒的助手,杜月笙告诉张学良说:
「庞医生对于戒烟相当拿手,我的鸦片烟瘾,多一半是庞医生负贵执行,帮我戒绝的。」
张学良欣然道谢接受。
由于杜月笙是张学良在上海的居停主,杜张两家交谊密切,一八一号里又有杜公馆派的保镳和佣人,上海张庽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杜月笙随时都有情报,可以说是摸得熟透熟透。因此当他全神贯注,协助少帅戒毒,他便不断的向密勒提供意见,多方指导,有时候透过杨志雄或庞京周,有时候干脆由他自己告诉密勒。
要不然,美国人密勒,对于张少帅的戒毒障碍,怎么会了解得那么清楚,清除得那么澈底呢?问题由杜月笙发掘,意见由四人小组会商决定,要求则由主持人密勒公然提出。
首先密勒要求张学良的夫人兪凤至,和他的密友赵四小姐必须同时戒毒,然后他坚持他有指挥张学良卫队和亲随的全权,接下来他更进一步驱散整天环绕在少帅身畔,专以解决少帅「痛苦」为能事的张氏私人医师。
三项要求径过张学良同意照办,密勒便先替少帅灌肠,谛他吃麻醉药,使他安静的入睡。漫长的第一天过去了,竟然风平浪静,张学良若无其事,密勒对他的毫无反应殊感骇异,而且颇有手足无措之苦,于是,第二天,他奉到杜月笙的指点:
「请张少帅换一只床睡。」
密勒兴奋的照办,给张学良换了一张病床,他亲自检查旧床铺,秘密发现了!被褥、床单、枕头,隐秘的地方,到处散置含有毒物的药片,这是张学良私人医师的杰作,让少帅在难熬的时候过关。
凡私递药物者「枪毙!」
夹带破获,忠心耿耿的私人医生还不死心,他们已被隔雏,却在秘密聚议,如何透过封锁线,再递送毒物进去「解救」少帅,事为杜月笙侦悉,他深知事关戒毒成功与否,而他的种种防范措施,断难绝对阻止走私漏洞。于是,他觉得必须采取紧急措施,请杨志雄去面陈宋部长,由宋部长下一道命令︰「如果有人干涉密勒医生的治疗,或者私递药物,一经查获,立予枪毙!」
宋部长当然没有枪毙谁的权力,但是,作为吓阻,这已经很够了。张学良的私人医师和护士,不敢以身试「法」,全部作鸟兽散。
于是,全面戒毒两日以后,张学长的「痛苦」臻及高潮,他身心崩溃,大哭大叫,而且疯狂暴躁,无法控制。当密勒照例的推门入内探视,张学良竟会给他兜胸一拳,用力之猛,竟将身强力壮的密勒,打成了内伤。
密勒明知通他所受的痛苦,那种亿万毒虫咬噬般的烧灼与折磨,躯体和心灵同时被撕裂的剧疼。他为少帅鸡受,却是无法使他避免这苦难的历程,他停止使用镇静剂,麻醉药,不惜和张学良从事打斗和肉搏,迫使少帅精疲力竭,伏在床上,像个孩子般的哀哀哭泣,倾吐他内心中的苦闷与忏情。日复一日,他在极残酷的执行任务。
终于挨到了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张学良苦尽甘来,毒瘾全部戒绝,他迅速的恢复健康,重现多年前的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他参加杜月笙的庆贺宴,送了密勒医生五万块钱。四月十日,张学良由上海疗养院派的卡尔佛医生(RedClvert)随侍,带着毒瘾同告戒除的兪凤至和赵四小姐,跋涉重洋,远游欧洲。
直到这时,杜月笙肩荷的重担,方始经轻的放下,当他冁然微笑,如释重负,他便渐渐的发觉,无分朝野,各界人士将他这一次的重然诺,尚义气,居然大为赞赏,由衷佩服。他又成功了,如今,连庙堂人物都在频频领首,开口夸道:
「杜月笙这个人倒是很够义气的!」
事隔多年,杜月笙方始向人透露,为张学良戒姻,几乎酿成轩然大波,东北军的将领,不明内幕,未悉底蕴,听了好事之徒的挑拨,居然说为张学良戒毒,那正是在阴谋暗杀张少帅。流言最盛的时候东北军都派了代表来上海,扬言倘若发现情况不对,他们将以武力对付主其事的各人。
「当然,」他匿止笑意说︰「凡是这些外来的阻挠,我为了使密勒他们不致分心,始终都是瞒着他们,而由我自己设法妥为应付的。」
杜月笙的收获,除却时论的揄扬,再有便是获得张学良发乎内心的友情。戒毒成功,张学良心情极其轻松愉快,他在临别之际,留经向杜月笙恳挚而又热切的表达他的谢意,他说:
「对于这一次的治疗,我固然受了不少的痛苦,但是我也从此获得了新生,杜先生,你为我所尽的心力,我统统知道,此时此刻,我祇能告诉你一句,我对你唯有万分的感激!」
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十日,张学良携眷放洋,遨游欧州。杜月笙亲日送他到外国邮轮上,执手道别,不胜依依。
这个命就不必算了
到了民国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闽中生变,国民政府明令褫革陈铭枢、李济深、蔡廷锴等本兼各职,蒋委员长亲赴建瓯,指挥中央军进剿闽北叛军。与此同时,江西剿赤大战正在激烈进行,而华北方面,日伪军业已开始大举侵犯冀东,内忧外患,又是接踵而来,国家局势非常严重。因此,蒋委员长在十二月十八日,打电报给方在意大利游山玩水的张学良,召他立卽回国任职,共赴国难。
张学良在二十三年元月匆匆返国,旋不久他便发表了豫鄂皖三省剿匪副总司令,当月二十日左右,杜月笙因为有事晋谒蒋委员长,也从上海到了南京,跟他同行约有王晓籁、胡笔江、钱新之、胡筠庄等人,万墨林随行照料,这大队人马一道住进了中央饭店,张学良虽然经常都在参加军事会议,公务极为繁忙、但他仍然拨冗跟杜月笙见过了面,他很希望能抽出一天时间,陪杜月笙奸好的玩一天,然而两位好友凑来凑去,凑不在一处,因此,当张学良听税杜月笙说二十四日便要回上海,他殊感惆怅,遂而建议的说:
「我刚置了一架波音式飞机,飞机师请的是德国人。二十四号杜先生回上海,就坐我这架飞机去,又快又稳当,你说好不好?」
盛意难却,杜月笙祇好点点头说:
「也好,我这就先谢谢张先生了。」
杜月笙每到南京,也像外国政要、国内封强大吏、达官权要一样,必定是住设备允称第一的中央饭店,而他住中央饭店,又要比任何人更为方便;因为中央饭店的老板,正是他的要好朋友江政卿。
江政卿曾经是黄浦滩上的风云人物,清末民初,他使是上海民间自卫组织「商团」的主要份子,辛亥革命,他卽挥舞大刀,高声喊杀,攻打过清军堡垒江南制造局,民国十三年他当上海警察厅长,下车伊始,杜月笙为了替老朋友贺一贺,一口气送他两部在当时视为新奇物事的小包车。江政卿手下最重要的一位司法科长刘春圃便由于江政卿的介绍,和杜月笙成了生死刎颈之交。在民十三年以后,江政卿和刘春圃,还有缉私营统领何嘉禄,内河水上警察局长沉梦莲,都是对于杜月笙帮助最大,交情最深的朋友。民国十六年北伐成功,江浏等人下台一鞠躬,江政卿便别具慧眼,以拓广交游和争取赢利为目的,到南京去开设了富丽堂皇的中央饭店,而刘春圃则出入杜门,成为杜月笙早期的智囊之一。
有这一层关系,杜月笙住中央饭店,就等于住在要好朋友家里,江政卿不论怎样忙法,但逢杜月笙一到,他总是成天到晚的奉陪。这一次杜月笙来南京。头天晚上便问起江政卿
「听说南京有个朱瞎子,算命灵得很,南京的大好佬,争先恐后的请他算哩。」
「不错,这位朱瞎子现在红得一塌糊涂,」江政卿笑了笑说︰「他架子大来兮,规定一天只看几号,故所以请他算命要事先登记,排好队挨下来。怎么样?杜先生阿有兴趣,请他来推算推算流年。」
「算了吧,」杜月笙摇瑶头说︰「我这次到南京,住三天就走,我才没有功夫去挂号排队挨次序。」
「笑话!」江政卿大声喊了起来:「杜先生要照愿朱瞎子,还要挂什么号,排什么队?我去知会他一声,叫他自己来。」
话说过了,杜月笙也就没有再摆在心上,可是当天晚上他拜过了客,赴过了宴回中央饭店,江政卿果然已经把朱瞎子「喊」了来,坐在起居室里,恭侯大驾。
排好了八字搯指一算,朱瞎子把手放下,脸泛苦笑,轻缓的摇头。
「怎么样?」江政卿很紧张的问。
「这个命便不必算了。」
「为什么呢?」连杜月笙都给他吓了一跳。
「无非是好、好、好,一路好到底而已,」朱瞎子摇头播脑的说︰「这位先生名气顶大,飞黄腾达,而且妻财子禄,无一不旺,现在是登峰造极,将来必定一帆风顺」
晓得瞎子看不见,杜月笙向江政卿摇头冷笑,江政卿懂他的意思,江湖术士,胡吹瞎捧而已,他不相信。
于是江政卿顺便把自己的八字开出来,也请教请教朱瞎子。
推算已毕,朱瞎手要言不烦的说︰
「阁下一生财星都旺,却是,不会积财,永远在当过路财神。」
杜月笙自嘲的一笑,轻轻的说:
「这个言语,说我倒还差不多。」
波音专机下不了地
「杜先生,信不信由你。」朱瞎子突来惊人之笔︰「眼面前,你有一次意外,不过福人天相,逢凶化吉;非但平安渡过,而且还可以造福社会,便利大众。」
送走了朱瞎子,杜月笙一耸肩膀。嗤之以鼻:
「瞎三话四,天底下会有这种事体?」
元月二十三日杜月笙打电话通知张学良,他订于当日下午晋谒过蒋委员长以后,便直接到明故宫飞机场,借张学良的波音专机,飞返上海。张学良在电话中问他:
「叫他们准备四点钟起飞,好吗?」
想了想,杜月笙答道:
「还是订在五点钟吧,订早了恐怕来不及,耽搁了他们各位的时间。」
午饭后,关照好同行的各位朋友,专机下午五时起飞,各位有事,不妨自便,五点钟以前,在明故宫机场集合。杜月笙驱车黄埔路委员长官邸,很不凑巧,委贝长正召见一位德国顾问,商讨很重大的问题,谈话的时间一延再延,杜月笙祇好坐在外客厅里等候。
四点半钟,同行朋友纷纷回到中央饭店,准备动身,王晓籁一眼看见了江政卿,高声大叫:
「政卿兄,一道回上海去白相。」
「不,」江政卿摇摇头说,「我打算过两天再回去的。」
「一道走嘛。」王晓籁素来爱热闹,他劝促的说︰「坐飞机,不要你买票,又快又方便,再讲,一路上大家还可以谈谈笑笑。」
推不脱,江政卿只好答应了,他说:
「好吧好吧,我就听王二哥的话,跟你们各位同回上海。」
突然之间想起来,提前回家,唯恐上海家中不晓得。江政卿顺便拨了只长途电话,通知沪宅,当天下午五点钟,他耍跟杜先生、王晓籁,等等等等,各位老朋友一道坐飞机到上海,五点钟起飞,充其量一个钟头,便可以在龙华飞机场降落。
通过电话再回杜月笙的房间,名坤伶,杜月笙的过房女儿章遏云,打扮得雍容华贵,带了些南京土产,来给过房爷和众家爷叔送行,而且除了她以外,还有送行的朋友继续在来,大家都坐在杜月笙套房的起居室里,谈笑风生,兴高采烈。
章遏云铁定元月二十七日起,在南京大戏院登台演唱,她到南京之前,就由杜月笙跟江政卿打了个招呼:章遏云来,务必照拂捧场。江政卿一拍胸脯,说是杜先坐你言语一句统统包在兄弟我身上了。但是章遏云一到南京,消息才发出去,就有一张「中国日报」跟她「弗写意」,无缘无故编排些事来骂她,江政卿见报觉得这不太好,使他在杜月笙面前坍台,于是他托人递话给中国日报,务请卖个面子,不许再骂。这场交涉还在进行之中,所以章遏云一看到江政卿,便忙不迭的问他交涉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