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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市场上第一回合.3

作者:章君榖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09

民国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国民党五中全会决定宣布宪法草案,及召开国民大会日期,这也是促使吴绍澍下定决心拜杜为师的因素之一,国民大会代表之选举厥重地方群众基础,杜月笙当时实已掌握了上海及其近郊各地的广大群众,吴绍澍是江苏松江枫泾镇人,他有意角逐此一最高民意议席于是他在选举期届重来上海,直接向杜月笙透露他的愿望,杜月笙微微的笑,满口应允的答道:

「这个容易。」

有了杜月笙的「言话一句」,吴绍澍不由大喜,果然,民国二十六年初,国民大会代表特种选举候选人名单发表,杜月笙、吴绍澍和许许多多位恒社弟兄,一概榜上有名,吴绍澍兴冲冲的到上海来从事竞选活动,他得了杜月笙的保证,连竞选费用都没有带够,却是,恒社弟兄在上海还怕缺钱用吗,当他把自己的「费用不继」困难向陆京士一提,陆京士毫不迟疑,顿时借了一千大洋给他。──这笔钱往后无论吴绍澍怎样发达他都不曾归还,因此时至今日,他那张亲笔借据,还捏在陆京士的手里。中日战前一段秘辛

民国二十五年底,和二十六年初,中日关系空前紧张,华北华中,两军严阵以待,大战

一触卽发,但是我国建设伊始,准备未周,中央秉承蒋委员长的指示:「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因此,当时的国策是「力谋以外交方式调整中日两国邦交,冀弭战祸。」

日本方面,从民国二十五年起,外相广田弘毅提出了举世闻名的广田三原则,作为日本侵略中国所应采取的路线。所谓的「广田三原则」简言之为:

一、中国政府澈底拒绝反日。二、中日「满」合作,华北特殊化。三、中日「满」共同反共。揭开广田三原则的虚伪面具,骨子里,广田给中国人下的毒药是「经济提携」

,也就是利用经济提携方式,来推进它的「大陆政策」,完成「日满支集团」的迷梦。抗战爆发的前一两年里,无可否认,大多数国人都被这美丽的糖衣所迷惑,以为中日大战在短暂时期可以避免,藉外交途径可以解决中日问题。

日本「经济提携」运动的最高潮,便是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十二日,日本新外相佐藤在众议院发表演说,声明日本对华政策是仍然坚守广田三原则,不放弃旣得利益。两天后,日本便派出了一个大规模的「经济考察团」,以日本国家银行总裁儿玉谦次为团长,重要团员中有当时的大日本制糖株式会社社长,政坛要角,战后曾任外相的藤山爱一郎。

这一个「经济考察团」之来华,在战云弥漫,低气压笼罩下的远东,可谓举世瞩目,咸寄厚望,因为,它的成功,至少可以暂保东方的和平,它若失败,战火恐将不旋踵而爆发。

中日双方对此一和战关键的「考察团」,事先早有周密妥善的安排,多一半为了敷衍日本人的步步进逼。有关方面同意,以日本经济考察团为骨干,配合我国的金融工商界有力人士,合组一个「中日贸易协会」,负责推进「日支经济提携事项」。

拟议中的「中日贸易协会」,分设筹备主任二人,华方主任委员为华北金融巨子周作民,日方则系日本银行总裁儿玉谦次。这样子安排,日方又恐周作民不能代表南方的金融工商界,于是他们透过外交途径,表示希望杜月笙也能参加。因此,政府乃指定杜月笙为该协会的常务委员,同时,中日双方都要求他负起「经济考察团」抵步时的一应联系招待之责。

这一项重要的任务确使杜月笙的声望为之增进,地位为之提高,然而,却也带给他碍难出口的极大痛苦,在基本立场上,他是不折不扣的爱国反日主义者,为此他迭曾有一鸣惊人的表现,另一方面,他更是上海金融工商业者的义务保镳,大家寄望于他利用地方势力抵拒外来入侵力量,日本经济考察团分明是挂着侵略者的招牌而来,政府方面也在战备不够充份之际,有意委曲求全,在这种情形之下,全国金融工商业者以至各地民众都得准备牺牲,

「以空间换取时间」,「以最后牺牲之决心为和平最大努力」,任何人都不能违反旣定国策,问题在于,杜月笙有多大的权限,能够代表全体商民,在蚕食鲸吞,贪得无餍的日本经济考察团对面,作迫不得已的让步。

当儿玉谦次一行抵达上海,周作民、杜月笙等予以盛大热烈的欢迎,杜月笙正强颜欢笑,满腹愁闷,很幸运的使他间接获得中央的指示,因而得以心胸一壮,开始坚守他自己的立场。日本「经济考察团」在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十四日抵沪,当天便接奉蒋委员长的请柬,于是,次日便由周、杜等人,陪同他们晋京,参加蒋委员长的招待茶会。

杜月笙兴奋鼓舞,听到蒋委员长在茶会上正告日本经济考察团,义正词严,斩钉截铁,无异当头一棒,蒋委员长强调的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时,杜月笙冷眼旁观,日本经济考察团诸人,如儿玉、天羽、藤山等,听了蒋委员长的这一句训斥,顿时脸色大变,彷佛有不胜愤慨,敢怒而不敢言之状,真叫他看了,感到非常之痛快,从此内心中也就暗暗的有了决定。------他应可设法抵制日本人的经济侵略。

尤其当夜十时半,藤山爱一郎寅夜往访行政院副院长孔祥熙,次日下午二时,又去会见了外交部长张群,孔张二氏,都曾明确指出,日本扩充军备,支持华北的种种非法行为,而日本本身财政经济相当困难,断然不能放弃中国这一个最大的市场因此,经济提携,必须立于平等互惠的立场,尤须设法消除中国民众对于日人的反感。

听到这许多大义凛然,坦白衷诚的谈话,杜月笙的欢欣宽慰,可以想见,他了然中央的对日方针,益更坚定了自己反日决心。

所以,当日本经济考察团回到上海,杜月笙便开始采取不合作态度,确保利权,固定立场,在各项谈判中当仁不让,据理力争。除此以外,他尤请上海大佬,前任总商会长虞洽卿,趁日本考察团在沪时期,出席日本商工会议所的一次集会,卽度发表演说,满口都是中央的论调,藉收彼此呼应之效。于是,翌日的日本读卖新闻报上,便以重要地位刊载特电,指出中国实业界和中央政府,对于日本所采取的立场和态度,完全相同,因此他们认为佐藤外相所谓的:「中国赞同佐藤外交,欢迎经济使节」云云,都是「聊以自慰的浅见」。三月二十六日,连苏俄的「真理报」,也注销了佐藤演词的评论,他们说:「佐藤二十三日的演词竟已完全接受军部立场,所谓中国问题应分华北、华中、华南三部对付,亦卽日本军人分化中国之一贯政策,……中国抗日情绪日见紧张,此次经济考察团之失败,卽由于中国资产阶级不愿予日本以经济侵略机会,中国民众亦要求光复失地,后谈经济合作,足见日本今后将在中国遭遇强大的抵抗。」

日方大失所望,因为中国政府和人民,立场坚定,不容动摇,一致表示「政治问题不获解决,谈不上经济提携」,日本人经此碰壁,图穹匕见,所能采取的途径,唯有诉诸武力,于是同年七月七日,爆发了震惊世界的芦沟桥事变。

儿玉谦次「日本经济考察团」访华锻羽而归,是为中日大战,亦卽第二次世界大战肇端前的一段外交秘辛,令人想象不到的是,本传主人杜月笙在其间居然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黄炎培布署包围圈

抗战揭幕,吉星文坚守宛平的消息传来上海,使杜月笙同仇敌忾,奋袂而起,当时,他是中国红十字会副总会长,上海市地方协会会长,又兼上海是临时参议会议会,然而,他却并非中国国民党党员,因此,上海地方协会秘书长黄炎培,认为天赐良机,万不可失,他抢先到杜月笙跟前去下工夫,怂恿他说:

「上海地方协会的前身,便是抗日后援会,现在全面抗战已起,前方将士需要上海人民的协助很多,后援会应该立刻恢复。」

史量才事件之后,黄炎培的表现越来越左倾,杜月笙对他早有戒心,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当下便想更进一步的加以试探,于是他问:

「怎么样的恢复法呢?」

黄炎培摇头播脑,头头是道的回答:

「求速效,利用原有班底,只消把机关名称改过来。求扩大影响,发挥力量,一定要容纳各党各派,各方面人士的参加。抗战是全民的战争,不是任何党派所能单独应付得了的,譬如杜先生,还有我黄某人,就不属于任何党派呀。杜先生,你说我这个话说得对??」

心里有数了,杜月笙莞尔一笑,淡淡然的答道:

「芦沟桥刚刚开火,还不晓得阿会又要讲和,这件事,非同小可,歇两日看看风色再谈吧。」

支开黄炎培,隔不多久,第二位客人到了,是为上海市党部主任委员吴开先,杜月笙一见名片,连声请进,两位好朋友分宾主坐定,吴开先约略分析了一下当前形势他认为七七的炮声,已为全国抗战揭起序幕,中日问题,唯有付之一战,因此,他向杜月笙请教,应该如何发动民众组织,支持前线将士。杜月笙静静的听他把话说完,蓦地流露出兴奋的神色说: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由上海市党部出面领导,发动全上海的各民众团体,组织上海市抗敌后援会。」顿一顿,他又果决的说:「全上海只许有这一个抗敌后援会的组织,市党部只管积极领导进行,我一定尽全力协助。」

一席话,将黄炎培等左倾份子,利用杜月笙和上海地方协会直接发动民众,藉以打击国民党,操纵深厚民众力量的阴谋,粉碎无遗。杜月笙和吴开先商定原则以后,他一再强调决不容许任何人另起炉灶,分散力量,他的表示,不但提高了吴开先的警觉,而且使他衷心感激,历久难忘,认为杜月笙能够摒弃黄炎培这种几十年的同乡、老友,而凡是以国民党的利害为前提,此一情谊对于他个人以至国民党,都是极可珍贵,令人感动的。

为了争取时间,杜吴二人立卽采取行动,两人就在华格臬路杜公馆客厅里,研拟了一纸名单,并且登时命人缮写请帖,分头投送,这份请柬由杜吴二人具名,邀集上海市声望最高、潜力最厚的大好佬们,翌日上午,在爱多亚路中汇银行开会,商讨重要问题

次晨,黄炎培等还在筹思如何说服杜月笙,操纵后援会,中汇银行的会议室,早已冠盖云集,高谈阔论,迅卽顺利无阻的正式成立「上海市抗敌后援会筹备会」,当场推定杜月笙、潘公展、钱新之、虞洽卿、徐寄庼、黄涵之为主席团,尚且议决在三天以后,召开大会。抗敌后援原璧归陶

待黄炎培那边得到消息,木已成舟,左派人物,在抗敌后援会中一概榜上无名,屏诸门外。于是,他非常着急,再拉上方自苏州监狱被释的「七君子」之首,「救国会」头脑,在黄浦滩上走红、活跃了好几十年的名律师沈钧儒,无日无夜,百计包围杜月笙,他们要求杜月笙「解铃还是系铃人」,逼迫他在抗敌后援会中增加左倾份子,亲共人物的名额,「不容国民党一党把持、操纵」,杜月笙吃这一般人缠不过,发了脾气,居然也满口新名词,振振有词的说:

「抗敌后援,是要大家一道来的,不能东一个来西一个我们应该把力量集中起来,不可以分分散,国民党领导抗战,就该国民党领导抗敌后援,不管你们怎样说,这桩事体已决定了。」

三天以后举行成立大会,到了各界代表好几百人,当场选出了一百二十一位委员再由委员复选常务委员三十五名,左派人物不但轧不进一脚来,连黄炎培梦寐以求的秘书长也未能到手。说来也是凑巧,一二八事变时的抗战后援会老秘书长陶百川刚好学成归国,如今又膺斯选,正好原璧归「陶」。

大会决定设立筹募、供应、救护、宣传等各委员会,大家七嘴八舌,闹哄哄的在推举负责人选,杜月笙不耐烦,站起身来高声的说:

「抗敌后援的事体要自告奋勇,让我杜某人先来自告奋勇看,各个委员会里面,最难做的大概是筹募委员会了,这一个就由我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等一歇,不曾看见有第二位自告奋勇者,于是杜月笙又在喊:

「第二难的就要算供应委员会了吧,新之兄,你来做这个,阿好?」

钱新之只好笑着点头,来示接受。

大会组成,人选推定,杜月笙说:

「支持前方,等于救火,不能躭搁一刻,我们要立刻开始办公」

但是,问题来了,办公所需要的经费呢,市党部没有这笔预算,卽令有,数目太大,也难以负担。杜月笙说要铜钿容易,成立初期的一切开支,由我杜某人一个子负责垫出

不久,上海各界一致热烈支持抗战,掀起比一二八事变时期更为盛大壮阔的捐献浪潮捐款之来,有如风起云涌。秘书长陶百川查查账目,发现杜月笙私人垫付的经费数值已不在少,因此遵照前议,从捐款中提出一部拨还,杜月笙一看那张支票,登时退还,他说

「市民捐款是为了抗敌劳军的,我杜某人那能可以在这里扣账?」

说得大家都笑了,告诉他说:

「那杜先生也不能白垫这些钱呀?杜先生旣不肯收,帐上也不便处理,要不然,就移作杜先生的捐款吧!」

杜月笙这才点点头说:

「做捐款可以,不过,不必写我的名字。」

「不写杜先生捐的,写谁呢?」

想了想,杜月笙决断的答道:

「就写------常务委员会捐助!」

打仗,要钱,而且要花大钱,正当杜月笙在为抗敌后援会的事,忙碌紧张,席不暇暖,一日,华格臬路到了贵客,财政部长宋子文,来找杜月笙商量,政府决定发行五万万元救国公债,财政部已经组成一个「劝募委员会」,办公地点,必须设在上海。

「宋部长,」杜月笙脱口而出的说:「要办公地点,不晓得我杜美路那幢新屋子够不够用?」

「尽够了。」

「那么,我立刻腾出来,捐给劝募委员会用,不管用多久,杜某人分文租金不收。」

接下来,宋子文和杜月笙商谈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海一地,公债应该如何劝募?杜月笙深思熟虑,他建议说:

「募公债,当然是越多越好,这一次,最好方面广点,工商界的朋友,希望他们尽量认购。上海市民,也要他们普遍的买。」

宋子文对他的建议,颇表赞许,于是,杜月笙便一口气成立了两个劝募队,上海市民劝募总队长由他自家担任,上海商界劝募总队长则推上海总商会长王晓籁,后来王晓籁说他一个子「杭不住」,向杜月笙请救兵,杜月笙便一脚跨过去,兼了商界劝募队的副总队长。募公债七千五百万

如所周知,对于抗战初期贡献极大的五万万元救国公债,上海市劝募成绩之优异,舆论备致赞扬,大家都晓得这是杜月笙及上海热心爱国人士四出奔走,努力劝募的结果,------在全国总额五万万元中,仅祇上海一地,便募得了七千五百余万元,折合当时的美金,亦达两千三百余万元之巨。

七七事变以前,我国驻日大使,杜月笙的老朋友许世英,返国述职,旋不久他生了病,正在就医时期,大战爆发,中日交涉剑拔弩张,所以他在七月十三日奉命力疾返任,杜月笙闻讯,赶到北站迎迓,然后一直送他到驶赴日本的海轮上,当时,江上风清,微波不清,悬太阳旗的军舰就在附近停泊,许世英绝口不提他赴日交涉有否成立和议可能,祇是意味深长的说:

「恐怕你又要大忙特忙一阵了。」

杜月笙了然许世英的暗示,他不禁慷慨动容,眉飞色舞的答道:

「我今年刚五十岁,年富力壮,身体也对付得过去,祇要国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杜某人必定万死不辞!」

许世英非常感动,当时便嘉许他说:

「杜先生,像你这样,真不愧为忠义之士!」

这一幕,许世英印象深刻,几二十年牢记不忘。但在当年,又给予杜月笙莫大的鼓舞,从此以后,他越干越起劲了。

四天后,七月十七日,蒋委员长在庐山发表严正声明,指出芦沟桥事变便是我们的最后关头,坚持最低限度立场,十八日全国各报均以头条新闻刊出,举国上下,卽已抱定抗战到底的决心,民心激奋,士气昂扬,臻及白热化的程度,与此同时,日本军阀的狰狞面目亦已全部暴露,他们增派大军,发动猛攻,向我华北各地滥施轰炸,七月底,北平陷落,八月初,上海形势紧张,先闹了一次水兵失踪旋被寻获的挑衅丑剧,八月九日,当全国各地军政要员,应蒋委员长之召,纷纷赴京共赴国难,举行军事会议声中,风云险恶的上海终于响起枪声,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一官一兵乘坐汽车,强欲冲入虹桥机场,被我卫兵制止,双方发生枪战,两名日本官兵当场击毙,我军阵亡一人。

于是,到了八月十一日,便有二十七艘日本军舰,开进吴淞口,摆好备战姿态,威胁我国撤退驻防上海的保安队,从这一天起,上海人已知战祸必不可免,而且迫在眉睫,闸北成千累万的居民,携带箱笼细软,像潮水般的拥向租借,人潮淹没了街道,遍地都是弃置的家俱行李,汽车被迫停在街心,彷佛一座座孤岛。涌进租界的难民实在太多,租界上的中国同胞无法加以全部容纳,绝大部分的人唯有餐风露宿,抱着不曾打开的铺盖,困水门汀。--杜月笙因而又起恻隐之心,他督饬租界上的慈善团体,竭尽一切努力,施以救济。

八月十三日,淞沪大战爆发,「一二八」之役中力抗日军的国军劲旅,八十八师王敬久部扼守江湾新市区,八十七师孙元良部则进驻上海北站,明晃晃的刺刀,和隔阵的日本兵针锋相对。

驻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六千人,从天通庵钢筋水泥,金汤铁池般的兵营出动,九时十五分,分兵两路,向江湾与门北两地的我军搦战,日军一开头便使用立体战术,飞机滥炸大炮猛轰,继之以列队冲锋,第一天,我军奋身反扑,越战越勇,用手榴弹和刺刀,压迫敌人节节后退。

十四号那天便掀起了沪战的高潮,使上海人一时拍手欢呼,一时悲泣哀号,早上,报纸出了号外,日本空军从台湾松山机场起飞,轰炸我空军基地杭州笕桥,经我机起飞迎击,一举击落敌机九架,造成零比九空前绝后的辉煌胜利,捷报传来使上海市民雀跃三千,兴奋苦狂,因此,当天下午我机飞临上海上空,轰炸敌军根据地公大纱厂,虹口一带,以及停泊黄浦江中的日本旗舰,「出云号」,上海人全然忘了自身的危险,争先恐后,万人空巷的到江干观战,中日战鬪机、轰炸机在租界以外的天空中鏖战,上下翻飞,落弹如雨,俄而虹口被炸,腾起了千百丈高的烈焰浓烟,俄而浦东的美孚油库中弹,团团烟雾弥漫江面,触鼻的浓烟被江风吹到了浦西来,没有人躲得过它的侵袭,好几百万人全在呛呛咳咳。

虹口、闸北、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大发神威,更番冲刺,使东洋水兵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包围圈渐次的缩小,杜公馆电话机响,从有关方面传来好消息:国军第三十六师宋希濂部和第九十八师夏楚部卽将开到;四个师的主力部队同努力,可望将六千敌军全部包围而加以歼灭。

正在欢天喜地,额首称庆,突然之间传来天崩地坼的巨响,华格臬路杜公馆房屋摇摇晃晃,玻璃窗哗啷啷,吓的杜月笙以次诸人脸色发白,目瞪口呆,万墨林方一清醒,立刻便去拨电话问出了啥事情?那晓得他的问话还不曾说完,接连着又是一声爆炸,天摇地动,令人失魂落魄,万墨林手中的电话听筒差点儿被震落到地上,他一迭声的问讯,等到对方答复过后,他来不及挂上电话便高声大叫:

「爷叔!不好了,大世界门口落了一颗炸弹,炸死了不晓得多少人!」

杜月笙勉定心神,疑惑不已的问:

「是一颗炸弹?还是两颗?」

于是墨万林再拨电话,又去打听,这一次,消息得来详细得多了,他报告说:

「爷叔,是一架中国的飞机,受了伤,飞过租界,一共落下了两颗炸弹,头一颗落在大世界,炸死了一千多人,第二颗落在大马路外滩,也炸死了好几百个!他们说那两处正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惨极了!」

这便是淞沪之战第二天的一大悲剧,正因为中国军队打了胜仗,租界马路上人山人海,居民们都出来轧闹猛,欢欢喜喜的像是过年,讵料受伤的军机失去控制,所携炸弹自动墬落,造成了两千余人的重大伤亡,使上海人乐极生悲,啼笑皆非。却是,上海同胞的爱国热情空前高涨,他们抹去眼泪,态度更加坚强,他们没有埋怨,相反的都在称颂那位不知名的空军英雄,他冒着机毁人亡的危险,强使那架受创甚重的飞机,飞越人烟稠密的租界和市区,如果他跳伞逃生,任让飞机墬降,那更不知要带给上海人多大的灾害。情同手足戴笠访晤

八月十五日,沪战的第三天,日本军机全面出动,猛炸京沪沿线,闸北虹口战况空前激烈,便在这一天的晚上,华格臬路杜公馆,到了一位神秘而又极不寻常的贵宾,使杜月笙欣喜莫名,矍然而起,一迭声的在喊:「戴先生,请进,请进!」

于是这位贵宾笑容可掬的被请进客厅,他中等身预,一举一动的充满活力高材、隆准、两道剑眉,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恳摰而热情,正甲字脸上鼻大、嘴阔,天庭特别的饱满。他便是戴笠,字雨农,从那一天起他和杜月笙紧紧的握手以后,成为杜月笙最亲密的战友如手足般的至交,戴杜的结合,并肩作战,使他们二人对于抗战贡献出莫大的力量。

戴笠,原名春风,又字征兰,浙江江山仙霞乡人,家庭务农,父亲入过县学,他六岁丧父,七龄入塾,十七岁进浙江省立第一中学肄业,十九岁和毛秀丛结婚,同年便投笔从戎,投身潘国纲的浙军第一师,充任一名志愿兵。其后曾一度回到家乡,当保安乡学务委员,又兴办自卫团,自任团长,由于经费无着,维持了一段时期,便告解散。

民国十五年他三十岁,在江山县城悦来客栈,无意间邂逅文溪高小时代的老同学毛人凤,一席长谈决定了他的终生志业,戴雨农欣然就道,南下广州,考取了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骑兵科,编在一团三营七连,同时他宣誓加入国民党,而且甫入便被推举为连党部执行委员。

国民革命军北伐,国民政府定鼎南京,戴笠被选拔为骑兵营的列兵,加强训练,准备北上作战,清党之役,他根据平时细心观察,详尽调查,一举肃清骑兵营的二十余名共党份子,这是他受知于蒋总司令,寖假从事情报工作之始。

黄浦二期学长胡靖安,是戴笠在广州入伍时期的旧相识,风闻戴笠清党建立殊功,当时他正担任蒋总司令的侍从副官,负责蒋总司令的警卫,兼且侦报各地的军政重情,提供蒋总司令参考。胡靖安对戴笠器重赏识,于是也邀他参与自己的情报工作。

民国十六年八月十五日,蒋总司令为促成宁汉团结,不吝功成身退,宣告下野,莅奉化溪口故乡扫墓以后,便转赴上海,买棹东渡,行前,杜月笙曾登轮谒见,并且派出手下弟兄,密布码头四周,加强警卫。当时,戴笠也上船去请谒校长,陈明在蒋总司令旅日时期,愿予搜集各方情报,寄送校长参考。在这一段时期,戴笠尤曾联络十二位担任团长的黄浦同学,联名发表通电,恳促蒋总司令回国复职。

中枢无主,人心惶惶,十二位团长的吁请,发皇为全国同胞的热切向望,十七年元月四日,蒋总司令俯顺舆情,勉应举国人士的吁求,返京复任,继续北伐,底成中华民国的一统大业,这一年,戴笠三十二岁,他被委派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联络参谋,正式主持情报工作。一年后,他便被拥兵割据的军阀,朝秦暮楚的政客,视为不共戴天的雠敌,十八年十二月,在平汉铁路前线称变的唐生智,卽曾悬赏十万大洋,要买戴笠的脑袋。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军事委员会成立,蒋委员就职,召开军事会议,四月一日成立前所未有的军事情报机构,蒋委员长指定由戴笠主持,并且派唐纵为书记,郑介民为侦查科长,邱开基为执行科长。

此一军事委员会的核心组织,重要组织,和杜月笙第一次交往,就闹得很不愉快,一日执行科长邱开基专诚到华格臬路拜会杜月笙,有要事商谈,当时邱科长穿一袭蓝布长衫,上门来时一不递名片,二不说来由,他为保持机密百事讳莫如深,杜公馆的司阍却无法侦知他是甚等样人,一语不合,拉长了脸,硬将这位执行科长给轰了出去,邱开基难免愤懑不平口出怨言,事后不久遂为杜月笙所侦知,他三尸暴跳,极为懊恼,除了重责有眼不识泰山的司阍,苦于莫测高深,无从解释,为此,他曾一再扬言干脆把烟赌两挡都收了免得动辄得咎,脑筋伤透,纵使做煞也是吃力不讨好,四面八方,应付难周。惺惺相惜肝胆以照

自民国二十二年设立以来,卽已蜚声海内,视为无线电工作人员养成所的三极无线电学校,便是戴笠为了吸收专门技术人员所创办,学校设在上海,被军统局吸收的人才则再送往杭州训练,由于这一项措施,军统局的秘密通讯系统,渐次建立,军统的组织日益扩大,到了二十四年七月,全部人员乃自一百四十五人增加到一千七百二十二人三年之间,增加了十二倍。

戴笠对于国家民族的最大贡献,在抗战以前,厥为民国二十二年闽变的敉平,他除了搜集叛军部署情报,并曾冒险入闽,策动十九路军六十一师毛维寿和六十师沉光汉部相机反正,使李济琛、陈铭枢等人的叛乱为之氷释瓦解,大流血的内战,因而避免。此外如民国二十五年的「两广事件」,倘若不是戴笠派郑介民秘密南下,策反粤军,使巫剑雄、黄质文的两个师,邝文光、邓瑞功的两艘鱼雷舰,以及粤方全部空军全部飞离广东,归顺中央,使陈济棠陆海空三军不战而降,巨变因以传檄而定;那么,华南内战早已爆发,那一仗打下来的结果,兄弟阋墙,两败俱伤,民国二十六年日本军阀的大举侵华,胜负如何,实难逆料。

民国二十五年十月西安事变,蒋委员长被张学良、杨虎城劫持于西安,消息传出,举世震骇,张学良、杨虎城实已称兵叛变,当时戴笠正在广东处理缉私工作,闻讯他立刻赶返南京,十月二十二日,他不顾友人和同志的劝阻,抱定必死的决心,陪同蒋夫人直飞西安随侍蒋委员长,效法蒋委员长赴难永丰军舰伴从国父的精神。他一到西安就被监视,张学良曾亲自去看他,出示一份东北军军官的联名签呈:「请速杀戴笠,以绝后患。」

当时,这位硬汉便大义凛然的抗声答复:

「主辱臣死,古有名训,现在领袖蒙难西安,凡是领袖的部属,便决不会忍辱偷生,戴笠怕死,就不会来此!不过我死以后,我的同志必将继承我的志愿,维护领袖,为国除奸!」

一腔忠义,竟使张学良为之慑服,他不会杀戴笠,仅只将他囚禁,十二月二十五日张学良终于翻然悔悟,亲送蒋委员长夫妇回南京,自缚请罪,事变结束,戴笠也恢复了自由,事后在他被囚的地下室中,有人拣到他遗留下的一张亲笔便条,那上面写着使他名嗓天下,万流景仰的几句话:

「自昨日下午到此,卽被监视,默察情形,离死不远。来此殉难,固志所愿,惟未见领袖,死有不甘!」

抗战前夕,戴笠所领导的军统,规模已很庞大,军统人员的活动范围,从通都大邑直至边陲村镇,乃至海外各地。这一股新兴的力量,使一切中华民国的敌人,包括日本军阀,外国列强,共产党徒,阴谋祸国与为非作恶者,都因之头痛万分,极其忌恨,日本军方特意给他们起个名字,叫「蓝衣社」

。杜月笙和戴笠肝胆相照,都是至性中人,他俩之间结识甚早,但都只能说是泛泛的点头之交,不过自从西安一役,使杜月笙对于戴笠,更增惺惺相惜之感。因此,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五日那天夜晚,当戴笠的一张名片递进杜公馆,杜月笙确实是不胜欣喜,颇有倒屣相迎之概。但是当时他和戴笠分宾主坐定,数语寒喧,戴笠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却竟使杜月笙大费踌躇。

因为戴笠指手画脚,侃侃而谈,他所提出的请求和计划,在做了半辈子太平绅士、社会领袖的杜月笙听来,委实过于疯狂与大胆。

就在不及半月之前,戴笠在天津凭几则电令,无人生有,组成了一支两千余人的军队,拥有长短枪七百余支。这是他电令军统天津站长设法组织「便衣队」,在敌军占领地区,从事袭击敌军,由于爱国青年的同仇敌忾,纷纷自动投效,不数日间便成立了两千多人的劲旅,这一次的成就激发了戴笠的雄心壮志,他亲赴上海往访杜月笙,想用「别动队」的名义,在上海扩大范围,建立一支人数更多,力量更强的新军。苏浙别动队建军史

极其兴奋热烈的,戴笠滔滔不绝,向杜月笙透露他的惊人计划,他希望这支新军能有足够的兵力,分布于沪西、浦东和苏州河一带,正式协助国军作战。由于此一地区是如此的繁复和辽阔,使杜月笙忍不住打断了戴笠的话,他试探的问:

「戴先生所讲的足够兵力,大致需要多少人呢?」

回答简洁而干脆,戴笠断然的说:

「最低限度,要一万人」

杜月笙听了,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旦夕之间要组成一万大军,真是谈何容易?如果是打相打,吶喊助威,聚众滋事,凭杜月笙在上海工商两界的庞大势力,白相人地的无上权威,莫说万儿八千,便要十万八万的人马,也是叱嗟可办,然而戴笠是在说编组军队,在顽强敌人的大炮机枪飞机炸弹之下,叫黄浦滩上吃油着绸,纸醉金迷的少年儿郎,脱下便服,着上军装,长期离开家庭,别妻离子,不经训练就上火线去打仗。杜月笙容或豪情胜概不改,脱得下这件长衫,再去当一名中将少将,可是,他能拖得动上万儿郎不惜拋头颅,洒热血,为国牺牲吗?

戴笠看他沉吟不语,煞费踌躇,顿时便加重语气的说: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抗战前途,与此大有关联,所以,我离开南京以前,已经跟蒋委员长请过示了。委员长认为事在必行,他并且答应,所有的番号、军械、弹药、粮饷,都可以由中央颁发。」

一听中央,一听蒋委员长,杜月笙便眼睛一亮,与此同时,心中也作了决定。旣然戴立极力主张,蒋委员长也认为事在必行。那么,不管成功与否,结果如何,就唯有尽量的朝这个目标去做。

却是,他还不敢肯定的答复,先说是:

「旣然这是一件大事,那我们就得多找几位朋友,分头设法,大家帮忙。」

「杜先生这个话说得很对,」戴笠剑及履及,行动敏捷,答话时,便已掏出了纸笔:「我们彼此商量,开一个筹备者的名单出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有商有量,不多一会儿,便开出了一张洋洋乎大观的名单政界的要人,有上海市长兪鸿钧,新任广东省主席吴铁城,金融工商界的贝祖贻、钱新之,军警两界的则有吉章简、蔡劲军,杜月笙、戴笠都是当然委员,此外再拉上一位杜月笙的老朋友,精通韬略,擅长指挥大军作战的刘军长刘志陆。

名单拟好了,戴笠很高兴的搓搓手说:

「筹备的地点,暂时就设在三极无线电学校。」

三极无线电学校,便在法租界辣斐德路,距离杜月笙姚氏夫人的住处不远,这个安排,对杜月笙来说,当然是很方便。

谈到行动队的编制,和人员的幕集,戴笠条分缕析,甚为轻松的说:

「杜先生,幕集一万人马,其实并不太难。我说的五个支队,和一个特务大队,我在京沪一带负责情报和行动工作的人员,集中起来,编一支队一特务大队绰有余裕。还有此刻正在受训的高中以上学生,要他们投笔从戎,自动参加,我想得个两三千人,应该没有问题。照这样算起来,杜先生你这边只要号召个六七千人,编成三个支队,就尽够了。」

说得杜月笙也兴奋起来,他当时便道:

「方才我也想到了的,上海各区的保卫团,有人,也有枪,而且多少受过一点训练。他们的团长,多半是我的学生,譬如说闸北保卫团团长洪雁宾,吴淞保卫团团长唐承宗…,叫他们去问问保卫团的弟兄,愿不愿参加?我想,找个千把人,或许不生问题。」

「对啊!」戴笠欢喜得一拍掌,又提醒他说:「杜先生,你莫忘了,你还有两员大将。」

「那两个?」

「陆京士和朱学范。」

「啊。」杜月笙恍然大悟,当下便说:「戴先生的意思,是到工人中间去征集?」

「当然啰。」戴笠说得很有把握:「上海工人有一百多万,他们大都是爱国不肯后人的,请陆京士他们站出来一号召,集合几千人,那还不是言话一句」一声号召万人从军

八月十五,杜月笙、戴笠的一席长谈,便这么奠立了「苏浙行动总队」、「忠义救国军」的成立基础,同时也缔结了杜戴二人生死不渝的真交情,使戴笠成为杜月笙一生之中最亲摰切的好朋友,同时,更重要的,由于这一次会,竟使行年半百的杜月笙,在他往后的十四年生命中,命运与前程,全部为之丕然改变。

经过杜月笙、戴笠,和其它相关人士的一致努力,他们在短暂的一两个月中,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破天荒的奇迹,一支出生入死,百炼雄师在指顾之间仓卒成军,人数多达一万另八百余人。此一新编劲旅,在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上旬,分别由蒋委员长以支未、阳已两次电令,颁给「苏浙行动委员会」,和「苏浙行动委员会别恸队」的番号。行动委员会设三位常务委员:杜月笙、戴笠、刘志陆,十五位委员,杜、戴、刘,和负责筹备诸人之外,又加上了财政部长宋子文、军方的兪作柏、张治中,此外还有杜月笙硬托进去的啸林哥一张啸林,由于张啸林在抗战初起时便不断的发出颓废悲观论调,使杜月笙关怀旧侣,防患未然,先把他的名字列入委员名单,免得他果真落水当了汉奸。

别恸队的五个支队,第一支队长何行健,别号天风,是杜月笙的学生,第二、三两支队长同为杜氏爱徒陆京士与朱学藩,这三个支队,人数共达七八千,其组成份子以各业工人为主。杜月笙很佩服戴笠的神机妙算,料事不爽,陆京士、朱学范在各工厂中原有不公开的护工队组织,专以保护工人,反对共党为目的,他们以护工队为基本骨干,征求自动报告从军,不出几天,四千名的员额居然登记届满,如果再招,只有更多,爱国工人的热烈表现使「行动会」的委员大为感奋,于是第二、三支队顺利组成,分由陆京士、朱学范每人率领两千队伍,书生报国,当起独当方面的作战指挥官来。

第一支队长何行健所率领的,也有两千多人,来源都是清洪两帮的弟兄,听了杜先生的言话一句而来白相人地界的朋友肯着二尺五的军装,抗七斤半的步枪,跟东洋正规军队抗命、打仗,由此可见杜月笙对于他们,有多大的影响力量。

行恸队正式组成,戴笠迅卽在青浦成立技术训练班,又在畲山成立教导团,更设特训班于松江。由于地点小,人数多,一万另八百条好汉,便只好分批予以短期训练。训练的项目,则除开作战以外,另外加上了从事游击战所必须的技能:侦探、破坏、突击和暗杀。

戴笠原在京沪一带的部下,都编为第四大队,由军统干部张业任支队长,第五支队长也是戴笠旧部陶一珊,他带的是自动投效,曾受军训的热血青年,以及高中以上学生军训总队的全体官长学生。

苏浙行动委员会的书记长,由戴笠亲自担任,行恸队的总指挥,则由杜月笙推荐了他的老友刘志陆。

仓卒编组一万余名军队,事情真不简单,中央的命令,行恸队的被服装具,一律自备武器弹药,应由当地的驻军拨给。驻军只拨了一部份,数量实在不够,于是杜月笙他们便到处设法,征用民间所存的各种武器,其间以各保卫团的捐献为最多,上海金融工商界,也捐了些钱,购办一些。

闸北、江湾,中日大战打得如火如荼,天崩地坼,整个黄浦滩,成天到晚都听到隆隆的炮声,和咯咯声的枪声,抬头一望,便是烈焰腾霄,浓烟蔽天,凄厉恐怖的战争景象,使黄浦滩五百万人触目惊心,同样的也让他们热血沸腾,义愤填膺。以杜月笙为例,自八一三战幕揭开,他便步入一生中最繁忙紧张的一段时期每天从早到晚,由晚入夜,他有数不清急于晤面的访客,也有无其数的事物在等待他决定和处理。别恸队的成立和编训急如星火,救国公债的幕集也势同燃眉,抗敌后援会里百事如麻,从脑满肠肥,日进斗金的大老板,到三餐不继,形容枯槁的黄包车夫,他们人人踊跃输将,个个争先捐献,黄金美钞,法币铜板,医药用品,毛巾肥皂,把所有的「后援会」办公地点堆成了五花八门,无所不有的百货公司。这许多慰劳物品和金钱,都必需逐日统计公布,并且送上前线。军中所需要啥捐啥

中日大战越演越烈,东洋军队不断增援,我国各地的部队也在源源不绝,投入上海战场,川军滇军,中央部队,上海战事最烈时期,在淞沪一线的部队多达五十余万,这么雄厚的兵力集结,诚然开上海亘古未有之壮观。杜月笙个人不管怎么繁忙,他抱定一个主张,每逢有大部队开到,他便不惜亲冒镝石,上最前线去劳军。他带去大批的慰劳品,同时也带回前线将士的需要。当前敌总指挥张治中到了,他便带了大队人马前往真茹前线访问,张治中和他晤谈甚欢,于是在临别的时候,杜月笙又照他的老规矩,殷殷的问:

「总指挥这边还需要些什么?」

张治中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告诉他说:

「现在军中最需要的是交通通讯器材,譬如电话机,机器脚踏车一类的传令工具」

杜月笙立刻便慨然担承的说:

「请总指军放心,我们今天回去,一定尽快的送来。」

一行慰劳人士,精疲力竭回到抗敌后援会,杜月笙不理众家弟兄的劝促,不肯回家休息,他气喘咻咻的关照他手下人:

「火速去买一门电话总机,十架分机,还要四部机器脚踏车,派人连夜送到张总指挥那里。」

手底下了反问一句:「阿是用会里收到的捐款?」

「不,」他断然的答道:「这是我自家要捐的,跟会里不生关系。」

看他已经累乏得狠了,杜月笙的随从又在劝:

「交代过了嘛,可以回去休息休息了。」

「不,」口脗异常坚决:「我要看到东西送出去了再回去。」

还有人以为他过于操心了呢,果不其然,隔不多少,派出去采办的人打电话回来,电话总机,市面缺货,无论出去多少价钱都买不到。急了,还不相信,当时命人到处打电话,征购电话总机,事实证明无法搜购是实情,杜月笙唯恐前方需要殷急,又怕自己轻诺寡信,他向坐在对面的吴开先说:

「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先把我中汇银行的电话没有总机拆下来,送到真茹去。中汇银行总机不生关系,前方实在是需要得急。」

说罢,便拨电话到中汇银行吩咐拆电话,正在这时,有人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进门就说:

「好不容易找到西门子洋行有一架电话总机,结果又是不行,西门子洋行说是人家定的。」

「西门子洋行?」杜月笙眼睛珠子一转,顿时便改拨电话,打给杨志雄,他高声的说:「喂喂,杨老雄,你做过西门子的总顾问,我现在有桩事体扥你……」取销别人的定货,买下正在缺货的这门总机,此一交涉不但颇费周章,而且十分难办。不过经过杨志雄的快马加鞭,奔走谈判,总算不负所扥,顺利买下。杜月笙耐心的等了好几个钟头,然后亲自目送诸物齐备,夤夜运往真茹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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