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邦,心系故国」,或可为投共之朱学范当时心情写照。当杜月笙病逝香江,谷正纲挽之以「忠贞足式」,谢冠生挽之以「义比山高」,杜门恒社的忠义精神,卽令甘为共党驱策的叛徒朱学范,也会不知不觉的在作自然流露。譬如他在民国三十六年五月卅日自巴黎给陆京士的那一封信上,便曾有这么一段
「……弟到了巴黎,拒绝一切中外记者,也拒绝(到)工会去演讲,因为弟祇好尽我良心上的责任。这种态度,弟也不求政府当局的谅解,他们(是)无法谅解我的。弟深知吾兄为弟事包疵(庇)万分,现在到此地步,请勿再为弟着想,吾兄应该为本身政治前途打算,如果如此,弟还是衷心感激的。」
朱学范离港出走,远赴欧洲,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由于报章腾载,口耳相传,于是昭昭在人耳目。其实呢,朱学范是恍恍惚惚的置身梦境之中,不知所往,频频回首,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七日,他自英伦旅次致函陆京士,向「京士吾兄」一叙离情,朱学范告诉陆京士说:(原文一字不改,因为这是后来贵为共党伪国务院邮电部部长、伪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伪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山东代表、伪政协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伪民革中央委员会常务委员朱学范辞离民主自由世界的最后一函)
「京士吾兄:好久没有写信,至歉。
「人生好象一个梦,自从到了欧洲,于法国留了十几天,就到捷克、日内瓦,现在到了伦敦。
「现在我的问题根本上很难补救,但是我始终留了余地。将来大家还要见面!
「在捷克世界工联会,我没有说什么。同时我待大会开了二天,我就溜到了日内瓦,去参加国劳理事会。这次世界工联友决议案,在我走了以后通过的,而且这是公意。
「我于六月十一日到了日内瓦,出席理事会,十九日开大会,照手续我可以做一些反宣传工作,但是我忍耐着,李平衡兄(三十届国际劳工大会我国政府首席代表)到了以后,我连工人组会议也不出席了。同时我也就离开了日内瓦。
「这次在日内瓦,大家都见了面,我在国外无法不说几句话,我始终是保持沉默,说得很少而且很和平。我这样告诉你,并不是要讨好着你,或者讨什么功劳。我所以不说,我(是)因为感觉着有许多话不应该我说,有许多事我可以不做。现在我无法求当局谅解,我也不可能求当局谅解,现在我要做的说的,完全由于良心上应感。在报上告诉我,我已彼(被)当局通缉,我并不难受,这也是应得的结果。
「在私人方面我始终感觉着我感激你与开公(吴开先),又以开公之热忱爱护,我永不忘的。我到伦敦以后祇有几天,精神很不好,再会!此颂
勋祺弟范上七、七。」
「有许多话不应该我说,有许多事我可以不做。」「现在我无法求当局谅解,我也不可能求当局谅解。」朱学范投共前的矛盾痛苦,在这几句话中表露无遗。马超俊主编的:「中国劳工运动史」第七编页一七○二,「民国三十六年」第五节载称:
「上年(民国三十五年)叛国潜赴香港之朱学范,在港冒设中国劳动协会,彼卽假借中国劳动协会理事长名义,擅自向第三十届国际劳工大会报到,自称为中国劳工代表,以与我正式劳工代表安辅廷相争。在国劳大会资格审查委员会双方争论达两小时之久,经资格审查委员会认为朱在香港所设之工会,不能代表中国劳工,决议令其退席,并认安辅廷为中国合法劳工代表,出席大会。」
这便是朱学范在日内瓦大捣其乱的经过,他的祸国阴谋不堪一击,「国劳」资格审查会一次辩论,朱学范卽告逐出会外。他在伦敦蛰居一段时期,三十七年春,潜赴哈尔滨正式投共,腼颜变节。卖尽气力的结果,中共酬他以邮电部长一席,在投共者间要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然而,投共者卽使贵为伪部长,待遇也不能与共干等,三年前,他曾在伪政协第四届全委会上发表:「我最近到一个邮电基层企业去蹲点的体会」,共党所谓的「蹲点」,略同于我们的「当班」,当时已在他出任伪邮电部长十六年后,还得到邮政基层企业去「当班」,他当中共伪部长是什么滋味,举一可以反三。
我就晓得你要来了
上海的粮仓,劳力来源──苏北在抗战八年期间,一苦于日寇占领,敌蹄蹂躏,二苦于游杂伪军,横征暴敛;胜利前后原已民穷财尽,满目疮痍,殊不料乍见胜利曙光,方归祖国怀抱,不旋踵便有共党部队新四军,自南而北跨江而来,由管文蔚、陈毅等率领,采取各个击破手段,政治分化,特务活动与武力解决三管齐下,将原驻苏北保境安民的国军八十九军、税警总团、苏北保安旅、常备旅等部逐一解决,从此,苏北成为「解放区」,沦于共党的血腥统治之下。
中共在苏北,显露狰狞面目,厉行三资鬪争,鬪资望、鬪资产、鬪资历,什么「望中央」、「扫地出门」、「活埋」、「五马分尸」种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图将苏北各地的老年人、小资产阶级、小市民,凡是不能供他们驱策的人,屠戮殆尽,年青人则一律参军,凡十六岁至四十五岁的男女,无一逈免。男的当兵、下田、做工,女人作为「一杯水运动」的牺牲品,充任营妓──「慰劳队。
惨无人道的清算鬪争,全面的在苏北各地进行。中共的奸计,相当毒辣,他们藉腥风血雨,无日无之的大屠杀,迫使数以百万计的妇孺老弱,弃家逃亡。这些消费份子,离开了苏北,逃到了江南,一方面可以节省苏北的粮食与生活必需品另一方面,则百万人相率就食江南,使江南一带粮食供应匮乏,物价飞腾,直接戕害国民政府的经济命脉,造成往后的通货膨胀,社会经济全面崩溃,遂使大陆沦于竹幕。尤且,大量苏北难民之南来,更深切影响京沪一带的社会安宁,地方秩序。举一个例,民国三十五年九月,自苏北共区涌到扬州的难民达五万余人,据统计,难民人数占县城居民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每三个扬州居民,不论贫富,家中有无余粮,必需负担一个难民最低限度的衣食否则的话,濒于饥饿者势将铤而走险。
三十五年八月一日,共军在苏北猛攻南通之际,突然掘毁运河河堤,于是洪水泛滥成灾,淹没地区广达三百平方里,迭经战祸屠戮的苏北同胞死者无算,同时又激起新的逃亡潮,各地难民如潮水般涌向京沪沿线各大城市,远者尤及于杭州。京沪杭各城市车站、马路、公共场所,到处麕集着成千上万,嗷嗷待哺的难民群,使得各地粮食、物资空前匮乏,物价一日数涨,工商业惶恐无已,陷于半休业状态。
因此,在三十五年八月十五日,国民政府蒋主席下令行政院,设法救济苏北难民,并且解除京、沪、杭各地工商危机。
未几,社会部部长谷正纲、江苏省政府主席王懋功,联袂抵沪,趋访杜月笙,请他登高一呼,在上海发动苏北赈灾募捐。当时,他一反常态,对江苏桑梓之地的巨灾,反应殊为冷淡,他向谷、王二位大员逊谢不遑,一再推辞,说是如今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主持劝募人选,最好另找高明,以免贻误大事。
谷、王二位不得要领而退,等他们一走,杜月笙便跟他的左右亲信说
「不是我对苏北水灾不热心,去年办一次赈灾,江苏省政府钱拿走了,对于捐钱的人并无交代,褒匾奖状一件不发。我办社会公益,全凭一个信字,上次等于是我失了信,这次我便不好再开口说话。」
可是,苏北难民越来越多,紧急救济刻不容缓,杜月笙菩萨心肠,又不忍袖手旁观。这
时候他心目中嘱意一个人,很想交结,便使杨管北放出空气,说是江苏赈灾的事,如果由江苏省党部主任委员汪宝暄去跟杜月笙说,祇怕他会答应。
马上就有人去告诉王懋功,于是王懋功便和江苏省议会议长冷遹,一道去找汪宝暄,请他跑一趟上海,促成这件大事。汪宝暄因为赈灾救济不属省党部的业务范围,不免有点踌躇,特地晋京往谒陈立夫请示,陈立夫当时便说:「很好,旣然杜先生对你重视,你便去做好了。这也是党对于老百姓的服务工作,其它的问题你可以不必考虑。」
汪宝暄抵沪,先找两个人,吴开先和杨管北,由吴杨二人陪他上十八层楼,见杜月笙。
一进客厅,杜月笙哈哈大笑,起立相迎,伸手一指汪宝暄说
「我晓得你就要来了嘛!」
宾主坐定,杜月笙先作一番说明,去年赈灾江苏省政府没有能够配合得好,是为他推了一推的主因,说完,他自嘲的一笑
「说是说不再管,想了想还是要出来。」
然后他便问汪宝暄:
「宝暄兄你看大概要募多少钱?」
汪宝暄答道:
「我来之前开过会,这一次因为灾区广,灾情重,数字要大些。上海方面,不知道可否募到十亿。」
杜月笙立刻便十分关怀的再问:
「够不够呀?」
汪宝暄马上接腔:
「当然顶好是二十亿了。」
杜月笙豪爽的一口答应:
「好,我们就照二十亿做。」
苏北赈灾募捐廿亿
抗战之前,王先青便在上海市社会局当过科长,胜利后杜月笙命他代为照料上海市商会方面的事,王先青便当选了上海市商会常务理事,在黄浦滩上相当活跃。汪宝暄辞出后,杜月笙便召来王先青,他告诉王先青说:
「苏北赈灾的事体,我已经答应下来了。这场功德你来做。」
王先青当时便说:
「老夫子,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一类的事,我不会做呀。」
杜月笙的意思很坚决:
「不,这件事只有你来。」
王先青辞出杜公馆,往访上海市商会会长徐寄庼,大惑不解的问:
「救灾募款的事,杜先生为什么会交给我呢?」
「当然交给你了,」徐寄庼笑:
「募款目标是二十亿,数目大了,就要商会来做才办得到。」
王先青拟订了两项原则,请示杜月:
一、捐款收受由银行经手。
二、一应支付用抬头支票。
他的意思是不过手金钱,杜月笙点点头,说:
「好。」
筹备劝募,第一步,假银行公会召开筹备会议,当日,杜月笙亲自出席主持,江苏省主席王懋功、财政厅长董辙、省党部主委汪宝暄、江苏临时省议会议长冷遹,到会列席,上海各业公会、各银行负责人一律到齐。开会时先由杜月笙致词,他特别强调上海是在江苏境内,因此苏北的匪灾水患,也就等于上海人家乡遭难,同时救灾如救火,他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快快的做,而且务必要达成二十亿这一个数目。
杜月笙主席致词后,乃由江苏省主席王懋功起立报告苏北灾情。他说到共党新四军在苏北竭泽而渔,草菅民命,以及持续不断的种种迫害与暴行;再讲到这一次共军决提,造成严重灾害,确使上海工商领袖听得毛骨悚然,极其愤慨。接下来,杜月笙便宣布成立「苏北难民救济协会」,邀请在场人士一体参加。然后进行选举,公推杜月笙为主任委员,钱新之、徐寄庼为副主任委员,总干事汪宝暄,另设副总干事三人,分驻上海、镇江、南京协助办理各事。于是杜月笙便派王先青负责上海区,董辙常住镇江主持发赈。
讨论到会址问题,杜月笙说:
「我看就在浦东同乡会拨两间房间吧,那里地点适中,联络方便。」
散会后,杜月笙请汪宝暄、王先青留下来,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二十亿不是一笔小数目,能募到手,要化不少的气力,我很希望这次赈灾能够办得尽善尽美,因此我看最好是由协会派人直接发放赈款。」
汪宝暄考虑了一下,他率直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直接发放固然可以避免弊端,但是,难民散处各地,发赈需要相当的组织和人力,一时间恐怕难以凑齐,而且工作人员的费用要增加开销反而违背了杜先生的初衷。江苏省政府设有机构,人马齐全,调用起来比较方便,杜先生的意思,可否改为严予监督,仍旧交给省政府的人去做。」
「那么就这样好了,」杜月笙当机立断,作了决定:「难民需要的是衣食,我们先用赈款采办物资,然后发放实物。一方面整批购买,价钱可以便宜,使难民多得些实惠;二来各地物价一日数涨,东西早买铜钿不会贬值;三方面难民领到实物马上就有吃有穿,需知饥寒交迫的人,是一刻也等不及的。」
汪宝暄认为这个办法非常之好,杜月笙却笑了笑,跟着就说:
「宝暄兄,这样一来你的工作可就加重了,因为我想你所讲的『严予监督』一点,似乎应该有个规定,那就是不论动用任何款项,一概由总干事核定。」
汪宝暄义不容辞,当然祇有应允。往后「苏北难民救济协会」捐款一批批的拨来,分别在上海、镇江、南京三地就地采购物资,运往苏北。汪宝暄因为有此承诺,便不得不长日仆仆风尘于京沪路上,奔走三地,亲自核定一应支付款项。
上海选美甩四千万
劝募重点在上海,王先青要负责募款二十亿元,主要的认捐者,由杜月笙出面,在顾嘉棠的家中摆酒请客,上海的地方领袖、工商钜字,并无一人缺席;杜月笙挽上海市长钱大钧,市议会议长潘公展、军统局郑介民莅席作陪,这一席盛大晚宴,便解决了大部份的问题。席间潘公展还讲了话,敦促上海各界人溺己溺,慷慨解囊。一边杯觥交错,一面还有新闻机构派人来拍摄电影。
社会募捐,杜月笙命恒社子弟,杜门人物,全力支持王先青,务使二十亿的目标得以达成。老夫子一声号令,救灾募捐可热闹了,上海各报、各电台、各戏院、舞厅、一应娱乐场所热烈响应,平剧、话剧、地方剧演员,纷纷举行义演,恒社子弟噱头多,苗头足,派头够,又别出心裁,花样翻新的办起了「上海小姐」选举来。
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一项盛举,也是我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公开选美,果然消息刊出一时轰动全国,宣传与募捐遂收双重效果。「上海小姐」之选举是捐款购买选票,而以其所得款项转赈苏北难民,第一届「上海小姐」的荣衔,使上海粥粥群雌如痴如狂,报名者多半是自动参与角逐。
重庆范师长范绍增恰好来游上海,遇上了「选美」这场热闹,这位豪资财,好热闹的退役四川将领,他捧他的女朋友王韵梅角逐上海小姐。王韵梅、谢家骅、刘德明俱有豪门支持,竞选情形空前热烈,上海小姐谁属成了各报的热门新闻,和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最佳谈资。王、谢、刘票数鹘起鹘落,声势不相上下,范绍增拼命报效,因为客处上海颇有难以为继之苦,事为杜月笙所闻,一方面为支助好友,一方面也为鼓励打气,藉使募捐进入新的高潮于是由他和范绍增联合出面,邀请川帮巨子,沪上豪门,一连几夜,开怀畅赌每夜收的抽头之资,动辄天文数字,全部移作购买选票为范绍增、王韵梅撑腰,如此方使王韵梅的票数渐渐扳高,成了遥遥领先之势。八月二十日晚间,在新仙林舞厅,宣告上海小姐选举结果,王韵梅荣登宝座,而以谢家骅第二,刘德明第三。事后范绍增一算,为捧这位美人儿他个人卽报效了四千万元,杜月笙的后援则为两千余万。
「上海小姐选举」办得多姿多彩,轰轰烈烈,因而歌坛、平剧和舞厅纷起效尤,他们呈准举办歌后、剧后和舞后的选举,也仿照选上海小姐的办法,选票收入全部救灾。救济协会方面欣然表示同意,于是各业便如火如荼的进行起来。一时高潮迭起,捐款数字直线上升,报纸电台的大力宣传,尤收推波助澜,锦上添花之效。往后陆续揭晓,选出的三位皇后是为:
平剧言慧珠歌后韩菁清舞后管敏莉
这些脱颖而出的小姐,往后不但名嗓一时,而且都跃上了银幕,成为熠熠红星,也算是苏北赈灾的一项附带收获。
杜月笙发动捐款赈灾,以新闻界的反应最为热烈,上海各报馆、各电台几于全部出动,成版的新闻,连续的评论,使此一募捐运动不时掀起高潮,所有捐款者不论数额多少,翌日必可见报,新闻界认眞努力的办事精神,实足令人感动。
苏北赈灾募捐终由于上海市民同心同德,群策群力而顺利完成,一共募到二十亿元有零,目标达到,所收的实际效果无法估计,不知有多少饥寒交迫,沦落街头的难民,藉此挽救了他们的生命。尤足道者是杜月笙决策的成功,收到捐款立卽采办粮食布匹,迅卽送往苏北或就地分发,使救济工作的时效,岂止倍增。
王先青的工作能力,获得乃师的夸赞,同时由于赈灾募捐,使他和杜月笙益为接近,由此所获的教益比较以往更多。同时,他又因这一次的成功,使他成为杜月笙门下的专门人才,往后一有募捐,救济事宜,杜月笙必定叫王先青「做」。「苏北赈灾」结束之日,王先青向杜月笙「缴令」,杜月笙心中欢喜,很说了几句奖勉的话,又告诉他一点自己立身处世的准则。杜月笙说:
「一个人不要怕给别人利用,给人利用到,还有可利用的价值。顶怕的是人家不来利用。」
杜月笙和汪宝暄,这一次合作自始至终十分愉快,双方友谊也在突飞猛晋的增进。汪宝暄对杜月笙衷心敬佩,推崇备至,他认为像杜月笙这样一个人,其一生的前半段固然不可为法,也不能为法,但以他的出身,竟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实足令人惊讶。他说后期的杜月笙不但文质彬彬,气质高贵,而且可以说他具有政治家的丰度,他有手腕,能权术,尤其他热心公益,任劳任怨的精神,更非常人所可企及。
江苏赈灾圆满结束,杜、汪交往渐形密切。不久汪宝暄因操劳过度,卧病南京中央医院。杜月笙得到消息,便唤他的爱徒,时任吴江县议长的徐子为,代表自己,专程到南京探疾,行前并曾吩咐他如此这般。
徐子为到中央医院汪宝暄的病房时,刚好汪宝暄睡着了,汪太太坐在一旁陪侍,因为彼此很熟,徐子为请汪太太不必惊动汪宝暄,他坐了一会,问明白汪宝暄的病已无大碍,祇要再休息几日便好,病室不便久处,他将杜月笙的慰问之忱,交代过了,站起身来便要告辞。汪太太送他到病室门口,徐子为突然用很快的动作,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往汪太太手中一塞,匆匆的说了声:
「这是杜先生的一点小意思。」
语毕,掉头就跑。汪太太急起直追,却是徐子为跑得快,已是追不上了。
回到病室看时,「杜先生的小意思」,支票上开的是两千万元。
中共两亿我也两亿
移时,汪宝暄醒来,听他太太将方才经过一说,他便告诉他太太:
「以杜先生的为人,稍微有点声望地位的,但需钱用,他决不会不给,而且给得诚心诚意,毫不为难。祇不过,受之者收与不收,却要郑重考虑,不可轻易出之。因为收受与否两者之间的出入,厥在杜先生心目中的评价之高低,那是极关重要的。」
因此,数日后他病愈出院,再到上海。第一件事,便是往访杜月笙,当面奉还两千万元支票一纸,同时,他很诚恳的说:
「杜先生的美意,我不但接受,而且非常感激。不过,我现在身为江苏省党部主任委员,生一场病,用两个钱倒还不太为难,我现在不需要钱用,所以,杜先生的厚赐,仅此原璧归赵。」
杜月笙听了,一语不发,向汪宝暄作一个会心的微笑,伸手将支票接过,再谈其它的事。那日,杜月笙精神份外愉快,和汪宝暄谈笑风生,状至亲密,彷佛他并不隐瞒,他在接受汪宝暄退还支票后的欣欣然,颇有引汪宝暄为知己之感。
又隔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汪宝暄仍在江苏省党部主任委员任内,他为建设江苏一省所有的文化事业,特将铜山、南通、淮阴、苏州、常州、镇江六地,隶属于江苏省党部的六家报纸,机器、设备、人员合而为一,出一份规模庞大的日报,并且筹组「江苏文化事业公司」,全力推展文化事业。
「文化」而有「公司」,在当时国内,犹属创举,汪宝暄为此晋京,下榻洪兰友家中。他往见中央党部财务委员会主任委员陈果夫,陈果夫认为汪宝暄的计划很好。汪宝暄便说江苏文化事业公司的资本额定为二十亿元,他要求中央予以补助。
陈果夫答应准由中央补助两亿元,其余之数,命汪宝暄自行募股补足,汪宝暄很满意,他便按照预定计划,由南京而上海,去找「江苏文化事业公司」募股的第一个对象──杜笙。
一见面,汪宝暄开门见山的说
「杜先生,我现在又有一件公益之事,要请杜先生帮忙了。」
「好极,」杜月笙欣然答复,又问:「宝暄兄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于是,汪宝暄把他筹组江苏文化事业公司的构想、计划和进行步骤,向杜月笙详细的说了一遍。杜月笙拟神倾听,听后毫无难色的说:
「这是江苏省的事体,我当然乐予支持。」
「谢谢。」
「宝暄兄,」杜月笙再问:「你不妨当面告诉我,你要我出多少钱?」
踌躇了一下,汪宝暄说:
「公司的资本总额是二十亿元,我到南京见过了果夫先生,承蒙果夫先生大力支持,他答应由中央补助我们两亿元……」
话未说了,杜月笙便打断了汪宝暄的话,他十分豪爽的说:
「好,那么我也出两亿。」
简直不让汪宝暄有开口的机会,杜月笙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杨管北:
「汪宝暄先生兴办江苏文化事业公司,我帮两亿的忙,铜钿末算大达一亿,大通一亿。」
汪宝暄论杜月笙,推许他是「有史以来,厥为民间第一人」,「前所未见,后亦无有」。汪宝暄提起几件为他所知的杜月笙轶事,他说在抗战初起,日军来势汹汹,法国驻沪总领事怯于日军凶焰,曾有放弃租界,撤走侨民,下旗返国之议。事为杜月笙所知,他立刻趋访法国总领事,理直气壮的说:
「你们要放弃法租界,很好。我请你们法国人撤退,但是我要你们把武器留下来,交给我,从此法租界归我杜月笙把守。」
激将法,果然奏效,法国驻沪官员,从此不敢再提撤退的话。
抗战时期,汪宝暄在第三战区担任战地党政委员会中将委员,这位出身复旦与巴黎大学,我国著名的市政专家,当年曾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麾下的党政经三大将之一,他在三战区主持党务,与负责政治的李寿雍,主管经济的赵棣华,同为三战区的重要核心人物。
和洪兰友关系密切的汪宝暄,回忆胜利前夕,戴笠、梅乐斯、杜月笙联袂自重庆辗转抵达淳安,当「三人行」一入第三战区辖境,沿途俱由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派人护送,尤其是在安徽广德所谓阴阳地界,交换情报,策动伪军,杜月笙实已发挥其个人的最大作用。
抑且,当胜利来临,国军尚未开抵京沪一带杜月笙凭恃其个人的声望,与乎所掌握的羣众力量,居然能够稳定上海局面,阻遏日军及共党的阴谋破坏,使国军得以顺利接收黄浦滩。汪宝暄又说:在上海被日军侵占期间,从事地下工作制裁敌伪汉奸,一切冒险犯难的事都归杜月笙手下办,而把一笔笔的功劳账记在吴绍澍的头上,这等于说是杜月笙的支票簿交给吴绍澍,任由他开。杜月笙胜利还乡,照说吴绍澍应该给他盛大热烈的欢迎,然而吴绍澍竟恩将仇报,滥施打击,汪宝暄认为吴绍澍太不应该,而杜月笙之受此冷落,徒为亲者所痛而仇者所快,他被吴绍澍压抑的那一段时期,是为杜月笙生平最苦闷的一个阶段
衔头开来共七十个
上海金融工商界一致拥护杜月笙,是因为杜月笙经过八年抗战资本更雄厚了,条件更充份了,他交游更广,干部更多,于是杜月笙比战前更值得为工商界人所利用,所依靠,他们遇有困难,唯有杜月笙能给他们一力肩挑,环顾宇内,他们找不到如杜月笙这种十项全能,无所不屈的大保镳。
当选中国第一任「全国棉纺织业公会」理事长,算是杜月笙一年不鸣,一鸣惊人的优异表现,有此一幕,上海工商界人晓得杜月笙有意复出,于是劝进拥戴者流络绎于途,杜月笙乃以「绍兴师爷」骆清华为智囊,恒社一千子弟为中坚,展开了他凌厉无比的发展攻势,对于上海官府以外的一应公私机构,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在短短的一两年间,使他所拥有的煌煌头衔,多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大略的为杜月笙分门别类,列举他一生最盛时期的显赫职衔一、公职
行宪国民大会代表(曾当选主席团)上海市参议员(当选第一任议长,旋卽辞让)上海市商会常务监察(徐寄庼任会长,骆清华、王先青任常务理事。)中国红十字总会副会长(自抗战前担任以迄当时)上海市地方协会会长上海南区救火联合会理事长上海市工业会筹备主任上海慈善团体联合会会长浦东同乡会常务理事二、教育
正始中学创办人中华职业教育社董事复旦大学校董上海法学院校董三、文化
申报董事长(由潘公展任社长)商报董事长(由骆清华任社长)
新闻报常务董事中央日报常务董事世界书局代董事长大东书局主席董事东方经济研究所理事长(设有经济通讯社、图书馆、东方书局、印刷所等单位。)中华书局董事四、金融
上海市银行公会理事中国银行董事交通银行董事中国通商银行董事长兼总经理中汇银行董事长浦东银行董事长国信银行董事长亚东银行董事长五、交通
全国轮船业公会理事长上海市轮船公会理事长招商局理事民主实业公司董事上海市轮渡公司董事长大达轮船公司董事长大通轮船公司董事长裕中轮船公司董事长复兴轮船公司董事长六、纺织
全国棉纺织业公会理事长
荣丰纱厂董事长(总经理是章荣初)大丰纱厂董事长恒大纱厂董事长沙市纱厂董事长中国纺织公司董事长华丰织布厂董事长利秦纺织公司董事长西北毛纺织厂董事长七、面粉
全国面粉业公会理事长第四区面粉业公会理事长华丰面粉厂董事长八、造纸
华丰造纸厂董事长民丰造纸厂董事长云丰造纸厂董事九、渔业
上海鱼市场理事长(总经理唐承宗)中华水产公司副主任委员洽茂冷气公司董事长十、证券
上海证券交易所理事长十一、贸易
中华贸易公司董事长(在上海复业)通济贸易公司董事长(在上海复业)
扬子贸易公司董事长嘉陵贸易公司董事长十二、公用事业
华商电气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十三、国货工业
大中华橡胶厂董事长新华玻璃厂董事长
永兴化学工业社董事长亚浦耳电气厂常务董事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董事香港中国国货公司董事十四、茶业
中国茶业公司董事长十五、水菓
上海水菓业公会理事长(因为杜月笙是水菓行学徒出身,上海水菓业者引以为荣,一致拥戴他当公会理事长,杜月笙则缅怀当年,欣然接受。)
以上列举杜月笙的职衔共七十个,其中计董事长三十四,理事长十,常务董事三,董事九,会长二,副会长一,校董二、常务理事一、理事二,代表、参议员、常务监察、筹备主任、创办人、副主任委员各一。全部职衔都印在名片上,卽使字体缩小为七号,也得比普通名片加大四倍方始印得下。
面粉易煤乃得撤退
七十个衔头多一半是恒社子弟,乃至各界朋友恭恭敬敬送上门来,请他就任的,一部份属于他自己的事业,至于若干公职,那就多少要费点气力,纔能手到擒来。例如战后三大全国性公会团体,「棉纺织」获选经过已如前述,「棉纺织公会」成立后他使奚玉书为秘书长,以汪竹一副之。而其后连续当选的全国轮船业公会理事长和全国面粉业公会理事长,都是地位极关重要的位置。因为这两业拥有深厚的实力,堪谓在工商界有举足轻重之势,其间如全国船联会发起重组之初,天津、青岛、武汉、上海、广州、重庆等埠如徐学禹、卢作孚、徐克诚等,在航业界的资望与力量,也不在小,唯独杜月笙异军崛起,理事长爆出冷门,杜氏智囊团策划运用,功不可没。而自三十五年九月杜月笙膺选之后,他用虞洽卿三北公司的协理,纽约大学法学博士沈琪为秘书长,而以杨管北、钱新之、徐学禹为常务理事,遇有重大问题,杜月笙仍然负责挑起。当三十七年以后,轮船业因运价冻结,而币值太跌,亏损太重,几乎面临停航歇业,便是杜月笙出面奔走,力请行政院、交通部调整原则,尤且两度贷款航业界,方使航业界免于厄难。又如民国三十八年秦皇岛煤运因战事受阻,上海燃料奇缺,大多数船只由于无煤可燃,困在黄浦滩,也是杜月笙取得政府特许,以上海的救济面粉换取秦皇岛十万吨煤,倘若没有这一着,上海沦陷前后,大部份的轮船俱将无法撤退,其后果之严重不堪想象。
全国面粉公会理事长得来尤且不易,此一战后新设的全国性公会组织,不知有多少面粉业巨子亟欲角逐,杜月笙当这个理事长,卜燮卿、王禹庆、杨管北等出力不少,膺选后他使入门弟子,恒社中坚鄂森为秘书长,鄂森是我国法学专家,曾任东吴大学法学院院长,胜利后他奉政府之派,赴东京参加国际法庭,担任审讯日本战犯的检察官,是报章杂志和广播中不时腾传的风头人物。
有几个重要的单位,杜月笙也留了点余地,未曾一把抓,吃通庄,而支持亲己的朋友出面,再布署自己的重要干部,加以操纵运用。例如上海市商会他推徐寄庼当理事长,配上骆清华、王先青等杜门大将。全国工业会的理事长原系吴蕴初,但是吴蕴初和杜月笙不搭骱,因此杜月笙便力捧跟自己关系亲密的刘鸿生,终于吴去刘继,达到了他的目的。
苏浙一带,沿海渔民数达两百万人,邻近上海的舟山群岛系为我国第一大渔场,上海渔业之重要,不言可喻。抗战之前杜月笙卽已着眼于此,他当过农林部渔业银团的官方理事,上海渔市场便是他一手创办的。胜利后他使唐承宗接收上海渔市场,等于恢复旧业,再组设规模庞大的洽茂冷气公司,从此两百万渔民和杜月笙息息相关,又形成一支巨大的群众力量。
杜月笙担任上海市工业会的筹备主任,亦卽「六区棉纺织公会」的前身,预作兼领「六区棉纺织公会理事长」的伏笔。因为战后中央社会部和经济部将纺织工业划分为若干区,第六区包括全上海的纺织工业,六区纺织工业允称全国实力最大者,杜月笙当然志在必得。他乃自担任六区公会筹备主任入手,为筹建六区公会新厦,都已经筹集了三千条黄金以充建筑基金,而且建筑材料也买好了,可惜战火迫近上海,六区工业会于是胎死腹中。
各项公职之中,
「上海市地方协会」不仅有历史,关系多,而且「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据点,杜月笙对它极其重视,所以他挽王新衡出任秘书长。杜、王合作有年,得王新衡坐镇地方协会,得心应手之外,尤可以减少他的后顾之忧,而且使「地方协会」的份量,尤见增强。
恒社子弟黄金买家
胜利复员,在大后方为抗战効力的恒社子弟,渐次返回上海,三十五年秋,恒社举行第一次会员大会,由陆京士主持,那天杜月笙一袭长衫,神情愉快,周旋于数百亲逾骨肉的子弟之间,大会是假丽都舞厅举行,会中通过许多要案,譬如集资购置一处固定社址,编印会员名册,选举理监事,加强会务等等。
这许多决议案在师生热烈支持之下,很顺利的逐一完成。头一项,在福履路购置洋房一幢,交通便利,地点适中,房屋极其宽敞雅洁,尤且饶有园林之胜,买价为黄金七百二十两,七十二根大条付出去,恒社弟兄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编印恒社社员名册,列在小册子上的杜月笙学生共为九百一十五人,明眼人一望可知人数决不止此,「杜月笙先生大事记」载有:
「……如恒社,则剏于民国二十六年,以进德修业,崇道尚义,互信互助,服务社会,効忠国家为旨,经社会部立案,为各界所推崇,尤于战时贡献,成绩斑斑,八千子弟,患难相从,声应气求,遍于寰内。今亦于沪市复员,恢复总社。」
八千子弟之谓,要看怎么样个说法,如果以杜月笙旧日所收的清帮徒弟,加上黄浦滩上白相人之拜在杜月笙门下者,与绝对服从杜月笙的各路英雄好汉,那么,八千子弟这个数目可能还不止。不过,自民国十六年以来,杜月笙的行情水涨船高,他对于恒社子弟的资格审查也越来越严,同时他对于恒社子弟期望之殷、爱护之切,虽家人父子也不过如此,所谓「爱深责切」,他的苛刻要求自属无可厚非,因此往后的恒社弟子莫不是社会中坚、工商领袖,在旧人眼里多为高级智识份子,所以,恒社的实际人数,大概只在一千一二百之间未能列入名册者,多为联络中断、或者一时不明下落之故。
杜月笙一心要做「中国的杜月笙」,除了力争上游,把全国性的公会组织,择最有力量的抓在手中,造成他实质的支持者,与乎坚强稳妥的背景,此外在个人声望方面,他尤其多所致力,尽量争取。抗战胜利,国家元气经过八年抗战,实已大受斲丧,正当举国上下,放过了鞭炮方欲重整家园,埋头建设的时期,共党挟苏俄之阴助,悍然发动全面叛乱,于是狼烟四起,举国动荡不安,紧接着便是天灾人祸,相继而来,这种情况到了民国三十六年的夏天,越演越为严重,也便从这时候开始,上海几乎无月不在募款救灾,而每一次的赈灾募款,在上海也唯有杜月笙可以一诺亿万,如期达成,他把绝大部份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这一件工作上面,他确曾为苦难的国家民族,作了很大的贡献,而且也由于这一层关系,使他的声望急剧增高,民国三十六、七年间的杜月笙,实已成为「中国的杜月笙」了。
两广陆沉百卅余城
继苏北救济之后,两广水灾不旋踵而来,民国三十六年六月,位置在广东、广西境内的东江、西江、北江、韩江洪水暴涨,不数日便酿成巨灾。一时灾区广达四十四个县,三水、增城、南海、顺德、高要、高明、新会一带,平地成为泽国,一片汪洋大海。广东省议会推举议员胡木兰、王苡、周陆宗、骐宦伟、沉之敬、韩汉藩赶赴京沪,呼济急赈,募款的最大目标厥在上海。
可是七天以后,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七日,四川成都突降大雨,蓉城又有水灾,一城之内无家可归者多达十万。七月八日四川各地大雨如注,迄不稍停,使长江水位高达六百四十二尺,川中十八县悉遭淹没,水灾之严重为近六十年所仅见,杜月笙曾经来来往往的重庆珊瑚坝机场,陆沉于滔滔巨浪之下。
诚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两广、四川水灾方兴未艾,苏北又有水灾噩耗传来,这四省三地的灾患持续将近一个夏天。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四日,新闻局长董显光报告灾况,四省水灾一发不可收拾,竟至越演越烈。在董显光报告中指出:
广东水灾:淹没七十余县,灾民四百一十五万人。
广西水灾:淹没六十二县,灾民三百另四万人。
四川水灾:淹没三十余县,灾民一百余万人。
苏北水灾:淹没十七个县,灾民五百余万人。
总计下来,四省三区共有将近一千四百万灾民,家破人亡,嗷嗷待哺,唯一的希望是全国同胞能以人溺己溺,解衣推食的心理,慷慨解囊,捐款救济,而当时全国同胞能有力量捐得出钱来的,似乎只有上海。
恰在这时,上海掀起了中外瞩目,影响迅速的七月涨风,发一封平信,涨到五百元,坐一趟三等电车,票价一千,在上海普遍流行的马力斯(PhilipMorris)美国香烟,打破纪录,在一日之间作三级跳,由每包廿支六千五百,涨到了七千五。
除此之外,上海人的负担好重,因为当年七月二十日,有关当局尤在上海推行每户万元劳军运动。
民国三十六年八月三十日出版的「杜月笙先生大事记」,系由吴敬恒题端,「庆祝杜月笙先生六秩寿辰筹备委员会」编印,记中曾经恭维他说:
「先生(指杜月笙)万方宗仰,不择壤流,故无论战时平时,无论天南地北,凡有大灾祲,大兴缮,上自政府之规划,下至地方之建设,几无役不与,无事不致力。」
由于抗战胜利后红祸日亟,全国各地灾害频仍,唯有黄浦滩是第一工商巨埠,保有一片干净土,因此各地救灾募捐,莫不以上海为第一目标,要请上海发动募捐,祇要杜月笙点一点头,必定可以如愿以偿,于是,劝募救灾成了杜月笙主要「工作」之一,「凡有大灾祲无役不与,无事不致力。」于此有相当的关系。
三十六年七月一日,杜月笙公馆出现了五位南方宾客,女立法委员胡木兰、伍智梅,由三位男省参议员陪同,他们是远自广州而来,专诚拜访杜月笙。其中胡木兰是前国民政府主席胡汉民的女公子,杜月笙敬仰胡汉民,早卽攀交,民国二十年杜祠落成,胡汉民亲撰洋洋千余言的:
「高桥杜氏家祠记」,制为巨匾,作为贺礼。记中也对杜月笙奖勉备至,末有句云:
「杜月笙先生,今日之任侠人也,信言果行,重取与然诺,好急人之所难,捐躯命以赴困阨,怡如也。大江南北,识与不识,咸重其义,而慕其风。辛未之夏,先生建家祠于上海浦东之高桥乡,并附设学校,及图书馆,上以荣先祖,下以启后贤,不以远遗,不以己私,其用意甚厚,其望于族人者甚巨且远,诗曰:
『岂无它人,莫如我同姓。』以余观杜君之所为,盖侠而儒者,其贤于朱家郭解远矣。果能秉此旨,以遄国族基础之确立与巩固,固当在此,而民族独立,民权普遍,民生发展三端,或将尤有赖焉。祠成,先生嘱为之记,余喜其能符于我党总理之遗旨,且有裨于人心世道也。」
胡汉民以党国元老之尊,第一个嘉许杜月笙为「侠而儒者」,「贤于朱家郭解远矣」,这是何等的荣宠,何等的光彩,难怪杜月笙将胡汉民的那块匾,视同拱璧,对胡汉民则不胜感激,民国二十五年胡氏之丧,杜月笙曾一连多日,心里难过。
如今胡主席的女公子远到来访,怎不使他喜出望外,急忙趋前迎迓,尤且设宴洗尘,殷懃招待。席间谈起,原来胡木兰一行,是来为广东、广西数千万灾民请命的,因为那年两广水灾,极其严重,当时已是灾黎遍野,饿殍载道,她们当面恳托杜月笙,希望能在上海筹募一笔款项,作为赈灾之用。
杜月笙一口答应,而且显得特别热心。七月七日,国民政府副主席孙科,中央党部秘书长吴铁城,又联名致电杜月笙、徐寄庼、钱新之,请他们三位在上海发动赈灾募捐,以解救两广数百万灾民。杜月笙迅卽找来徐寄庼,和他商议,杜月笙说两广要在上海募一笔款项,我已经答应了,徐寄庼便接口答道:
「杜先生答应了就好。」
请宋子文担任主委
「不过,」杜月笙想起了一个问题,他就商于徐寄庼:「这一次是两广水灾募捐,主任委员一席,最好请宋院长出来。我跟你老兄,还有公展兄,我们三个担任副主任委员」
「那当然再好也没有了,」徐寄庼极表同意:「不过,叫谁去跟他说呢?」
杜月笙慨然的说:
「我去。」
驱车往访宋子文,宋子文在上海的办公处,设外滩中国银行,杜月笙和宋子文见过了面,说明来意。当时,宋子文因为方始卸任行政院长,时正担任国府委员,对于担任两广水灾劝募委员会主任委员的事,是否适宜,难免有点犹疑,杜月笙覩状,顿时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