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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撤兵漠北诱敌入

作者:李继红 田玉洪 当前章节:2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3

漠南会战后,匈奴伊稚斜单于听从赵信的建议,不再与汉帝国硬碰硬,把大兵撤到大漠以北。其目的有二:一是暂时避开汉军的攻击锋芒,实行战略收缩;二是引诱汉军深入沙漠腹地,利用严酷的自然条件拖垮汉军,然后聚而歼之。也正是匈奴大军北撤,使河西走廊的敌军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给西汉帝国创造了机会,拿下了河西走廊。伊稚斜单于尽管对河西走廊的丢失大为恼火,然而也是无可奈何。汉匈之战的攻守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汉军取得了战略主动权,寻机对匈奴展开新的更大的打击。伊稚斜单于面对这一局面也难有主动作为。

这时赵信再次建议单于,要求继续执行诱敌深入的计划。他认为匈奴的人口数量还不如汉朝一个大郡的多,经济总量不及汉朝两三个大城市之和,但是匈奴控制的领土面积广大。汉朝的优势是人多,钱多,兵多,粮足;匈奴的优势是地广,马多,地盘大,战场回旋余地大,机动灵活。所以,决不能跟汉朝硬拼实力,要拼就拼地利,拼战略纵深。当汉军已经能够在马上与匈奴军队相争锋的时候,这时继续沿用以前的战法,与西汉帝国的军队血拼,拼一个少一个,早晚匈奴军队会被汉军一口一口吃掉的,最后匈奴会面临亡国灭种的威胁,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形势比人强,到了改弦更张的时候了,那就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这时候对付大汉帝国的有力武器,不是来去如风的精骑,不是箭无虚发的强弩,而是难以逾越的天险大漠,是漠北茫茫草原所赋予的战略纵深。汉军要想继续对匈奴动武,茫茫大漠是他们必须穿越的死亡之海,只要他们进入了这片死亡之海,饥渴交加、疲惫不堪的汉军只能引颈待戮,乖乖受死,大漠也就成为汉军的天然埋葬场,匈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扭转局势,取得战争的胜利,重振雄风。

赵信的分析可谓说到伊稚斜单于的心坎上,不能再跟汉朝在边境耗下去了,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而旷日持久的战争对匈奴来说就意味着等待死亡,只有大漠尽头才是他们的生机。于是,一场匈奴历史上规模庞大的大迁徙开始了,匈奴单于率领本部军民数十万人,离开了长期以来繁衍生息的家园,穿越戈壁沙漠,长途跋涉,来到漠北酷寒之地。长城南北顿时一片空虚,成为无主之地。

匈奴疆域辽阔,东至大兴安岭,西至葱岭,南抵长城,北方至西伯利亚地区,东西大约1万公里,南北大约5000公里。而赵信所说的大漠,则是指长城以北包括如今的内蒙古以及蒙古国的东戈壁省、中戈壁省和南戈壁省等广大地区,这里属于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夏季炎热,冬季寒冷,昼夜温差极大,地表基本上是沙漠戈壁,黄沙漫漫,荒无人烟,一派肃杀景象。湛蓝天空下,大漠显得浩瀚、苍凉、雄浑,千里起伏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大海波浪一样高低错落,绵延无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气势雄浑壮丽,这是人们的直观印象。其实,详细考察,这片大漠也并非全无生命迹象。霍去病北征大漠的行军路线史无明载,也没有明确的地点进行标识,显然表明了大漠的荒芜。大致而言,霍军从代郡出发后,越过长城,进入大漠,进入了现今蒙古的东戈壁省,再穿越中戈壁省,这是最艰苦的行军地段,即俗称的大漠。然而,这里并非一片荒原,以东戈壁省为例,地下水源丰富,有些地方涌出地面,成为泉水,泉水汇集,形成小河,多条小河合流,就形成了湖泊。东戈壁省分布着大大小小200多个湖泊,散布在方圆11.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形成了星星点点的草原,即便在连绵辽阔的戈壁地区也是野生动物的乐园,生活着很多野驴、野骡、盘羊、野山羊、黑尾黄羊、短尾黄羊和猞俐等野生动物及兀鸳、鹰等飞禽。中戈壁省也是草原荒漠地带,地势平坦,形成了现在蒙古所谓的奥力道赫、图格赫格、诺莫根、额尔古纳河等大片连绵的戈壁区,翁根河流经该省的西部地区。当然,在这样的地方行军,必须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才能在茫茫沙漠戈壁中顺利找到水源草地,否则真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茂陵博物馆展出的汉代云气纹朱雀熏炉、鎏金铜熏炉 于博文 摄影

穿过沙漠之后,就来到了现今蒙古的肯特省。肯特省因肯特山而得名,肯特山在汉代称“狼居胥山”,在今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的东北,这里是黑龙江上游鄂嫩河和克鲁伦河两河的发源地,汉朝称克鲁伦河为“弓卢水”。这个地名出现在霍去病北征的路线图上,左贤王王庭就位于克鲁伦河上游,与图拉河交界的地方,这里是夏季放牧的好地方,在那里可以避暑,休养军马,养精蓄锐,也是个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克鲁伦河则是一条草原河流,宛如平野中一条鲜亮的飘带,蜿蜒曲折,流向东北,最终注入了呼伦湖。呼伦湖孕育了富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这里莺飞草长,水草丰茂,大量的牛羊散落其间,是左贤王所部的生命所系之地。呼伦贝尔草原东接大兴安岭,越往东去,地形越来越高,树林开始生长,最后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林海,这里是东胡故土,生活着原来东胡部落的一支。克鲁伦河的南岸毗邻地区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所以,霍去病大军在到达克鲁伦河之前,一直在水草稀少的沙漠戈壁中跋涉。

肯特山脉是中亚的分水岭,是多条河流的发源地。发源于肯特山脉的河流有鄂嫩河、克鲁伦河、图拉河、巴尔吉河、呼尔赫河、乌拉兹河等70余条大小河流,见于汉朝史籍记载的除了克鲁伦河,再就是图拉河,图拉河在汉代称为“余吾水”。肯特山西边的博格多兀拉山脉把克鲁伦河流域和图拉河流域分开,汉代称此山为“姑衍山”,山上海拔1700-2500米的地方长满了稠密的针叶林,桦树和山杨,这片森林被匈奴人认为是神灵的居所,匈奴人尊之为“圣山”。霍去病大军在这座山上祭告天地。由此来看,两座山之间相距近百里,可见霍去病搞的两次祭拜山神的活动不是在一天内完成的,霍军在这个地域应该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停留。再往北就是色楞格河北部流域了,这里的下游草原与西伯利亚连绵不断的针叶林的交界处被称为“雄驼草原”,驼鹿在这里生存,这里统称为外贝加尔湖地区,穿过这片草原就是一片原始森林了,再往北就是浩瀚无垠的贝加尔湖了,至于霍去病在何处眺望贝加尔湖,则难以确定。不过,由此可以看出,霍去病大军在祭拜了天神和地神后,又继续向北行军了很长一段距离,否则即便是远眺也看不到如今的贝加尔湖的。

且说一切布置停当后,伊稚斜单于开始实施计划已久的诱敌深入计划,元狩三年(前120年)春就迫不及待地与左贤王所部分别派出大股骑兵,从右北平、定襄两郡入犯,杀掠边民千余人,然后迅速撤兵,企图借以激怒汉武帝,诱使汉军北进,在漠北予以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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