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鸣斗马嘶,萧萧短兵发。”霍去病率领大军从东路出击。他出击的地方是左贤王的领地,左贤王王庭所在地在肯特山以东的克鲁伦河至呼伦湖一带,呼伦湖周围是富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水草茂盛,牛羊成群。南邻山西西北和河北北部,与西汉帝国的代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接壤,是匈奴部落中唯一没有受到汉帝国打击的地方,势力没有受到任何损失,一直是汉军的劲敌。
霍去病大军从代郡出发,与右北平郡太守路博德部在兴城会师。会师后,霍去病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对所部官兵重新进行了整编,命令骑兵各带3日行粮,至于汉武帝花费了很大力气为大军配置的步兵及其后勤辎重全部留在边境线,不再跟随大军深入沙漠。大军都知道霍去病用兵不拘一格,可是5万大军只带少许辎重补给,万一战争拖延下去,就会陷大军于危险之中,万一断粮断水,断炊断饮,那么整个大军将会不战自溃,可是统帅下令,不敢不从。这支虎狼之师轻兵突进,杀气腾腾扑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就这么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远征。
《孙子·作战篇》曾说:“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霍去病深谙用兵之道,他用兵特点就是一个字:快。他之所以抛弃辎重,也是为了保持部队的快速机动,因为他明白,与匈奴这样的对手交手,战机稍纵即逝,必须以快对快,以快打快,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扑向敌人,展开连环攻击,使敌人得不到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得不到任何逃脱的时机,才能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而霍去病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有根据的,首先霍部军队中有不少匈奴人在汉军中为将,霍去病对他们一视同仁,信任有加,大胆重用,所以他们都愿意为汉军效力。有的因为战功封侯食爵,其中比较有名的如匈奴降将复陆支、伊即靬等人,多次跟随霍氏出征,是霍氏的得力部下。这次深入大漠,他们身为前驱,熟悉大漠风土人情,了解山川走势,特别是对沙漠中的山泉水草牧场也了如指掌,使整个大军如同长了眼睛,不用担心大军缺少水草粮秣供应。
“虏骑四山合,胡尘千里惊。嘶笳振地响,吹角沸天声。”在大军行进过程中,霍去病大军不断在路上捉到匈奴的游兵散勇,还有数量不少的匈奴及乌桓和鲜卑游牧民众,霍去病命令他们为汉军带路,寻找水源、牧场和草地。霍军因此如同猛虎长了翅膀,很快就穿越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漠,快速行军1000多里,进入了生存条件稍好的漠北,首先来到了克鲁伦河(弓卢水)。
克鲁伦河在汉书中称为“弓卢水”。弓卢水发源于蒙古国的肯特山东麓,河道九曲回肠,蜿蜒曲折,清澈的河水映着蓝天的颜色在宽而不深的河床中迂回向东,缓缓流入呼伦湖,宛若一条蓝色的飘带缠绕在平坦辽阔的呼伦贝尔草原上。这里水草丰茂,是得天独厚的天然牧场,是左贤王部落生活的中心区域,居住着匈奴三大望族之一的兰氏部落。兰氏部落盛产美女,东胡强盛时期经常向匈奴索取美女,所索取的美女就是由兰氏部落提供的。不但如此,冒顿单于父子的爱妾都来自兰氏部落,而且在征讨东胡时,兰氏部落曾经出兵跟随冒顿,立下了赫赫战功。所以,匈奴重臣都出自兰氏部落。霍去病兵团渡过弓卢水,击溃了兰氏部落的军队,活捉了章渠,诛杀了比车耆王。然后继续向北攻击,遇上了匈奴左大将,汉军一个冲击,左大将就败下阵来,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连军旗战鼓都被汉军缴获。为了不给敌人喘息之机,霍去病纵兵翻越难侯山,继续向匈奴重地深入突击,大军所过之处,抵抗者死,投降者生,大批匈奴军队倒在了汉军锋镝之下,到处尸横遍野,如同一条血河在流淌,汉军连续活捉了屯头王、韩王等3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在霍去病大军的凌厉攻击下,匈奴军队根本不是对手,最后连招架之力也没有,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汉军以1万兵力的损失数量,前后一共斩获胡虏70443人,几乎把左贤王所部诛杀干净。左贤王带领少数亲信到处东躲西藏,才算得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霍去病随即率军继续向西北进击,大军来到了狼居胥山。它在今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的东北处,山上森林茂密,一片青翠,山势突兀,为中亚分水岭。霍去病在山上筑坛,以盛大的仪式祭祀了天神。随后大军又来到肯特山西面的姑衍山(即今天博格多兀拉山,匈奴人称为的“圣山”),姑衍山山脉把克鲁伦河流域和图拉河流域分开,山上长满稠密的森林,郁郁葱葱,这片森林被匈奴人认为是神灵的居所,所以称之为“圣山”。霍去病特意选择了匈奴的圣地进行祭祀。全体汉军意气风发,整齐列队,高声演唱了霍去病撰写的歌赋:“四夷既护,诸夏康兮。国家安宁,乐未央兮。载戢干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霍去病“封狼胥居”,代表大汉天子在匈奴圣地祭拜天地,不仅是宣扬赫赫武功,也具有强烈的现实政治之意义,本来只有天子“奉天承运”,具有祷告天地上苍的特权,而霍去病代替天子祷告上苍,向上天宣示了大汉帝国对匈奴帝国圣地的征服与占领,是一种赤裸裸的宣示主权和炫耀军威的行为。因此,霍去病的做法没有任何簪越之处,而且成为历代名将心向往之的行为,他们渴望能像霍去病那样,扬威异域,青史流芳。
霍去病墓旁的石蟾 于博文 摄影
其后霍去病又率汉军继续向北,沿途没有任何敌踪,他登高远望、惊涛拍岸的贝加尔湖(汉代名北海、瀚海)和南方一望无际的沙海,把西汉帝国的国威第一次传到极北荒寒之地,然后大军才高奏凯歌,班师回朝。“一天月色挥长剑,万顷涛声送凯谣。直向湖山高柱勒,伏波未许擅铜标”。至此,惊天动地的汉匈漠北战役,遂告结束。
“万里横行大破胡,沙场西北汉军孤。不因骠骑能深入,知有阴山瀚海无。”霍去病这次远征行军3000多里,在整个左贤王领地纵横驰骋,冲杀突击,无人敢撄其锋,给了匈奴左贤王部沉重打击,使这个一向为患西汉帝国边境的匈奴主力被完全打残废,再也难以成气候。大军班师回朝后,汉武帝大为兴奋,对有功将士的赏赐黄金达50万斤,相当于西汉王朝一年的总收入。对霍去病更是褒奖有加,益封5800户,这一年的霍去病,年仅22岁。霍部将士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于骠骑将军,与骠骑将军在兴城会师,然后跟随骠骑将军到达梼余山,俘虏和斩杀匈奴2700人,被封为符离侯,食邑1600户。北地都尉邢山随骠骑将军捕获匈奴小王,被封为义阳侯,食邑1200户。匈奴人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随骠骑将军攻匈奴有功,各有封赏,封复陆支为壮侯,食邑1300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食邑1800户。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都跟随骠骑将军打匈奴有功,各增封食邑300户。校尉徐自为被授予大庶长的爵位。值得一提的是李广的儿子校尉李敢跟随霍去病出征,作战勇敢,在阵中夺取了敌军的军旗战鼓,被封为关内侯,赐食邑200户,也算是弥补了李氏家族一点缺憾。霍去病属下的小吏士卒当官和受赏的人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