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卓再次见到苏昌河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那人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滩，脑袋歪着，眼睛半阖，嘴唇微微张开，一副“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销魂模样
白鹤淮站在旁边，漂亮的脸蛋上笑容灿烂得过分
“至于吗？”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堂堂送葬师，江湖人尽皆知的人物，喝碗药跟个孩子似的——”
白鹤淮说着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要不要苏暮雨拿块糖哄哄你啊？”
苏昌河倔强地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
那意思分明是：你给我等着！
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着苏昌河这副模样，眼底有心疼，也有无奈
他不后悔硬要昌河来神医这里，心脉受损不是小事，药必须喝！
他只是后悔自己应该先准备些东西——糖果，甜糕，蜜饯，什么都行，昌河喝完药可以吃一些，压一压那股能把人送走的苦味
他看了白鹤淮一眼
白鹤淮接收到那个眼神，笑容收敛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备着糖……”
苏卓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她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东西，青皮黑纹，个头不小，一看就很有分量
白鹤淮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那东西，发出“嘭嘭”的闷响。
“还真是西瓜啊！”她惊讶地看向苏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西瓜？”
苏卓把西瓜放在苏昌河手边的小桌上，那动作轻拿轻放，宝贝得不行
“之前不是从望城山提了一筐桃子回来吗？”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解释，“慕词陵不服气，非要跟我证明他比玄剑仙赵玉真厉害！”
白鹤淮挑眉
苏卓继续道：“他也拿着他那把大剑，到处去催熟东西，什么桃子李子杏子，见什么催什么——”
她拍了拍大西瓜：“到现在为止，这个西瓜是唯一成功的东西！”
苏昌河原本还瘫着，听到这话，眼神微妙地看向苏卓
“唯一成功的，”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喝完药的沙哑，“他就这么给你了？”
苏卓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自认为做大家长以来，大方豪气，待人接物一向很合人心，对慕词陵更是天天银子供养，要多少给多少，只要求他一条——不闯祸就行
现在吃他个西瓜，怎么了？
她顺手拍了拍苏昌河的手臂：“帮个忙。”
苏昌河看着她，片刻后，他手腕一翻，寸指剑在指尖转了个圈，剑光闪过——
西瓜裂成几份，切口整齐，粉红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香味
苏卓眼睛都亮了
她捧起一块，大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瓜的小仓鼠，满足得不行
这西瓜别的不说，汁水是又甜又多，苏卓想应该留点西瓜籽，不过这瓜是催熟的，来年不靠内力催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又甜又多汁，要是还这么好吃，出去说是西域运回来的新品种还能大赚一笔，后续还可以把种植的方法交给以后建的新城附近的村民，还能拉一波人缘
白鹤淮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嗯——真甜！”
苏暮雨接过苏昌河递来的一块，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看着苏卓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苏昌河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甜！
汁水多，口感脆，甜味恰到好处
他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慕词陵呢？他费心费力催熟的瓜，他不吃？”
苏卓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回暗河了呀…”
她咽下那口西瓜，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说是约了谢不谢比试。不过我估计——”
她眨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他是赶着回去找慕子蛰麻烦”
苏昌河挑眉
苏卓继续道：“现在慕家炮制药材的事都赶不赢，慕青羊把那些退休老人全挖出来用了，问就是‘大家长有令’——扯大旗这招，也是让他玩得明明白白的！”
她又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四溅：“慕子蛰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慕词陵呢？每天打架练人花钱，日子过得爽不说，没事还要去看看忙得不可开交的慕子蛰——”
她学着慕词陵的语气，冷着脸，面无表情：“哟，还在忙呢？辛苦了。”
然后又换成自己的语气，笑得狡黠：“刺他两句，然后悠哉悠哉地走人”
苏昌河听着，手里的西瓜停在嘴边，他看着苏卓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看着她一边吃瓜一边八卦的兴奋模样——
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染上眉梢，最后化成一声低低的、带着感慨的笑
暗河这些鬼做久了的玩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咬了一口西瓜
甜！
真甜！
窗外，阳光正好
桃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随意摆放的瓶瓶罐罐上
苏卓捧着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
白鹤淮在旁边笑话她，说堂堂大家长吃相太难看了
苏暮雨把那块没吃的西瓜递到苏昌河嘴边，苏昌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苏卓看见了，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
但大家都在笑
人间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