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没?”他挑眉,“再不坐下,我可真把刺留给你了。”
赵昀睿接过谢东递来的筷子和盘子,顺便把一条烤好的鱼放在盘中,外皮酥脆微焦,内里却还泛着嫩白的肉色。
他吹了吹热气,夹起一筷鱼肉轻轻一抿,便挑出细小的刺,放在一旁的石片上。
“你倒是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听见这话赵昀睿低笑,将那块无刺的鱼肉放入林奇口中,温热鲜嫩,恰到好处。
林奇得意地翘起嘴角,眯眼嚼着鱼肉。
两个人一条鱼肯定是吃不饱的,还好有昨日买的饼子。
“没坏!”
谢东虽然这么说着,赵昀睿还是把饼子烤热再林奇送到嘴边。
林奇咬一口饼,酥皮簌簌掉在衣襟上,赵昀睿帮他拍了拍。
林奇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赵昀睿。
“给擦手用!”
看着帕子,赵昀睿有些郁闷,他不是个会压抑自己情绪的人,于是便直接了当的问。
“你为何总是带着帕子?还是这种上好的丝绸帕子?”
就差上面带点胭脂水粉的香味了!
“我记着你爱干净,小时候一丁点脏都看不下去,你皮肤嫩,棉布粗糙,容易擦红你的手指,丝绸没事!”
“所以你...”
“怎么了,你喜欢我对我好就可以,我对你好就不成?”
赵昀睿的手握紧那方丝帕,指节微微发紧,喉头忽地滚了滚。
“林奇!”
“嗯?”
林奇回头看向赵昀睿,“怎么了?”
“你...能不能一直都...对我这样好!”
赵昀睿说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他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风里,眼神却紧紧锁住林奇的身影。
林奇怔住,转瞬就笑出声。
“这当然啦!”
溪水潺潺流过石缝,映着晨光碎成细鳞,洒进赵昀睿的心间。
吃完早饭,几人便往回赶,路上原本的牧场此时已全是牛羊。
不少羊群跟着他们的马车往平安洲走去,那是它们的家。
林奇看着车外的牛羊,冲赵昀睿笑笑。
“这下那些牧民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昀谦和赵昀赫不会坐视不理的,今日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
林奇很赞同赵昀睿的看点,他叹气道:“原以为世间昌平,没想到这些都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官僚无度,肆意吸食百姓的鲜血。”
“一州之长,说什么贪生怕死,我觉得更多的是官官相护!”
“百姓想去求冤,结果呢,状告无门!”
“你可知更过分的是什么!”
林奇一脸严肃的看着赵昀睿,赵昀睿摇摇头。
“我们这些官往上数几代都是泥腿子,如今换了身皮,就像是一群恶鬼!”
“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就连小厮都富得流油!”
“如果自己经营的,那还好说,实际上呢?”
“一个官司,两种判法,百姓没办法,就去大理寺伸冤。”
说到这,林奇声音低沉下来,叹口气。
“可大理寺呢?层层盘剥,门第森严,没有银子铺路,连大门都进不去。”
“一纸诉状递上去,等的是遥遥无期,耗尽家财,最后还得跪着求人收下。”
“那些喊冤的老百姓,背井离乡,带着干粮和血书,在京城的石阶上跪了三天三夜——可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证据不足’。”
“你可知为何他们如此猖狂,赵昀睿,你知道吗?”
他叹气道:“国不国、法无法!”
赵昀睿的话里带着悲伤,林奇急忙道歉。
“对不起,这种话,我不该问你!
从十一皇子赵昀朝满十六岁那年,朝廷上的纷争就开了。
朝廷命官在疯狂的砸银子、用人脉关系,相互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关系网,他们相互包容,相互通风报信。
一道圣旨——查!查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皇帝动怒有什么用,他就像是个被关在黄金囚笼里的鸟一般,看似掌握生杀大权,结果呢!
他但凡能利用帝王权利,除去其中一支,都不会是今日这般。
赵昀睿想要安抚林奇,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他只能由着林奇发泄胸中愤懑。
他声音哽住,眼底泛红,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我厌恶,厌恶皇权,厌恶皇家,我觉皇宫里住的人都十分恶心!”
“一个父亲,做不到父亲之责,任由子女互相争斗、搏杀。”
“他只要那个最后还活着的,把自己的骨肉当成蛊虫,呵,真是笑话!”
赵昀睿苦笑着,可这世间就是如此。
呵,真是笑话!
“我自幼没了父母,也无兄弟姐妹,但很庆幸,我认识了两个哥哥。”
“义兄弟都可以舍命相伴,亲兄弟只会刀剑相向!”
“所以我才会厌恶他们,包括你的七哥赵昀琪!”
赵昀睿喉头滚动,似有千钧之言卡在那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寂的湖。
“我呢,林奇?”
他问出这句话,像是在求证,又是像抱着一丝幻想。
“你不一样!”
林奇眼里闪着光,那光里有痛楚,也有怜惜,像是晨雾中透出的第一缕天光,穿透了长久的阴霾。
他伸手抚上赵昀睿的脸颊,“他们所有人,不这天下所有人都比过一个你!”
这个答案惊的赵昀睿浑身发麻,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混沌心房。
“所以,哪怕是我,我去跟他们斗,你也...你也会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是吗?”
林奇凝视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却笑得极轻、极缓,“他们会利用我,但你不会!”
你不会...
这三个字,像山涧坠入深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在赵昀睿心底砸出千层浪。
第四日傍晚时,林奇等人到了平安洲。
有不少牧民见到林奇回来了,纷纷围拢上来,有人扛着羊羔,有人提着奶酒,笑语喧腾地拥向林奇身边。
“谢谢少卿大人!”
“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您!”
林奇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牛羊今日是回来了,牧场,过两日我亲自骑马跟着你们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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