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个是张永卿的人!”赵昀睿瞧着许知秋问道。
“昂,监视你的人!”林奇打着哈切,“我哥怕你把我拐跑了,找了个人看着我!”
说完林奇躺在软垫上,睁着眼看赵昀睿的侧脸。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赵昀睿给他脸上擦上面霜,指腹轻轻推开那层薄霜,从颧骨到下颌,动作缓慢得近乎眷恋。
林奇的呼吸,吹着赵昀睿的指尖,温热而微糙。
赵昀睿的指腹停了一瞬,像是被那温热的气息烫到,却又不肯撤开。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仍低垂着,落在林奇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睡会吧!”
林奇闭上眼,长睫在昏黄光线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赵昀睿的手指缓缓从他脸颊移开,却未收回,只是虚悬片刻,最终轻轻搭在马车窗沿,像是克制着什么。
这一夜,是林奇这几日里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天才亮,赵昀睿已悄然起身,他简单洗漱后,这才披上外袍。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赵昀睿的袖口镀上一道浅金。
赵昀睿亲自动手,跟着谢东熬粥。
米粥在锅里咕嘟着,他手并未闲着,拿着一个鸡腿,撕成丝,放进锅里。
丝缕肉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米粥的甜润,在清冷的晨气里织成一片暖意。
林奇醒的很是时候,睁眼便闻到香气,喉头一动,馋虫勾着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吃饭!
赵昀睿给他盛好了一碗,结果林奇以为,赵昀睿就吃一碗,然后林奇端着锅就吃了起来。
“好吃,你这手艺可以去当大厨了!”
林奇这话说的恭维,其实这饭就是白粥里加了几块咸肉丝。
但对林奇来说油润的肉丝咬开时迸出咸香,像久旱后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心田上。
暖呼呼的一锅下肚,林奇这才感觉有点活过来的滋味。
赵昀睿被他的吃相逗得眼尾微红,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吃饱了,继续上路吧!”
林奇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今天要翻过野狐岭,要抓紧时间了!”
马车缓缓启动,轮轴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响。
林奇前面大步走着,立秋后的露珠沾湿了他的靴面,又顺着裤脚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微微仰头,山风裹着凉意扑来,吹散额前几缕碎发。
赵昀睿坐在车辕上,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只是瞧着。
风吹过山谷,发出低回的呜咽,裹挟着山间薄雾,潮湿的空气,让人嗓子舒服的很。
林奇加快脚步,他在山坳处发现一丛野花。
那花细茎挑着五瓣小花,淡紫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林奇不假思索的薅下一把,然后往回跑,递到赵昀睿手上。
赵昀睿一怔,但仍旧是拿着。
林奇继续在前面,不过是发现什么稀罕还是不稀罕的东西,统统拿下,然后交给赵昀睿。
一截长得奇特枯树枝、两颗酸甜的野果子、一片长相怪异的叶子,都郑重其事地递过来,像献宝的孩子。
前期赵昀睿还接手,后面林奇给的就有点奇怪了,各种各样的虫子,还有够不到的松鼠,窜上树梢便再不肯下来。
赵昀睿望着那松鼠尾巴一翘一翘,终是轻叹一声,嘴角却没由来地弯了弯。林奇仰头张望片刻,悻悻收回目光。
然后,林奇给他带回来一只奶猫。
奶猫蜷在林奇掌心,通体狸花,耳尖干净,唯有尾尖一点白,像蘸了霜的笔锋。它眯着湿漉漉的眼睛,细弱地叫了一声,惊得林奇指尖一颤。
“不养,放回去!”
赵昀睿声音很轻,却说得决绝。
“他娘死了!”
赵昀睿的手僵在半空,猫儿细弱的叫声像一根线。
“给我吧!”
赵昀睿将接过猫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带毛的观音兜,轻轻将奶猫裹进去。
毛团缩在观音兜里,呼吸细匀,赵昀睿用指腹轻轻抚过它湿鼻,动作轻得像碰一片雪。
“你顺路再去寻,看看有没有羊之类的,最好是在哺乳期的,给它取点奶!”
林奇领命,又去前面打头阵。
中午时分,查尔哈带着人寻来了一只母羊。
取了半盆奶水,林奇看着那奶,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先煮热了,再喂它!”
这活林奇示意让自己干,他蹲在灶边,小心翼翼将奶盆搁在炭火旁,不时伸指试温。
赵昀睿瞧着,他的举动“脏不脏!”
林奇摇摇头,“不脏!”
“我的意思是你的手脏不脏,一直往奶盆子里放!”
林奇怔了怔,随即笑出声,索性将手指在盆沿蹭了蹭,然后冲赵昀睿眨了眨眼,指尖悬在半空晃了晃,像逗猫似的。
赵昀睿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染了薄红。
见奶热了,林奇先尝了一口,山羊奶的味道微膻,温厚,舌尖泛起一丝清甜,“不错还挺好喝!”
说完就把奶盆往赵昀睿面前递过去,“你来尝尝!”
赵昀睿并未真的去喝,拿了个茶杯,将奶缓缓倒入杯中,顺便取了一个小勺,轻轻吹了口气,试了试温度,才将奶送到猫儿嘴边。
奶猫起初怯怯地缩着,鼻尖碰了碰勺沿,才试探着啜饮起来。
随着第一口奶咽下,奶猫的身子渐渐松弛,细弱的呼噜声如针尖般轻,却扎得人心发软。赵昀睿垂眸看着它小肚皮一鼓一鼓,指尖仍悬在勺旁,生怕惊扰了这微小的生命。
应该是好久没喝到奶水,肚子撑得溜圆,还想再喝,林奇轻声道:“别喂了吧,再给撑坏了!”
赵昀睿的手顿了顿,勺子边缘还沾着一点温奶,他没应声,只将勺轻轻搁回杯沿,目光仍停在猫儿胀鼓鼓的肚皮上。
以为喂完奶就万事大吉,谁曾想,这小崽子一直哼哼。
起初以为是撑着了,后来是谢东想起来,“它太小了,不会自己撒尿和拉屎,你们帮他了没!”
于是赵昀睿牺牲了自己一只毛笔,用笔尖蘸了温水,轻轻在奶猫的排泄处刺激,终于,小东西安静了。
林奇一脸尴尬的看着赵昀睿,只见他耳尖的红还未散尽,指尖沾着温水,垂眼盯着那支用过的毛笔,神情竟无半分嫌恶,倒像是完成了一件极自然的事。
后面的路就走的快多了,只因赵昀睿说猫崽子没奶了,看来晚上要饿肚子。
林奇自是不干,没了上午时的四处张望,专心致志赶路。
赵昀睿则是在马车里晃得昏昏欲睡,小猫则是在他怀中,恬静地蜷着,呼吸匀细,像一粒暖烘烘的豆子。
林奇喝了几口水,看见不远处的城镇炊烟如缕,缠着低垂的暮色。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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