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俏皮的朝他眨眨眼,示意赵昀睿安心些。
赵昀睿喉头微动,欲言又止,终是点头应下。
夜里林奇早早睡下,赵昀睿却辗转难眠,窗外雪落无声,他披衣起身,提灯踱至院中。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赵昀睿凝视着雪地,偶尔的凸起物在积雪覆盖下若隐若现,‘花纸’?
他心头一凛,‘爆竹!!!’
他猛地攥紧灯笼,指节泛白,这就对了!
屋里的林奇被赵昀睿晃醒,他睡眼朦胧的看着赵昀睿,“什么事?”
赵昀睿将手上拿的花纸递给林奇,纸上还沾染着硫磺味混着硝石余烬。
“这是炮竹上的花纸,你捡这东西做什么?”
“赵昀朝要炸了滨州”,赵昀睿的话如临大敌般压低嗓音。
林奇瞳孔骤缩,睡意也彻底被吓跑。“你别吓我!”
“如果是真的,滨州城内五万余人...”赵昀睿不敢继续说下去。
“一个月!”
“什么?”
“赵昀朝说过,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林奇神色凝重。
皇子之间的争斗早已超越权术博弈的边界,直指生灵涂炭的深渊。
“这个混蛋!”林奇骂道,“他是畜生吗?”
见林奇要穿衣出门,赵昀睿按住他,“你现在去找他?”
“我...我想去静静!”
“外面有人,不止一个!”赵昀睿一把将林奇按回床榻。
灯再次熄灭,林奇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风雪骤急,雪粒噼啪敲打窗棂。
天早早就亮了,林奇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端坐案前,指尖捏着那张残破花纸反复摩挲。
雪小了不少,但依旧落着,林奇和赵昀睿牵着两匹马往城门方向走去,积雪在马蹄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还是昨日那人,正倚在城门边呵手取暖,见二人来,他恭敬起身。
“我带着他出去,不知道贵人可愿意?”
“贵人说了,疑人不用!大人可自行安排!”
“多谢!”林奇颔首致意。
城门守卫见林奇手上的铜牌,便未作盘查便侧身让开,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马蹄踏出城门刹那,林奇忽然勒缰回望——滨州城楼在雪雾中轮廓模糊。
原本是半日的路程,如今被雪压着,午时,他二人找了个避风山坳暂歇。
“这个将军与我并不是很熟,但我会尽力劝服他!”赵昀睿看着漫天飞雪,严肃道。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林奇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喝点吧,歇一会继续走!”
赵昀睿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灼烧喉管,他抹去唇边酒渍,一脸愁容。
林奇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想好对策。
他要确定好赵昀朝的炸药藏匿点和时间,想到此,又看了眼赵昀睿,寒风里的他似乎更冷了。林奇解下披风裹住赵昀睿肩头,指尖触到他腕间冰凉的脉搏。
“我的厚实!”
赵昀睿却将披风一扯,反裹住林奇半边身子,“靠着我眯会,等雪小了咱们再继续走!”
“嗯!”
林奇依言靠过去,耳畔是赵昀睿沉稳的心跳与风雪交织的节奏。
二人到时已是暮时,军营辕门高悬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着雪地泛出昏黄微光。
守营兵卒拦下二人,林奇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牌,上面刻着‘荀’。
“劳烦交给荀将军,就说是故人之子拜访!”
守卒略一迟疑,瞥见玉牌背面暗刻的云雷纹,神色微变,当即抱拳:“请稍候!”转身疾步入营。
“故人之子?”赵昀睿有些疑问。
林奇冲他笑笑,“我父亲和他是拜把子的兄弟!”
“呵!林大人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赵昀睿话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奇则是哼了一声,“慢慢猜去吧!”
话毕,就听见洪亮的声音从营内传来:“林奇?!”
二人抬眼望去,风雪中一道魁梧身影踏雪而来,玄甲未卸,肩头积雪簌簌滑落。
荀铮一眼就看到林奇,“来来来,让荀伯伯看看,你长多高了!”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林奇肩头,震得积雪纷扬。
林奇纹丝未动,只微微仰脸,目光清亮:“荀伯伯好久不见!”
荀铮朗声大笑,“算起来,有七八年不见了吧!”
“爹,雪如此大,林奇身子骨也弱,不如先去营帐!”荀骁云道。
荀铮一拍大腿:“对对对!云儿快带路!”他转身时玄甲铿然作响,目光却在赵昀睿脸上顿了顿,那眼神如刀锋掠过。
营帐内炭盆里松枝噼啪爆响,暖意渐融眉间霜色。
荀铮解下甲胄挂于铜钩,转身端详赵昀睿良久,他又看向林奇。
林奇浸淫官场多年,自然知晓荀铮的意思。
“荀伯伯,他是十三皇子,赵昀睿!”
荀铮自然知晓赵昀睿,只是他目光骤然一沉,玄甲映着炭火泛出冷光,却未行大礼,只抱拳低声道:“殿下安好。”
赵昀睿坦然受礼,“荀将军不必多礼!”
帐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轻响,荀铮抬手示意亲兵奉热酒。
“荀伯伯,他身子弱,不如先让他安置!”
荀铮自是乐意,“云儿,带‘十三殿下’去休息的营帐!”
他故意将‘十三殿下’三字咬得极重,尾音微扬,似笑非笑。
赵昀睿神色不动,只将披风搭在臂弯,抬步随荀骁云而出。
帘掀开又落下,风雪声骤然被隔在帐外。
“找我何事?”荀铮直言道。
林奇从衣袖里拿出滨州城的令牌,“滨州城此时已经戒严,不知荀伯伯可知晓?”
荀铮并未看那令牌,喝口酒,目光如炬:“皇家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荀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稀罕插手皇家的事情。
林奇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令牌边缘的冰凉纹路,忽而抬眼:“我自知今日来找您是将您拉入争端之中,但我有一计,还望荀伯伯能听上一二!”
荀铮放下酒碗,炭火映得他眉峰如刃:“说。”
“我猜测,赵昀朝要炸了滨州!
滨州临海,一旦炸城,恐会引发海啸倒灌,盐田尽毁,百万黎庶流离失所!
滨州和易县仅隔着一个青石岭,若炸药埋于岭下断层,震动必裂地脉,到那时青石岭崩则易县塌,百里沃野将成泽国!”
荀铮霍然起身,甲胄撞得铜钩嗡鸣,“儿啊,这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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