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敕语
宪法颁布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明治二十三年七月,日本举行了第一次众议院议员总选举,十一月第一次帝国议会开幕。然而此时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道德意识的衰微。维新以来,人们热衷于破除既有陋习,采纳西洋的文明风物,已然历时二十余年,日本所固有之教诲被抛弃难以找回,人们热衷于追求新奇,执着于功利,主张自身权利的风气高涨。天皇陛下于明治十九年十月行幸帝国大学,慨叹与洋学之进步相对,和汉修身之学问则未见有践行者,遂下问于总长,这促成了帝国大学在明治二十二年开设国史学科的结果。
正如这样的行动一样,天皇陛下为了振兴国民之道德,考虑就此下赐敕语,最终于明治二十三年颁行天下。被称作“教育敕语”的有如下内容:
朕惟我皇祖皇宗,肇国宏远,树德深厚。我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世济其美。此日本体之精华,而教育之渊源,亦实存乎此。尔臣民,孝父母,友兄弟,夫妇相和,朋友相信,恭俭持己,博爱及众,修学习业,以启发智能,成就德器。进广公益,开世务,常重国宪,遵国法;一旦缓急,则义勇奉公,以扶翼天壤无穷之皇运。如是者,不独为朕重量臣民,又足以彰显尔祖先之遗风矣。斯道也,实我皇祖皇宗之遗训,而子孙臣民之所当遵守,通诸古今而不谬,施诸中外而不悖。朕庶几与尔臣民,俱拳拳服膺,咸一其德。
明治二十三年十月三十日
御名 御玺
天皇在这一天将总理大臣山县有朋与文部大臣芳川显政召入宫中,亲切地授予敕语,但是敕语上并没有大臣的副署。也就是说,这一敕语是略过大臣、由天皇直接向臣民发出的呼吁。
如上所述,通过宪法确定国家之根本,通过敕语指导国民之精神,人们前进的方向得以明确,于是人们日夜努力,希望能够回应天皇陛下的期待。西乡、大久保相继入土,木户、岩仓前后病逝,失去了维新元勋们的朝廷虽然有些许寂寞,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在明治天皇陛下的直接统率下,全国国民团结一致,确立起了无论面临怎样的苦难也都能够克服的体制。
人もわれも 道を守りて かはらずば
この敷島の 国はうごかじ
(众人于我皆守道,得保吾国不动摇。)
ちはやふる 神の御代より ひとすぢの
道をふむこそ うれしかりけれ
(万千神代不足道,惟守一统方可悦。)
国民は ひとつ心に まもりけり
遠つみおやの 神のをしへを
(国民合众守一心,远祖神明教如是。)
上述几首皆是明治天皇的和歌。
73 两大战役
朝鲜半岛
明治六年的重臣分裂,对各个方面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不过其中动摇最剧烈、受损害最深的就是陆军了。当时的陆军中,大将仅西乡隆盛一人。而就在西乡辞任的同时,少将桐野利秋、篠原国干以下众多将校都辞职回归乡里,陆军的威严剧减。然而残存的陆军很快振奋了起来。以中将山县有朋为中心,军队展开重建工作,在一边镇压内乱的同时,还潜心研究因为列强们的逼迫而风雨飘摇的亚洲局势,为肩负起国防的责任而不懈努力。其中一个例证,就是观察印度支那问题。法国侵入印度支那,并夺取其南部三省是1862年(文久二年)的事情,在此之后,法国势力逐渐扩张,到1884年(明治十七年)的时候,安南全境沦为法国的保护国,为此清朝与法国之间爆发了战争。日本陆军见此情势,从很早就开始着手研究安南的历史,等到清法开战之时,则派遣武官进行考察。即便是对于印度支那也如此认真地加以研究,就更不要说对于邻国朝鲜、清朝以及俄国了,日本绝不会放松对它们的注意。
本来,日本就是由沿亚洲大陆东边分布、呈南北走向的诸多岛屿相连组成的。不过如果将亚洲大陆以日本列岛为中心划定形态的话,便会发现有一个半岛向中央方向突出,这就是朝鲜半岛。因此对于日本来说,出于本国的安全考虑,对于朝鲜半岛的动态必须时常保持关注。日本希望朝鲜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同时与日本保持友好关系的国家而存在。然而,朝鲜半岛受制于其自然的地形条件,很容易受到来自大陆的侵略,而一旦受到强大势力的侵入,想要寻求援助之时,除了日本则别无他法。鉴于上述双方情况,每逢半岛发生危机之时,日本就会时不时地赶赴半岛加以救援。无论是神功皇后,还是天智天皇,都以国运为赌注前去解救半岛。而到了明治二十余年这一时期,又出现了这种救援的必要。
当时的朝鲜存在着很多的弊端,其中一点是采取顽固的锁国主义政策,对于世界形势完全不了解,另一点则是过分信赖清朝的实力,变成了清朝的附属国,这两点是尤为重要的问题。朝鲜人之中也有不少反对以上政策,主张开放国门迎接世界文明,试图从清朝独立出来的仁人志士,而这些人所依赖的便是日本。明治十七年,朝鲜的独立党首次成功组织政权,然而由于受到清兵的攻击,仅仅三天即宣告失败,这也意味着事大党(主张从属清朝的势力)的胜利,秉持独立主义的人们,或是遇害,或是遭到流放,侥幸得以脱逃的人们便跑到日本来寻求保护。其中最重要的人物便是金玉均。此人在隐居日本十年之后,被引诱前往上海,第二天即因为引诱之人而被枪杀。当时是明治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八日,金玉均享年四十四岁。清朝向朝鲜发出贺电,并用军舰将金玉均的遗骸运到朝鲜,朝鲜则将其尸体的手脚砍断,枭首示众。最为热爱朝鲜,并祈愿其独立和繁荣的金玉均,受到了来自其祖国最为苛酷的待遇。
日清战争
时隔不久朝鲜爆发了东学党之乱,陷入了内乱,而清朝为平定此乱,派遣大军压境,要求日本撤军,由此爆发日清战争。明治二十七年(1894)七月二十五日,日本海军在丰岛冲与清朝军舰交战并取得胜利,随后在二十九日,日本陆军于牙山击破清军,八月一日天皇下达了宣战的诏敕。
一旦开启战争,则希望速战速决;而如果想要速战速决,则在清朝之中心部位击破其陆军主力为最优之策;然而只要清帝国海军力量尚存,这一战略就伴有极大的风险。从当时的海军军舰来看,清朝有战舰两艘,日本连一艘也没有;清朝有口径在八英寸以上的大炮二十一门,日本仅有十一门;清朝有装备钢铁设备的军舰六艘,日本仅有一艘而已。由此观之,陆军必须根据海军的动向来作战。
但是,日本海军着实优秀。军令部长为中将桦山资纪,联合舰队司令官为中将伊东祐亨,他们从很早开始就在为与清军海军主力进行决战而暗自努力,在明治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日,在黄海之中与清军相遇,经过激战击沉清军舰艇三艘,大破两艘,其他舰艇也损伤严重,而日军则一舰未失。到二十八年二月五日、六日的两天之间,日军乘坐水雷艇夜间进入清军舰队大本营威海卫军港进行袭击,击破清军旗舰定远舰,击沉其余四艘舰艇;七日开始合全舰队之力猛烈袭击,其结果是清朝北洋舰队司令长官丁汝昌降服,并将整个舰队移交给日本之后自尽身亡,我方因此以厚礼将其埋葬。
陆军方面,则根据海军的动向展开对应行动。最初,第一军由枢密院议长、大将山县有朋兼任司令官,在野津中将率领的第五师团、桂中将率领的第三师团的指挥下,以将清军驱逐出朝鲜半岛为目的渡海而来,但是就在司令官到来之前,九月十五日,最先出发的第五师团独自开始攻击由清军精锐一万五千人所驻守的平壤,耗时一天的时间将其攻陷。接下来是鸭绿江之战,这是十月二十五日的事情。清军以二万四千人和大炮八十一门,固守这一国境线,然而难以承受日军猛烈的攻击,仅仅抵抗一天便遁逃而走。
到了十一月,在辽东半岛登陆的第二军开始展开活动。司令官为大将大山严,所属部队为山地中将的第一师团、佐久间中将的第二师团、长谷川少将的混成第十二旅团。第二军攻占金州、大连,并进抵旅顺,在第二师团抵达之前,仅仅依靠第一师团与混成旅团,即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半夜一点半展开攻势,在中午之前全面攻陷旅顺要塞。这并非正规攻击方式,而是以“肉弹战术”为主的强攻。四周环山,遍布炮台,拥大炮一百五十门、兵力一万三千人,作为清军要塞的旅顺口仅仅半天时间就被攻占。
到一月三十日日军占领威海卫炮台,三月海军占领澎湖列岛,另外第一军则进击辽河平原,各个方面连战连捷。对此大惊失色的清朝于明治二十八年正月派出了讲和使团,然而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以这一使节并无全权委任状为由拒绝进行交涉。清朝只好改派北洋大臣李鸿章为全权大臣,我方全权代表则是伊藤博文(总理大臣)与陆奥宗光(外务大臣)二人。谈判进行了七次,至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达成合意,并签署条约。这一讲和条约,第一条是确保朝鲜国的完全独立自主,第二条是将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其附属诸岛、澎湖列岛永久割与日本,第四条是清朝向日本支付军费赔偿金两亿两,全部条款共计十一条。该条约于五月八日批准交换,十三日对外公布。
讲和条约的第一条表明日清战争的目的是帮助朝鲜独立,第二条寻求割让辽东半岛则是为了帮助朝鲜防卫来自背后的压迫。然而对于这一点,俄国立刻提出了抗议。条约签署之后第六天,四月二十三日,俄国、德国以及法国三国联合,向日本发出放弃辽东半岛的劝告的同时,俄国、德国、法国分别派出军舰十二艘、两艘、一艘,合计十五艘军舰作为抗议的军事保障。日本于是不得已接受三国之劝告,于五月五日发出通告。获悉这一事情的日本国民无不悲愤落泪。
俄国以辽东半岛为日本所占有是为远东永久和平之害为由,劝告日本将其归还给清朝,然而仅仅三年之后的1898年(明治三十一年)3月,俄国旋即租借旅顺、大连,在此设置军港,构筑要塞,以作为控制远东的根据地。明治八年,日本毅然决然地完成千岛、萨哈林领土交换之后,本以为北方问题得以解决,但已是亲善友好关系的俄国让日本尝到了出乎意料的苦果。
日俄战争
到明治三十三年(1900)五月,中国爆发义和团之乱,反对基督教,排斥外国人,杀人放火狂暴至极,甚至清政府也无法对其进行镇压,于是日、英、美、俄、德、法、奥、意八个大国便分别出兵,商定协同自卫的策略。大规模的动乱历时三个月终于结束,各国军队也相继收兵,然而俄国与清朝结成密约,使其能在满洲建设要塞,并进驻军队。日本、英国、美国都纷纷对此表示抗议,但是俄国不仅不予理会,反而派大军陆续南下,到明治三十五年八月,更是在旅顺口建立起了远东总督府。
在日本,陆奥宗光于明治三十年八月年仅四十四岁病逝,等到日俄之间气氛骤然紧张之时,明治三十四年九月,小村寿太郎被选定出任外务大臣。明治三十五年(1902)一月三十日,日英同盟结成(诸位还记得桥本景岳的远见卓识吧)。以此为背景,日本对俄国提出了保全清朝独立及领土完整、从满洲撤军的要求,俄国却完全不予理会。战争的浓雾到底还是笼罩了满洲的大地。在美国国务卿海约翰(John Hay)1904年(日本明治三十七年)1月5日的日记中,出现了“事到如今,俄国已经决定不对日本退让半步,俄国认为将日本打得粉碎的时机正在到来”这样的记录。到二月六日,日俄之间宣布断绝国交,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立刻开始行动,在九日进行的仁川冲海战中击沉俄军巡洋舰两艘。宣战的诏敕于十日下达。其间俄国占据满洲,并打算将其吞并。如果满洲落入俄国手中,韩国[1]便难以保全,远东的和平则不可指望。如果看到了这一点,就会明白这场战争乃是不得已而必须为之的了。
波罗的海舰队
一旦进入战争状态,首先必须考虑的就是海上力量的压制。当时俄国的军舰,除三艘驻扎于符拉迪沃斯托克,两艘停泊在仁川之外,其余全部集结于旅顺,包括战舰七艘、巡洋舰九艘、驱逐舰二十二艘等,与日本海军所有的战舰六艘、大巡洋舰六艘、轻巡洋舰九艘、驱逐舰十九艘等相比而言,可以说俄军具备了能够与日军正面决一胜负的实力。因此倘若不将其击沉的话,运送陆军的行动则十分危险,难以得到安全保障。然而,俄国舰队主动避免进行决战,躲在旅顺军港之中不出来。这是因为俄军在等待从本土而来的波罗的海舰队的驰援。反过来说,日本一方则必须在波罗的海舰队抵达之前,将蜗居旅顺的俄太平洋舰队彻底消灭。
日本海军在二月九日于仁川冲一战中击沉敌舰两艘的同时,还于八日夜里派出驱逐舰队偷袭旅顺口,使得俄军两艘战舰和一艘巡洋舰损坏搁浅。然而由于陆地炮台的存在,海军无法展开纵深突击。于是,一直处于策划之中的旅顺口封锁作战最终得以实施。第一次作战是在二月二十四日,由天津丸(作战主要倡议者有马良橘中佐指挥)、报国丸(广濑武夫少佐指挥)等共五艘舰艇执行;第二次作战是在三月二十六日,由千代丸(有马中佐指挥)、福井丸(广濑少佐指挥)等四艘舰艇执行,广濑少佐就是在此时为寻找杉野军曹长而战死;第三次作战是在五月一日,舰艇十二艘,总指挥官为林三子雄中佐。此次舰艇众多,本打算一口气将旅顺港口彻底堵死,怎奈当晚突然起风,波浪滔天,施救落水船员变得极为困难,因此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然而上述三次封锁港口行动,对俄军舰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打击,使其极其胆寒。
在此期间,四月十三日俄军旗舰触日军水雷沉没,勇敢的司令官马卡罗夫(Makarov)战死;五月十五日日军战舰初濑与八岛,以及巡洋舰吉野皆因机械水雷和战斗冲突而沉没,双方互有损失;到了八月十日,终于迎来了黄海的海战。当时世界舆论普遍认为俄国海军的表现过于怯懦,因此俄国皇帝命令旅顺的舰队司令率领全舰队突围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东乡司令则立即在黄海上对其展开攻击,经过两回合的战斗,俄军舰队四分五裂。俄军舰队司令战死,五艘战舰总算逃回旅顺港,然而巡洋舰则有的逃往上海,有的逃至西贡,舰队武装几近消灭。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旅顺舰队的战斗力已不及之前的一半了。
在此次黄海海战中,从符拉迪沃斯托克赶来的三艘舰队承担着俄军的掩护支援任务。与旅顺舰队不同,这三艘舰艇高速灵活,并对日军运输船金州丸、常陆丸等进行了攻击,造成了巨大的牺牲,国民对此深表痛恨和愤怒。到八月十四日,日军第二舰队(司令为上村彦之丞中将)于蔚山冲发现三舰踪迹,随即发动猛烈的攻击,击沉一艘,其余两艘也伤痕累累,直接丧失了攻击能力。
俄国此时打算将波罗的海舰队派往东洋,与在旅顺的太平洋舰队合力击溃日本海军,七月四日舰队编制确定,其中战舰七艘、巡洋舰八艘等,实力非常强劲。日军联合舰队迎战该舰队之前,必须返回内地进行修理,在此之前就必须将残留在旅顺港内的俄国舰队全部消灭,以便保证运送陆军的绝对安全。因此海军便向陆军发出请求,希望其尽早攻陷旅顺港。陆军遂于七月末开始对旅顺展开了猛烈的攻击,通过半年的殊死搏斗,终于在十二月六日占领二零三高地(尔灵山),并于当天开始向港内敌舰进行猛烈射击,三艘战舰在当天被击毁,一艘战舰于次日被击沉,十一日全舰队全灭。
由此,日军联合舰队得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迎战波罗的海舰队。波罗的海舰队在司令官罗日杰斯特文斯基(Rozhdestvenski)少将的指挥下,十月十五日出发,十二月十九日跨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次年五月九日在印度中国洋面上与增援舰队合流,随后北上而来。舰队以八艘战舰为主力,辅以巡洋舰、装甲海防舰、驱逐舰等其他大量舰船,喷吐着黑烟朝对马海峡逼来。舰队是以对马海峡为目标呢,还是要通过海峡前往太平洋一侧呢,世界各国都对这一动向翘首观望。由于这是对日本来说命运攸关的节点,因此在经过仔细认真的研究之后,东乡司令最终采纳了其目标是对马海峡这一观点,并将决战地点选定在冲之岛附近海域,准备待机迎敌。明治三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清晨,东乡司令向大本营发出如下电文:
接到发现敌舰之警报,联合舰队即刻出动必将其击溃,本日天气晴朗唯浪稍高。
发出电报之后,东乡立即带领四十余艘舰艇由镇海湾起航,至下午一点三十九分,远远地确认敌军舰队,遂命令战斗开始;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旗舰三笠的桅杆之上高高地扬起了信号旗,发出了如下命令: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切须奋勇努力。
至下午两点零五分,舰队更是大胆地决定于俄军前方进行调头十六点的冒险行动,集中火力猛攻俄军先导舰艇,从此时直至晚上七点二十分为止漫长的五小时之中,日军进行了数不清的调头回旋和炮击,击沉俄军旗舰以下战舰四艘,是夜水雷舰队追击逃走的俄军舰只,击沉两艘战舰等。两天之中的战果,包括击沉舰艇十九艘(其中战舰六艘、巡洋舰四艘),俘获舰艇五艘(其中战舰两艘)、俘虏六千一百六十名,而日军则仅仅付出了损失三艘水雷艇、死伤七百人的代价。
攻占旅顺
转过头来看陆军。出于运输方面的考虑,陆军的作战必须要顾及海军的局势。首先第一军由近卫师团、第二师团、第十二师团三个师团组成,在司令官黑木大将的率领下,确保朝鲜的安定之后,于四月三十日渡过鸭绿江,在九连城追击俄军北上,并占领凤凰城。
第二军由第一师团、第三师团、第四师团三个师团以及其他部队组成,在司令官奥大将的率领下于五月十三日完成登陆辽东半岛的行动,五月二十六日对南山要塞进行猛攻,在十四个小时的连天炮火之后,终于攻陷要塞。日军三万六千人之中,死伤达四千三百人,战况之激烈程度可以想见。之后在六月十五日,第二军进攻得利寺并击破俄军。
为应对战局的推进,六月二十日满洲军总司令部成立,大山元帅担任总司令官,儿玉大将任总参谋长。由此开始本应该乘胜完成对满洲的占领,然而问题出在了旅顺。海军要求陆军在波罗的海舰队到来之前尽早拿下旅顺。于是大本营在明知困难重重难以实现的前提下,仍对第三军下达了攻占旅顺的命令。
第三军拥有第一师团、第十一师团两个师团,于五月整编而成,在司令官乃木中将的率领下奔赴旅顺。第九师团随即也加入其中,并于八月十九日进行了第一次总攻,然而日军没有拔掉号称易守难攻的旅顺要塞,五万大军中死伤达到了一万五千以上。于是此后开始采取正面推进的战术,可是取得的战果十分有限。到十月二十六日发动第二次总攻,日军死伤达三千八百以上,终于在得到了第七师团的增援之后,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展开了第三次总攻,乃木司令官在训话中要求各师团勇猛奋斗,如有必要则由司令本人亲自率领第七师团作为先锋部队进行攻击,由此全军上下一齐奋战,终于在十二月六日拿下尔灵山,下午开始从山上击沉港内之敌舰。参加第三次总攻的日军战士共六万四千人,其中死伤达一万七千之多。此后日军的攻击继续进行,至明治三十八年一月一日,敌军投降;乃木司令深谙明治天皇陛下所思,对敌军司令官施特塞尔(Stessel)给予了不使其名誉受损的优待。持续五个月的猛攻,付出了五万九千人伤亡为代价的旅顺会战终于宣告结束。
就在旅顺会战期间,辽阳会战于八月二十八日拉开帷幕。俄军虽然坐拥二十二万四千人的大军,然而日军在奋战之后最终将其击败。进行攻击的部队除第一军和第二军以外,还包括由野津大将率领、以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新整编而成的第四军。然而,总兵力也不过十一万人,因为缺乏弹药而难以进行追击作战。俄军见此情形遂率大军进逼沙河,日军无法将其击败,两相对阵持续五个月之久。这期间旅顺被攻陷,乃木将军率领第三军加入战斗,于是日军在三月一日发动总攻击,突破沙河防线,并于十日占领奉天。日军总数二十五万,敌军三十二万。
三月十日占领奉天,五月二十七、二十八日日本海大海战之后,胜负已分。此时,到了机智的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施展才能的时候。在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的讲和斡旋下,八月十日,日俄在美国朴次茅斯(Portsmouth)[2]开始进行讲和谈判。日本首席全权代表小村寿太郎与俄国首席全权代表维特(Vitte)最终于九月五日签署条约。俄国在条约中承认日本在韩国的政治、军事以及经济上的排他性利益,同意将关东州的租借权以及长春、旅顺口之间的铁路及其附属全部权力让渡给日本,并约定将北纬五十度以南的萨哈林岛领土让与日本。
由此日本的国威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也迎来了修改条约的有利时机。安政年间签订的通商条约中所规定的外国人治外法权以及关税片面最惠国待遇等是长期以来令人困扰的问题。治外法权的问题在日清战争前后通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的努力而得到废除,对等关税则在赢得日俄战争、大涨国威这一机会到来之际,通过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的努力最终实现。
明治三十八年十一月,日韩协约缔结,伊藤博文作为统监前往韩国京城赴任,执掌韩国外交权力。然而,明治四十二年伊藤统监被韩国人刺杀,最终导致次年八月韩国被日本合并。[3]
之后,在明治四十五年七月三十日,明治天皇陛下驾崩,御年六十一岁。
[1] 朝鲜自1897年开始改国号为“大韩帝国”,直至1910年被日本合并,故由此起使用“韩国”一词。——译者注
[2] 此处不是英国的港口城市朴次茅斯。鉴于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均有名为“Portsmouth”的地方,新华社译名室决定将其统一译为“朴次茅斯”。——译者注
[3] 此前及之后段落,作者一直将日本历史上多次侵略朝鲜解释为“不遗余力帮助朝鲜”,甚至将甲午中日战争、《马关条约》割让辽东和日俄战争的原因也归结于此,然而其对为何日本最终吞并韩国及台湾地区等问题语焉不详。这一解释荒谬不堪,违背历史学的基本客观态度和逻辑方式。通过对这些内容的批判性阅读,中国读者可以认清“皇国史观”的基本错误,这也是本书翻译出版的主要目的之一。——译者注
74 大东亚战争[1]
乃木将军的殉死
在明治时代中,日本的进步真的是非常显著的。在刚进入明治时代的时候,还有幕府,有诸大名,国内尚未归于统一。就在这一时代中,国内实现了完全的统一,在此之上还赢得了日清、日俄两大战役的胜利,国威浩荡,日本的权益得以扩展至北达千岛、库页岛,南抵冲绳、台湾,西至朝鲜、满洲的广大空间。之前是在世界上一文不名的蕞尔小国,之后则变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列国之一。如此显著的发展进步,自然建立在国民全体精诚协作、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努力之上,同时其根本则是国民对明治天皇的感激之情。
よもの海 みなはらからと 思ふ世に
など波風の たちさわぐらむ
(我望四海皆兄弟,奈何风吹波涛起。)
国のため あだなす仇は くだくとも
いつくしむべき ことな忘れそ
(为国寻仇讨敌时,应怀仁慈勿相忘。)
おのづから 仇のこころも をびくまで
まことの道を ふめや国民
(身自仇雠心中起,踏行正道日本民。)
子等はみな 軍のにはに いではてて
翁やひとり 山田もるらむ
(少年皆尽从军去,独留老翁守山田。)
たたかひに 身をすつる人 多きかな
老いたる親を 家にのこして
(以身赴战何其多,空余双亲老家中。)
はからずも 夜をふかしけり くにのため
いのちをすてし 人をかぞへて
(长思不觉夜已深,为国捐躯多少人。)
暑しとも いはれざりけり にえかへる
水田にたてる しづを思へば
(盛夏不言暑热深,怎比躬耕水田人。)
しづがすむ わらやのさまを 見てぞ思ふ
雨風あらき 時はいかにと
(贫贱民居蒿草舍,风雨来时怎可当。)
すなどりは 子らにゆづりて 蘆の屋に
綱すくおきな あはれ老いたり
(渔猎让与儿孙去,芦屋结网老人哀。)
明治天皇陛下的内心之淳朴如此,从这些御制和歌中都得以体现。在具有这样崇高内心的陛下的带领之下,全国人民得以团结一致,协力奋斗。因此当听说明治天皇陛下患病之时,人们纷纷哀痛不已,并发自内心地祈祷陛下能够尽快康复。
因此,当明治天皇陛下驾崩之时,国民大众皆如丧考妣,哀叹悲痛,举世之中尽感昏暗冷寂,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在天皇陛下大葬之日,乃木将军以身殉死,更加重了这一悲壮的气氛。乃木将军本人不仅从未居功自傲,沉溺于荣誉之中,反而审慎俭行,如同古代武士一般生活。明治四十四年秋天,陪同天皇陛下出席在久留米举行的大演习之际,乃木将军的宿舍被安置在了水天宫的神主真木家里。在邀请将军入座的时候,将军坚持不用坐垫而是直接保持正坐姿势坐下。人们纷纷劝将军坐在坐垫之上的时候,将军说出了以下的话:“这里是真木(和泉守)先生的尊宅,并非区区乃木之流配坐坐垫的地方。”当时的达官显贵众人之中,除了乃木将军之外,还能有谁有如此深厚的内心世界,会对日本历史上值得尊重的人如此看重呢?
明治精神的衰退
拥有明治维新精神的人物,在这一时期前后大都相继谢世。谷干城(七十五岁)与小村寿太郎(五十七岁)于明治四十四年去世。就像是与维新道别的象征一般,德川庆喜(七十七岁)也于大正二年与世长辞。于是,从这一时期前后开始,明治维新的精神,即历经水户学、崎门学、国学锤炼而成的忠君爱国、质朴刚健、舍身进取的精神,开始逐渐衰退。大正三年,时任东京帝国大学教师的哲学家柯贝尔(Koeber),悲叹自己所喜爱的日本因为浅薄地模仿西洋文明,而丧失了原本高贵而纯粹的文化,原本纯粹的日本仅仅残留在乡间的百姓和渔夫之中;他还认为,对于那些模仿西洋文明而行事的人们来说,那将欧美世界引入迷途的民主主义越来越容易将他们诱惑。虽然柯贝尔的话有所警戒,但从明治末年到大正初年,追随这一诱惑的风潮已经强而有力地席卷而来了。
学问研究之中,宪法学与国史学具有明确国家本质,并维护其健全施行的特殊且重要之使命。然而明治末年到大正初年这一时期的宪法学研究,则完全沉醉于逻辑的周密性,全然不顾祖国的历史;国史学更是独断地拘泥于史料,而忘却了其中一以贯之的精神内容。明治四十四年出现的“南北朝正闰问题”等就是这一现象的表现。明治天皇躬亲制定宪法的深思熟虑也好,颁行与宪法表里相衬的“教育敕语”的圣谕也好,此外水户学二百数十余年来的苦心孤诣也好,似乎在这一时期全都被抛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人心也开始变得骄奢了起来。人们从欢喜于日俄战争的大胜开始,自然而然地开始流于奢侈的生活,倾向于轻薄的观念。明治天皇有感于此,于明治四十一年十月下达诏书,劝诫大家励行勤勉与俭约。当年为旧历戊申年,因此这一诏书又被称为“戊申诏书”。在这样一种全社会向骄奢的生活方式倾斜之际,如果人们能够有幸听闻明治天皇陛下所的御歌,或者拜读了上述诏书,或者目睹乃木将军朴素的生活状态,恐怕都会发自内心的反省和自我约束吧。
明治天皇陛下的这首和歌如下(ことそぎし就是朴素的意思)
ことそぎし 昔の手ぶり わするなよ
身のほどほどに 家づくりして
(不忘当年清贫日,只身之力起家业。)
然而,明治天皇陛下仙逝,乃木将军又以身殉死。人们的生活变得奢侈起来,个人主义、社会主义、自然主义等,虽然名字各个不同,却都是忘记历史、轻视国家、以自我为中心进行考虑的,这种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就万事大吉的风潮愈演愈烈。
风潮之外,还有暴风雨。中国爆发革命运动、清朝灭亡,这是在1912年,日本明治四十五年的事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于1914年,日本大正三年。这次大战前后持续了五年之久,其间俄国灭亡,俄国变为共产党的天下,时值1917年,也就是日本的大正六年。
这一系列动乱以及战争本身,虽然对日本没有产生巨大的影响,但在思想以及经济层面对日本的影响是巨大的,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迫切需要深谋远虑的时刻,日本却不幸地欠缺这样能够进行指导和谋划的人物。自大正元年到十五年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内阁更迭十三次,政界无法稳定,这从每届内阁短暂的寿命上也就一清二楚了。
满洲事变
俗话说“祸不单行”,在这段时间里又产生了另一个难题,那就是美国对日本移民的排斥。到日俄战争为止,美国都是对日本最为亲切的发达国家。《朴次茅斯和约》签署前后,美国对于日本的亲切关怀,是日本没齿难忘的事情。然而当日本战胜俄国之后,美国的态度便渐渐地发生了变化。其中一项表现就是在移民问题上。美国原本是标榜自由而成立的国家,因其领土广阔而接受来自世界各国的移民。1900年(明治三十三年)美国所接收的移民中,包括十万意大利人、九万俄罗斯人。来自日本的移民最初是非常少的,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人数有所增加,但也只不过有一万二千人而已。其后日本移民数量一直都维持在这一水平,却逐渐遭到排斥,到1907年(明治四十年)两国达成君子协定,日本开始自发地限制移民数量,从此以后移民人数再没有超过一万人。然而,这仍旧成了问题,在1924年(大正三年),美国参众两院一致通过了排斥日本移民的法案。
“祸不单行”,向东发展的道路遭到遏制的日本,在向西发展的道路上也遭遇了阻碍。那就是控制满洲的张作霖对日本的权益不予认可。于是昭和二年七月,时任满铁总裁的山本条太郎为了直接与张作霖进行交涉,于十月十日前往北京(当时称北平)。张作霖当时居住在北平,自称大元帅。在十一日两人的会面中,山本提问、张作答的情况,如下所述:
问:满洲如今免受俄国的占领,正是日俄战争的结果,您同意这一点吗?
答:同意。
问:在这场战争中,日本付出了战死十万的代价,满洲的山野被这些死者的鲜血所染红,您同意这一点吗?
答:同意。
问:那么你又为什么对满铁的经营充满怨言呢?
答:不,我并没有怨言。
三问三答之后,对张氏的回答感到满意的山本,就在当场坐着睡着了,还响起了如打雷一般的鼾声,这令张大帅十分惊讶。可是张作霖在次年从北京撤退的途中,在奉天被炸死,与山本的会谈无果而终,性格豪迈的山本也就此离职。这一时期日本在满洲的权益越来越受到侵犯,但是政府未能采取果断决绝的态度。从大正元年到昭和六年,足足二十年的时间里,内阁更迭了十七次。政争激烈,政局不安,由此可知。国内的政治出现分裂,就是遭到外国欺侮的原因。昭和六年,在满洲万宝山,发生了二百名来自朝鲜的农民遭受暴行、中村大尉被中国士兵杀害的事件;在这之后的九月十八日,奉天郊外的柳条沟发生了炸毁铁路的事件,以此为导火索战争爆发。当时在满洲的日本关东军只有不过一万五六千人,然而一旦战争开始,他们却在很短时间里便击败并压制住了满洲方面的二十万大军。次年(昭和七年,1932)三月一日,“满洲国”宣告独立;同月九日,清朝的末代皇帝溥仪成为“满洲国执政”;昭和九年三月一日,执政变为皇帝,“满洲国”变为“满洲帝国”。
这一事件的不幸之处在于,日本与美国的友谊由此而遭受严重损害。美国大概从日俄战争时期开始就对满洲充满兴趣了吧。朴次茅斯会议的时候,得知俄国要将满铁让与日本一事的哈里曼(Harriman)趁小村外务大臣前往会议不在国内期间访问日本,提出满铁由美国投资,日美两国共同拥有均等权益的提案,政府与元老们甚至都对此表示了赞成,然而当比哈里曼的到来略晚回国的小村外务大臣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立刻取消了这一约定。此外,四年后的明治四十二年,美国国务卿诺克斯(Knox)又提议美国与中国同盟,从日本和俄国两国手里购买满洲铁道,满洲问题由列国共同协力解决,不过遭到了小村外务大臣与俄国的一致拒绝。满洲事变爆发的时候,美国时任国务卿史汀生(Stimson)则对日军的行动表示了强烈谴责。
在此前的西奥多·罗斯福执政时期,从1905年到1909年担任国务卿的鲁特(Elihu Root)对日本的这一行动表示了深刻的理解,他强调满洲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作为日本具有特殊权利的地区,当日本在这一地区有必要做出自我防卫之时,其他外国不应该予以反对。驻日代办尼维尔(Edwin Neville)也劝告美国不应该介入这一问题,可是史汀生对这些声音都置若罔闻,这对于日美两国来说都是非常不幸的事情。之后再至昭和八年(1933)二月,由于满洲问题的影响,日本不得不选择退出国际联盟。而就在这一年的五月,中国北方缔结停战协定,满洲归于稳定;昭和十一年十一月,日德签订防共协定,日本与德国遥相呼应,采取防御共产主义的姿态,满洲也加入了防御战线。
大东亚战争爆发
然而昭和十一年十二月,在中国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那就是西安事变。虽然事件很快就得以解决,不过从这以后,国民党政府转而与共产党握手言和并推行排斥日本的方针。对于日本与中华民国双方来说,深深的不幸就从这一刻开始了。这一不幸的具体表现,就是昭和十二年(1937)七月七日夜晚在北京郊外爆发的卢沟桥事变。这本是在执行夜间演习任务的小股日本部队,在遭到中国军队射击后不得不还击应战的事件,而如果综合各方面相关人士的言论来看,这一事件大概是某些希望日本与中国开战的第三方人士所为,并最终导致了日中双方都情绪激昂亢奋地投入了大规模的战争,这实在是令人遗憾。
由此,中国事变爆发。昭和十二年十二月十三日,首都南京沦陷,蒋介石将重庆设为临时首都。次年六月赢得徐州会战的日军,又于十月攻陷广东与武汉。国民党副总裁汪精卫,因为秉持着日本与中国同盟以谋求亚洲和平的信念,于十二月逃离重庆前往印度中国,并于昭和十四年移居上海,昭和十五年三月三十日,在南京建立了新的中央政府。日本对此深表喜悦,对其进行协助扶持,也就自不必说了。
在这期间,欧陆大战爆发。德国于1939年(昭和十四年)吞并捷克,与苏联瓜分波兰;到次年五月,德军突袭比利时、荷兰,将英军逼至敦刻尔克,进入巴黎降服法国,并最终于1941年(昭和十六年)六月与苏联开战。欧洲的大乱与亚洲的纷争相互影响,激愤与诡计在全世界范围内扩散开来。终于,美国开始逐步介入这些纷争。美国于昭和十四年七月,废弃《日美通商航海条约》,通过提供借款对蒋介石主席予以援助的同时,对日本进行经济上的压迫。昭和十五年七月,被任命为总理大臣的近卫文磨虽然为了谋求缓和与改善日美关系而拼命努力,却因为美国总统的影响而无功而返,问题开始变得愈发严重。昭和十六年十月,近卫内阁辞职,陆军大将东条英机被任命为首相,到此时日美交涉问题上仍旧留有一线希望,可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日本收到了来自美国务卿赫尔(Hull)的美方回应。其中第三条称,日本必须从中国以及印度中国,撤出全部陆、海、空兵力以及警察部队;第四条规定,只承认蒋介石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对除此之外的其他政府一律不予承认。对于日本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的。后来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印度的巴尔法官(Pal)对此就认为,即便是像卢森堡(人口三十万)和摩纳哥(人口两万)这样的袖珍小国,被施加如此无理的要求的话,也会诉诸战争的。而首先相当明确的一点是,十一月二十六日在美国总统官邸进行的重要会议中,在断定如果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日本毫无疑问会立刻开战之后,依然决定提出这一要求。
一般人们所熟悉的说法是日本对于自己的武力过分自信,于是突然发动了珍珠港偷袭,激怒了好不容易才在和平谈判中关系有所改善的美国,并使后者卷入大战,然而事实是这场战争并非日本因自身的喜好而掀起的,日本为了回避开战而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却全都化为虚无,最终被裹挟着陷入了战争之中。然而一旦明白战争不可避免之后,日军的战斗也是相当强的,举几例如下。
第一,偷袭夏威夷的珍珠港作战。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清晨,日本海军空袭珍珠港,击沉敌军战舰六艘、重巡洋舰一艘、油罐船两艘、破坏战舰两艘、重巡洋舰一艘、乙级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三艘、补给舰三艘,击毁飞机约三百架。美军战死两千四百人,伤员超过一千人。
第二,击沉威尔士亲王号(Prince of Wales)战舰。这是英军所夸耀并十分依赖的当时最大最强的战舰,甚至有人说只要有了这艘船,日本海军就不足为惧。英军将这艘战舰安置在新加坡,以威吓日本。等到开战之后,此舰与战舰反击号(Repulse)一起北上而来。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十日,日本海军航空部队发现敌舰并于午时零点十四分开始攻击,至午后两点二十九分轰沉战舰反击号,威尔士亲王号左舷倾斜并开始撤退,在两点五十分发生大爆炸而沉没。英国首相丘吉尔(Churchill)在听说这一报告之时,慨叹道:“随着这两艘战舰的沉没,大量的努力和希望,以及计划全部都化作泡影。如今印度洋也好,太平洋也好,英美的主力战舰连一艘也没有,日本掌握了制海权,我们则处于弱势而无法防卫。”
第三,攻陷新加坡。此地是英国压制东洋的重要据点,足以匹敌日俄战争中旅顺对于俄国的重要程度。东接香港延伸至上海,西望缅甸国延伸至印度,新加坡要塞居于中央,睥睨东洋,被认为是易守难攻的。然而日本陆军于昭和十七年二月八日开始攻击,到十五日便将其降服。
大东亚战争的余波
这以后,战线向四面推进,日军占领的地区包括印度支那、缅甸、苏门答腊、婆罗洲、爪哇、菲律宾、新几内亚、关岛、威克岛以及其他诸岛,北达阿图岛,南抵瓜达尔卡纳尔岛。然而,致命的问题在于日本没有丰富的物资。仅仅是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作战,消耗的物资自然也是非常多的,补给却面临着巨大困难。加入敌军一方的国家数量众多,虽然日本也有同盟国家,但都各自处于战争之中,没有顾及他国的余地。当时与日本交战的国家有四十五个,断绝外交关系的国家有四个,合计四十九国,另外有中立国十一个;与此相对,与日本保持友好关系的国家只有德国、意大利、伪满洲国和泰国而已。因此以速战速攻不断取胜的日本因为战线拉得太长而逐渐处于弱势,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大东亚战争又持续了五年的时间,到昭和二十年(1945)八月十五日,天皇陛下下达终战诏书,战争终于结束了。就在这之前,美国在广岛和长崎投下的原子弹造成了历史上空前残酷的伤害,甚至波及大量的妇女和儿童。人们虽然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不过随着诏书下达,陆军也好海军也好,全都含着眼泪放下了武器,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