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 大国 十三郡(同上)
志摩 下国 二郡(同上)
尾张 上国 八郡(现爱知县)
三河 上国 八郡(同上)
远江 上国 十三郡(现静冈县)
骏河 上国 七郡(同上)
伊豆 下国 三郡(同上、现东京都)
甲斐 上国 四郡(现山梨县)
相模 上国 八郡(现神奈川县)
武藏 大国 二十一郡(现东京都、埼玉县、神奈川县)
安房 中国 四郡(现千叶县)
上总 大国 十一郡(同上)
下总 大国 十一郡(同上、现茨城县)
常陆 大国 十一郡(现茨城县)
东山道:
近江 大国 十二郡(现滋贺县)
美浓 上国 十八郡(现岐阜县)
飞弹 下国 三郡(同上)
信浓 上国 十郡(现长野县)
上野 大国 十四郡(现群马县)
下野 上国 九郡(现栃木县)
陆奥 大国 三十五郡(现福岛县、宫城县、岩手县、青森县)
出羽 上国 十一郡(现山形县、秋田县)
北陆道:
若狭 中国 三郡(现福井县)
越前 大国 六郡(同上)
加贺 上国 四郡(现石川县)
能登 中国 四郡(同上)
越中 上国 四郡(现富山县)
越后 上国 七郡(现新潟县)
佐渡 中国 三郡(同上)
山阴道:
丹波 上国 六郡(现京都府、兵库县)
丹后 中国 五郡(现京都府)
但马 上国 八郡(现兵库县)
因幡 上国 七郡(现鸟取县)
伯耆 上国 六郡(同上)
出云 上国 十郡(现岛根县)
石见 中国 六郡(同上)
隐岐 下国 四郡(同上)
山阳道:
播磨 大国 十二郡(现兵库县)
美作 上国 七郡(现冈山县)
备前 上国 八郡(同上)
备中 上国 九郡(同上)
备后 上国 十四郡(现广岛县)
安芸 上国 八郡(同上)
周防 上国 六郡(山口县)
长门 中国 五郡(同上)
南海道:
纪伊 上国 七郡(现和歌山县、三重县)
淡路 下国 二郡(现兵库县)
阿波 上国 九郡(现德岛县)
赞岐 上国 十一郡(现香川县)
伊予 上国 十四郡(现爱媛县)
土佐 中国 七郡(现高知县)
西海道:
筑前 上国 十五郡(现福冈县)
筑后 上国 十郡(同上)
丰前 上国 八郡(同上、现大分县)
丰后 上国 八郡(现大分县)
肥前 上国 十一郡(现佐贺县、长崎县)
肥后 大国 十四郡(现熊本县)
日向 中国 五郡(现宫崎县)
大隅 中国 八郡(现鹿儿岛县)
萨摩 中国 十二郡(同上)
壹岐岛 下 二郡(现长崎县)
对马岛 下 二郡(同上)
这其中的陆奥国、出羽国、佐渡国、隐岐国、壹岐岛与对马岛属于边要,也就是需要警戒外敌侵入的边境之地。此外,从“凡郡不得过千户”的规定可知,郡的多少并不是由土地的宽广程度所决定的,而是由户数多少来决定的。
最后再附言一句,陆奥一国分为磐城、岩代、陆前、陆中、陆奥五国,出羽国分为羽前与羽后两国,是明治元年的事情。至此为止的近千年的时间内,除了郡的划分有若干变动之外,《延喜式》的规定几乎没有变化。
30 菅原道真
藤原氏的谋略
从“いろは歌”到《源氏物语》的这一系列发展,代表着的日本文学的全盛时代,位于这一时代正中心的就是延喜朝,《古今集》与《延喜式》的编纂也都是在这一时代完成的,这是文化非常繁荣的时期。但是就在这个时期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那就是原本得到破格提拔的菅原道真,突然被流放去了九州,这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这件事情看起来似乎只是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但其实是一件对日本的道义、道德观念产生了根本性影响的事件,我们的祖先因此培养起了深厚的道义之心,因此接下来我将向大家介绍这件事情。
菅原氏原姓土师,是野见宿祢的后代,在桓武天皇时期,菅原古人被允许改姓为菅原,他的儿子就是菅原清公。前文既述,菅原清公是与空海、最澄一起前往唐朝的遣唐使;他回国后担任文章博士,以他的文学才华侍奉朝廷。菅原清公的儿子名为是善,这个人也担任了文章博士,后来更升任大学头,他的儿子就是菅原道真。
道真年纪轻轻就立志向学,在十一岁时作的第一首诗如下:
月耀如晴雪,
梅花似照星。
可怜金镜转,
庭上玉房馨。
接下来再介绍一首他十四岁时所作的诗,因为全诗很长,这里只举出后半部分:
冰封水面闻无浪,
雪点林头见有花。
可恨未知勤学业,
书斋窗下过年华。
次年他十五岁,行元服礼时,他的母亲咏了如下这首歌:
久方の 月の桂も 折るばかり
家の風をも 吹かせてしがな
母亲这首歌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摘取桂冠,成为学界的第一人,受到众人的称赞,使得菅原家作为学问之家的名声更为响亮。道真也不负这一期望,先是积累功绩,担任了少内记,之后升任民部少辅,转任式部少辅,又担任了文章博士,在学界占据了不可动摇的地位。同时,众多优秀文人聚集在他的门下,这一盛况极为壮观,因此他也受到了其他人的嫉妒与猜忌。
仁和二年,菅原道真被任命为赞岐守,在这之后的四年里负责执掌赞岐(现香川县)地区的民政,任期结束回京后被任命为藏人头,又被任命为式部少辅,后来一跃升为参议,兼任式部大辅,成为朝廷的中心人物。他因为深得宇多天皇的信任,进一步升任为中纳言兼民部卿,其长女入宫担任女御,其本人则升为右大臣,这就非常危险了。此前他只是一个文章博士之时,因为优秀文人多聚集于他的门下就已经引来了众人的嫉妒,现在更升任右大臣,这对于菅原氏来说是空前绝后的,除此之外他还将长女送入了宫内,这就令藤原氏无法坐视不理了。藤原氏自藤原良房以来,常年担任太政大臣、摄政与关白之位,权威远远超过其他氏族,而到了此时醍醐天皇治世时期,左大臣是藤原时平,其次的右大臣就是菅原道真,两人并列左、右大臣之位,而时平年仅二十九岁,道真时年五十五岁,无论是学问还是经验,菅原道真都比藤原时平更为耀眼,而宇多上皇对于菅原道真的信任更可以说是绝对的。在这一状况下,藤原氏及其周边人物不惜采用任何手段也要将菅原道真排除出权力中枢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流放太宰府
藤原氏的谗言奏效,十七岁的醍醐天皇相信藤原氏的报告,在延喜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将右大臣菅原道真左迁为太宰权帅,他的四个儿子与几位亲友各自受到处分,被赶出了京都。看到道真被流放后仍然担任太宰权帅一职,很多人不觉得这是什么严厉的处分,从表面上看,九州的太宰府的长官是帅,所谓权帅也就是太宰府的副长官,从右大臣左迁太宰权帅固然在位阶上降了许多级,但是不少人容易误以为他是前往担任九州地区的副总督,因此也不觉得这是太重的处分。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处置,实际上菅原道真是以罪人身份前往九州的,在太宰府过着类似于软禁的生活,只要看道真的诗就能很好地理解这一点。
道真家内种有梅树与竹子,道真特别喜欢这两种植物,在它们身上寄托了自己的精神。在踏上流放旅途时,他对家里的梅花留下了这样的道别之句:
東風吹かば 匂ひおこせよ 梅の花
主人無しとて 春を忘るな
(梅花啊,当吹起东风时,记得将花香传播出来。不要因为主人不在,就忘记了春天的存在。)
被流放的不仅是道真一人,他的儿子大学头菅原高视被流放到土佐,式部丞菅原景行被流放到骏河,右卫门尉菅原景茂被流放到飞弹,优秀文人菅原淳茂被流放到播磨,父子五人不得不面临分散五处的情景。
父子一时五处离,
口不能言眼中血。
俯仰天神与地祇,
东行西行云眇眇,
二月三月日迟迟。
这首诗就是为此而作的。
当菅原道真在流放途中来到明石之地时,当地的驿长见到道真的老态,大吃一惊。驿长曾经见过赴任赞岐守时往返任地的菅原道真,之后听说过他荣升右大臣的传闻,但是如今见到他以囚犯的身份被护送前来,对于他这身份的变化感到惊讶与悲伤也是可以理解的。见到驿长的反应,道真吟了如下一首诗:
驿长莫惊时变改,
一荣一落是春秋。
到了太宰府以后,菅原道真小心谨慎,不出房门一步。
都府楼才看瓦色,
观音寺只听钟声。
(中略)
此地虽身无检系,
何为寸步出门行。
由道真的诗里可以知道,菅原道真在太宰府的住宅是腐朽失修的旧房子,屋顶破损漏水,一旦下雨就面临淋湿衣服的窘境。而厨房里也缺乏物资,时常断炊,锅旁时常能听见青蛙的聒噪声。道真的肠胃不好,因此烧热石头用以温暖腹部,却完全没有效果。对此,道真也悲叹道:
心寒雨亦寒,不眠夜不短。
但是道真仍然坚信:
恶名遂欲蠲,未曾邪胜正。
他坚信他遭受的冤罪必然有雪洗的一天,丝毫没有动摇忠义之心,因此他又做了那首著名的九月十日诗:
去年今夜侍清凉,秋思诗篇独断肠。
恩赐御衣今在此,捧持每日拜余香。
“清凉”指的是宫中的清凉殿,去年的今日道真还在宫中的清凉殿内,以天皇所命的“秋思”之题咏了一首诗,今年的今夜就孤身一人身处遥远的九州,但是他仍然将天皇所赐的御衣带在身边,每天捧着御衣感谢天皇的大恩,这就是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意思,这首诗里丝毫没有怨恨之情。虽然被问以冤罪,遭到流放,日子过得十分艰苦,道真也确实哀叹自身的不幸遭遇,却不因此对天皇有怀恨之心,这正是菅原道真最了不起的地方,因此他自古以来就被作为忠臣的典范,成为日本人学习的对象,最后甚至被奉为神明,这都是因为他对皇室忠贞不二[1]。他在太宰府的孤独生活从延喜元年开始,持续到延喜三年的初春为止,最终于延喜三年的二月二十五日因病离世,享年五十九岁。道真所作的和歌里有如下一句:
海ならず ただよふ水の 底までも
清き心は 月ぞ照らさむ
(就像月光能够照射到比海底更深的水底一样,我洁白的内心也总有一天会得到认同。)
菅原道真也正像诗中所描写的一样,很快就被洗清了冤罪,于延喜元年[2]重新回到右大臣之位,死后被追赠太政大臣,最后更被奉为神明。京内有北野天满宫,九州则有太宰府天满宫,除此之外各地还有许多天神神社,这些神社祭祀的都是菅原道真。
[1] 菅原道真为日本史上著名的怨灵,也是因此而得到祭祀的。——译者注
[2] 菅原道真被追赠右大臣是延喜二十二年之事,此处应为平泉澄之误。——译者注
31 延喜、天历
延喜、天历盛世
右大臣菅原道真是一位忠诚正直的人,他的学问贯通和汉,学识渊博,后来受到众人的谗言,被流放到太宰府,是一件非常令人痛心遗憾的事。然而当时的醍醐天皇年龄尚幼,被重臣们的进言所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除去这件憾事之外,醍醐天皇的治世和两任后的村上天皇的治世一起,被视为是日本历史上最为理想的黄金时代,长久以来一直受到后世的尊崇。醍醐天皇的治世长达三十四年,共使用了以下三个年号:昌泰有三年,延喜有二十二年,延长有八年。因此,我们取使用最长的年号延喜为天皇的代称,将醍醐天皇称为延喜帝,将他的治世称为延喜盛世。接下来登基的是醍醐天皇的皇子朱雀天皇,他在位十六年后让位给了弟弟村上天皇。村上天皇的治世共有二十一年,我们取用他代表性的年号,将他尊称为天历帝,将他的治世尊称为天历盛世。
历代天皇的日记中,最有名的是宇多、醍醐、村上三位天皇的日记,它们被称为《三代御记》。目前我们知道的最古老的日记是宇多天皇仁和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即位时所写的日记,当然全部都是用汉文所写的。
十七日丙戌,即位。辰一刻,驾御凤辇出东宫(中略)四刻,出大极殿即于帝位。(中略)又天下鳏寡孤独者等皆给物。
这时天皇时年二十一岁,次年五月,因为敕书中出现了“阿衡”一词,太政大臣藤原基经对此不满,停下了手头所有的政务,朝廷陷入大混乱。左大臣对此感到十分困扰,无奈地向天皇请求重新改写敕书,这时的日记里有如下记载:
朕听此言,不肯容许。大臣固请(中略)朕遂不得志,枉随大臣请。浊世之事如是,可为长大息也。[1]
由这一部分可以看出天皇的学问深厚,他准确地理解了“阿衡”一词的正确意义并正确地使用了这一名词,也能看出天皇能够理解太政大臣藤原基经是在无理取闹,虽然如此,天皇仍然听取了左大臣“政务停滞,众人都很困扰”的意见,虽非出于自己的本意,仍然改写了敕书,由此可见天皇的为人宽大。
此外,仁和四年十月十九日的日记也非常珍贵。
我国者神国也,因每朝敬拜四方大中小天地神祇。
这也就是说,天皇每天早晨先要拜祭以伊势大神宫为首的四方诸神,因此在清凉殿中设置了一处石灰坛,这个石灰坛与木板地同一高度,但地面铺设的是土,天皇就在此拜祭四方神灵。
醍醐天皇也写了日记,共有二十卷,与村上天皇的日记一起装在壁橱里,安放在清凉殿内天皇身边不远的位置。之所以会这么安排,是为了让后代的天皇们能够以延喜、天历的盛世为学习的模范,提高自身的品德修养。
延喜、天历之世是平安时代中尤其华丽的一段时期,延喜朝内创作了《古今集》《延喜格》和《延喜式》,除此之外还有《三代实录》。在日本,由朝廷正式编修的历史书被称为正史,《日本书纪》就是最初的正史,接下来则有《续日本纪》《日本后纪》《续日本后纪》《文德实录》。继承这一编纂史书的先例,将清和、阳成、光孝三位天皇在位时的历史编纂为五十卷的史书,这就是《三代实录》。这是在宇多天皇时期开始的事业,菅原道真也参与其中,最终完成于延喜元年八月。像这样编纂历史的工作能够持续下来,说明日本的国家意识之强烈。直到平安时代中期为止,国家意识都还很强烈,对《日本书纪》的研究很多,朝廷以约三十年一次的频率举办《日本书纪》的讲义,延喜朝的讲义是在延喜四年时举办的。然而,整理其后的历史可以发现:
(1)正史的编修以延喜元年的《三代实录》为止,在此之后就不再进行正史的编纂了;
(2)法令的编修以延喜元年的《延喜格》、延长五年的《延喜式》为止,之后也不再进行编纂;
(3)《日本书纪》的讲义以村上天皇的康保二年为最后,此后也不再举办。
康保二年是965年,距离现在约有一千年。到那时候为止,国家意识都还很强烈,历史的研究也得到重视,朝廷还在从事新的史书编纂与法律整理,但此后这些则逐渐衰微,比起考虑国家的兴衰,人们更重视自己一身一家的生活,国家因此逐渐衰微,也出现了混乱。因此在后世回顾历史之时,延喜、天历的盛世才会以光辉灿烂的黄金时代、理想的盛世的姿态映射于人们的视野内。
贵族政治的崩溃
延喜朝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那就是延喜二年发出的庄园禁止令。大化改新以来,将土地收归国有,公平平等地分给国民,让他们自由耕作,维持自给自足的生活并向国家纳税的制度,就因为庄园的出现而崩溃了。有大功的人被特别承认了土地的私有权,土地不受国司的管辖,因此土地的租税也就进入了庄园领主的私囊而无法被纳入国库。延喜二年发出的针对皇族与贵族庄园的禁令,说明了以下两件事实:
其一,当时庄园的弊害已经很明显了;
其二,当时的朝廷有着解决这一弊害的气魄。
然而,至于这一庄园禁止令是否有效,那么只能说它在一定时间内或许有过效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庄园数量又开始继续增加,到了永观二年(984)、宽德二年(1045),国家开始频繁地颁发庄园禁止令,这正是庄园为害甚重,不频繁地下禁止令就无法阻止庄园的增加,而且禁止令的效果也越来越弱的证据。因此在延喜朝时,虽然已经出现了这一弊端,但是还不甚明显,又过了八九十年后,庄园的数量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国司能够支配的土地,换言之,服从于国家的统治、向国家纳税的土地减少了许多。宽德二年的禁止令是后世庄园禁止令的典范,而延喜朝的禁止令更是在宽德朝的禁止令的一百多年前颁布,因此也难怪在制度崩溃、纪纲松弛的后世看来,延喜、天历之世是无比光辉的盛世。
这一光辉盛世为何会崩溃呢?这是因为朝廷的高级官吏只知道享受优雅风流的生活,却缺乏为国家、为世间刻苦努力、做出贡献的气魄,《源氏物语》中出现的人物们就是如此。容貌美丽,为人优雅,重视人情,风流倜傥,既擅长咏和歌,也跳得好舞蹈,这是他们心目中的理想人物,受到他们的景仰。女性崇拜这样的人,男子也以这样的人为目标,那么又有谁能够担任那些保护法律、维持治安的工作,又有谁来完成那些能够增进国力、提高全体国民生活水平的任务呢?大化改新规定了官吏必须在天明前在朝廷的宫门外集合,在日出的同时入门礼拜并各就各位开始工作,这一点在此前介绍过,而迟到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宫门的。根据《源氏物语》的描写,到了那时候贵族们虽然都身带官职,却个个每晚夜游,要让他们在天亮时出勤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土佐日记》是纪贯之结束土佐守的任期回京时的行旅日记,所谓的土佐守可是地方长官,相当于现在高知县的知事,这样的人在回京途中却因为可能出现的海贼而战战兢兢。
因为有海贼来袭的传闻,向神佛祷告。
海贼追来的传闻不绝。
地方长官在归京途中面临如此危险与不安,却不见他做过任何尝试解决这一问题的努力,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一方面担心着海贼的横行霸道,另一方面却不考虑逮捕海贼为世间除害,甚至不向朝廷进言,这在后世看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这还算是好的,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地方长官自己就肆意违反法令,从事各种苛酷之事。尾张守藤原元命就是这一类人的代表,他在测量土地时,将事实上只有一段的土地记录为三四段,事实上只有五六段的土地记录为七八段,并按照此记录征税;这一检查原本只需要一天就足够了,但是他故意花上三四天,为此征收额外的费用。百姓将他的恶行报告给朝廷,朝廷震惊,将藤原元命免职,这是发生在一条天皇的永祚元年(989)的事情,这也就是在清少纳言写作《枕草子》前的数年、紫式部写作《源氏物语》前的十几年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延喜、天历的盛世也就必然会逐渐衰微。简单来说,当时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有男人样的男人,没有一个忧国忧民、遵守正道、排除邪恶、整顿风纪的人物。
[1] 此处出自《宇多天皇御记》仁和四年六月三日条目,因而非五月之事。——译者注
32 藤原氏的全盛期
一族之荣华
无须多言,延喜、天历两代是皇室极盛之时,而以此时为中心的前后三百年也是藤原氏的全盛时代。请看太政大臣这个职位,藤原良房、其子基经、其子忠平、其子实赖、其外甥伊尹、其弟兼通、其堂兄赖忠、其堂弟兼家、其弟为光、其外甥道长、其外甥之子赖通,只有这一家族能独占此位,绝不让给其他家族。如果其他家族中有了能与其比肩的人才,藤原氏必会将其铲除,菅原道真便是一个例子。并且,不单是太政大臣一职,藤原氏还位至摄政、关白,其势力可谓如日中天。
藤原氏一族中势力最盛的是道长。《大镜》中说到,道长的三个女儿都成了皇后,道长本人是天皇的外祖父,而且道长的儿子中,一位是关白左大臣,一位是内大臣,有两位位至大纳言,还有一位是中纳言,藤原氏可谓空前之繁荣。书中还感叹道:“尽管举例吧,有谁能比得上这位(道长)?”道长建的法成寺,壮丽无比,不仅超过其祖先镰足、不比等、基经、忠平等人建的寺院,甚至还超过圣武天皇的东大寺,奈良的任何一间寺院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大镜》称赞法成寺为:“极乐净土,仿佛就在这里呈现。”大概世间都这么看吧。而道长本人对自己的权势也十分满意,作和歌一首:
此の世をば 我が世とぞ思ふ 望月の
欠けたる事も 無しと思へば
(世间皆我物,望月从未缺。)
有一天,道长在大井川上划船游玩。他准备了三艘船,各为汉诗船、管弦船、和歌船。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才能选一艘来乘坐。道长的宗堂兄弟[1],时任大纳言的公任,当天迟到了,来到岸边时船都已经离岸。道长问他:“你要我派哪艘去接你?”公任答道:“那就请派和歌的来吧。”那一天公任作的歌为:
小倉山 あらしの風の 寒ければ
もみぢの錦 着ぬ人ぞ無き
(小仓山,刮起狂风;冷,红叶似锦,却无人穿。)
这首歌后来脍炙人口,公任本人日后却说:“当时要是选汉诗之船就好了,真遗憾。但摄政大人亲自询问我想要坐哪艘船,仅是如此已让我无比喜悦。”也就是说,公任皆通音乐、和歌、汉诗,而且这样的才能被世人所公认,他本人对此也是自信满满。
在世人看来,藤原氏一族实在是专横霸道,肆意妄为,独揽大权,一手遮天。他们排挤菅原道真,那样残忍地处置他,确实是活该被世人批判。但是,也正是这藤原氏,代代都出现了杰出人物。一家一门中人才济济,不得不让人感慨。他们家的日记,从道长时代以来,虽说不是全部留存下来,但重要的部分都连续流传下来了:
忠平的日记(延喜至天历)
师辅的日记(右大臣,天历至天德)
道长的日记(称作《御堂关白记》,长德至治安)
行成的日记(权大纳言,是书法名家,正历至宽弘)
实资的日记(右大臣,天元至长元)
这些都是平安时代中期,也就是藤原氏全盛期的日记。这五人都是藤原氏,其中实资的日记从二十二岁写到了七十六岁。把写日记的习惯坚持了五十多年,单是这点都不得不让人佩服,而其内容也充满见地。
平安时代末期的日记有右大臣藤原宗忠的日记(《中右记》)、左大臣藤原赖长的日记(《台记》),到了镰仓时代,有关白藤原兼实的日记(《玉叶》),这些日记的篇幅都很长,就写本来说,《玉叶》有六十八册,《中右记》则达一百零九册。这些日记都充满卓识,内容丰富,记录了重要事件,而且文笔都很出色。
一直围绕着藤原氏一族讲到这里,是想说明藤原氏出了许多杰出人物。其实藤原氏之外,如平氏和源氏,这些家族的日记也都流传了下来。千年之间,总有一家或是一人的日记传到了今日,顺着这些日记,可知历史的潮流。这点可谓是日本的特色。
承平、天庆之乱
上面讲的都是关于藤原氏好的一面,他们代代出能人,位及大官要职,辅佐朝政,吟诗作对,创造了一个风流优雅的时代,这是令人愉快的回忆。但是这些人的目标是在朝廷里出人头地,在京都过上优雅的生活,他们并不会去关注地方社会。后一条天皇时期的万寿三年,被任命为筑后守的藤原怀尹不愿意离开京都、前往九州,一年甚至一年半过去了也不去就任,就成了问题。与此同时,被任命为太宰大贰的藤原惟宪,虽说挺乐意地去就任了,但是回到京都的时候带回了无数的奇珍异宝,被有识之士骂为不知廉耻。估计他是用不正当手段强抢来这些宝贝的吧。
地方政局一乱,便到处出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东国的平将门、西国的藤原纯友之乱。先来看平将门,桓武天皇第三代的孙子高望王,被贬为臣子,赐姓平,封上总介。其子国香是常陆大琢、镇守府将军,良兼做了下宗介,良将做了镇守府将军,三兄弟都立足关东。在中央的朝廷,如果不是藤原氏的主流,是没办法出人头地的。这些怀才不遇的人们就立足地方,想干一番事业。
将门是镇守府将军良将的儿子,他是一位非常顽固的人。他和伯父为了女人起了冲突,带兵从下总打到武藏,再到常陆和下野,一路横行,每到一处都打垮国司的军队,放火打劫。于是朝廷任命参议兼右卫门督藤原忠文为大将军,讨伐平将门。讨伐军从京都出发是在天庆三年(941)的二月八日,在他们抵达关东之前的二月十四日,将门的堂兄弟平贞盛和下野的押领使藤原秀乡已经联手大战平将门,终将其剿灭。
与此同时,在关西闹事的是前伊予琢藤原纯友。他以伊予的日振岛为根据地,召集各路恶人做海贼,在濑户内海横行霸道,甚至有传闻说他们要攻入京都,弄得京都一时人心惶惶。而且那阵子,京都里几乎每晚都有人放火,大家都怀疑这是纯友干的。京里的男人每晚都爬上屋顶监视,女人就把水搬到庭院里。天庆二年(940)末,备前介打算将纯友的恶行告到朝廷,不想被纯友发现了。纯友就在途中把刚出发的备前介打了个措手不及,把他杀害,还切了他的耳朵,削了他的鼻子。赞岐介也计划讨伐纯友,谁知反被其打败,逃到阿波。纯友攻入赞岐国府,一把火将其烧光。于是朝廷任命左近少将小野好古为长官,源经基为次官,率领军队讨伐纯友。纯友逃到了九州,双方在博多展开激战。纯友战败,好不容易保住命逃回伊予,却被生擒。此时已是天庆四年,即将门被杀一年后。
东国的将门,西国的纯友,竟然同时闹事,前后被灭。这就是承平、天庆之乱。纵观此乱,大家是否发觉不可思议的地方?不管是下总、常陆,还是备前、赞岐,闹事的基本都是介或者大琢,而身为长官的守却一直没有露面。朝廷一定任命了守,但守没有露面就意味着守并没有到自己的赴任地去。也就是说,长官沉浸在京都优雅的生活中,地方的民政都被交给了其次官介。承平、天庆时间上刚好是在延喜和天历之间,当时世上已是这样一种景象。我们必须注意到,“世间已在我手中”的藤原氏全盛时代暗藏着这样的隐患。
地方豪族[2]的抬头
参与讨伐平将门的,除了武藏介源经基、常陆大琢平贞盛之外,还有下野押领使藤原秀乡。参与讨伐纯友的,除了左近少将小野好古、源经基的正负长官之外,还有判官右卫门尉藤原庆幸和主典右卫门志大蔵春实。这些都是平定这次叛乱的人,他们英勇奋战,讨伐贼军,冒着危险,为国家为社稷立下功劳。这些人就算当时没有立刻得到回报,将来迟早也会得到,这是人生不变的道理。大家请看,平贞盛的子孙成了平家的主流,太政大臣清盛、内大臣重盛时期平民一族达到了全盛。而平家灭亡后,作为镰仓幕府的支柱,北条氏掌握了天下大权,其中义时、泰时、时赖、时宗就是贞盛的子孙。
接下来谈谈经基。他是清和天皇的第六皇子贞纯亲王的儿子,人称六孙王,被赐源姓。他在中央没有办法出人头地,就做了地方官。他的儿子叫满仲,居住在摄津的多田。满仲有两个儿子,哥哥叫赖光,弟弟叫赖信,而赖信有个儿子叫赖义,赖义的儿子就是八幡太郎义家。刚开始这一族还没有那么强大,而到了义家的时候,其威名就传遍了天下。后来,这一家就出了赖朝和义经这样的人物。
再来看藤原秀乡。这个人的子孙中,到奥州去的有清衡、基衡、秀衡等人,他们在平泉创造的财富震惊了世人;到九州去的则成了大友氏,做了少贰,很长时间内其武力都威名远扬;而留在京都的有左兵卫尉义清,此人出家后称西行,其功夫让人惊叹,其和歌更是一流。除此之外,秀乡的子孙还有伊贺、小山、下河边、结城等豪族。
接下来讲的和将门之乱没有直接关系。延喜年间,东国有个非常有名的镇守府将军叫藤原利仁,他以下野的高座山为根据地,击退了数千作威作福的山贼。关于这位利仁将军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传说,接下来讲讲其中能表现地方豪族实力的事情。利仁将军年轻的时候,在京都侍奉摄政关白家。那时同样在那里侍奉的一个武者,位及五位。有一次,这个武者一边吃着剩下的芋粥一边说:“唉,真想喝一次饱饱的芋粥啊。”利仁听到后说:“过几天我请你喝。”四五天后,利仁又对武者说:“东山那边有入浴之地,一起去吧。”然后让武者骑马出发,过了东山,过了三井寺,把他带到了遥远的敦贺。利仁在敦贺有个豪商舅舅,叫有仁。有仁收到狐狸送来的消息,得知利仁一行的来到后,让仆人牵上两匹马去迎接。利仁一行来到敦贺就受到了盛大欢迎。火盆里火烧得很旺,毯子铺得厚厚的,有仁还往精美的和服里填上厚厚的棉花,提供给利仁一行。武者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下人们被高声吩咐道:“你们听好了。明天一早,天没亮之前,一人带一条山芋过来。长度要五尺,切口要三寸的。好好办去。”天一亮,武者醒了一看,巨大的山芋堆得跟小山一样,放在五斗大的大锅里煮。“来,粥煮好了。请吃吧!”武者听到后惊呆了,连一碗也没喝完。接下来一个月,他在这里过得非常奢华,离开敦贺的时候,还受赠了许多衣物和牛马,可谓光鲜无比地回去了。
虽说利仁通过狐狸来和有仁通信这个故事荒诞,但是被写进《今昔物语》和《宇治拾遗物语》。从这个段子我们可以知道,就在中央看不起地方的同时,地方的豪族们已经渐渐积累了强大的实力。利仁在下野凭武力打响了名声,而其子孙却发展到了北国。越前的斋藤、竹田,加贺的富坚、林,这些人的祖先都是利仁,也许都起源于其与敦贺的有仁的交情吧。
[1] 宗堂兄弟是指同曾祖但不同祖父的同辈男性,即道长的祖父师辅与公任的祖父实赖为亲兄弟,同为忠平之子。——译者注
[2] 平泉澄在这一节中将源平二氏都归为地方豪族,这其实是不准确的。源平二氏都属于中央军事贵族,平清盛和源赖朝虽然都统率着地方武士,但他们本身不是地方豪族。日本史学界早已指出,平家只不过是从下层贵族爬到了顶层贵族的地位,并不存在地方武士掌握政权这样戏剧性的飞跃。——译者注
33 八幡太郎义家
赖光、赖信兄弟
源氏的第一代经基,早早就通过平定将门和友纯之乱一举成名。到其子满仲,再到赖光、赖信兄弟的时候,源氏的名声越来越大。特别是哥哥赖光,名字被音读为ライコウ(laikou)[1],有各种各样的传说都是赞扬这名勇将的。在《古今著闻集》里面有这样的故事。在一个寒冷的夜晚,赖光领着手下们回家,途中路过弟弟赖信家的附近。赖光派手下公时去问赖信:“我现在路过你家附近。天气恶寒,可有好酒?”那时赖信刚好在喝酒,就回复说:“来得正好。赶快过来吧。”于是兄弟二人举杯畅饮。这时,赖光看到马棚里有个少年被绑着,就问道:“那是何人?”“叫鬼同丸。”赖光吃了一惊:“对鬼同丸这么可怕的男子,只绑成那样?太危险了吧。”赖信听了,觉得在理,就取出金锁,把鬼同丸重新严严实实地绑了一次。鬼同丸听到刚才的对话后,对赖光恨之入骨,决心当晚复仇。于是众人熟睡之后,鬼同丸挣脱绳索,爬到赖光寝室的天窗上,打算从那里跳下来刺杀赖光。赖光觉察到了这一切,大喊:“天窗上好像有个比鼠大比豹小的东西,有谁在吗?”“纲在!”一个下人出来了。赖光吩咐说:“明天到鞍马去,天没亮就出发,去喊几个人一起。”“大家都会来的。”纲答道。鬼同丸听了后,觉得今晚下手是不可能了,就改变主意,打算明天在去鞍马途中袭击赖光,谁知在路上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偶然发现放牧中的牛群,就杀了其中最大的一头,挖出内脏扔了,自己钻进牛的腹中躲了起来。赖光终于来了,带着纲、公时、定通、季武等一群优秀的手下。赖光勒马说道:“这风景有趣,有这么多的牛,要不要射杀一下?”
下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射牛。其中,纲好像发现了什么,朝着死牛的肚子射了一箭。死牛隐隐蠕动,鬼同丸从牛腹中出来,拔刀砍向赖光。赖光丝毫不惊,砍下了鬼同丸的头。这则有趣的故事流传了下来。赖光既过着风流优雅的生活,吟诗,玩乐器,又勤于习武,有着一副侠义心肠。两者兼修,可谓无可挑剔。文武并重其实是很困难的,文武分离,文厌恶武,武嫌弃文,如此一来,国家就会变得非常不健全,要么衰弱,要么陷入战乱。纵观历史,无一例外。
赖光的弟弟赖信平定了平忠常之乱,立了大功。忠常是忠赖(相当于平将门的堂弟)之子,良文之孙。他的势力遍布武藏、下总、上总,他于长元元年(1028)举兵叛变,扣押本应上交朝廷的年贡,火烧上总国国府,杀害安房国国司。朝廷任命平直方为追讨使,可是不起作用,于是改派甲斐守源赖信去征讨。忠常的宅邸建在下总国里接近霞浦的地方。赖信原本打算从常陆攻过去,但是海湾非常广阔,没有地方隐藏船。如果绕远路的话,要耗费数日,忠常就会趁机逃走或者加固防守。不管哪个方案都很棘手。赖信询问部下如何是好,部下们都选择绕远路。这时赖信开口了:“虽然头一回来坂东,但听家里的传闻,说是在霞浦的出口有一处像堤一样浅的地方,宽约一丈,直渡过去,水深最多漫过马腹。将士中应该有熟悉这地方的人吧?让他带路。我跟着他渡过去。”说着就策马向前了。果然,将士中有知道怎么走的人。他一边开路,一边把芦苇插作浅滩的标记,于是全军平安无事地渡过了海湾。浩大军队中知道这路的人只有三个,别的人完全不知道,而赖信却知道。将士们都感慨道,这将军真是非凡的英杰。后来,平忠常被打了各措手不及,就投降了。长元四年(1031),此乱得以平定。
赖义、义家父子
讨伐忠常的时候,赖信已经年过六十。辅佐赖信、立下大功的是其子赖义。虽说是儿子,其实也四十多岁了。这赖义有着过人的勇气与才略,坂东的武士们都以在其麾下为幸。赖义后来成了相模守,去了当地赴任。在那里,不管多凶猛不羁的人都会归顺于赖义,像听差一样侍奉他。据说,从东海道到关东,只要是武士,大半都成了赖义的手下。不久,安倍赖时在陆奥举兵叛变,连讨伐军都败下阵来。于是朝廷任命赖义为陆奥守兼镇守府将军,讨伐赖时,之后的细节在这里不一一说明。天喜五年(1057)七月,赖时战死,但是其子贞仁英勇善战,让赖义陷入了苦战。根据记载,当时是十一月,按现在的阳历来算就是十二月末或者正月初,也就是说战斗是在漫天风雪中进行的。赖义的官兵所剩无几,粮食也耗尽,人疲马惫,死者达数百人,只剩下骑兵六骑。叛军见状立马追来,箭如雨下。在这紧急关头,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的是赖义的长子八幡太郎义家。义家死于嘉承元年,时年六十八岁,按战斗当时的天喜五年(1057)算的话正当十九岁。这位十九岁的八幡太郎,武功盖世,骑着骏马穿梭在叛军中,用大镞箭射杀叛贼,无一支落空,中箭者必亡,无人能敌。他有位叫则明的手下,夺取叛贼的马让义家骑上。一场恶战下来,叛军们恐于义家的箭,退下阵来,官军得以突出重围。
当时,没有几个人想去平定这次叛乱。征兵,无人来应;征收兵粮,也所获无几。陆奥的人民逃亡到别的地方,邻国出羽的国守也在观望局势。也就是说,当时实际上只有赖义、义家父子有平定这次叛乱的意志和实力。于是,朝廷重新任命已到任期的赖义为陆奥守,负责平乱。
天喜五年(1057)年末,赖义重任陆奥守。由于得不到邻国的协助,征集不到兵士和粮食,赖义只能一直不停地去说服出羽的清原光赖、武则兄弟。然而时间就这样过去,赖义的四年任期结束了。康平五年(1062)的春天,高阶经重被任命为陆奥守。可他就任之后,没人听从他的指挥,人们信赖的只有源赖义。经重见状,马上归京。而出羽的清原氏也终于下定决心,率兵一万出发。赖义大喜,率三千多人迎接,两人见面感慨万千。两军联手进攻贞任,连战连胜,突破衣川之关,攻下厨川的栅栏,终于将贞任斩杀。贞任弟弟宗任投降,这一叛乱终得平定,此时已是康平五年(1062)的年底。立下如此战功的赖义得封正四位下伊予守,义家得封从五位下出羽守,清原武则得封从五位上镇守府将军。
手足相残
《古今著闻集》里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八幡太郎义家攻到衣川,安倍贞任落荒而逃,义家追上去,喊道:“逃跑真是狼狈。回头!我有话要说。”于是贞任转了回来。这时义家吟诗道:
衣のたては ほころびにけり
(暗指衣川已经沦陷。)
贞任勒马,回应道:
年を経し 糸のみだれの 苦しさに
(长年征战,已疲惫不堪。)
义家听了心有感慨,便松开即将射出的箭,回去了。
义家是个充满各种传说的人。他准许投降的宗任侍奉在自己手下。有一天,他只带宗任一人,身着猎装外出了。在穿过一片广阔的原野时,跑出一只狐狸。义家拔箭追了上去,但觉得把它杀了的话也怪可怜,就把箭射向狐狸左右耳的中间,箭停在了狐狸鼻尖的泥土上。狐狸撞箭倒下了。宗任下马,拎起狐狸,说:“都没被射中却死了。”而义家答道:“不对,它只是晕过去了。马上就会复苏的。到时候把它放了吧。”然后命令宗任拾起那只箭,插到义家背着的箭袋中。义家的手下们都很担心,说义家这样太信任宗任了,很危险,但义家毫不在意。
义家讨伐贞任后回到京都,去拜访关白藤原赖通,报告战况。大江匡房很认真地听了之后,自言自语说:“是很优秀的武士,很可惜却不懂兵法。”义家的手下听到后很生气,告诉了义家。义家却毫不发火,说:“这一定是有原因的。”然后去跟准备归去的匡房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后来还成了匡房的弟子,钻研学问。匡房此时才不过二十四五岁,却已是学富五车之人。义家应该比他大两岁。义家年长于匡房,并且已是战功赫赫之身,却向比自己年幼的人谦虚请教,一般人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而义家却拜入匡房门下,实在是不简单,同样,作为教育者的匡房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