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9日，大幕落下，灯光熄灭。
以色列第六任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因心脏病辞世。他留给耶歇尔·卡迪沙伊一封信，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字条，上面写道：
亲爱的耶歇尔，
当那一天到来时，请你向我的至亲好友和战友宣读以下要求：我请求安葬在橄榄山下，紧邻梅厄·范斯坦和摩西·巴尔扎尼。感谢你以及实现我请求的所有人。
顺颂
梅纳赫姆·贝京
世界各国领导人纷纷准备飞赴耶路撒冷参加葬礼，但以色列各个使馆很快就收到了政府的通知，根据死者的要求，将按照犹太传统方式举行葬礼：不瞻仰遗容，没有军方仪仗队，不派官方代表团，甚至不发表悼词。
尽管先前梅纳赫姆·贝京离群索居沉寂了9年，但还是有成千上万的人自发拥上街头表达悲伤和敬意。面对时而充满敌意、时而冷漠的世界，贝京曾经替他们发声，传达犹太信仰、犹太荣誉、犹太爱国主义和犹太人的骄傲。
当贝京的遗体准备运送到桑赫德里亚（Sanhedria）殡仪馆安葬时，耶路撒冷的大街小巷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他的朋友，也有对手；有爱他的人，也有曾经反对他的人；有富贵者，也有贫贱者，所有的人都在为他守夜祈祷。青灰色的天空下，护送灵柩的伊尔贡老兵们把这位1978年诺贝尔奖获得者送到橄榄山种满肉桂树的山坡上，这里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犹太墓地，他将和他最爱的阿莉扎以及两名肩并肩战斗过的老战友安息在一起。人们的嘴唇在颤抖，眼睛湿润了，许多人在哀悼过程中忍不住抽泣起来。贝京的棺架上覆盖着简单的寿衣和祈祷披巾，陪同送葬的队伍绵延足足4公里。耶路撒冷从来没有见证过这样的葬礼，没有见证过人们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一个人的敬意，显示国家的团结。
1992年3月9日，耶路撒冷，梅纳赫姆·贝京遗体在橄榄山下葬
当时我也是那成千上万的悼念者之一，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橄榄山层层叠叠的古墓之间努力寻找有利地形。直到一名贝京的旧日保镖认出我，我才得以挤过栅栏进入贝京家人所在的封闭起来的安葬地点。本尼·贝京背诵祈祷文，耶歇尔·卡迪沙伊念着“Eil malei rachamim”——安魂祈祷。大家轮流铲起泥土洒在坟墓上，年迈的伊尔贡老兵肃立着唱起旧日的伊尔贡赞歌，向他们的总司令致以最后的敬礼。贝京在大半生里都是个充满争议的人物，但在下葬的这一天，他获得了整个国家的敬仰。
[1] 根据埃里克·西尔弗（Eric Silver）所著《贝京传记》（Begin：A Biography），（London：Weidenfeld and Nicolson，1984），156；以及作者的记录，整理。
[2] 吉米·卡特，《忠于信仰》，295。
[3] Fagin即“费金”，是狄更斯小说《雾都孤儿》中犹太教唆犯的名字。——译者注
[4] 如果贝京活到现在，听到BBC近年来的广播，他肯定会被其报道以色列的方式惊到怒不可遏。他会口授我写信给BBC主席，抗议他们将过去准确、诚实、直截了当的报道改成了如今刚愎自用、带有明显倾向性和情绪化的宣传。他会向采访者表达自己的愤慨，因为他们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对以色列的困境没有丝毫的同情和共鸣，他们轻蔑地提起“犹太复国主义”、“定居者”，与此同时却只将阿拉伯恐怖分子称作“激进分子”、“武装分子”或者“持枪歹徒”，而不是他们心知肚明的滥杀无辜者。
[5] 雅科夫·赫尔佐克（Yaakov Herzog），《独居的民》（A People That Dwells Alone），（London：Weidenfeld and Nicolson，1975），52。
[6] 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1977年7月15日。
[7] 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到访：1977年7月19日总统与总理在欢迎仪式上的讲话，吉米·卡特，总统公文，美国总统项目（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www.presidency.ucsb.edu。
[8] 马克·吐温（Mark Twain），《傻子出国记》（The Innocents Abroad），第五部分，第47章。
[9] 即《魏茨曼—费萨尔协定》。——译者注
[10] 根据官方记录、作者的个人笔记，以及吉米·卡特，《忠于信仰》，297，整理。
[11] Gloria Swanson，著名无声电影女演员。——译者注
[12] 作者的笔记；摩西·达扬（Moshe Dayan），《突破》（Breakthrough），（New York：Knopf，1981），19。
[13] 作者的笔记；摩西·达扬（Moshe Dayan），《突破》（Breakthrough），（New York：Knopf，1981），20。
[14] 根据以下内容整理：作者的笔记；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的《实力与原则——布热津斯基回忆录》（Power and Principle：Memoirs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New York：Farrar，Straus and Giroux，1983）；1998年彼得·杰塞普（Peter Jessup）对塞缪尔·刘易斯（大使）的采访记录，美国外交研究与培训协会（ADST）外交事务口述历史收藏（Foreign Affairs Oral History Collection of the Association for Diplomatic Studies and Training），http：//memory.loc.gov。
[15] 梅纳赫姆·贝京遗产中心，耶路撒冷，新闻通讯，2006年8月2日。
[16] 根据1977年9月2日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整理。
[17] 1977年11月11日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
[18] 吉米·卡特，《忠于信仰》，300。
[19] 摩西·达扬，《突破》。
[20] 1977年11月28日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
[21] 1999年11月，我在亚特兰大的吉米·卡特总统图书馆进行研究访问时，见到了一份“经过净化”的该次会议记录副本，上面附了一张国家安全顾问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写给国务卿赛勒斯·万斯的纸条，内容是：“这份对话备忘录的主题非常敏感，不应公开。只供你私人参阅。”
[22] 1978年3月24日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
[23] 《正午》（High Noon）为加里·库柏（Gary Cooper）主演的电影。——译者注
[24] 出自《诗篇》126：1，“当耶和华将那些被掳的带回锡安的时候，我们好像做梦的人。”——译者注
[25] 根据万斯和刘易斯的采访记录，以及作者的笔记整理。
[26] 纽约市曼哈顿区沿东河南端一带，犹太移民聚居地。——译者注
[27] Finchley，英格兰东南部城市。——译者注
[28] 根据作者的会议记录整理，参考约翰·梅森（John Mason）爵士（前英国驻以色列大使），《外交派遣》（Diplomatic Despatches），Canberra：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1998，172。
[29] Saladin，埃及阿尤布王朝的创建者。——译者注
[30] 作者的笔记，以及1982年2月25日，耶路撒冷，“贝京总理关于施密特总理讲话的声明”（Statement Made by Prime Minister Begin on Remarks Made by Chancellor Shmidt，document 108），摘自梅隆·梅迪兹尼编辑的《以色列对外关系文选》（Israel’s Foreign Relations：Selected Documents），vol.7，1981-1982（耶路撒冷：以色列外交部），www.mfa.gov.il。
[31] 罗纳德·里根总统图书馆。
[32] 对塞缪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美国外交研究与培训协会（ADST）。
[33] 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1981年7月13日。
[34] 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
[35] 1981年9月9日在以色列总统梅纳赫姆·贝京到访的欢迎仪式上的讲话，罗纳德·里根总统公开文件，罗纳德·里根总统图书馆。www. reagan.utexas.edu.
[36] 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
[37] 作者的笔记。
[38] 根据对塞谬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美国外交研究与培训协会（ADST）整理。
[39] 丹·拉维夫（Dan Raviv）、约希·梅尔曼（Yossi Melman），《真正的朋友》（Friends in Deed）（New York：Hyperion，1994），200。
[40] 贝京遗产中心档案馆。
[41] 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1981年10月11日。
[42] 以色列《国土报》，1981年12月4日。
[43] 1981年11月25日召开的一次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峰会。
[44] 根据1981年12月12日内阁会议记录整理。
[45] 根据对塞缪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美国外交研究与培训协会（ADST）推测。
[46] banana republic，最初是指洪都拉斯、危地马拉等经济命脉掌握在美国的中美洲国家。
[47] 根据作者的笔记；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1981年12月20日；塞缪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美国外交研究与培训协会（ADST）整理。
[48] 根据作者的笔记整理；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公报，1982年1月26日。
[49] 根据以色列议会1982年5月3日会议记录整理。
[50] 根据作者与优素福·伯格的谈话，以及1982年6月5日贝京对内阁的讲话整理。
[51] 《1982年6月21日总统与以色列总理贝京会面后的谈话》（Remarks of the President and Prime Minister Menachem Begin of Israel Following Their Meeting，June 21，1982），罗纳德·里根总统公文，罗纳德·里根总统图书馆。根据官方记录整理，www.reagan. utexas.edu。
[52] 罗纳德·里根，《一个美国人的生平：里根自传》（An American Life：The Autobiography）（New York：Simon and Schuster，1990）。
[53] 根据作者与梅纳赫姆·贝京的谈话，以及对塞缪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ADST）整理。
[54] “关于《里根计划》的内阁决定”（Cabinet Resolution on the Reagan Plan），1982年9月2日，耶路撒冷，文件68。梅隆·梅迪兹尼编《以色列对外关系文选》（Israel’s Foreign Relations：Selected Documents），vol.8，1982-1984（耶路撒冷：以色列外交部）www.mfa.gov.il。
[55] 以色列政府新闻公报，1982年9月5日。
[56] “克兰斯顿参议员有话说”（Senator Cranston Speaks Out），《连线》杂志15期，1982年12月：8-9。
[57] 以色列国家档案馆。
[58] 根据2001年9月5日对摩西·萨松大使的采访整理；以及吉安·萨达特（Jehan Sadat），《一个埃及女人》（A Woman of Egypt），（London：Bloomsbury，1987）。
[59] 作者保存的信件；根据作者笔记整理；对耶歇尔·卡迪沙伊的采访；参考哈特·N.海斯顿（Hart N. Hasten）《我不能死！》（I Shall Not Die！），（Jerusalem：Gefen，2003）。
[60] 根据作者的笔记，以及对塞缪尔·刘易斯的采访记录（ADST）整理。
后记
伊顿广场是伦敦城里一块绿树成荫的地方，周围坐落着旧式的房屋建筑，许多富人、社会名流和要人在这里安家。这里是当之无愧的伦敦一流庭院，将在这里居住过的人罗列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部英国政治和文化界的名人录。这里已经成为旅游巴士的一个站点。
伊顿广场93号是个特殊的地方。两任英国首相曾经住在这里：20世纪30年代中期的斯坦利·鲍德温（Stanley Baldwin），以及玛格丽特·撒切尔——后来成为女男爵，后者曾经于20世纪90年代初在此住过一小段时间。
撒切尔的入住有点意外。亨利·福特二世（Henry Ford Jr.）在撒切尔夫人和丈夫丹尼斯翻修自己房子的时候，提供他在伊顿广场93号的住所给夫妇二人使用。1992年4月一个晴朗的上午，我到这里与前首相会面。两年前，她被自己所在的保守党赶下台。我和撒切尔夫人的交往可以追溯到我在伦敦的那些日子，那时我担任以色列驻英国大使，她是时任首相。而这一次，我是作为外事服务监察长到伦敦出差。听说撒切尔夫人邀请我去喝茶，我在拉马特甘（Ramat Gan）巴尔伊兰大学（Bar Ilan University）的一位朋友便托我利用这个机会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该校的荣誉博士学位。
“进来，进来，”性格随和的丹尼斯连声说着迅速打开门，“玛格丽特在客厅，我正要出门，马上回来。”他说着大步走去。丹尼斯快80岁的年纪，一头白发，戴着眼镜，戴一顶棕色软毡帽，穿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黑粗革皮鞋擦得锃亮，随身带一把卷得紧紧的雨伞。
撒切尔女男爵比丈夫年轻10岁，她在门廊处亲切和蔼地接待了我。她身穿苹果绿外套，脖颈上戴一串大大的珍珠项链。她领着我进入一间宽敞的屋子，那里有一架三角钢琴，布置着华丽的家具，墙上挂着莫迪利亚尼（Modigliani）的作品，玻璃落地门外是装饰着各色花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平台。我赞美着屋里的陈设，问起有关荣誉博士的事情，她饶有兴趣地欣然接受。接着，她拍着舒适的沙发说道：“来，咱们何不坐下来聊聊。来一颗薄荷糖！”
她朝我推过来一个装着绿色糖果的黄铜碟子，摇响摆放在她身边的一个小铃铛。“一起喝杯咖啡，可好？”
一名女仆托着一套瓷器走进屋里，包括一个银质的茶壶和其他必备用具。她把茶具放在咖啡桌上，桌面上大部分地方都放着《伦敦新闻画报》和《乡村生活》的旧刊。
作者拜访玛格丽特·撒切尔
“现在给我讲讲贝京先生吧。”撒切尔夫人一边倒茶，一边大声说。紧接着，她的语气突然转为关切，声音轻柔了下来。“我从报纸上看到，以色列为他举行了大规模的哀悼。非常隆重的葬礼，我听说。”
此时距离贝京下葬还不到一个月，我极为庄严地答道：“贝京先生辞世的确引发了全国性的深切哀悼。”
“嗯，我必须告诉你，”她的声音再次尖厉起来，“我，就我个人而言，毫不隐讳地说是反对他的定居点政策的，但我非常敬佩他的信念和原则。”说到这里，她抿了口茶，追忆起她和以色列的交往，从她过去在伦敦西北拥有众多犹太人口的芬奇利选区，一直说到她的数次以色列之行，最后提到了她与梅纳赫姆·贝京的一次重要见面。
“我记得那是1979年我上任后不久，在唐宁街10号的一次午餐，”她说，“而且，我记得，他和彼得·卡林顿之间还发生了一点争执。”
我提醒她，当时我也在场，贝京对欧洲犹太人在二战中被抛弃的命运表达了强烈不满。
撒切尔略低下头，目不转睛地回忆道：“是的，我记得。他对盟军没有轰炸通向奥斯维辛的铁路线耿耿于怀。我必须告诉你”——她看起来非常懊悔——“我在那次午宴上几乎不清楚奥斯维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那是一个集中营，但直到后来，当我去耶路撒冷参观犹太人大屠杀纪念馆时，我才完全意识到那是个可怕的死亡营地。我顿时流下了眼泪。”
听了这番话，我顿时呼吸急促起来。“您真的不知道？”
“那时，关于大屠杀，我们还没有充分足够的认知。”她沉思着说。
“不了解大屠杀，就不可能理解梅纳赫姆·贝京，”我大胆地说，“事实上，他的全家人都遭到了灭绝。在那些年代里，无助且无家可归的犹太人占据了他的全部。他们是他诸多政策的核心所在。”
“来，我给你续上，”她一边说着，似乎想要转换话题，端起茶壶倒水，“那么，我想想——贝京先生是什么时候上任的？”
“1977年。”我回答。
“哦，是的。我依稀记得我们的外交部提到，你们以色列人选出了一名好战分子、一个政治煽动家。但很快，他就成为一个让我们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世界级政治家，与埃及进行了历史性的和平条约谈判。那是一次壮举。他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对吧——他和萨达特一起获奖了？”
我证实了他俩确实同时获奖，并补充道：“在我看来，贝京先生应该再拿一次诺贝尔奖。”
“为什么，你说说？”
“为维护以色列的议会民主制。”
撒切尔的声音里出现了波动。“当然，你有点言过其实了。以色列因其民主而举世闻名。它的民主制是世界上最强健的之一。”
“但一开始并非如此，”我说，“曾经有两次，就在我们独立前后，贝京拯救了我们，使这个国家免于内战。”
“内战？”她听起来很惊愕。
我简短地给她讲述了1944年的“狩猎季节”以及1948年“阿尔塔莱纳”号的故事，并补充道：“我曾经问贝京先生，他一生中所做过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坦白地回答，‘我曾经两次阻止了内战。’”
“我对此一无所知。”撒切尔听起来真的非常吃惊。
我继续说道：“事实上，可以认为，是他把全国团结在民主的议会体系中。我们的人民大多数来自没有民主传统的国家，也不知道如何在民主制度下运作权力的杠杆。”
“你指的是哪些国家？”
“主要是中东和北非的阿拉伯国家；也有来自亚洲的移民。他们几乎不发声。是贝京支持了他们的事业，也是他们把贝京送到了总理的位置上。”
女仆进来递给撒切尔一张字条。她看了一眼起身说道：“请允许我离开一会儿。我去接个（老）布什总统的电话。”
她轻快地走出门去，我趁机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从这个陈设奢华的房间可以看出，她仍然抱持着对权力的幻想：壁炉上方巨大的油画中是她身佩贵族徽章的庄严画像；桌子上的银色雕像上刻着她的内阁成员们的名字；旁边巨大的扁平银碗上刻着字，那是她的议会选区赠送的告别礼物；扶手椅上的刺绣靠垫上绣着唐宁街10号前门的样子。
“我打断你们了？”说话的是丹尼斯，他刚从外面回来，在门口探头进来。“玛格丽特呢？”
我回答了他，他解释说自己正在寻找一张地图，它也许就在落地长窗旁边的书柜里。他站在年代久远的红木家具前，好像视察卫兵的军官一样背着手察看着书架，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有人邀请我们去巴林，我得做些功课。哈，就是这里——另一块阳光灿烂的小绿洲，我知道了。”他坐进扶手椅翻着地图说。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紧接着他脸上布满笑容，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天哪！希望他们那里有好的淋浴设备。我知道，你们的国家拥有齐全的现代化生活设备，但在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几年前，我们受邀去阿布扎比。到达那天已经是深夜，坐上汽车时，我们的安保队长低声在我耳边说，‘先生，您得知道，到达皇宫时，那里没有水。’我说，‘你在开玩笑吧。’他说，‘我没有，先生，那里没有水。’当我到那里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盥洗室足足有艾伯特演奏厅的一半那么大——大理石墙边有一排洗手盆，至少有四五个——但就是没有水。我把水龙头拧到头，每个水龙头里都只有一滴水。我心里想，啊，那就让这些水龙头整夜都开着吧。第二天早上，我去玛格丽特的卧室，她的房间比白金汉宫女王的卧室还要大一倍，我说，‘你知道吧，这里没有水。’她说，‘我知道。’‘好吧，’我说，‘来我的浴室，我帮你冲个淋浴。’她问，‘你洗澡了？’‘没有，’我说，“我接了几盆水，我会用帽子接水帮你淋浴。来吧。’她跟着我去了。‘脱衣服，’我说。她脱了衣服，我用帽子接水淋在她身上。但是，这还是不太行。啊，玛格丽特来了。”
他在妻子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兴奋地解释说自己得去俱乐部了。撒切尔回到座位上说：“乔治来电话——我应该叫他布什总统。他还和我保持着联系，他知道我已经不在位置上了，但我还是可以给沙漠风暴行动挑出刺来。”
“挑出什么毛病？”
她以铸铁般的信心开始说教，整个人变得严厉起来：“海湾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仍然是首相。我在科罗拉多州的阿斯彭参加了一次会议，布什也在那里。当我们听说萨达姆·侯赛因这个怪物入侵科威特时，他问我对这件事情有何看法。我告诉他，我经历过福克兰群岛入侵事件，我毫不怀疑，对付侵略者只有一种办法。‘听着，乔治，’我说，‘没有时间摇摆。解放科威特，然后长驱直入开进伊拉克，摧毁萨达姆·侯赛因及其国民警卫队。我们英国会支持你们的。我们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她凝视着茶壶扬起下巴更加确信地透露：“乔治的问题是，他得到的建议不行。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布什的国务卿）不是亨利·基辛格。他是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律师，做起事情来就像个得克萨斯州的律师。他不做决策，而是做交易。我怀疑，在他眼里‘西奈’（Sinai）是‘鼻窦’（sinuses）这个词的复数形式。”
她站起身端着胳膊注视着落地长窗外，那是一种夸张的、自以为是的姿态——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仿佛在说：“如果我仍然是首相，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最后，她终于露出轻蔑的神情并遗憾地说：“乔治·布什需要我在背后全力支持来保持镇定，而我却在关键时刻离开了首相的位置。可是他动摇了。他纠结于伤亡数字。他试图从高空赢得战争，那里的一切都干净得一尘不染。因此，乔治没有进入巴格达，摧毁国民警卫队，捕获萨达姆·侯赛因并将他作为战犯进行审判，由此结束这场战事，而是过早宣布了胜利。”
“至少他和同盟国不用去面对核弹了。”我斗胆说道。
我之所以用“斗胆”二字是因为“铁娘子”声名在外，和她说话必须小心翼翼，她不允许别人打断，听不进任何借口，也不允许提问。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盯着我。
“因为萨达姆·侯赛因在巴格达的核反应堆啊，1981年正当它即将起用时，在贝京先生的命令下我们的空军部队摧毁了它。侯赛因当时正打算制造原子弹，记得吗？”
她托着下巴缓缓地点点头，回忆渐渐渗透开来。她大步走回沙发前转身坐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还是没说一句话。
于是我继续道：“你肯定记得，当时美国人和你们一样，对贝京的做法提出抗议。但最后，美国人衷心地感谢他摧毁了那个反应堆。他们说，如果没有及时搞垮巴格达的核反应堆，1990年的伊拉克战争很可能变成一场大灾难。”
如果撒切尔夫人对这件事有任何意见，她更愿意把它藏在心里。
临别时，她把我送到门廊并问道：“贝京先生撰写回忆录了吗？他有没有留下任何你刚才告诉我的内容？我很愿意读一读。”
“我想没有，”我回答，“他曾经有这样的打算，但没有动手去做。”
“就连他退休后的这些年里也没写吗？”
我摇了摇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贝京沉默的奥秘，更不用提说给她听了。“我只能告诉您，”我说，“我记得他有一次接受《时代》杂志采访，当时他说正在酝酿一本回忆录。它将包括好几卷内容，他打算书名就叫《从毁灭到救赎》。这本书要讲述他这一代犹太人的故事，他认为，就其所遭受苦难的深度以及获得拯救的高度而言，他们的经历在整个犹太民族历史上几乎是独一无二的。采访结束时，《时代》杂志的人起身走到门口，我记得他转身问，“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贝京先生。您希望如何被历史铭记？”
“他是怎么回答的？”
“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骄傲的犹太人。”
参考文献
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述，本书的资料大多取材于他的个人日记、他本人见证的事件回忆，其他见证者的官方和非官方记录以及备忘录。除此之外，作者参考的文献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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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
（索引中的页码为本书页边码）
A
Acre，Fortress of，and executions，2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