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找上门的时候,江小鱼正在店里擦桌子。
那是陆压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阎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坐在沙发上吃辣条,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但他的左肋还缠着绷带,右肩的动作也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门铃,直接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道袍上全是补丁。
补丁的颜色和道袍不一样,有的灰色,有的蓝色,有的白色。
整件道袍像一面被缝补了无数次的旗帜。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个很久没有梳洗的鸟窝。
头顶上插着一根木簪,木簪歪了,快要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扶。
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草鞋前面破了两个洞,露出两根脚趾。
脚趾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泥。
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剑鞘是红色的,漆面斑驳。
剑鞘露出了下面木头本来的颜色,木头的纹路很深。
手里拿着一个拂尘,拂尘的毛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像一只秃了尾巴的鸡。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部老电影里走出来的。
白无常站在门口,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谁?”
老道士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看白无常,又看了看黑无常。
他的目光在白无常的白袍和黑无常的黑袍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他的眼睛亮了,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黑白无常?活的?不对,死的?也不对,存在的?”
白无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老道士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简单。
普通人是看不到黑白无常的。
能看到他们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道行高深的活人。
老道士显然是后者。
“让他进来。”阎王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
白无常收回了手。
老道士迈过门槛,走进店里。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从歪了的招牌看到裂了缝的桌子,从新买的饮水机看到墙角那盆快死了的绿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小鱼身上。
他盯着江小鱼看了很久。
久到江小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江小鱼?”老道士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是,你是?”
老道士没有回答。
他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江小鱼。
黄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江小鱼认得。
“故人相见,不识旧颜。五千年转世,判官归位。”
江小鱼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认识这些字,每一个都认识。
但它们连在一起的意思,他看不懂。
判官?什么判官?
“你认错人了,”江小鱼把黄纸还给老道士,“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老道士没有接。
他看着江小鱼,笑了。
笑得很深,深到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你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老道士的目光从江小鱼身上移开,落在阎王身上。
阎王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辣条。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道士走到阎王面前,作了个揖。
他的动作很标准,和邋遢的外表完全不符。
“阎王大人,五千年不见,您老了。”
阎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辣条放下了。
老道士直起身,又看了看江小鱼,又看了看阎王。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代言人大人一件事的。”
“什么事?”江小鱼问。
老道士转过身,面朝江小鱼,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前世,是地府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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