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了。
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不。
不是他不信,是他不敢信。
判官,地府的判官,阎王的搭档,掌管生死簿的存在,那是他?
一个二十六岁的、刚被开除的、存款不到五位数的、连电动车都骑不好的江小鱼?
他不信。
“我不信。”江小鱼说。
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大。
老道士没有争辩。
他把背上的桃木剑取下来,放在桌上。
剑身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又从道袍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打开布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
从里面拿出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巴掌大小。
镜面是暗黄色的,像一块被氧化了的铜板,什么都照不出来。
镜子的背面刻着花纹。
不是普通的花纹,是符文。
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篇微雕的文章。
“这是阴阳镜,”老道士把铜镜举到江小鱼面前,“能看到前世今生,你看了就信了。”
江小鱼看着那面铜镜,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看。
不知道看了之后会看到什么。
他转头看向阎王。
阎王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不敲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阎王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看”或者“别看”。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小鱼的手。
十指相扣。
在茶几上面,在老道士面前,在白无常和黑无常面前。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从老道士手里接过了铜镜。
铜镜比他想象的要重。
不是金属的重,是时间的重。
镜面是暗黄色的,什么都照不出来。
但当江小鱼的手指碰到镜面的那一刻,光出现了。
不是反光,是从镜面里面透出来的光。
金色的,亮到刺眼。
光从镜子里涌出来,像水一样,在空气中铺开。
形成了一幅画面。
画面是立体的,像是在半空中放了一部3D电影。
画面里是一个大殿。
比阎王殿还大,比阎王殿还高。
柱子是金色的,有十人合抱那么粗。
柱子上刻满了飞天的仙女和腾云的神龙。
地面是玉石的,白色的,白得像牛奶。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宝石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星图,星图在缓慢地转动。
大殿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官袍,头戴黑色的官帽,手里拿着一支笔。
笔尖是红色的,红得像血。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
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
是江小鱼。
不,不是江小鱼,是前世的江小鱼,是判官。
另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把剑,站在判官旁边。
他的脸比现在年轻,没有眼下那道青黑,没有左肋那道伤口。
但他的眼睛是一样的,深不见底,冷冰冰的。
只有看向旁边那个人的时候,才会有一点光。
是阎王。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拿笔,一个拿剑。
一个写生死,一个断轮回。
他们是搭档,五千年前就是。
江小鱼盯着画面里那个穿官袍的人。
那个人在笑,笑得很轻松。
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无数遍、熟练到不会再出错的事。
但江小鱼知道,他后来出错了。
错得很严重。
铜镜的光还在亮,画面还在继续。
江小鱼的手开始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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