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没有被陆压带走。
陆压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比恨更冷,比地狱更冷。
“你的命格已经被我改了。”
“你活不过三十岁。”
陆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了八百年的判决书。
“你前世救他,今生还是会因他而死。”
“这是诅咒,无解。”
江小鱼的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陆压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你活不过三十岁”这句话。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这不是一个人的命,好像这不是阎王等了五千年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我会因他而死?”
“因为你前世就是这样死的。”
“你替他挡了那一刀,把自己的阳寿分给了他。”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但你没有想过,你死了,他怎么办?”
陆压的声音开始加速了,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像连珠炮。
“他等了你五千年,等来的是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江小鱼。”
“四年之后你死了,他还要再等五千年吗?”
“你觉得你救了他,但其实你是在害他。”
“你让他等了五千年,然后让他再等五千年。”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陆压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扎进江小鱼的心里。
但江小鱼没有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压,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不是恨的红,是哭过的红,是没有干透的红。
“说完了?”江小鱼问。
陆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说完了就闭嘴,听我说。”
江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稳到阎王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稳到陆压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不后悔。”
三个字,不多,但够了。
陆压盯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不是愤怒,是意外。
是“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意外。
“你不怕死?”
“怕。”
“那你为什么说不后悔?”
“因为怕死和后悔是两回事。”
江小鱼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大到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
“我怕死,但我不后悔救他。”
“前世不后悔,今生也不后悔。”
“他等了我五千年,我就算只能活四年,我也要陪他四年。”
“四年不够,就四年。”
“但至少不是零。”
“不是零,不是没有,不是他等了五千年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等到了,他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四年是活着,四年是他在,四年是我在。”
“四年够我做很多事了。”
“够我学会骑电动车,够我记住城东城北城南的所有路,够我煮一碗不咸的面。”
“够我每天看到他吃辣条的样子,够我每天听到他说‘粥咸了’然后看着他一口气喝完。”
“够我每天醒来的时候,看到沙发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江小鱼的声音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他看着陆压,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四年够了。”
“不够也没有办法。”
“但我不后悔。”
陆压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阎王。
那个一直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谁都无法忽视他存在的人。
“阎王,你听到了吗?”
“他说他不后悔。”
“你等了他五千年,等来的是一句‘我不后悔’。”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陆压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大,比刚才更刺耳,在黑暗的店里回荡。
但笑到一半,他停了。
因为阎王在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陆压期待看到的一切。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稳的、像是河水在流的东西。
河水不争,但河水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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