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的笑声消失在夜风里,但他的话还在店里回荡。
“你和他注定悲剧,从五千年前就注定了。”
江小鱼站在那里,手腕被阎王握着,心跳很快,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想起铜镜里看到的画面,判官跪在大殿中间,身体一点一点变淡。
他想起阎王跪在天帝面前,额头磕在玉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陆压说的每一句话,“活不过三十岁”“诅咒,无解”“你们俩注定悲剧”。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他身上,但他没有被扎倒。
他上前一步,从阎王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阎王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但没有抓。
江小鱼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重新握住了阎王的手。
不是被握住,是握住。
他的手指扣在阎王的手背上,和阎王平时握他的方式一模一样。
阎王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江小鱼的手指扣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小鱼感觉到了,因为他们的手贴在一起,任何细微的颤抖都会传递过来。
“悲剧不悲剧,我说了算。”
江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不会再改变的事。
阎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冰在碎,是冰下面的东西在碎,是他压了五千年的东西在碎。
“你说什么?”阎王的声音很低。
“我说悲剧不悲剧,我说了算。”
“陆压说了不算,命格说了不算,三十岁说了不算。”
“前世你没能护住判官,这一世换你来护我。”
“前世我没能陪你到最后,这一世我来陪你。”
“四年是陪,四十年也是陪,四百年也是陪。”
“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
江小鱼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
他的心跳很慢,六十多,正常范围,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真的就不需要紧张,是真的就不需要嘴硬,是真的就可以很平静地说出来。
阎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久到桂花香淡了一层。
然后他反手握紧了江小鱼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是握住,整个手掌贴着手掌,五根手指并拢,像两片找到了彼此的叶子。
他的手指在用力,很用力,用力到江小鱼的手指被压得微微发白。
但他没有喊疼,因为他知道阎王不是在握他的手,是在握一个他等了五千年的人。
“你确定?”阎王的声音有点哑。
“确定什么?”
“确定要跟我一起走这条路。”
“这条路不好走,前面有陆压,有三个鬼王,有五万鬼兵,有诅咒,有三十岁的坎,有你不知道的很多东西。”
“你怕不怕?”
“怕。”
“那你还——”
“怕也要走。”
江小鱼打断了他,声音比他大。
“怕死就不活了吗?怕黑就不开灯了吗?怕你受伤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吗?”
“我二十六岁了,我活过的每一天都在怕,怕主管骂我,怕甲方改方案,怕房东不退押金。”
“但我还是活了二十六岁,因为怕没有用,走才有用。”
阎王的手指松了一下,然后又握紧了。
不是用力,是握紧,是那种“我知道了,我不问了”的握紧。
“好。”阎王说。
一个字,不多,但够了。
江小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陆压走了,但他的诅咒还在,他还会回来。”
“他还会回来,”阎王说,“但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阎王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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