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把一张地府地图铺在沙盘旁边,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陆压的鬼兵分布在三个地方,鬼门关、北门、东门。”
他的笔尖在圈与圈之间划了几条线,每一条都代表鬼兵行进的路线。
“三路鬼兵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补给线很长,信息传递靠鬼差跑腿,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时辰。”
“如果我们在他们中间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疑,他们的阵脚就会乱。”
“怎么制造混乱?”判官问,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
江小鱼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的三个圈之间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条蛇。
“送外卖。”
判官愣住了,他以为江小鱼在开玩笑,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但江小鱼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跟客户确认订单备注。
阎王的表情也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看一份生死簿的卷宗。
“给他们送断头饭,”江小鱼说,笔尖点在地图上的三个圈里,“每份饭里放一道符,吃了就失去战斗力。”
“鬼兵靠怨气活着,不会主动吃东西。”
“但如果你让他们觉得这是从阎王殿抢来的战利品呢?他们会抢着吃,抢着吃就中计。”
江小鱼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阎王。
“你不是说地府财政紧张吗?你不是说公务员搞副业吗?”
“我们搞了这么久的外卖,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送餐,送到客户手里,送到客户嘴里,送到客户满意。”
“这次我们把客户换成鬼兵,把餐换成断头饭,把好评换成战斗力消失。”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还比划着,像是在跟一个新客户介绍菜单。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灯的光,不是剑刃的反光,是某种他很少表现出来的、像是欣赏、又像是意外的光。
“这主意很阴损。”阎王说。
江小鱼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阎王是在夸他还是骂他,手指停在半空中。
“很合我胃口。”阎王又说了一句,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判官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当了五千年的判官,见过无数战术,有正面的,有侧翼的,有迂回的,有偷袭的,有火攻的,有水淹的。
但从没见过送外卖的。
“大人,这能行吗?”判官的声音有点虚,虚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觉得不像自己。
阎王没有回答他,他看着江小鱼,问了一个问题。
“符咒你写?”
“我不会写,你会。”
“饭你做?”
“我不会做,但我可以学。”
“外卖你送?”
“我送不了,地府的路我不认识,而且我的眼睛还没好。”
“那你干什么?”
“我想主意,你执行。”
江小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吃”一样理所当然。
阎王看着江小鱼,江小鱼看着阎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笑了。
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一个嘴角弯着,一个嘴角也弯着。
判官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笑,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像是一间屋子里多余的一把椅子,摆在哪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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