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退兵后的第二天,地府暂时平静了下来。
判官在清点伤亡,白无常在修补城墙,黑无常在巡逻,牛头马面在养伤。
江小鱼在阎王殿后面的厨房里煮面。
地府的厨房和人间的不一样,灶台是石头的,锅是铁的,火是冥火,蓝色的,不冒烟,但很烫。
江小鱼已经习惯了冥火的温度,不会再把面煮糊了,但他还是会放多盐。
他正在往锅里撒盐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白无常那种轻飘飘的、脚不着地的脚步声,是阎王的,沉稳的、有力的、一步一步踩得很实的脚步声。
江小鱼没有回头,继续搅面,但他的手比刚才快了一点,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点。
阎王走进厨房,站在江小鱼身后,没有说话。
江小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凉凉的,但不冷,和之前一样。
“你来干嘛?”江小鱼没有回头,声音尽量装得很自然。
“白无常赌我追不到你。”
江小鱼搅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但节奏乱了,面在锅里缠成了一团。
“什么?”
“白无常说,我要是追不到你,地府全体直播倒立吃孟婆汤。”
江小鱼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沾着面汤,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他看着阎王,阎王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在蓝色的冥火光中,红得很明显。
“所以你追我是为了打赌?”
江小鱼的声音提高了,不是生气,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阎王追他是因为等了五千年,是因为亲了脸颊,是因为“你是我的人”。
结果是因为白无常的一个赌?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我追你是因为我想。”
江小鱼愣住了,筷子上的面汤滴到了他的鞋上,他没有低头去看。
“但顺便可以赢。”阎王又说了一句。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亲口说了“我追你是因为我想”,这不就是你一直想听的吗?
另一个声音说:他还说了“顺便可以赢”,他就是顺便追你,白无常的赌才是主要动机。
两个声音打了三秒钟,第一个赢了。
因为江小鱼看到了阎王的耳朵,红成那样,说“顺便”谁信?
“那你追到了吗?”江小鱼问。
筷子还举在手里,面汤还在滴,他的鞋已经湿了一片,但他不在乎。
阎王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从江小鱼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从嘴唇移到他的耳朵,从耳朵移回他的眼睛。
“还没有。”
江小鱼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快了。”阎王说。
江小鱼的心跳更快了,快到他觉得阎王一定能听到,快到他觉得整间厨房都在震。
但他还是装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问今天地府的风向。
“谁给你的自信?”
阎王没有回答,但他伸出了手,手指点在了江小鱼的脸颊上,点在他亲阎王脸颊的那个位置。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
江小鱼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比阎王的耳朵还红,红到蓝色的冥火光都变成了红色。
他低下头,把筷子插回锅里,用力搅面,面在锅里转圈,像他的脑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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