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小鱼搅面。
江小鱼搅面的动作很大,大到面汤溅出了锅沿,溅到灶台上,溅到他的袖子上。
阎王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厨房里安静了,只有面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冥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江小鱼搅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站在那看着我干嘛?”
“看你煮面。”
“我煮面有什么好看的?”
“你煮面的时候,盐会放多。”
江小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盐罐里舀了一勺盐,倒进锅里。
“你今天放了多少?”阎王问。
“一勺。”
“上次你放了半勺,咸了。”
“这次我放一勺,加倍咸。”
“为什么?”
“因为你站在这里,我心烦。”
阎王的嘴角弯了一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江小鱼身边,站在灶台前。
他伸手拿过盐罐,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面。
动作很自然,像是他每天都在这里煮面,像是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厨房,像是江小鱼才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面煮烂了。”阎王说。
“因为你来了我才煮烂的。”
“我来了你就煮烂面?”
“对,你影响我发挥。”
阎王把锅铲放下,转过身,面朝江小鱼。
江小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灶台,冰凉的石头贴着他的腰。
“你退什么?”阎王问。
“你靠太近了。”
“刚才你亲我的时候,靠得比这近。”
江小鱼的脸又红了,红到他的耳朵在发烫,红到他的脖子在发烫。
“那是嘴滑!”
“嘴滑的时候距离是多少?”
“不知道!”
“一厘米。”
江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因为阎王说得对,他亲下去的时候,距离确实是零。
零距离,嘴唇贴着脸颊,贴得严严实实,没有缝隙,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只有阎王皮肤的凉意和他嘴唇的温度。
“你一厘米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阎王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问一个数学问题,但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里面有光。
江小鱼看着那道光,心跳快到他的胸口在疼,但他没有退,因为他后面是灶台,退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阎王。
“我没怕。”
“那你脸红什么?”
“灶台太热。”
“冥火是冷的。”
“那就是面汤太烫。”
“面汤还没出锅。”
江小鱼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又说不过阎王了。
在吵架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赢过阎王,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阎王的逻辑是五千年的战场磨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刀刀见血。
“阎王。”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王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想说,我追你不是因为打赌,是因为我想。”
“从你把外卖箱砸向恶鬼的时候就想。”
“从你在黄泉路上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想。”
“从你在阎王殿抱着我不放手的时候就想。”
“比你亲我脸颊还要早。”
江小鱼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面条,面条在往下滑。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忍住了,因为他在阎王面前已经哭太多次了,一个月五次,他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在装傻。”
江小鱼低下头,把锅铲插回锅里,关火,把面盛进碗里。
碗是黑色的,地府的碗都是黑色的,碗口有一道裂纹,和孟婆端安神汤的那个碗很像。
他端着碗,转过身,看着阎王。
“吃面。”
阎王低下头,看着那碗面,面条又煮烂了,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咸了。”
“我知道。”
阎王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看着江小鱼。
“你什么时候能把盐放对?”
“等你什么时候不站在厨房里看我的时候。”
阎王的嘴角弯了,弯着那个很小的弧度。
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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