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正式搬进来的第一天,江小鱼就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他的冰箱空了。
不是被偷了,是被吃了。
昨天他出门之前,冰箱里还有半抽屉速冻水饺、两盒冰淇淋、三罐可乐,以及一大包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
今天打开冰箱一看,速冻水饺只剩一盒,冰淇淋只剩半盒,可乐全没了。
那包零食——一包辣条——不见了。
包装袋躺在垃圾桶里,撕开的口子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很着急地撕开的。
江小鱼拿着那个空包装袋,走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阎王。
“你吃了我的辣条?”
阎王抬起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什么是辣条?”
“就是那个红色的、一根一根的、上面有辣椒油的零食,昨天放在冰箱里的。”
“那不是放在冰箱里的,是放在冰箱旁边的柜子里的。”
“所以你真的吃了。”
阎王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味道如何?”江小鱼问。
阎王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奇怪。”
“奇怪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不好形容,”阎王说,“就是很奇怪,一开始没什么味道,嚼了两下之后有一点甜,咽下去之后有一点麻,然后嘴巴里会留下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江小鱼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位活了五千年的冥界之主,在食物方面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食物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阶段。
他没有吃过辣条。
他不知道辣条是什么味道。
他长这么大——不对,活这么大——从来没有碰过人间的零食。
江小鱼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阎王活了五千年,连辣条都没吃过。
这是什么悲催的人生——不对,悲催的阎生?
“你等一下,”江小鱼穿上拖鞋,跑下楼,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三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回来了。
袋子里装了十包辣条,五个不同品牌的。
卫龙的、麻辣王子的、翻天娃的、源氏的、还有一个他也不知道叫什么牌子但很好吃的。
他把十包辣条全部倒在茶几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阎王看着那座红色的小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
“辣条合集,”江小鱼坐下来,撕开第一包,递给阎王,“你刚才吃的那个是卫龙的,偏甜口。这个麻辣王子的更辣一些,你先试试。”
阎王接过辣条,看了一眼那根红彤彤的、沾满辣椒油的长条状物体。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江小鱼注意到,他拿辣条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辣条的人,在面对一根辣条时的那种天然的、本能的谨慎。
阎王把辣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表情没有变化。
第三口。
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江小鱼有点慌了,难道他买的辣条是假的?
然后他看到了阎王的瞳孔。
阎王的瞳孔在放大。
那双深不见底的、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瞳孔最深处有一团火,不是愤怒的火,是一种江小鱼从未见过的、类似于“开窍”的火。
阎王嚼完了第一根辣条,咽了下去。
他伸手去拿第二根。
然后第三根。
然后第四根。
第五根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根一根地吃了,而是直接把一整包倒进嘴里。
江小鱼愣住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阎王没有反应。
他已经撕开了第二包——麻辣王子的。
这一包比卫龙的辣得多,辣椒油多得能滴下来,辣味辛辣刺激,一般人吃两根就要喝水。
阎王一口气吃了一整包。
然后第三包——翻天娃的。
第四包——源氏的。
第五包——那个不知名品牌的。
江小鱼伸手想拦住他,但阎王的速度太快了。
阎王的手速和他送外卖的速度一样,快到江小鱼根本摸不到。
十包辣条,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部消失在了阎王的口中。
茶几上只剩下一堆空包装袋,和一地红色的辣椒油。
阎王靠在沙发上,表情依然平静,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嘴唇比平时红了很多,像是涂了一层辣椒油。
脸颊也微微泛红,从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变成了活人一样的粉白色。
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江小鱼问。
“很好。”阎王说。
但他说“很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哑了半个调。
“你喝水吗?”
“不用。”
“你确定?”
“确定。”
三秒钟后,阎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江小鱼听到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水哗哗地流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阎王端着一杯水走出来了。
他喝了。
而且是一口气喝完的。
江小鱼忍住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阎王坐回沙发上,又拿起手机,继续翻订单。
但他的手指明显比平时抖了一点。
“辣条确实很辣。”阎王突然说。
江小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奇怪的意思是——好吃。”
“那你喜欢哪一种?”
阎王想了想:“第二种。”
“麻辣王子的?”
“对,那个辣得比较有层次感。”
江小鱼笑得更厉害了。
阎王居然在评价辣条的“层次感”。
这位冥界之主,在地府统治了五千年,见过无数生死,掌管着六道轮回,现在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用“层次感”这个词来形容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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