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玩的第二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江小鱼选了一匹白色的马,阎王站在旁边,不肯上去。
“为什么不上来?”江小鱼骑在马上问。
“我是阎王。”阎王说。
“阎王不能坐旋转木马?”
“阎王坐旋转木马,画面不好看。”
“谁看啊?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跨上了江小鱼旁边的那匹马。
黑色的马,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整个人黑得像是一团墨。
旋转木马启动了,音乐响起来,灯光闪烁,马儿一上一下地起伏。
江小鱼骑着白马,笑得像个孩子。
阎王骑着黑马,表情依然冷冰冰的,但他的右手握着那根金色的杆子,握得很紧。
江小鱼注意到,阎王的手指在杆子上轻轻敲着,节奏和音乐的节拍一模一样。
他在跟着音乐打拍子。
阎王——冥界之主,活了五千年——在跟着旋转木马的音乐打拍子。
江小鱼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你笑什么?”阎王问。
“没什么,”江小鱼捂着嘴,“你骑马的样子很好看。”
阎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金色的杆子上移开了,放在了马头上,轻轻地摸了摸那匹木头马的耳朵。
像是在摸一个真正的小动物。
江小鱼看到这个动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阎王在摸木头马的耳朵,因为木头马的耳朵是白色的,和他的黑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画面太好看了,好看到江小鱼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第三个项目是摩天轮。
这是江小鱼选的,不是因为想坐摩天轮,是因为摩天轮排队的人最少,不用等太久。
但当他坐进那个小小的、封闭的、悬在半空中的吊厢里的时候,他后悔了。
太窄了。
他和阎王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吊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很小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游乐园的夜景,灯光闪烁,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建筑物越来越小。
江小鱼看着窗外,不说话。
阎王看着他,也不说话。
吊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小鱼能听到阎王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阎王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笼子里乱撞。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
江小鱼看着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片发光的海洋。
他想起阎王带他飞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夜景,也是这样的高度,也是这样的安静。
“你的命格很特殊。”阎王突然开口了。
江小鱼转过头看着他。
阎王的脸在摩天轮的灯光下一明一暗地切换,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千年难遇的招财体质。”阎王说。
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这个?”
摩天轮还在缓缓上升,已经到了最高点,开始下降了。
吊厢里很安静,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敲一面鼓。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摩天轮的灯光,有窗外的夜景,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江小鱼的脸。
“不是。”阎王说。
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吊厢继续下降,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游乐园的音乐越来越清晰。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问“那是什么原因”,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阎王,阎王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狭小的吊厢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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