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使日十年1932-1942年(出版书)》作者:[美]约瑟夫-C-格鲁/译者:蒋相泽【完结】 > 使日十年1932-1942年.txt

第四章 中国事变.4

作者:美-约瑟夫-C-格鲁/译者:蒋相泽 当前章节: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7

1939年4月18日

我让使馆再降半旗一天。葬礼在宏大的本愿寺举行,比以往任何祭礼都壮观。日本最高层人士全部莅临。首先由高僧大德诵经,然后有田、我和堀田(斋藤的朋友和同期同学)依次走到灵前致悼词。有田的悼词文情并茂,他本人也激动得声音发颤(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他在结尾时念道: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您却一去不复回。感念于此,满腔悲痛。哀伤无限,无法言表。寥寥数语,敬祈来闻!

随后便是众人依次烧香,第一个是作为斋藤法定继承人的十三岁长女,接着是他的母亲、遗孀和幼女,再次就是有田、艾丽斯和我,依次下去。我们没有去墓地,也是因为不便去打扰别人的家事。斋藤夫人的伯父岩永取了一些骨灰去,要埋在他们家族的地上。我所见过的最感人的丧礼到此结束。自“阿斯托里亚号”到达之时起整套仪式之庄重严谨,确实令人难忘。

特纳舰长偕其部属来访。

宴请特纳舰长。艾丽斯是座间唯一的女性,她当女主人,给了我很大帮助。事后,出渊说,我连陆军大臣也请了,真是“妙策”。我是最后一刻才灵机一动想到请他的。外务大臣、宫内大臣、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同时坐在一个外国人家里,这在日本恐怕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艾丽斯备办了一桌有甲鱼的美餐,我也把各种好酒都端出来了,席上的确是佳肴美酒,可与一切盛宴相提并论。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我举杯敬祝天皇健康,有田以遥祝总统作答。在接待“阿斯托里亚号”期间,恐怕就只有这次宴会没有人演说了!对日本人说来,正式宴会而无演讲是不可想象的,但美国大使馆也就是美国地界,而且这一夜是由我当独裁者。不过,我们还是得屈服于摄影记者,这方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没有什么必要去得罪报界。无论如何,使馆里的场面总算得上是漂亮的:凉廊的桌上樱枝吐芳,餐桌上则有小菊花装饰。宾客分坐两桌,每桌各十八人。席间,各类事物井然有序而又毫无官方场合正式、拘谨的气氛。大使馆以及这次宴会确实值得好好表扬。当然,和往常一样,这都要归功于艾丽斯。我对有田说,家庭主妇在男子宴会上抛头露面的现象在日本恐怕不多见吧。不料,他竟答道,正相反,这是常有的事,在我们这种年纪,这是一个很常见的风俗。

1939年4月19日

外相设午宴招待特纳舰长及其属员。餐后坐在草坪上,大家讲故事,新闻记者便乘机给有田、特纳和我拍了一张很好的合照,还将其登在报上,加上“日美间的微笑”这样一个标题。

晚上,海军大臣米内大将在水交社[22]大摆筵席,以富士山、日光的寺院等最好的风景照片分赠舰长、“阿斯托里亚号”军官餐室和准尉食堂。送给军官餐室的那一张旋即挂在屋内的显眼处,25日舰长举行告别会时已经挂在那里了。水交社的这次宴会上,餐后还有美女玩杂耍和日本舞蹈等精彩节目。海军军官总是比陆军的人善于交际,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常在国外游历。席上的气氛亦极为欢畅。

餐后,米内大将把杜曼拉到一边(海相的英语不甚流利),请他转告我:他已经注意到我曾担心日本有卷入欧洲纷争的可能。他想告诉我,不必多虑,因为“日本的政策是确定的,国内图谋实行法西斯主义因而与德意结盟的势力已经‘受到抑制’”。海相说,为了保持和睦,无论民主国家还是独裁国家,日本都要与之合作,但又必须置身于这两个集团之外,日本有它自己的思想体系,与两者都不同。

我们后来向吉泽重述了这次谈话。他说,暂不与德意结盟的决定,想必是刚做出的,因为之前他没有听说过。海相请人转告我的那番表白,可以视为一个明确的迹象,表明日本不愿卷入欧洲的旋涡。吉泽知道,在这个重大问题上,海军的意见举足轻重,但是我们也不要以为反共协定就再也不会加强了。

在谈话中,米内大将又说,他们正深切感到,需要同美国恢复友好关系。当他被告知,两国之间的纠葛,例如轰炸我们在中国的财产,并不难解决时,他答道这类侵犯美国权益的事他都知道,将会采取有效措施加以纠正,现在正在调查。

接着,海相又转到限制海军军备的话题上,为目前还不可能实行军备限制表示遗憾。他说海军是一个“危险的玩具”,海军的需求总是越来越多,结果只能造成财政破产,或引起一场大爆炸,因此终归要达成协议才行。他反复地说:“一定要裁军。”

这是我们之间最重要、最有深意的一次谈话,我认为它标志着日美关系已出现新的趋向,甚至可以视之为日美关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因为米内是可以信赖的。

日本离开轴心国的航道

1939年5月15日

到启程返美休假为止,5月上半月的大事是尽力阻止日本与德、意全面结盟。到出发时,这方面的努力已见成效,我已得到明确的正式保证:不会有全面性的联盟,虽将有某种安排,但那也只是强化反共协定,其适用范围仅限于苏俄。但是,我很清楚有人仍将对政府继续施加压力,假如英国与苏俄缔盟,政府就将被迫参加极权主义国家的联盟,要不就是倒台,而由南将军、木户侯爵或米内海相来取代平沼。这并非不可能。不过,若由米内组阁,则仍意味着日本不至于会参加独裁国家的联盟。

我觉得,日本目前的政局火药味很浓,新的刺杀事件可能发生,尽管可能性没那么高。在中国的战事看不见议和的前景,国民感到厌倦,希望能有具体的结果,而收效却遥遥无期。这并不是说日本正在软下来。恰恰相反,一切都证明它是决心干到底的,而且没有什么即将发生财政或经济危机的迹象。但是,尚未取得最终成果就结束了中国事变,人们的怨气很大,人心非常不安定。

我跟日本上下层人士谈过话。我有充分证据可以肯定,我的论点已为首脑人物所注意,我都是按这样的意旨来讲的:欧洲若爆发全面战争,美国绝不会置身事外,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必然会发生激怒美国人民的事件,历史已经证明,美国人是世界上最易激动的民族之一。到那时,和平主义者和孤立主义者也会站在战争支持者的最前列,至少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会这样做。要是德国轰炸伦敦和巴黎而炸死很多平民,只此一点便足以使美国人民大为激动。即使德国和意大利在开战后几周内即席卷欧洲,美国的决心和无穷的资源也会最后赢得胜利,绝对有把握,就像1918年那样。那时,假如日本因全面军事同盟的关系而被绑在德国阵营内,要美国仍与日本和平相处,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日本应当看清未来,为它自身着想再来选择盟友。由于对华战事造成的一些困难,日美关系暂处于紧张状态,但困难终究是可以克服的。日本应当着眼于长远利益,不应只顾眼前。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经济、财政、商业、感情——美国都更适合做日本的朋友,且为其他世界各国所不及。当然,前提是日本也遵守友好之道的话。打一场日美战争,不管从什么观点来看,都是愚蠢至极的。再看另一面吧,德国和意大利能给日本什么好处呢?跟它们做朋友,到底能得到什么实惠?这些利害得失,都值得趁早好好想一想。

以上论点,正如我刚才说的,看来已经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思考。我有理由相信,这些话天皇也能听到,一些高级人士已在鼓动,希望考虑我的意见。有些人,包括采取主动态度的海相在内,则谈到我的“忧虑”,劝我不用多担心,因为形势的发展,最终将如我所期的那样发展。

这样,我们就离开日本了,要去度几个月的假。心里感到,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为了把日美关系引上正轨,至少已经尽了人事,这毕竟是我的本职工作。

(因返美休假五个月,日记在此中断。)

[1] 当时是驻华盛顿的日本大使馆的参赞,1940年任日本外务省发言人。——作者注

[2] 英国驻东京临时代办。——作者注

[3] 1937年8月14日,中国战机在上海上空与日军激战,轰炸日军据点及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其中一架因弹架损坏,有两枚炸弹意外坠落,坠弹位置正是上海著名的娱乐场大世界附近,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4] 罗伯特·克莱夫爵士是罗伯特·克雷吉爵士的前任。——作者注

[5] 1937年9月12日,中国正式向国际联盟控诉日本的侵略行动。10月6日,国联大会由于不愿采取行动,便决定由《九国公约》签字国召开会议。同一天,美国国务卿发表声明说,美国政府愿意信赖《九国公约》签字国的会议将要通过的决议。

[6] 自1928年开始,德国就开始向南京政府派遣军事顾问,并进行贸易与军火合作。抗战爆发后,纳粹德国外交政策倒向日本,军事顾问团在1938年被撤回。

[7] 诺曼·戴维斯(Norman Davis,1878—1944),曾在威尔逊总统时期任财政部副部长,当时是美国出席布鲁塞尔会议的代表。

[8] 安东尼·艾登(Anthony Eden,1897—1977),时任英国外交大臣,也是英国出席布鲁塞尔会议的代表。

[9] 马慕瑞(John van Antwerp MacMurray,1881—1960),历任美国驻华参赞、公使、副国务卿,曾代表美国正式承认南京政府。1936年至1941年间,任美国驻土耳其大使。

[10] 纳尔逊·詹森(Nelson Johnson,1887—1954),1929~1941年先后任美国驻华公使、大使。早在1925年,他就已经是国务院远东事务部主管,成为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制定者。珍珠港事件后,转任美国驻澳大利亚大使。

[11] 日本海军当时负责善后的是山本五十六(1884—1943),之后因被陆军极端分子列为刺杀对象,被从海军省调任联合舰队,任司令长官。

[12] 伊格纳西·扬·帕德雷夫斯基(Ignace Jan Paderewski,1860—1941),著名波兰钢琴家,政治活动家。

[13] 约瑟夫·毕苏斯基(Józef Pi?sudski,1867—1935),波兰独立运动的最大功臣之一,后也成为波兰第二共和国的元首。在波苏战争期间,成功率领波军击退了苏军。

[14] 宇垣一成(1968—1956),先后三次出任陆军大臣,却因大力推行裁军而遭陆军内部的嫉恨。1937年在重臣会议上曾受命组阁,但因为陆军强烈反对,组阁流产。在第一次近卫内阁中出任外务大臣兼拓务大臣。战争末期,曾积极参与反对东条英机的倒阁运动。战后,免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起诉,1953年高票当选参议员。

[15] 板垣征四郎(1885—1948),历任日本关东军参谋长、陆军大臣、中国派遣军参谋长、朝鲜军总司令、第七方面军总司令。“九一八事变”的主谋之一。战后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认定为甲级战犯,被判处死刑。

[16] 苏台德地区为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境内有日耳曼少数民族。1938年9月12日,希特勒公开要求将苏台德地区并入德国。9月29日,德、意、英、法四国政府首脑在德国慕尼黑举行会议,签订协定,将苏台德地区交给德国。

[17] 位于三重县伊势市,被认为是神道教本宗。明治维新后,在日本政府推行的“国家神道”中,伊势神宫被赋予了特殊的国家宗教地位。内宫祭祀天照坐皇大御神(即天照大神),外宫祭祀丰受大御神。此外,伊势神宫也保存着象征日本皇权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

[18] 阮振铎(1893—1973),早年曾在东京大学研习医药化学,回国后曾任奉天公立医院院长。“满洲国”建立后,先后出任奉天省公署秘书长、“文教部”大臣,1937年出使日本。之后,还担任过所谓“交通部”大臣、“经济部”大臣、“外交部”大臣。二战后,被苏军俘虏,后引渡回中国,关押于抚顺战犯管理所。他也是溥仪回忆录《我的前半生》的执笔人。1962年获特赦。

[19] 现立陶宛的克莱佩达,又译“梅梅尔”。

[20] 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1939年3月15日)后,英国政府的对德政策开始趋于强硬。1939年3月31日,英国向波兰提出保证:波兰的独立若受到威胁,英国将给予援助。

[21] 斋藤博(1886—1939),出身外交世家,1934年起任日本驻美大使。1938年夏肺结核病情恶化,以健康理由辞去大使之职,由时任外务次官堀内谦介接任。但未及回国,斋藤博就病逝于华盛顿特区。

[22] 即海军俱乐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