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所传日本决定与苏联开战之说并无事实根据,日本总理大臣阁下若能就此点做出保证,实为美国政府所热切希望的。
日本帝国外务大臣奉总理大臣之命复书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昭和十六年(1941)7月7日(译文)
在现在这种时候,不仅在日本,而且在其他各国,各类谣言都在肆虐。
防止欧战蔓延到大东亚地区,维持和保障太平洋区域的和平,始终是日本政府的真诚愿望,为达此崇高目的,日本政府一直都在竭诚尽力,这几乎是无须赘言的。
为了回答来函的最后一段,日本政府希望澄清: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考虑参加对苏作战的可能性。对于苏联与轴心国之间的战争,日本政府的立场已在1941年7月2日帝国外务大臣向苏联驻日大使发表的口头声明中阐明了。为使总统了解日本在目前情势下不得不实行的方针政策,拟附上这份声明,供其细阅。毋庸多言,美国政府自会把这个声明当作绝密文件看待。
另需指出,日本政府也想借此机会探问清楚,总统或美国政府是否真有介入欧战的意图?考虑到欧战的前景,日本政府当然非常关心,他们也从各方面听到一些谣言,深感不安。
日本在观察德国对苏联的进攻
1941年7月6日
我觉得,现在已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评价日本政府在7月2日御前会议上重新决定的立场和政策了,评价自不免含有几分推测的性质,但仍然可以体现我见解的大概倾向。
由于德国进攻苏联,日本决策层及各派皆不知所措。在十天的商讨和审议中发生了严重的混乱,即使这种混乱还不能被称为内部危机,但从我们得到的证据来看,这种混乱现象也越来越明显了。按我们的估计,局势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松冈和平沼男爵之间的冲突已多少有点公开化了。现正闹得满城风雨,有人还说,平沼男爵曾发出威胁,要倚仗他内务大臣的地位逮捕几个极端派的头面人物。不过,该命令还没有执行,因为他接到警告称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就会遭到刺杀(据我对平沼的了解来判断,这个传说不像是真的)。但至少可以说,这些谣言,不管真与不真,都可能反映出在日本领导人当中存在尖锐的意见分歧。我们认为,在没有统一的思想,也没有哪一派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情况下,日本不会有积极有为的政策,以免卷入新的纠纷或承担新的义务。
在结束上次大战的过程中,日本取得了大国地位,踌躇满志。此后,直到日本入侵满洲的问题被提交国际联盟的时候,人们才对日本在多大程度上涉足纯属欧洲的、与它关系不大的问题有了充分的了解。记得1932年日本退出国联后便马上宣称,它要结束它对欧洲承担的义务,要立足东亚。这次大战爆发后,它又正式确认这个政策,并称之为“自由独立的政策”。这个政策执行了八年,表现得相当坚决,但到三国同盟缔结时,却来了一个急转弯。这个同盟再次使它卷入欧洲事务,在德国进攻苏俄以前已有一种看法在滋长,认为日本既与德意结盟,便承担了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风险。
关于德国集团和日本集团,特别是关于日本在新联盟体系中预期将居于次等地位的问题,德国和日本在概念上其实有很大分歧。实际上,日本也开始明白德国希望在中国取得特权地位而无视“东亚新秩序”。日本已开始怀疑:德国的诺言是否靠得住;是否德国真打赢了,就什么都对日本有利了。松冈多次遇到挑战:据说他在柏林时,希特勒曾劝告日本与苏联订约,以改善苏日关系,可是话音未落,德国就进攻苏联,这不是蓄意欺骗日本吗?对此松冈不得不一再反驳。这并不是说,日本对德国的诚意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我不想夸大其词,但也不认为,这种信心如今还是那么坚定,以至于他们可以赞成任何倡议,即便到了为德国的利益效力比为日本自身谋利还周到时,还觉得这个联盟有理。
因此我认为,在德苏已经开战的形势下,若不考虑上面说到的三个因素,就无法重新制定我们的日本政策。这三个因素是:①日本国内没有一致的意见;②希望在日本已经承担的义务所能许可的范围内,尽量降低卷入欧战的风险;③日本对德国的诚意的信任程度已在减弱。
据在东京的外国观察家说,御前会议已决定,在攻打苏联沿海州以前,先持观望态度,一面注视德苏战争的总趋势,一面推动“南进”。据说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以印度支那为目标,要在金兰湾及其他―些地方取得基地,但要逐步推进,以免和美国发生公开冲突。他们还说,这个推动“南进”的决定是针对德国的,其用意是要赶在德囯获得全胜而能遏制日本的野心以前,把日本在南方的地位巩固下来。
一般认为,德国最希望的是日本采取措施,转移美国对欧洲的注意,而非催逼日本参加对苏俄的进攻。如果德国的愿望真是这样,那就可以说,上述所谓御前会议的计划倒正好与之相符。
但是,所谓御前会议的“重大决定”,也可以说是日本下决心要实行一种伺机而动的政策,静待苏联的崩溃。要证实这种估计,也可以举出几点:①近卫公爵曾对派拉蒙影片公司的门肯(Menken)说,对德国和苏俄承担的义务日本都要履行;②松冈先生曾向苏联大使发表声明;③外相7月4日还与某某某谈过话,想通过这次谈话造成一种印象:日本国内意见普遍一致,三国同盟各成员国之间完全相互信任。这就显然和实际情况相反,使我们对他的话不得不持保留态度。
日本加紧动员
1941年7月12日
东京不断有谣传称某几类预备役人员正在被军事当局召集入伍,但这似乎只不过是目前形势下应有的预防措施。
这是此后持续了几周的大规模动员的最初迹象之一,不久又开始有消息从神户、大连、沈阳和哈尔滨传来,谓大批部队似乎主要是朝满洲方向调动。我们听说,军部正在召集三十五岁至四十二岁的男子,限一两天内报到,有个电车公司一周内就有五十个司机被征召。我们使馆也走了一个厨师副手。大阪报道,预定在本周举行的年度网球赛和其他运动会一律取消,因为有很多学生要坐火车来参加比赛,而火车将移作别用;大阪还报道,局势显得非常沉闷,气氛日见紧张,人们普遍确信将会有事,却只能猜测是什么事。
动员活动已经紧张到不许外国人旅经濑户内海,不许外国人乘火车出入国境,因为这样走就一定要乘坐下关和釜山之间的渡轮。禁令妨碍了正常的交通,给一些想去上海的美国人带来极大不便,他们已经订好了日期要从上海坐船回国。这还不算什么,到8月初就更厉害了,驶往美国的日本船只全部停航,连去上海也变得困难,在多数情况下根本去不了。
英国朋友写出了心里话
1941年7月24日
有一位之前两三年在东京住过的英国朋友来了一封长信,有几段值得引述,因为写得相当好,而且指出了一个我很早就知道的事实:许多似乎讷于言辞的英国人,天生具有很强的感情和鉴识力,只是由于英国人在气质上偏于抑制,所以往往不肯外露。我想,大概主要是因为他居留日本时与美国人过从甚密,才彻底突破这种自我压抑,才能这样敞开心扉,他走时,我曾到车站去送他。
承蒙您亲赴车站送别,深表感激。我不能让星期四就那样过去,一去不返,因此把感激之情记录下来。
我们敬爱的外交团团长为了几分钟的送别,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何况那天其他的人要去中禅寺,您也要去轻井泽,行前有许多事要忙。您如此看重这次告别,我认为不仅是出自您那令我十分珍视的友情,而且也为了让我得享此等荣幸。
实际上,您拨冗前来,只为赶上和别人一起最后道声再见和一路平安,但这类小事却使友爱、忠诚和敬重的火焰永燃不灭。而有的人却连点燃这种火焰的力量也没有。
与您及其他诸友相处如此愉快,确实难分难舍。终于得归故里,与爱妻及家中亲人团聚,固觉欣慰;但我有幸得到的友情,一旦割舍,即使是暂时的,也令人万分遗憾,黯然神伤。
不过,我深信乌云消散的日子终将到来,尽管我还得流着“血、泪、汗”冲过层层暗堡,披荆斩棘,但我敢肯定,我们当中至少有一些人还是能活下来,将会在某地重聚,再享往日无限幸福的日子。
可是,若在某处再打高尔夫球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作为您的伙伴出现的,我这个幻想仍绝不能算圆满……
两年半以来一直生活在各国籍的朋友的圈子里,他们多半都是同邻居说话也要特别谨慎的类型,今后我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今后的生活将是同另外一些朋友(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在一起,犹如同舟共济;必须万众一心,燃成一股火焰,同怀一个理想,抱定一个目标。
我的工作就是要点燃这股火焰。这些朋友的献身精神、互相关心和忠诚不渝的精神(无论什么行业,要成大事,这种精神是必不可少的)将在战争中经受对人类耐久力最严峻的考验。
格鲁先生,您的恩情,我永远也无法报答。
您给了我很多教益。如何才能点燃这股火焰并使之永放光明,我在东京时已经有了一个光辉的榜样和典型,凭此火焰,就将战无不胜、事无不成。
谨向格鲁夫人致以最好的祝愿;谨向您的友情表示最深的谢意。满怀诚挚之心,敬向我亲爱的格鲁先生告别。
再见。
维希政府把印度支那的基地让予日本
1941年7月25日
我们现已获悉,维希政府的官方发言人24日宣布,日本已提出要求,要在印度支那的战略地点占有基地;谈判正在维希和河内同时进行,日本并未提出最后通牒,德国也未施加压力。该发言人还说,将在1940年8月30日法日协定的范围内做出安排,只要法国对印度支那的主权不变,只要日本不提出领土要求,暂时扩大法日协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个新闻记者问维希政府的发言人:法国曾宣布,它将保卫它的帝国,使其不受任何国家的侵犯。现在这种决定是否与原来的政策不符?他答道:由于叙利亚出了事,法国政府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又问:法国是否曾请求美国帮助维持印度支那的现状?对于这个问题如何回答,发言人显然是有准备的,因为他立刻答道:1940年法国曾经求助于美国却未能如愿,因此这回觉得不必多此一举了。以前这个发言人碰到难题时,往往推说要请示上级,这次他却没有用这个老办法来回避。
丰田外相说明日本何以决定保护印度支那
1941年7月25日
新外务大臣丰田海军大将今天分别接见外交使节。跟我谈话时,他先说,他奉命出任外务大臣实在是出乎意料,对于外交,他是外行,所以期待我的帮助;然后就说,三国同盟将继续有效,日本的政策仍以三国条约为基础。关于政策,他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则说,为了给美日关系做一点永久性的贡献,我一直工作了九年,自然希望与外相合作,把这项工作继续做下去。我说,改善两国关系,不仅对美国来说很重要;对日本来说,也有益无害。不过我又说,必须记住,友谊不是单行道。
我这么说,外相表示感谢,保证给予合作。他说,今天与各国使节会见完毕后,就将立即和我长谈。
当晚9点半,我应邀拜访新任外务大臣,再次会谈。他说,明天中午日本政府将发表正式声明,宣布与维希政府达成的关于日军计划进入印度支那的协议,但鉴于美国关心此事,他想事先向我说明一下这次行动的理由和意图。丰田将军随即交给我一份日文文件,外带一份非正式的英译本。
看过文件后,我表示:我将立即把此件转交我国政府,但同时我还想告诉外相,我将把我国代理国务卿昨天曾对报界发表的一篇声明交给外相;我这样做,对日方文件中的某几点来说可能已是最好的回答。接着我便把今天电台选播的声明中的几段念给外相听,并说明天就送给他全文。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我又着重说明了威尔斯先生声明中重要的几点。我说,指责别人“包围”日本,说什么日本的行动是旨在“保卫印度支那,维护其安全”,都是十足的谬论。我还说,我注意到了日方文件中“日本无意将印度支那南部变为武装进攻毗邻地区的基地”的这句话,感到很高兴;但是,就日本历届外相的诺言和保证而言,我国政府和我本人几年来领教了很多,其虚伪性已令我们大失所望,导致我们只有相信事实和行动而不能相信言辞。外相没有试图反驳这个声明,只是恳求我信任他。
在接下去的谈话中,我历数了日本“南进”的各个步骤,直至如今又要占领印度支那南部的基地,从而危及包括菲律宾群岛在内的太平洋其他地区。这次行动肯定会对新加坡和荷属东印度群岛构成威胁,我国关心这些地区的安全是出于合乎实际、合乎逻辑的理由。这些我都详尽阐述过了。
外相没有试图反驳我的论点,只是重述日本拟进军印度支那是志在和平,不同意我们使用“占领”一词,因为日本并无领土野心。我答道,“占领”一词的意思无关时间长短。
谈话结束时,外相热情向我呼吁,希望我尽最大努力转告我国政府:日本抱持和平目的;最要紧的是,在此关键时刻,不要采取刺激日本人民和妨碍改善日美关系的措施。他说,他将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知野村将军。
美国冻结资产令——适用于日本和中国
下面是一项声明的内容,注明的日期是1941年7月26日,发给报界的时间是7月25日晚8点。
总统因考虑到他已宣布国家处于无限期紧急状态,特颁布行政命令:冻结日本在美国的资产,方式与1941年6月14日冻结欧洲各国的资产相同。此项措施是要把涉及日本利益的一切财政和进出口贸易事务置于政府管制之下,并对违犯此令者处以刑罚。此项行政命令,一如1941年6月14日命令,其目的主要在于防止利用美国的财政金融设备和日美间的贸易来危害美国的国防和利益,防止把用强迫手段或征服得来的资产在美国变换现金,制止在美国进行的颠覆活动。
应蒋介石大元帅的要求,并为援助中国政府起见,总统同时也已将中国在美国的资产纳入冻结管制之列。对中国资产实行许可证制度,将以加强中国政府的外贸和外汇地位为目的。按中国政府的意愿把中国包括在此项行政命令之内,乃是本政府援华政策的继续。
我们从完全可靠方面获悉,日本新内阁成立后不久,德国大使就去见了外相,请他转告首相,大意是:①德国在俄国的战争将在8月间胜利结束;②英国将在9月间迎来德国入侵;③冬天以前德国将大获全胜,从而结束战争。日本受到劝告,在这种形势下,它应当继续忠于轴心国盟约。
提供消息的这个人还说,德国也希望除掉松冈,不仅因为他要对与苏俄签订中立条约负责,而且因为他说得太多;又称德国希望日本入侵苏俄,而不是要它继续“南进”。
日本新外相为何睡不着觉
1941年7月26日
应外务大臣的邀请,今天再去见他,详细讨论日本在印支南部建立基地及美国冻结日本在美资产(已传有此行动)后的新形势。由于两人对所论问题的看法大相径庭,结果毫无共识,谈话主要是重述昨晚会谈中都已提过的意见。
这次刚要来见外相的时候,恰好接到关于代理国务卿和日本大使会谈的报道。因此我便把其中的内容告诉了丰田将军,希望他准确知道代理国务卿对野村将军讲的话。代理国务卿曾说,他看不出现在还有什么把华盛顿会谈[21]继续下去的基础,外相特别注意这句话,要弄清楚准确的含义。他请我解释。我告诉他,我们只能按字面的意思来领会这句话。外相很怕华盛顿会谈破裂,其焦虑之情溢于言表。我有理由相信,就在我们会晤之前天皇接见过他,所以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在反映天皇对此事的关切。
丰田将军告诉我,代理国务卿对日本大使说德国曾对法国政府施加压力,他对这话尤其感到遗憾,并称日本同法国政府就印支问题进行谈判时,绝没有借助过任何外来的压力。
跟对付英国大使一样,丰田将军竭力拿英国对叙利亚采取的措施[22]来同日本对印度支那的行动相比,但我在回答时强调这两件事截然不同。
丰田将军反复念叨,美日间目前这种可悲的局面全是美方误解日本的真意所致。对此我答道,日本官员和报刊已经摆弄这个毫无根据的论断很多年,我们都听腻了。为了说明日本的真意,之前几届日本政府都做过保证、许过诺言,结果如何呢?我便扼要重述了许多惨痛教训。我又说明了美国政府和人民为什么终于无法相信日本关于所谓“真意”的保证和解释。
外相显得非常关切地问道,除冻结日本在美国的资产而外,美国政府是否还打算采取更多的报复措施。我答道,我的办公室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丰田将军告诉我,这几夜他几乎睡不着觉。这样看来,由于事态变化,他确实很懊丧,一上台做外务大臣就碰到现在这种局势,尤为苦恼。我详细回顾了多年来我为把日美关系构筑在健全持久的基础上而做出的努力,特别讲到米内内阁时期所做的努力,还由此提到野村将军最近在华盛顿为这个目的所做的工作。
我说,我不想在失败主义的气氛中结束这次谈话,说完便竭力敦促他,希望他尽最大努力防止美日关系进一歩恶化。如果日本在太平洋地区再有任何侵略行动,美日关系就必然会进一步恶化。
东京有不少朋友都问我,丰田将军明知日本即将在法属印度支那有所行动,也预见到由此而产生的后果必须由他去应付,为什么还是接受了外相的差事?在我个人看来,和大多数日本官员一样,丰田将军也报有一个明显的信念,即美国不会采取报复措施;因此美国一冻结日本资产,针对日本进军印度支那一事采取反击,他们就感到突然。我不清楚日本这样错误估计美国的政策,是由于日本驻美官员不能正确掌握美国的舆论,还是由于他们的汇报不能在这方面说服日本政府。无论哪次和日本政府打交道,我都竭尽全力试图矫正这种错误估计。不过,日本对最近的事态发展感到突然和严重关切,我确信是真的。美国政府的行动已引发强烈的愤恨,我相信也是真的。
日美和好闪现一线希望
1941年7月27日
本周日早晨,代理国务卿来了一封极重要的电报,转达了一个同样重要的建议[23]。这个建议是总统向野村将军提出来的,是为了稳定整个远东局势,避免日美关系急剧恶化,而恶化直接源于日本在世界这个地区的侵略政策和行动。建议的内容属于绝密性质,所以我现在不想记录其细节,但这些细节的确给日本提供了一条合理的出路,使它可以摆脱它所谓的困境和所谓正在威胁其安全的ABCD四强[24]对它的包围。
看电报时,我额手称庆,幸而留在东京,没有去轻井泽。因为据我看,极重要的是,不仅应当立刻弄清楚丰田将军是否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建议的全部要旨,而且应当尽量发挥我的影响力,使其能够被接受。我在日记里说过,今夏我没有回国,是因为预计有朝一日可以发挥我的影响力,我认为现在恰恰就是当时所预想的那种时刻。因此我马上打电话到外相私邸,虽是星期日的早晨,但也请求约见。上午11点半,在官邸见到了外相,我自己做主、自己负责,在长谈中尽力提出最强烈的呼吁,也可以说是做了我从未做过的最强硬的陈述。
我把这次行动告诉了国务院,并表示我确实越权了,但经过深思,考虑到三点,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①最重要的是,应当让丰田将军完整、准确地了解总统的建议;②时间因素也很重要,时间不允许我预先请国务院授权;③我相信,总统一定希望我们想尽办法,确保他的建议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重视,确保日本政府能充分认识到它的深远而开明的要旨,因为太平洋未来的和平也许就系于日本是否接受此项建议。使我惊讶的是,丰田将军竟说他没有收到这份三天前即24日就已送交野村将军的总统建议。他走开约五分钟,显然是去打电话问外务省,回来后又说确实没有收到。两天后,我们从外务省美洲局局长寺崎处获悉,野村将军在同总统会谈那天只是给东京发了一封非常简短的电报。我和丰田谈过后,寺崎旋即通知野村,叫他立刻呈送一份详尽的报告来。
两天后,收到萨姆纳·威尔斯来讯,颇感欣慰。他说,在这个时刻,我的行动有极大的助益和价值,总统和他本人都表示赞同。我不能说结果一定圆满。我极度乐观,但会谈时我曾告诉丰田将军,他现在得到了一个可以大显才略的良机,一条可以扭转他上台时遇到的险恶局势的途径。实际上,我还说,他现正碰到一个机会,可以使他成为日本最伟大政治家之一而名垂青史。无论日本接不接受总统的这一提议,从历史的观点来看,此举其实已将美国置于无懈可击的地位,总有一天其完整经过会被载入史册。如果日本人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在历史上他们就将处于不值得羡慕的地位。30日我再电国务院,又就上述问题提了一些建议。在最近与丰田将军的几次谈话中,我觉得意味深长的是,真让他激动的唯有一件事:我说到我国有人认为,日本奉行目前这样的政策应归咎于德国的压力;每次我一提起,他就断然否认德国现在还能对日本施加任何影响。顺便一提,以前有个同僚告诉过我,松冈曾电询里宾特洛甫,据传德国即将进攻苏俄,此说有无根据?里宾特洛甫断然否认,而四十八小时后,德国就入侵苏俄了。松冈本人证实过这个故事。这再次充分表明,日本人正越来越厌恶德国人,后者显然和往常一样,手段又玩得太过火了。
日美距战争只有八码远
1941年7月31日
在印支危机当头的时候,我看日本人真是愚不可及,竟让他们的海军航空兵向停泊在重庆的美船“图图伊拉号”(Tutuila)投了一颗炸弹,险些闯下大祸。我最担心就是这种事件,这话我对松冈讲过。所幸,炸弹距“图图伊拉号”约有八码远而未击中,但船身受损,而且另一颗炸弹又险些击中美国驻华使馆。只是由于奇迹降临,才免于灾祸。若说是事出偶然,我看是无法令人相信的:有三位美国官员曾在能俯瞰该船的山上目睹此事;天气理想;轰炸机在接近城市的一万五千英尺的高处离开编队,改变航向,直冲到“图图伊拉号”和大使馆的顶上。美国官员一致认为,这是蓄意轰炸使馆区和“图图伊拉号”,只差一秒的几分之一就击中目标了。
我还来不及做什么,外务省代理次官山本就在上午11点来到了使馆办公室,代表日本政府深表歉意。后来我被告知,外相本人打算下午2点到使馆来见我;后又改到2点半;最后通知,2点半外相正与首相会晤,丰田将军觉得最好还是我在2点45分去见他,我去了。我不知道外相为什么要改变计划。不过,他也道了歉,并要我相信事件纯属偶然。对此,我公开提出异议。
后来野村将军秘密地告诉萨姆纳·威尔斯,为免将来发生类似事件,日本人将停止空袭重庆,这次事件就此了结。日本人又玩了一次火。
另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新闻记者将有关这次事件的报道发回美国时,曾遭到审查员的阻挠,电话、电报均不许使用。当天我和一名日本高级官员商谈了几次,我提醒他:“帕奈号”事件发生时,广田马上就来使馆见我,而我也在五分钟之内就把广田此举通过美国记者电告美国,正是这样才使美国的民愤平息下来。因此,现在就应当立刻让记者传送消息,以便把山本来访及迅即道歉一事报道出去。我认为此点极其重要。这位官员尽力去做工作,但又和审查员发生一连串误会,直到傍晚才把电讯渠道打通,为时已晚,恐怕已经赶不上美国东部晨报的前几版了。有些记者趁着线路开放时发了消息,但五分钟后审查员又把线路关了,有个通讯员就没能发出电讯。不过,这位日本官员还是很能干,电波虽已转到南美洲,但下午4点左右又拨回美国几分钟,让这个美国通信员将报道发出。
关于日本某些内部弱点的内幕消息
1941年8月7日
有个日本人最近和我的一个馆员谈话时发表了一些十分有趣的意见,此人我很熟悉,从他的地位和无可怀疑的诚实来看,可以肯定,他所说的事是他确实了解的,其要点如下。
日本驻美大使馆的人员能力不济,野村将军本人虽是干才,但他手下没有第一流的参谋。在东京,政府中许多年轻官员虽有强烈的反美情绪,近卫公爵却能起稳定作用,调整美日关系的唯一希望就寄托在他的身上。
近卫公爵知道我很想多和他谈谈,就如总统常和野村将军叙谈那样,但就怕泄露和张扬,所以没有来请我。他还暗示,我馆呈送华盛顿的报告当然都会被日本当局侦悉,虽然他知道我们确实有“一种密码”(很有意思,但若使用他所说的这种密码,我觉得还是绝对保险的)。
有一位住在柏林的日本线人最近来电话说,日本如果有人认为德国在苏俄的攻势并非即将取得全胜,那就是胡说。恰恰相反,攻势正完全按计划进行,这个在柏林的日本人觉得奇怪,为什么日本还迟迟不进攻苏俄。在东京接电话的这位先生只答道:“你才是胡说呢。”
从美英的观点来看,要是松冈组阁,身兼首相和外相,那才是日本史上最危险的内阁。这个报信人证实了我们对最近内阁改组的解释。他说,这次内阁改组让德国人和日本驻德大使大岛将军都不高兴,自新内阁成立以来,大岛几乎一封电报也没有来过。
此人相信,丰田将军觉得在这个时候如果和我再谈几次可能会很有助益,希望能有机会和我加强联系。
从日本看大西洋会议
1941年8月14日
今天听到罗斯福和丘吉尔在大西洋某地举行了历史性会议,发表美英关于战争与和平目标的八条宣言[25],关于这条消息,《日本时报和广告报》只用小标题登了一栏,而新近出版的德国战报则横跨三四栏。罗斯福政府的反对派当然会把宣言看作承担了各种各样的义务而使美国卷入欧洲事务,但我认为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情况,历史都将把这次会议及其结果视为威尔逊总统宣布“十四点”[26]以来最开明的措施之一。
这些年来,人性也许并没有多大改变,但通过稍嫌惨痛的经验,人们无论如何也学到了一点东西。我敢相信,现在人们决不会再容许政客们将罗斯福和丘吉尔宣布的这种深谋远虑的计划毁掉。要实现这样一个计划,需要较长时间,甚至很长时间,但在这个时刻把它宣布出来,我认为是一个表现雄才大略的行动。轴心国肯定又要骂上一阵,但无论它们如何咆哮,这个行动总会占上风的,并预先就打破希特勒想在适当时候表示和平姿态的希望。我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了,和往常一样,我为我们国家及其当前的作为感到无比自豪。
丰田将军的和平建议
1941年8月18日
外相今天下午约见我,进行了我与外交当局谈话以来最长的一次谈话。谈了两个半小时,译电室的职员直到次日清晨5点35分才译完我的汇报,我自己则一直写汇报写到午夜后很久。
这天真是酷热难当。我记录他话的时候汗如雨下,所以一小时后丰田将军便命人送来冷饮,提供冷毛巾来擦汗。他做出宽衣的姿势,以笑问的样子看看我。我当然点头,于是两人都脱去外衣,卷起袖子,打起精神来接着谈。外相的英语还过得去,我说的他都听得懂,不需要翻译,但他总是叫外务省美洲局的稻垣坐在旁边,在谈话进入“正式”阶段后把他的话翻成英语。
今天的谈话太重要了,所以我把他的话全都记下来,约有十二页之多。记完时,手几乎都抽筋了。他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在我接触过的外相中,我比较喜欢他。我们的私人关系很好。今天,在我们拿冷毛巾擦汗时,我说:“将军,您曾经时常站在战舰的舰桥上,看见过持续数日的暴风雨,但自接掌外务省以来,却遇到了一场冗长、持续不断的风暴,没有片刻宁息。你我都必须尽可能去平息怒涛。”外相纵情大笑,我想他定会把这几句话拿到内阁会议上去说,但他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却还我一句:“好,可是如果美国停止向日本输出石油,我们又如何去平息呢?”
这次谈话开始于今天下午4点,丰田将军口述意见、从日语译成英语,我又把它记下来,共花了两个半小时。为解决当前日美间的危局,他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建议。他还说,最要紧的是不能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德国人和意大利人知道。他希望我向华盛顿汇报时提防别人看到我的电报。我说,电报将用密码发送。我希望并相信这套密码是破译不了的。至于我这里,只有杜曼先生和我的机要秘书阿诺德女士——她要誉录这次谈话——将会知道这个建议的内容。得到这样保证以后,外相似乎相当疲惫……
外相开头说,这将是一次绝密的长谈,要谈的问题非常重要,希望我合作。他说,他将作为海军军官而非职业外交家和我坦率交谈。我答道,自己也讨厌旧世界的那种外交,也是习惯于极坦率地、直截了当地讲话。下面就是丰田将军讲话要点的意译。
(1)根据《日法共同防卫印度支那协定》而派日军进驻印度支那,是一个和平的和掩护性的行动,目的在于解决中国事变。这是日本主动采取的、独立自主的行动,德国或任何其他方面都没有施过压力。
(2)尽管已经请我转达,同时还命令野村将军传达过上述保证,美国还是认定日本在德国的唆使下运用武力,并采取了经济措施(指美国冻结资产令的措施),已把两国推到了完全断绝经济关系的边缘,给美日和平关系的悠久历史留下了很大的污点。
(3)外相说,日本人民与他有同样看法。公众舆论极为愤慨,但政府仍禁止贴标语、开大会、发表带敌意的报刊评论,尽量抑制人民的愤慨情绪。
(4)日本政府对总统7月24日建议的答复已直送华盛顿。赫尔国务卿8月6日回到华盛顿时,野村大使已将答复交给了他。答复是经过仔细全面考虑后草拟的,希望尽量满足美国政府的愿望。
(5)日方答复中有约束两国政府的重要建议,即中国事变一旦解决,日军就撤出印度支那;答复中有约束各方政党的三点建议。
(6)不过,总统的建议毕竟是专论印支联防措施的,因此日本的答复也相应地只限于这个问题。应当单独地对待日方的答复,不要同赫尔国务卿与野村将军已在讨论的两国关系的宏观问题牵扯在一起。
(7)8月8日,野村将军从赫尔国务卿处接到了美方对日方建议的答复,其中只是重复总统7月24日建议的内容,野村将军对此感到遗憾。日方曾慎重考虑总统的建议,美方却对这些建议太不重视了。
(8)换言之,日本政府虽已明确表达其意图,一旦中国事变解决,日军就立即撤出印度支那,因为中国事变是远东和平的障碍;但美方的建议看来仍是以日军撤出印度支那作为先决条件。
(9)如果美国真想在远东实现和平,日本政府就希望它充分考虑日本政府的声明,与日本合作,解决作为远东和平障碍的中国事变。
(10)正如大使所深知的那样,本届和上届近卫内阁都曾以最诚恳的态度希望调整日美关系。外相还深信,罗斯福总统及赫尔国务卿无疑同样有此愿望。
(11)丰田将军担心,两国和平关系破裂将是一件极惨痛的事。日本和美国,作为在当前世界情势下对维持世界和平举足轻重的最后两个国家,若不能运用政治家的才略,就会使本已糟糕的世界情势变得不堪设想。这将会给人类历史留下最大的污点,未来的历史学家将无法了解破裂的本质。最后,我们作为政治家,如果容许这种情况发生,那就意味着我们未能对两国人民尽到责任。
(12)外相认为,日本和美国都必须在当前危机中尽力承担世界救星的责任。因此,这两个隔着太平洋相望的大国必须在平等的基础上,在冷静、友好的气氛中考虑它们的问题。
(13)外相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尽管有上述那些道理,由于两国间发生的误会,加上第三国的阴谋,目前的美日关系已变得十分紧张,若不设法改善事态,局势就可能极为危急。
(14)外相认为,要克服这场危机,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使两国负责人当面会谈,彼此表明真意,着眼于挽救危局,寻求拯救人类和促进世界和平的方法及手段。
(15)换言之,外相认为,如果两国领导人能在上述精神的激励下,从大局出发,为调整美日关系而开诚布公地交流,那将是非常合适的。因此他深信,最为合适的是:如果总统同意的话,近卫公爵将前往檀香山,亲自与罗斯福总统会谈。丰田已于8月7日将此意告知野村将军。他想叫野村将军在罗斯福总统回到华盛顿时就亲自去见他。
(16)据新闻报道,总统已于昨日返抵华盛顿。因事关重大,所以外相才跟我讲这些话,他希望得到我的合作。
(17)外相想到我曾为增进美日友好关系竭诚尽力,持续九年之久,就坚信我肯定会给予合作。
(18)毋庸多言,首相出国访问,在日本是史无前例的。然而,近卫公爵这个首相下了很大决心,要去会见总统,尽管他明知道国内有很多人反对。近卫公爵的这个决定无非是表现出一种极强烈的愿望,要尽一切努力拯救世界文明,使其免遭毁灭,并维护太平洋的和平。外相坚信,总统必有同样的想法,定能同意日本政府的这个建议。
(19)首相与总统会谈时,若双方领导人均表现出高度的政治家风范、高瞻远瞩,那么日本并不会拘泥于8月6日野村将军送去的日方对总统7月24日建议的答复,坚信极有可能就日美关系的一般问题达成公平合理的协议。关于此事,外相希望我注意:千万不要在两国和国外引起误解或造成一种印象,以为日本政府与美国政府谈判是因为受到美国的压力。据此,外相认为,最好莫过于立即停止执行那些对日本施加经济压力的措施,或大大减轻其程度,日本政府当然也愿意采取与之相对应的行动。外相希望美国政府注意到这一点。
(20)上述各点,就是这个极其重要、绝对机密的建议内容,外相今天特别约见我也就是为了这件事。由于事关重大,性质微妙,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言而喻需要绝对保密。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迄今为止,他只命野村一人在美国讨论和办理此事,但为使建议得到实现,他才愿意十分坦率地向我交底,目的是要取得我的帮助与合作。如果建议中有什么问题,他很乐意与我商讨。
在外相讲前几段话的时候,即还没有说到提议檀香山会谈的时候,我曾提到日本的逐步“南进”。我指出,尽管获得过许多关于和平的保证,美国政府仍旧只能依据事实和日本的行动而不能依据言辞。我还注意到,上次谈话时,外相曾说,日军之所以进驻印度支那,是因为日本有受到美英等国包围的危险,现在他却只把解决中国事件当作此事的动因。对于这些评语,外相默不作答。
我还对他重述了7月23日副国务卿向日本大使发表的声明,大意是赫尔先生看不出现在还有什么把国务卿和野村将军在华盛顿的会谈继续下去的基础。我又说到8月8日赫尔先生对野村将军讲的话,其大意是在美国政府看来,8月6日日本大使交给国务院的建议并没有响应总统7月24日提出的建议。
据传满洲发生中国人骚动
1941年8月20日
我们从可靠方面获悉,满洲骚动四起,严重的动乱正在中国人当中迅速蔓延。动乱的原因是:经济困难;政府为修筑边防工事而蛮横地征召所有行业的工人当兵,连必不可少的煤矿工人也无法幸免;预计终将与苏俄打仗;中国人对日本人的憎恨愈加强烈。游击队越来越多,夺取农村的粮食和物资,对治安的影响已相当严重。如果同俄国打起来,估计这个运动还会达到革命的规模。连“满洲国”的军队也受到骚动的影响,正准备一有机会就发动兵变,日本人也都知道这一切。
1941年8月22日
大连领事馆送来报告,近几周来自各方面的情报都说有迹象表明,在满洲的日本人对东京政府的外交政策和经济政策日益不满。税负日增,管制日严,很多日本人都感到厌恶,不惜设法逃税和规避各种禁令。要是在一年前,这种行为会被视为不爱国。当地的预备役军人也常常表示极不愿意被征入伍。政府的政策正在军事上、财政上给国家套上艰巨的任务,人们极度悲观,认为这些是难以承受的。据传已经有几个人自杀了。毫无疑问,当地日本人的士气和爱国心在过去一年显已低落,包括官吏在内,很多人都对政府的现行政策反感。
石油禁运和资产冻结对日本产生了影响
1941年8月29日
美洲局局长寺崎先生今天下午3点前打电话告诉我,外相虽曾计划3点约见我,但鉴于事态又有发展,他担心这种会晤将会惹人注意。因此他改请寺崎先生代表他把外务省的信息送来。于是,寺峙先生来到大使馆,代表外相把日本首相致总统函的文本交给我,供我参考。此信已由野村将军于8月28日在华盛顿递交。
寺崎先生的来访是代替我去见外相,因为日本报界已从华盛顿知道了日本首相致函总统一事,消息既已以这种形式传到了日本,政府也就不可能再对日本公众隐瞒。
寺崎先生代表外相说话,详述了华盛顿方面宣扬此事[27]后的恶劣影响。报道虽然没有透露首相致总统函的内容,但确已向日本公众、亲轴心国分子及极端分子透露了一点:在美国政府最近采取步步进逼的措施而引发日本举国愤慨的时节,近卫公爵却主动采取了明显的求和行为。美国的进逼措施包括先明令冻结日本在美国的资产,后来又宣布运油给苏联的美国油船已从加州各港启航,还决定向蒋介石派遣由马格鲁德(Magrude)将军率领的军事代表团。寺崎先生指出,泄露首相的信的结果只能是直接有利于日本的极端分子和亲轴心国分子。这不仅使政府今后很难再采取和解性的行动,而且大大增加了近卫公爵受刺的可能性。他还说,今天下午警视总监就曾暗示,首相的生命危险增大了。
寺崎先生向我传达了丰田将军的呼吁,要我请我国政府采取下列三个步骤,否则近卫公爵促进美日谅解的努力恐怕就会遇到严重障碍。
(1)美日两国政府首脑的会晤应当立即举行。若再迟延,就会给反对与美国进行任何和解尝试的分子提供机会,使他们能够组织党羽,向日本公众传播一种观点:近卫公爵正屈服于美国的压力,不顾公众将美国措施视为挑衅,竟谋求与美国达成谅解,这是在丢日本的脸。
(2)美国政府应暂缓派油船赴苏联,至少也要等到拟议中的总统与首相会谈有了结果之后。寺崎先生说,外相认为对于油船问题,群情激愤,情况确实危险,并非夸大其词。关于油船的事,他还说据日本当局得到的情报,有五艘开往海参崴的美国油船已经穿过了津轻海峡和宗谷海峡。
(3)在拟议中的两国政府首脑会谈期间,美国政府先应暂停执行冻结日本在美资产的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