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信郎的胁差(灵山历史馆)
佐佐木只三郎与手代木直右卫门胜任
另一位袭击者渡边笃也留下了证言:“因为(龙马)密谋推翻德川将军,牵连甚广。”简而言之,龙马企图颠覆德川幕府。不仅如此,他还前往福井拉拢松平春岳,甚至试图争取幕府的重臣永井玄蕃。如果将这样的人物置之不理,那么幕府内没骨气的人就会不断增加,这实在太危险了。渡边笃就是这样认识的,然后他还写到“受见回组组长佐佐木只三郎之命”,指出了下达命令之人。
能够命令佐佐木只三郎的人,就是支配见回组的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换言之,得以生存下来的两名实行犯留下了内容一致的证言,即暗杀命令是经由“会津藩—见回组”的路径传达的。从组织结构来看,这种命令的传达路径也合情合理。由此看来,毫无疑问命令是由松平容保下达的。虽然有如此确切的证言留下来,却依然产生了认为是萨摩藩或其他集团命令见回组执行暗杀的无稽之谈并流传至今,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那么,具体制订计划的又是谁呢?关键人物就是佐佐木只三郎的兄长——手代木胜任。佐佐木只三郎虽是旗本,但其实是会津藩士佐佐木源八的三子。其兄被送往会津藩士手代木家做养子,名为手代木直右卫门胜任。手代木胜任出身于藩校“日新馆”,是享誉全日本的秀才,担任会津藩的公用人[18]。
可以说,幕末时期的会津藩就是由公用人推动的,其中站在极度混乱的京都政局的最前线、实质性地推动京都政局发展的人物就是手代木胜任。
体弱多病的藩主松平容保
会津藩主松平容保性格温顺,遵规守纪,体弱多病。其照片有所存留,他下颚纤细,看起来很雅致。被称为最后的元老的西园寺公望曾就自己亲眼看到的松平容保有所记叙。在蛤御门之变发生当日,对长州藩怀有同情的少年公卿西园寺公望见到了松平容保。
那一日,松平容保专程进入御所,待在孝明天皇身旁。松平容保的敌人是不可能对着天皇射击的,他进入御所的目的也正在于此。不知是不是有点发烧,松平容保绵软无力地坐在御所的台阶上吃着便当。少年西园寺公望充满憎恨地凝视着他的身姿。对于敌人会来杀自己这一点,松平容保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在会津战争中,松平容保所在的天守阁被炮弹打得千疮百孔,西园寺公望不禁同情地想,如容保这般柔弱的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据城而守的?
由于这种体弱多病的状态,松平容保没有办法亲自投入战斗,这与战斗在第一线并被敌人盯上的德川庆喜(当时称一桥庆喜)大有不同。正因为松平容保是这样的大名,他没有办法亲自指挥所有事情。进入明治时期以后,从松平容保的文书中可以经常看到以今日身体不适为借口拒绝外出的情况。他或许拥有很强的明哲保身的本能,借此才得以生存下来。
到了幕末时期,大名中如同战国豪杰一般的人物一个也没有,没有人会为了打倒幕府而持枪站在阵前,或是在战败后切腹,大名们都让家老代替自己履行这些职责。由此可知,辅佐如此大名的手代木直右卫门实际上是一力承担了会津藩在京都的活动。
手代木胜任的遗言
明治三十七年(1904)六月,正值日俄战争如火如荼之际,手代木胜任在冈山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他在临终前讲述了此前一直隐瞒下来的龙马暗杀事件的内情,其家人将此纳入私家版的《手代木直右卫门传》后予以出版。
根据该书中关于出版经过的记述,这次出版是由直右卫门的养嗣子良策主导的。明治四十年(1907),一位名为大泉庄客的人以手代木家的记录为基础,在《山阳新报》上发表了《手代木直右卫门传记》,后又加入其弟的传记《佐佐木只三郎小传》,于大正十二年(1923)刊行。因为该书仅发给手代木家的血亲及亲近之人,所以并没有留下几本,包括写本在内,东京都内能够确认存在的只有三本而已,实属非常罕见的出版物。
这本书中写有令人震惊的内容。
“手代木翁仙逝前数日,与人语,杀坂本者乃舍弟三郎是也。”当时坂本“谋求萨长联合,推翻土佐藩论而使其一致讨幕,深受幕府嫌忌”。于是乎,“(佐佐木只三郎)受命于某诸侯,率壮士二人,袭击坂本于蛸药师[19]的藏身之所并将其斩杀”。
那么,下达了杀害龙马的指示的某诸侯又指的是谁呢?大泉庄客在此加入了自己的推测:“所谓某诸侯,即会津容保公之弟,桑名公是也。”也就是说,他认为指使者是容保之弟——桑名藩主松平定敬。
这种“欲加之罪”的说法太奇怪了。凭什么见回组要听从京都所司代松平定敬的指示呢?见回组隶属于京都守护职,与京都所司代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
更何况,无论是斩杀龙马的今井信郎还是其妻,都说该事件出自会津藩主殿下的指示,其妻甚至明确做证说获得了褒奖状。由此可见,龙马之死无疑与会津藩有很大关系。大泉庄客或许是为了包庇松平容保而加上这一句话的吧。
手代木胜任(《手代木直右卫门传》)
这本《手代木直右卫门传》中也描写了会津藩听闻大政奉还的提案后的情形。会津藩被强硬告知大政奉还之时,对后藤象二郎回答道:“稍等一下,无法立即回答。”可见,手代木胜任所代表的会津藩并不认为龙马和后藤象二郎提出的大政奉还论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也有观点认为,通过实行大政奉还,倒幕的矛头就会改变方向,但对于全面负责维持京都治安的会津藩和桑名藩而言,事实大相径庭。不如说,在他们看来,大政奉还就是一艘不能乘坐的泥船,一旦坐上去就会沉没,甚至自己会首当其冲。事实确实如此。因此,从会津藩佐幕派的立场来看,他们是最不可能容忍龙马等人提出的大政奉还的,这一点十分重要。
龙马是不能放任自流的危险人物
会津藩等幕府方的势力也拥有不亚于萨摩藩的强大情报搜集能力。例如,萨长同盟缔结于庆应二年(1866)一月二十一日,两天后,龙马就在寺田屋遇袭。虽然他只身逃脱,但与萨长同盟相关的人士之间的往来信件几乎都被没收了。
通过分析这些信件,要想知道龙马的活动情况易如反掌。他们肯定也对龙马的人脉有了基本的掌握。龙马这种围绕王政复古而提出的构想竟然能够将自初代藩主山内一丰以来蒙受幕府大恩的土佐藩都变为倒幕派,这对于手代木胜任和佐佐木只三郎兄弟二人来说或许是种打击。更何况,龙马在寺田屋用手枪将伏见奉行所的捕役打死打伤,进而逃走,实在是个了不得的逃犯。我们可以想象,会津藩与见回组的人们心中有多么不安了。
因此,手代木胜任明白,为了会津藩和幕府着想,就不能放任龙马这等危险人物不管。他基于现实政局做出判断,大政奉还将是通往倒幕之路上的一座里程碑。
手代木胜任恐怕也就此与其弟佐佐木只三郎进行了商谈。根据各种史料显示,龙马暗杀事件背后的活动涉及大名及其高层亲信。暗杀龙马不只是见回组组长佐佐木只三郎的一己之见,而是松平容保在与以手代木胜任为代表的京都守护职会津藩领导阶层进行商量的基础上下达并得到执行的命令。事后松平容保颁布了褒奖状,这也说明该事得到其认可的可能性很大。就现在所知的史料来看,龙马暗杀事件就是一次会津藩命令见回组实施的政治性暗杀。
十 尾声
手代木胜任的尊严
然而,手代木胜任为何会在临死前留下这样的证言呢?他就这样将事情真相带进坟墓也并不奇怪,毕竟当时松平容保已死,相关人士也都一一离世。
死后本已被世人遗忘的志士坂本龙马,由于坂崎紫澜所写的《汗血千里驹》(明治十六年开始在《土阳新闻》上连载)而渐渐为人所知。除此之外,又有报刊记事报道,正值日本海海战即将开打之际,龙马在皇后的梦中现身,宣称“我将守护海军”。[20]龙马就是在这一时期重新被人们记起。手代木胜任的遗言便与以上背景有关。
手代木胜任在鸟羽伏见之战后的生活一度颇为窘迫。为了与新政府军一战,他曾回到会津,倾尽全力推动奥羽越列藩同盟的成立,但在会津战败后,他被鸟取、高须、名古屋诸藩监禁。明治五年(1872),终于得到赦免的手代木胜任走上了担任地方官僚的道路。他担任过香川县和高知县的权参事(相当于副知事)。与龙马暗杀事件有关的人居然担任了高知县的副知事,真是令人震惊,恐怕是因为他指使暗杀龙马一事尚未曝光吧。[21]他辞任后又担任了冈山的区长。
手代木胜任的青年时代可谓绚丽多彩。他作为会津的秀才名扬全国,以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为对手推动政局发展。如果会津藩掌握主导权的以天皇为中心的联合政权得以建立,那么手代木胜任无疑可以在以德川庆喜与松平容保为领袖的中央政界大有所为。他就是这般厉害的人物。然而,会津藩战败,他失去了故乡,只能以担任地方长官为生。
手代木胜任恐怕是在弥留之际才想要将维新政局的秘密留于后世的。他忍不住对亲人们说自己在幕末时期连龙马都能除掉,是能够撼动日本政治的人物;而暗杀的执行者就是自己的弟弟。他留下如此遗言的理由除此之外不做他想。或许他也感觉到一些作为当事人对历史残存的责任感,但如果没有若干夸耀的成分存在的话,他的遗族也不会留下这样的史料。由此,我得以看到手代木胜任这位会津精英人士性情别扭的一面,他在面对死亡时,不小心将杀死坂本龙马的事情说了出来。无论其动机如何,对于我们这些研究历史之人而言,他能够为我们讲述龙马暗杀事件的真相,实在是值得庆幸的。
近江屋事件现场(灵山历史馆)
以上,我们了解了龙马暗杀事件的背景和人们的证言,可见这一事件中并没有多少未解的谜团。然而,那些坚持认为实行犯身份存疑,或是将萨摩当作幕后黑手等奇怪的说法并没有断绝。即便是在虚心坦诚地阅读史料之际,有时也会看到根本无法成立的说法。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龙马这般伟大的人物被杀了,我们希望犯人尽可能也是大人物,或者希望其背后有滔天的大阴谋。可能就是出于这种对龙马的敬佩仰慕之情,这些“愿望”才会存在于我们的心中。
[1]旧伊予国(今爱媛县)周边的方言,相当于“畜生”“可恶”等,用于表达悔恨、愤怒等情感。
[2]江户时代武家职位之一,是在主君身边管理日常生活的一般事务、主持家政的文官。
[3]指为报旧主浅野长矩之仇,于元禄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深夜攻入高家吉良义央宅邸将义央及其家人杀害的原赤穗藩士大石良雄等四十七名武士。
[4]庆长三年由土佐藩的中冈慎太郎在京都组建的军队。
[5]指土佐藩本城高知城周边的城区。
[6]原本是日本男式和服的一种腰带。萨摩藩的年轻男子被称为“兵儿”,他们平日穿着的和服就使用这种腰带,明治维新后这一萨摩风俗传入东京并流行开来,现在除了男式和服之外,儿童的浴衣或女式和服也广泛使用这种腰带。
[7]又称高等教育学院,不同于大学(université),有时中文也译作专业学院,是法国教育不同于全球教育发展的一种表现。相对于综合性大学而言,其专业性更强,更重视教学与实践的结合,以培养社会各界人才而出名。
[8]“日元先生”指日本当代著名经济学家榊原英资,曾在20世纪90年代任日本国际金融局局长,调控汇率政策。幕末时期日本的货币还不是“日元”而是银两,故而作者在此把与货币和经济相关的专家称为“银两先生”。
[9]江户时代隶属于目付若年寄、负责对旗本和御家人进行监视的职位。
[10]即北海道。
[11]指在劳动争议等谈判过程中,给出一定的条件,如果对方接受,则谈判结束的一种谈判战略。
[12]指公布法令法规或犯罪罪状等的公告牌,一般高高立于人多之处,是自室町时代兴起的一种法令传达形式,在江户时代盛极一时。
[13]庆应四年三月十四日(1868年4月6日)明治天皇以向天地神明起誓的形式,向公卿和诸侯等展示的新政府的基本方针。
[14]军鸡是鸡的一个品种,于江户时代由泰国传入日本,经改良后成为日本特有的品种。据传军鸡锅是坂本龙马十分喜爱的一种火锅料理。
[15]日语是“吹き抜け”,也可直接译为“吹拔”,指两层或多层建筑内部中间某些部分没有楼板,从底层直接通到上面某层的天花板,这一空间就叫作通高空间。
[16]京都街道名,在近江屋南约两百米处。
[17]江户时代的一种刑罚,属于自由刑(剥夺人身自由的刑罚)中的一种,但与惩役刑不同,只需进入刑务所但无需履行劳动的义务。
[18]江户时代在大名家中负责与幕府相关事务的人员。
[19]指蛸药师路,是京都市内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
[20]明治三十七年(1904)二月,在日俄战争爆发前夜,明治天皇的皇后梦见一位三十七八岁的白衣武士站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发誓会在战争之际守护日本海军。皇后向宫内大臣田中光显询问,田中光显说是龙马显灵,并将此事载于报刊之上,鼓舞国民士气。学者野田正彰批判这是田中光显利用龙马为战争造势而散布的谣言。
[21]因为龙马出身于高知县。
后记
幕末史复杂且难以理解的原因有很多。首先,登场的集团太多。萨摩藩是怎样的藩,会津藩士又是怎样的人,等等,如果没有极为系统的知识,就难以真正理解这些内容。
其次,幕末史中会频繁使用到抽象的概念术语,如大政奉还、武力倒幕等四字熟语。如果不能清楚地解释这些词语的意思,就很难接近幕末史的真相。
正因如此,我在追溯坂本龙马的人生轨迹之时,自然会思考如果有能够让人们系统性地获得幕末史知识的简明读物该有多好,于是,我便尝试使用了本书这种历史叙述方式。
本书题为《龙马史》,从传统的文法来看,记述过去时,对于帝王使用“纪”、对于臣下使用“传”、对于王朝使用“史”,那么本书的题目就有问题了,或许“龙马传”或“龙马记”才是正确的。然而,史学界又有“个人史”“自我史”的说法。因此,围绕个人叙述大历史也是可行的。
在幕末时期,龙马与诸藩均有往来,并深入政局的中枢,是最适合化身为讲述幕末史的道具的人物。本书便是以“围绕龙马讲述历史”为目标的。
为何龙马会如此大放异彩?正如“龙马不是一日就能成就的人物”所说的那样,从江户末期的时代状况出发,如果从孕育出龙马的地方开始讲述,直到他的死亡之谜为止,或许就可以让人们对于幕末史有系统性的理解。
今日,所谓不可解的坂本龙马死亡之谜也已逐渐得到了合理解释。若统观目前为止公开的史料,那么除龙马暗杀事件的实行者以外,甚至连其幕后黑手的面目也能逐渐浮出水面。现在或许可以说,龙马暗杀事件已不如一般认为的那样充满了未解的谜团。
为了让人们明白“关于龙马暗杀事件可以了解到这种程度”,本书列举并彻底调查了诸多证据,而且清楚明晰地展示了谜底,但这并不意味着关于历史的思索就此结束。我以此抛砖引玉,期待此后读者们能够得出“龙马暗杀事件的最终答案”。
平成二十二年八月十七日
矶田道史
坂本龙马年谱
坂本龙马年谱
续表
续表
解说
长宗我部友亲
(长宗我部家第十七代家主)
南国土佐的天空很蓝。有时候我觉得,那种澄澈欲滴的颜色与坂本龙马的生存方式十分般配。
正如矶田道史在《龙马史》一书中所述那样,坂本龙马现在的人气很高。
不论男女老少,每年有超过二十万人参观展示着坂本龙马相关资料的高知县立坂本龙马纪念馆(位于高知市浦户城山)。在高知这片土地上,杰出人才辈出,但其航空门户被冠以“高知龙马机场”的名字,这种以个人名字冠名的案例在日本也实属罕见。
人们之所以对追溯龙马的历史感兴趣并觉得其十分有趣,大概是因为在幕末的激流之中,龙马虽是行动派,却不武断急躁,而是拥有顾全大局的灵活发散性思维。
正因为有这种思维,龙马才能够一方面与长州和萨摩等倒幕派的重要人物产生直接联系,另一方面又尽可能地与幕府方的中枢进行交涉,从而接近政局的核心。而且,他还获得了一系列具体的成果,如建立海援队,推动萨长同盟的成立,实现大政奉还。
矶田道史在《龙马史》中记述其写作目的是:“从江户末期的时代状况出发,如果从孕育出龙马的地方开始讲述,直到他的死亡之谜为止,或许就可以让人们对于幕末史有系统性的理解。”从龙马的出生开始直至其死亡,矶田道史细致入微地研究了信件及其他相关资料,冷静地考察了这段历史。他从社会经济史学、历史社会学的角度出发对龙马的一生进行解读,这种笔触也充满了人情味。
《龙马史》就是一部能够让人了解从幕末到明治维新这段日本剧变时期的历史的书。
坂本龙马出生于高知市的上町。在江户时代,上町被称作本町。现在那一带有吉田茂曾经常住的城西馆。
上町周边曾居住着乡士(下士)和商人。
在土佐藩,下士大多是所谓的长宗我部武士,即山内一丰进入土佐以前的领主长宗我部的遗臣们;而上士即所谓的上级武士,几乎都是来自远江国挂川的山内氏家臣。
另外,在土佐藩,上士与下士这种身份制度实施得非常彻底,例如谒见城主的所谓“御回见”的权限只限于上士拥有。下士的生活基本上十分朴素,各种细节都受到限制,如禁止穿着绢制衣服,下雨天也不能使用高木屐而只能穿草鞋,等等,这种身份差别比其他藩都要严格得多。连城下町的分配也泾渭分明:上士住在城壕内侧的“郭中”,下士的居所则在城壕之外的上町等地。这种分配方式或许是因为该藩在筑城阶段就意识到上士与下士之间反目成仇的紧张关系始终存在于表象之下。
在江户时代,我的先祖曾作为下士侍奉于山内家,其居所离上町的坂本龙马家非常近。
我家在江户时代并未使用长宗我部的姓氏,在大政奉还以前一直使用的是岛姓。第十二代的岛与助重亲与龙马大致生活在同一时代。
岛与助重亲一直谨遵静心专注守护家庭的家训,在铸造大炮等方面为山内家鞠躬尽瘁,直至大政奉还之时。但其次子义亲(浪间)与土佐勤王党有所关联,在文久三年(1863)八月与吉村寅太郎一道参加了大和义举,这是尊王攘夷派企图夺取政权而在大和国毅然揭竿而起的一场运动。或许是在幕末的动荡年代,他也热血沸腾了吧。
在龙马于庆应元年(1865)九月九日写给池内藏太的家人的书信中,浪间登场了。该信写道,浪间由于大和义举而成名,但其后被卷入纷争,切腹自杀了。浪间离世时年仅二十三岁,龙马在书信中以“岛与的次子并马”来称呼他。正如《龙马史》中叙述的那样,土佐藩的坂本龙马等人在通往尊王攘夷、大政奉还乃至后来明治维新的道路上的行动极大地影响了山内藩定下的上士与下士这种严格的身份制度。长宗我部武士们此时被视作下士,但他们侍奉过土佐曾经的领主,并在关原合战中隶属于西军,在大坂之战中败于德川家康。被改易[1]后,他们一直冷眼旁观德川政权的走向,其中多数人或许都怀有变革时代之心,而这种能量在幕末时期集中爆发出来。
龙马生于坂本家,这是高知城下屈指可数的富商之一——才谷屋的分家,拥有下士的身份。坂本家本就是十分富足的家庭,根据《龙马史》的说法,其家约有五百坪,在土佐藩能够住在如此宽敞的家里的武士只有寥寥几十人而已。
这种经济上的富足是龙马行动自由的一大支柱。同为下士的岛与助重亲仅仅拥有三人扶持、切米[2]十四石而已。
然而,龙马在前往江户进行剑术修行之际,曾与武市半平太等人一同寄宿于土佐藩的江户宅邸。《龙马史》指出,龙马在此理所当然地受到针对下士的严苛待遇,例如与数人一起住在狭窄的房间内等,此时才深刻体会到这种身份的差距所在。不合理的身份差距与强大的经济实力相组合,才成就了龙马这个人,这种说法极具说服力。
如上所述,《龙马史》在第二章追溯了龙马的家族背景、思想形成乃至大政奉还的实现,但本书的核心部分是第三章,即探寻暗杀龙马的犯人。谁斩杀了龙马,又是谁在幕后指使?本书一一检证留存下来的证言和资料等,逐一解开了这些谜团。
手代木直右卫门胜任是实质性全权负责会津藩在京都的行动之人,《龙马史》根据他临死前在冈山留下的证言等,指出暗杀龙马的实行犯是京都见回组,并记载了当时暗杀现场的状况(藤吉乃山田藤吉,原本是相扑手,当时为龙马的仆人;中冈即与龙马一起行动的同为土佐藩出身的中冈慎太郎):“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在遭受致命伤后,还被见回组残酷地斩杀,就连藤吉也被太刀砍了七下,龙马更是身负三十四处伤,中冈慎太郎则负伤二十八处,可谓是遍体鳞伤。总之,据说他们遭受了多次攻击,处于大量出血的状态。然后,见回组如风一般瞬间离去,因为他们知道引起这么大的骚乱后,无论是海援队还是土佐藩邸都会马上派来援军,所以可以说这场犯罪是在短时间内实施的。”
这毫无疑问是确信犯的所作所为。然后,矶田道史还进一步梳理了事件背后的关系,探明了下令暗杀龙马的人物究竟是谁。
关于龙马暗杀事件的幕后黑手,土佐藩黑幕说或纪州藩黑幕说等各种各样的臆测纷然杂陈,其谜底的解读至今还在继续。矶田道史广泛论证了包括施加外压的英国、美国等诸外国的想法在内的当时的社会状况,其论述手法使得下令暗杀之人的姿态逐渐鲜明地浮出水面。因此,这一章既是历史叙述,又让人有种阅读推理小说的错觉。
坂本龙马其实留下了很多书信,而且这些书信极富吸引力。第一章在龙马总共一百三十九封书信中选取了十五封进行解读。我也以《龙马史》为契机重新阅读了龙马的这些信件,其中有的展现了龙马作为土佐人而特有的开放心态与率直性格,意义深远之处不在少数。
下面,我试着以自己的理解举出一例,即龙马于文久三年(1863)六月二十九日写给其姐乙女的信件中记载了同为土佐勤王党的同志且与龙马关系亲密的友人平井收二郎因触怒山内容堂而受命切腹一事,龙马写下了自己当时受到的心灵震动,以及对自己的初恋——平井收二郎的妹妹加尾的惦念等。从龙马的书信中可以隐约看到人们在幕末这一混乱迷茫的时代自由驰骋的姿态。然后,作者矶田道史以历史研究者的立场出发,进行了以下论述:
……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不同的龙马形象。然而,现在的龙马形象是不是过于受到小说的影响了呢?只有抱着虚心坦诚的心态去阅读一手史料,即龙马亲笔所写的书信,才能够接近真正的龙马形象,但我发现至今这种知识性的工作还做得太少。我认为,作为探究历史的方法,仔细阅读历史人物本人所写之物是第一位的。过去的人们强烈地意识到书信是可以留存于后世之物,……
龙马的亲笔书信不仅能够很好地展现他的人物特点,而且是可以让我们回溯历史的所谓时代的证言。珍惜地阅读这样宝贵的史料,或许就是矶田道史所说的学习历史的起点吧。
编纂了《坂本龙马全集》(光风社书店)的作家宫地佐一郎曾在其著作《长宗我部元亲》(学阳书房)中写道,“如果”历史上继承了元亲之位的盛亲得到命运的眷顾,长宗我部氏直到幕末时期依然作为君主统治着土佐国的话,“幕末的土佐国无疑会拥护着藩主长宗我部氏,立足于自战国时代起经元亲之手传播的南海朱子学(南学),打出天皇亲政、一君万民的旗号,团结一致,与萨摩、长州携手合作,为倒幕乃至维新政府的成立挺身而出、四处奔走”。
然而,现实中的历史是残酷的,幕末时期的土佐实际上失去了以坂本龙马为代表,包括中冈慎太郎、武市半平太等人在内的众多优秀青年。
[1]刑罚的一种,在江户时代指剥夺武士的身份,没收其领地和家产等。
[2]扶持指武士一人一日的标准生计费用,以五合米计算,三人扶持即该标准的三倍。切米是江户时代俸禄的一种,指主君支付给没有土地的武士的俸禄米。
人名索引
秋月悌次郎 122
笃姬 80
阿部正弘 45
井伊直弼 49,78
井口新右卫门 162
石田三成 91
板仓胜静 130,141~143
伊东甲子太郎 117
伊藤俊辅(博文) 80
井上闻多(馨) 80
今井信夫
今井信郎 161,163~167,169~174,179
今井幸彦 164,172,173
岩仓具视 21,86,88,90~92,96
岩崎弥太郎 80,115,118,119
上杉鹰山 124
浦上玉堂 57
江川太郎左卫门(英龙) 45
榎本武扬 64
大石团藏 53
大泉庄客 177~179
大久保一藏(利通) 122
大久保忠宽(一翁) 58
大隈重信 7
大坪草二郎 174
大山弥助(严)
冈本健三郎 160,161
加代 157
小栗忠顺(上野介) 63
织田信长 31
登势 154
春猪 18
阿龙 14,21,95,188
和宫 85,86
胜海舟(麟太郎) 6,7,8,9,21,23,47,60,61,62,63,69,70,86,97,99,183
桂小五郎(木户孝允)9,10,11,21,22,40,51,89,90,91,92,93
桂隼(早)之助 160,163,164,167
神山郡廉 146
川路圣谟 45
河田小龙 44,47,48,54,60,100,187
菊地明 107,146
清河八郎 149
久坂玄瑞 9,51~53,55,188
汤玛士·布雷克·哥拉巴 79
幸德秋水 145
孝明天皇 49,85,176,188
五代才助(友厚) 75
后藤象二郎 17,18,22,23,54,72~75,100,102~105,115~118,130,145,153,179,189
小松带刀 69,79,100,130
近藤勇 108,109,117
近藤长次郎 47,79
西园寺公望 176
西乡吉之助(隆盛) 7,15,16,17,20,21,63,69,71,82,87,88,89,90,91,93,100,121,122,125,128,130,146,178,183
斋藤弥九郎 40
榊原健吉
坂崎紫澜 97,181
坂本乙女 4,9,15
坂本兼助直海
坂本权平 12,18
坂本直(高松太郎) 167
坂本八兵卫守之
坂本八郎兵卫直益
樱井大三郎 163
佐佐木源八 175
佐佐木高行 20,101
佐佐木只三郎 149,151,155,162~164,167,170,174,175,178,180,181
萨道义 79,81,82
佐藤与之助 62
泽村惣之丞 54~56,188
三条实美 50,91
柴田澄雄 171
司马辽太郎 24,92,107
涉井太室 56
岛田小作 161,162
岛津齐彬 16,126
白石正一郎 55
神保内藏助 155
神保修理 155
须藤加贺守 27
世良敏郎 169
相马主计 109
高崎正风 122
高杉晋作 7,14,51,64,80,94,95
高野长英 70
高桥安次郎 163
高山彦九郎 49
武市半平太 17,38,41,50~55,57,73,115,188,194,197
田中清玄 123
田中玄宰 123,124
田中光显 117,158,166~168,181
谷干城 108,109,168,172
千叶定吉 8,36,40,187
千叶佐那 8
千叶周作 36,40
辻将曹 130
手代木直右卫门胜任 122,174,175,194
手代木良策
出渊传之丞 134
寺村左膳 100
土肥仲藏 163
东乡平八郎 93
德川家定 81
德川家光 59
德川家茂 61,73,89
德川家康 53,59,91,193
德川齐昭 45,47
德川庆喜(一桥庆喜) 21,23,95,102,103,104,129,131,132,133,134,137,140,141,142,143,148,149,151,172,178,183
德川吉宗 123
丰臣秀吉 31,67,91,149
丰永左兵卫 27
寅吉 155
永井玄蕃(尚志) 23,117,118,141,142,143,144,145,146,147,148,149,151,152,153,167,170,184
中居屋重兵卫 78,79
中江兆民 145
长冈谦吉 47
中冈慎太郎 58,89~91,100,101,108,109,117,150,160,162,166,168,189,194,197
中川宫朝彦亲王(久迩宫朝彦亲王) 121
中根雪江 144,154
中滨万次郎 44,47,52
中村半次郎 129,147
那须信吾 53
二条齐敬 130
巴夏礼 82
林谦三(安保清康) 23,24,130,137,138,146,149
原田左之助 108,109
东久迩宫稔彦亲王 122
土方岁三 42
平井加尾 9,54
平井收二郎 56,195,196
弘光左门 55
福冈孝弟 100,130,146,156~158
福岛正则 91
藤田东湖 16,45,47
藤本铁石 57
古屋佐久左卫门 172
古屋昔阳 123
佩里 4,16,40,43,45,46,59,77,187
保科正之 141
细川重贤 124
真木和泉 51
牧野伸显 128
增次郎 159
松平容保 108,141,155,174~177,179,181,182
松平定信 125
松平春岳(庆永) 6,58,61,62,86,131,132,142,170,183
真边荣三郎 100
三浦久太郎(安) 113
三冈八郎(由利公正) 131,132,133,134,135,136,143,184
三岛由纪夫 143
克劳德-埃德内·米涅 83
峰吉 159~163,166
宫川助五郎 150,154,159
宫地宜藏 55
宫地佐一郎 4,11,20,196
宫地彦三郎 158,159
三吉慎藏 10,19,95
陆奥阳之助(宗光) 112,113
村田藏六(大村益次郎) 89
村田巳三郎(氏寿) 132
明治天皇 156,166,181
毛泽东 77
桃井春藏 40,51
森有礼 127
安冈嘉助 53
山内一丰 28,180,191
山内容堂 47,52~54,61,69,97,101,115,195
山田藤吉 160,194
山村龙也 107
横井小楠 58,86,98~100,188
横仓甚五郎 109
吉田健三 79
吉田茂 79,191
吉田松阴 2,49,50
吉田东洋 47,52~55,57,73
吉村虎太郎 55
莱昂·罗什 63
渡边笃 159,163~167,169~171,174,175
渡边华山
渡边吉太郎 163,164,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