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江承屿没有问。
他只是在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侧过身,握住沈知砚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十指交扣,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走吧?”他说。
沈知砚看着他。
江承屿已经启动了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车库里,侧脸被车库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没有问他怕不怕,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问任何问题。
沈知砚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中指上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驶入黄昏的车流。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江承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沈知砚。
他没有松开过。
——管他什么云顶汇,什么老爷子。
他只知道,他哥的手还在他手里,他哥的人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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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隐约可见里面明亮的灯光。
沈知砚握了握江承屿的手。
那只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微微发凉。他轻轻收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走,”他说,“我们一起进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西装笔挺,见他们走来,微微欠身。
“先生,有预约吗?”
“约了江爷爷。”沈知砚说。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好的,这边请。”
江承屿跟在他哥身后,一路走,一路打量。
云顶汇。
他从小听过这个名字,在父亲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里,在那些从不点破的家庭禁忌里。
他想象过这里的样子——金碧辉煌,纸醉金迷,四处都是他父亲口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可眼前的一切,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走廊宽敞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灯光柔和,偶有服务人员经过,步履从容,举止得体。
没有想象中的奢靡,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江承屿没有说话,只是把沈知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梯停下,门打开。
面前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江继安。
江承屿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他比想象中年轻一些。
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
旁边站着个人,微微躬身,像是在等待指示。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瞬间,江承屿看清了那张脸——和他父亲有六七分相似,眉眼却更锐利,是那种在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磨出来的锋利。
但此刻,那锋利被一层笑意包裹着,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江继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质感。
他说着,试图站起来,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却没能成功。
旁边站着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沈知砚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见了。
看见江继安起身时那一瞬间的吃力,看见他挡开旁人时那一闪而过的倔强,看见他坐回去后,微微发颤的手指。
——和江承屿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不想让孙子发现。
这时有人端了茶水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无声退下。
江继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笔,继续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帽,把文件推到一旁。
然后抬起头,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江继安摘下老花镜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一转眼,你们兄弟两个都这么大了。”江继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
他目光停在江承屿身上,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屿比哥哥还高了。”
江承屿抿着唇,没有接话。
江继安也不在意,他转向沈知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些别的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知砚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你给小屿说了吗?”
沈知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嗯,”他的声音平稳,更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工作,“给小屿说过了。今天带他来相亲。”
江承屿的拳头猛地攥紧。
相亲?
他下意识地去看沈知砚,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玩笑?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可沈知砚只是微微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然后——
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沈知砚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小屿应该多分担一些。”
江承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发怒。
想质问。
想说,一个从未参与过我成长的人,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人生?
但他哥的手握着他。
他不能意气用事。
不能给他哥丢脸。
那温度压下了他所有冲动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他看向沈知砚,目光认真。
“我想工作有一些起色再说。”
他顿了顿。
侧过头,看着沈知砚。
那张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而且……”他说,声音轻了一些,“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现在还配不上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砚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空荡荡的。
那枚他亲手戴上的戒指,不见了。
江承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戒指还在。
他又看向沈知砚的手。
空的。
那枚戒指不见了。
什么时候?
从进来到现在,他哥一直牵着他的手,他没有注意到……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摘掉的?
在哪里摘掉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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