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每天按时下班。
不是不想加班。
不是工作不忙,只是觉得好像家里有人在等。
所以他回家。
把能居家办公的工作带回来在书房里加班到深夜。
书房不大,两张书桌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并排挨着。
靠窗那张桌子上,除了显示器,还有一副游戏手柄。
沈知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布局,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上中学,江承屿上小学。
他们的书桌就是这样并排放着的,他的堆满了习题集和参考书,江承屿的课本下面永远压着一本漫画。
他每次假装没看见,江承屿每次自以为藏得很好。
后来他上了大学,住校,一周回来一次。
但每个周五晚上,无论多晚,他推开门时,都能看见江承屿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等他回来。
沈知砚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键盘敲到一半,抬脚时无疑碰到一个东西。
他踢到了一个箱子。
低头一看,是个纸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桌子底下的。
他弯下腰,想把箱子往里挪一挪,却意外地沉。
不是游戏机。
他犹豫了一下,把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证书、奖状、资料。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优秀班干部》。
下面压着《优秀志愿者》,再下面是《社区服务先进个人》。
他一本本翻过去,下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是厚厚一叠资料。
看到了留学申请资料,看到了托福成绩单。
110分。
沈知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110分。足够申请任何一所好学校。
所以那天车上的离婚协议,江承屿完全看得懂。
所以那天沙滩上他和托马斯的英文对话,江承屿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那句“你喜欢的类型可能比丽萨胜算更大”的近乎告白的试探,那句“你带的不是家属,是伴侣”,江承屿全都听懂了。
他都懂。
他只是装作不懂。
装作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装作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撒娇要爱的弟弟。
沈知砚把成绩单放回箱子里,手指有些发颤。
他出国那三年,江承屿就是坐在这张书桌前,对着这些资料,一遍遍准备着去找他。
他考托福,写申请,查学校。他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晚,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留学网站发呆,一个人等着那个三年都没有音讯的人回来。
他不知道他哥会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在等。
沈知砚抬起头,看着旁边那张空了的书桌。
那三年,江承屿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每天加班到深夜,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思念?
那三年,他每天晚上躺下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他哥今天会回来吗?
沈知砚把箱子放回原处,往墙边挪了挪。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那三年,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度过无数个深夜。
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孤独。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三年,江承屿也在等他。
等在一个个深夜,守着那张靠窗的书桌,守着那些学不完的功课,守着那台永远不会亮起的手机。等他回来。
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思念。
只有忙碌起来,才能停止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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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知砚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
书房的灯熄灭,他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向卧室。
卧室里,那盏壁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头,是江承屿的习惯。
他说这样夜里醒来,就不会害怕。
沈知砚躺下,看着那盏灯。
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只是身边的位置空着,凉的。
他闭上眼。
在黑暗中,感觉到那枚戒指硌着胸口。
很轻。
也很重。
门外的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亮着微光的窗,然后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玄关的灯没开,但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
他换了拖鞋,他穿过客厅,上楼,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什么,又迫不及待想要靠近什么。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壁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里,床上的人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被子里的轮廓,是他这一周无时无刻不在想的。
江承屿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一周。
整整一周。
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往那个人身边挪了挪,一点,再一点。
直到胸膛贴上那人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他才觉得这一周的疲惫终于有了归处。
他把手臂环上去,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哥……”
嘴唇贴上耳后的皮肤,极轻地啄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哥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他以为自己会很小心,不会吵醒他。
可他刚贴上去,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颤。
沈知砚愣了一瞬,然后翻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是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睡意,也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你……回来了吗?”
“嗯,”江承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
沈知砚吻了上来。
带着一周的思念,带着那些白天不敢流露的脆弱,带着每一个深夜独自醒来的空洞——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太热烈了。
热烈到江承屿脑子里那些盘旋了一周的疑虑、疲惫、不安,全都被冲散了。
他只能本能地回应,抱紧,加深。
这一晚,沈知砚要得很凶。
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那种温柔的、克制的、永远顾及他感受的沈知砚。
而是一个把思念、恐惧、不确定全都揉碎了,用身体表达出来的沈知砚。
他攀着江承屿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揉碎的光。
江承屿从来没有听过他哥这样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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