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看着那行字,看着“下药的酒”三个字,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那场应酬,他喝了几杯酒就觉得身体不对。
燥热,眩晕,意识模糊——他以为是酒精的作用。
他记得自己靠在车后座上,记得有人扶他下车,记得有人把他送进房间。
后面的记忆是碎玻璃——江承屿的脸,江承屿的声音,江承屿说“沈博,这是怎么了”。
江承屿说“跪下来,求我”。
他以为那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那不是幻觉。
他翻到最底下。
最早的一条记录,是三年前。
“江总,他的日常行程记录好了,您过目。”
“好。”
后面附了一份文档,打开,是他三年前的生活轨迹。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到学校,几点吃午饭,几点回宿舍。
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
三年前。
从三年前开始,三年前阿诚认识的江承屿,江承屿就在跟踪他。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后来国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开始的时候,才摆脱江承屿的监视?
他忽然想起江承屿说过的那些话——“你回国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自然而然发生的”
“没有人强迫谁”。
不是的。
不是自然而然。
是有人在暗中布局,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无处可退的墙角。
车祸。
账目。
嫖娼。
下药。
跪下来,求我。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消失了,每一道可以逃开的门都被关上了。
他只剩下一个选择——江承屿。
他以为那是命运。
不是命运,是有人替他写好的剧本。
沈知砚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那些被锁住的记忆在翻涌,不是画面,是感觉——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却找不到目光来源的寒意;是那种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被安排好的无力;是那种躺在那个人怀里、以为自己是自愿的、其实从三年前就已经没有退路的绝望。
他不记得了,可他的身体记得。
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躲闪,所有的“给我时间”,都不是因为他是哥哥,是因为他在怕。
怕这个人的爱,不是爱——是囚禁。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很沉,很重,像一块石头,从胸口一直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小腹,沉到脚尖。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而没有人拉住他。
他试图站起来,腿是软的,刚起身,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手机从沙发上滑落,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
“哥,出差好无聊,想你?”
桌子上的鼠标被他碰掉了,他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睁着,可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文字、那些照片、那些他不想看却已经看见了的东西,在眼前重叠、旋转、碎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在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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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转动的声音,阿诚提着超市的袋子走进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沈知砚歪倒在沙发上,毯子落在地上,鼠标悬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以为他睡着了,从抽屉里取了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转身,看见了自己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僵住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看见的记录,那些他一个字都不该发的消息,那些他替江承屿做的事——全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像审判书。阿诚觉得天塌了。
他蹲下来,轻轻摇了摇沈知砚的肩膀。“沈工,沈工……”
沈知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目光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见阿诚的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阿诚。”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沈工,我——”
“这是不是真的?”沈知砚看着他,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阿诚心碎的、茫然的、像在求证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最后的希望。
阿诚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那是误会,想说江总不是那个意思。可他看着沈知砚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他说,“沈工,对不起。江总不是那个意思,他——”
“你不用替他解释。”沈知砚打断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阿诚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沈知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把电话放下。”
阿诚的手指顿住了。他看见沈知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水果刀,沈知砚伸手去够那把刀。不重,不锈钢的,握在手里凉凉的。
“别——”阿诚的声音变了,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沈知砚握着那把刀,放在自己手腕上。
“把电话发下”,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一点锋利的、随时可以划破什么的威胁力。
阿诚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喊,不敢打电话。他怕那刀刃落下去,怕血从那只细白的手腕上涌出来,怕自己成为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沈工,你先把刀放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阿诚,你知道吗?”沈知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我一直以为,那些事是我的幸运。让有幸我和他在一起。”他顿了顿,“不是幸运。是诅咒。”
阿诚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砚握着刀的手在发抖,看着刀刃在他手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江总是真的喜欢你”——可他想起那些聊天记录。
车祸、下药、跟踪、嫖娼——那些事,是真的。
他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哑了,“沈工,求你了。”
沈知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水果刀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血。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消失。
阿诚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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