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雄踞北方的契丹:飞出老哈河的海东健鹘(出版书)》作者:承天【完结】 > 雄踞北方的契丹:飞出老哈河的海东健鹘.txt

第九章 萧家有女初长成——鼎盛帝国背后的女掌门

作者:承天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2

耶律璟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景宗耶律贤倒是颇有乃祖之风,整日捧读《贞观政要》,要做治世贤君。可惜天不遂人愿,没给他一个好身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上天还是公平的,让他娶了一个好媳妇。萧绰——汉人熟知的萧太后——及时地走到了前台。

景宗中兴之治:终于盼来个好皇帝

景宗即位之后,面对的是一个“睡皇帝”迷迷糊糊统治过十年的国家,所以即位没高兴几天,就得开始着手处理案头堆了十年没有解决的国家大事了。于是,他开始进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使得凋敝的国政终于有所改善。在景宗统治期间,契丹帝国内部政治稳定,农牧业兴旺,对宋朝的战争也基本上占了上风。从此,契丹帝国进入中兴时期,开始向辽圣宗的全盛期迈进。这就同唐高祖为“贞观之治”奠基,雍正帝为乾隆盛世奠基一样,所以历史上称之为“景宗中兴”。

官吏制度的改革,是景宗改革最重要的项目。可以说,汉族官员被契丹帝国大量重用,主要开始于景宗时期。景宗即位后,先将拥立他即位的汉族官员高勋封为南枢密院使,又加封为秦王。原来“宫籍户”(契丹帝国的奴隶)韩知古的儿子韩匡嗣被任命为上京留守,后来改任南京留守,加封燕王。这些举动说明帝国当时已经把汉官纳入政权的中枢,因为南京留守一职原来一直由契丹宗族担任,属于要职。韩匡嗣的就任说明汉官的地位有了明显提高。对汉官的重用,极大地促进了政权机构的进步和工作效率,也促进了帝国的封建化进程。

为了彻底改变穆宗留下的混乱局面,景宗对吏治进行了改革。他向汉官室昉询问治国之道,研究古今各朝代的经验教训,然后运用到改革实践中去。在实施过程中,景宗赏罚分明,大胆地用人,使得百官恪尽职守,丝毫不敢懈怠。穆宗时期的许多弊端很快被清除掉。在君臣的共同努力下,契丹帝国的政治开始显现出一派清明气象,国力也随之上升。

可惜,景宗皇帝因为小的时候亲眼见证了父亲被杀,又被叛军追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吓出了一身毛病,身体一直不好。即位为帝后,又患上了风疾,身体非常虚弱,严重的时候,连马都骑不住,更别提处理军国大政了。每逢犯病,都要由皇后萧绰代他上朝处理国事。结果景宗在位不满14年,还来不及把自己的抱负全部施展出来,就与世长辞了,年仅35岁。

温良恭俭的北国“武则天”:政治婚姻带来的意外惊喜

景宗的皇后萧绰,出身于契丹贵族家庭。她的母亲是契丹帝国的燕国大长公主(太宗的第二个女儿),据说,萧绰的小名“燕燕”,就是来源于母亲的封号。在后来北宋的文献中则称她为“雅雅克”。

萧绰的父亲萧思温是“断腕太后”述律平的族侄,其人不仅足智多谋、工于心计,堪称干才,而且“通书史”。较其他契丹贵族,这是一个相对汉化的家族。他长期担任南京留守,但却不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从来没有在后周那里靠自己的本事打过一场胜仗。唯一的一次“大胜”,不过是后周世宗柴荣在战事中途重病退兵,让他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但是由于他是皇家贵戚,这场“胜利”仍然给他长了不少脸面,不久后竟被召回京城,做了侍中。然而萧思温的仕途并不是很顺利,在契丹这个尚武的帝国中,不能上战场就代表着治国无能,按理说这样的人在当时是难有出头之日的。但萧思温在关键时刻押对了宝,最终成了契丹帝国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萧思温入朝时,正值辽穆宗统治时期。我们说了,他是嗜酒如命、性格残暴,常常为一些小事就将大臣、近侍随意砍杀的“睡”皇帝。辽应历十九年(969)二月,辽穆宗带着萧思温等亲信大臣前往黑山(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右旗岗根苏木境)打猎,被杀死在行帐中。照理来说,皇帝被刺,随侍的重臣首先就要追捕弑君凶犯,但是随侍在穆宗身边的萧思温所想的头等大事却是另一桩:辽穆宗没有子嗣,谁来继位?萧思温向来与辽世宗耶律阮的次子耶律贤来往甚密。他决定做个大大的政治投机,一面封锁消息,一面连夜报讯给耶律贤。

耶律贤闻讯,立即率亲信高勋等人,带着千名铁甲骑兵奔赴黑山,抵达时,正是穆宗遇刺的次日黎明。他立刻就在穆宗的灵柩前行了即位之礼,当上了辽国的景宗皇帝。为了表示感激,景宗一回到上京,就晋封萧思温为北院枢密使、北府宰相、尚书令、魏王,并且下诏征他的女儿入宫为妃。

萧思温和燕国公主一共有三个女儿,而景宗所选中的,则是最小的老三萧绰。这时的萧绰只有16岁,但早慧聪明,美丽动人,耶律贤慕名已久了。据说,在三姐妹小的时候,萧思温曾经让她们一起打扫房舍。两个姐姐都只是草草应付了事,只有萧绰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事情。萧思温因此对小女儿格外看重:“此女必能成家。”看来,萧思温虽然带兵没什么,看人却很有准头。17岁的萧绰嫁与22岁的景宗后,很快就从贵妃被立为皇后。与萧绰的封妃晋后相对应,萧思温也迅速地成为朝中的重要人物。

景宗娶萧绰,当然是为了报答萧思温的辅政有功。但是这场最初以政治交易为目的的婚姻,最终的受益者还是景宗自己。登基以后的景宗身体一直不好,空有一腔治国热情,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初期政令的上传下达,全都依靠聪慧过人的皇后萧绰。萧绰开始还仰仗父亲在朝中支援,但时间一长,她对政务越来越熟悉,内外周旋之中,竟也可以游刃有余了。景宗这时也发现了妻子的才干,很放心地将朝政交给她,自己以养病为由而开始了休闲娱乐。

景宗即位前两年,萧思温不但是朝中重臣、当朝国丈,而且长女萧胡辇嫁给太宗次子齐王罨撒葛、次女萧夷懒嫁给李胡之子赵王喜隐。在当时,这两位女婿也都极为接近皇位。可以想象,有了如此三个女婿作靠山,萧思温可谓是权倾朝野了。

树大招风,南院枢密使高勋和飞龙使女里,也都是景宗当年做王爷时的亲信,他们看到萧思温只报一个信就能加官晋爵、女儿封后,并通过女儿执掌全部朝政,自己出钱出力也没得到这么多好处,简直是满肚子的妒恨交加。保宁二年(970)五月,景宗出外行猎,萧思温随行。高勋和女里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合谋指使与萧思温同为后族的萧海只、萧海里前去行刺。萧思温猝不及防,一命归西。

父亲的死,使年仅17岁的小皇后萧绰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如此残酷的权力斗争也使她的政治阅历迅速地成熟起来。没有了父亲的帮助,却还有丈夫的支持,她开始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全力协助景宗治理国家、推行全面的改革。在景宗的支持下,她不仅得到了尽显才能的机会,也得到了群臣由衷的钦佩和效忠。

保宁四年(972)十二月,19岁的萧绰在治理国家的同时,为辽景宗生下了长子耶律隆绪。景宗后继有人,对萧绰更是宠爱无比。景宗对萧绰可以算是专宠,在他们14年的夫妻生活里,萧绰不但全权掌握了景宗朝的军政大事,而且还为景宗生下了四子三女共计七个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轻的皇后萧绰已经被锤炼成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景宗的默许下,辽国的一切日常政务都由她独立裁决;如果有什么重要的军国大事,她便召集各族大臣共商,最后综合各方意见再做出决定。她所做的决定,景宗最多只是听听通报,表示“知道”了,大多不会有反对意见。

在景宗的支持和萧绰的努力下,帝国对外的军事实力日渐强盛,内部的社会经济也步入正轨。皇帝对皇后的才干非常了解,为了对妻子几年来的辛劳表示回报,他将一个皇帝所能给予的最高嘉许和信任都给了她。保宁八年(976)二月,辽景宗传谕史馆学士“此后凡记录皇后之言”,“亦称‘朕’暨‘予’”,并“著为定式”。这就是说,景宗将妻子的地位升到与自己等同的程度,并且将此著入法令,使得萧绰实际上成了契丹帝国的女皇。

有惊无险的权力交接:可以倚靠的汉官群体

景宗的政治改革中,最显著的特点是大量提拔运用汉官。在景宗时期,“玉田韩氏”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其家族中最显赫的人物就要数韩德让了。

韩德让是个汉族人,祖籍河北省玉田县(契丹时称蓟州),因此称“玉田韩氏”,以区别于韩延徽所属的“幽州韩氏”。他生于太宗朝,经世宗、穆宗,在景宗朝崭露头角,成为朝中重要的汉官。

韩德让的祖父名字叫韩知古,原居住在蓟州。那时耶律阿保机并未称帝,还在做迭剌部夷离堇。韩知古在战争中被述律平的兄长萧敌鲁俘获,成为他的家奴。述律平嫁给阿保机时,韩知古作为陪嫁的媵臣到了耶律家。因身份低微,韩知古一直未能见到阿保机。时间一久,就产生了怀才不遇的感觉,还曾逃出给人做庸工,来维持生计。

相比之下,儿子韩匡嗣就比自己的父亲幸运多了。韩匡嗣以善于医术而得以自由出入长乐宫为宫人就医,述律皇后十分喜爱匡嗣,将其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来看待。因为被皇后看重,自然也有机会跟阿保机亲近,韩匡嗣在适当的时机向阿保机推荐了自己的父亲,极言其才华出众,有治国安邦之能。听了韩匡嗣的话以后,阿保机召见了韩知古,并与之议论时事,交谈之中,发现确实如匡嗣所言,韩知古果然贤而有才,于是就让其参与政事的谋议。之后“太祖平奚及俘燕民,将建城,命韩知方(当为‘知古’)择其处,乃完葺柳城,号霸州彰武军”,遂授知古为彰武军节度使。

阿保机对韩知古越来越信任,任命其担任汉儿司的总管,遂著籍柳城。汉儿司是帝国之初所设置的管理汉人事务的机构。知古因熟悉汉制又得以“主诸国礼仪”。契丹建国之初,对汉族礼仪并不熟悉,由于“仪法疏阔”,韩知古这样熟悉汉族礼法的人,就有了施展才华的空间。阿保机任命韩知古主要掌管辽王朝的汉族事务,知古“援据故典,参酌国俗,与汉仪杂就之,使国人易知而行”,终于根据契丹的具体国情制定出有契丹特色又基本符合汉族礼仪的典章制度。韩知古因为有这样的工作业绩,很快被迁升为左仆射,后来因为与康默记率汉军征渤海有功,又被升迁为中书令。可以说,他是将汉地礼仪介绍到草原,并与契丹“国俗”参互使用制定辽朝礼制的第一人。因此也成为辽太祖佐命功臣之一。

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也得到极高的荣宠,在太宗、世宗、穆宗和景宗朝都担任过官职。在穆宗应历十年(960),又被封为太祖庙详稳。

穆宗即位以后,世宗子耶律贤恢复了皇族的身份。可是,他的地位十分尴尬,作为一个曾经的皇位继承人,既想要回本应属于自己的帝位,又不敢大肆活动,生怕穆宗见疑。于是,耶律贤就在流落的这段时间里,注意结交朝中权贵,形成自己的一个支持集团,韩匡嗣就是其中的一个。《辽史》上说,穆宗时期,酗酒怠政,“帝(景宗)一日与韩匡嗣语及时事”。耶律贤在穆宗的高压下都能与之谈论政事,可见二者的交情。

景宗即位后,为了答谢拥戴之功,对集团中的人都予以加官晋爵。韩匡嗣以太祖庙详稳,一跃成为上京留守,后改南京留守,并封为燕王。因为景宗是依靠这个集团登上帝位的,所以,他对这些人十分信任。其间爆发了宋王耶律喜隐谋反,经过盘查,这次叛乱牵连到了韩匡嗣。对于如此严重的事情,景宗竟然毫不追查。不仅如此,在979年北宋入侵时,韩匡嗣由于指挥失当导致辽军大败,还在失败后弃军而逃。这种临阵脱逃的行径触怒了景宗,景宗声称要马上问斩韩匡嗣,但皇后却引诸内戚为韩匡嗣求情,想尽办法为其开脱罪责。景宗“难为众意”,于是杖责免死。乾亨三年(981),韩匡嗣又被任命为西南招讨使,不久死去。景宗睿智皇后(萧燕燕)得知其死讯,还遣使临吊,后追赠为尚书令,可见其所受荣宠的程度。

韩匡嗣不仅对景宗有着强烈的私人影响,还是一位势力强大的朝中重臣,拥有自己的私属城邑,此城在991年成为一个正式的州。韩匡嗣有五个儿子,他们为韩氏家族的百年政治基业奠定了基础。

韩德让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诗书礼仪、备受隆宠之家,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饱读史书战策,智略过人,深明治国道理。尽管韩知古祖孙三代为国效忠,并且得到了极高规格的待遇,但“宫分人”的不光彩出身,却让他们处境尴尬。要真正在契丹社会立足,只有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忠心报国一途。

景宗虽然身体不好,朝中大事难以亲力亲为,但不可否认,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懂得知人善用的皇帝之一,这从他信任皇后萧绰、重用韩德让上就能看出来。前面已经说过,景宗即位以后,所面临的是一个残暴统治之后百废待兴的破烂局面,内外矛盾重重,经济破产,武功废弛。如何扭转穆宗倒行逆施所造成的这种局面,而加以振兴,是摆在帝国统治者面前的最重要的问题。为了收拾这个“人人望治”的残局,振兴朝政,发展生产,安定社会,景宗在皇后的建议下,提出的第一条措施,就是选拔和重用人才。

韩德让就是这一时期被起用的。韩德让辅佐景宗,以勤奋谨慎著称,为景宗帝的政权巩固、百姓安居乐业出了很多好主意。因此他屡屡升官,先是代父韩匡嗣为上京留守。在任期间,他举贤任能,励精图治,由于政绩卓著,得到景宗的赞许。乾亨元年(979)七月,韩德让又代父守南京,为南京留守,管理偌大的燕地。他勤勉聪颖、为官干练,深受官民拥戴。

这年九月,北宋出兵占领河东,又继续北进侵扰契丹南部,试图夺取燕云地区。景宗派五院详稳耶律奚底、统军萧讨古等将帅率兵抵御,由于缺乏谋略而连遭败绩,被北宋军队包围,南京城岌岌可危。就在宋军攻打南京之际,韩德让临危不惧,组织军民坚守燕城,利用城池坚固的优势,备足滚木雷石,把城内军民分成多班,轮流守卫,严密防御,多次打退了敌军的进攻。经过十五个昼夜的坚决抵抗,终于保住了燕城,并寻找到燕京原来的地下坑道,加紧修整,待机反攻。当援军到达之时,他充分使用地下巷道,出奇兵抄宋军背后,勇猛截杀宋军。这支生力军如天兵降临,配合萧皇后所派耶律休哥、耶律斜轸所率的援军,大败宋兵于高梁河(约在今北京外城一带),史称“高梁河之役”。这次战斗不但保住了幽州燕地,而且使宋军元气大伤。韩德让以守御之功和良好的军民关系,誉满朝野,因此景宗授之为辽兴军节度使。乾亨四年(982),升迁南院枢密使。

公元982年秋,景宗疾病发作,病死焦山,临终之前将韩德让与耶律斜轸召到床前,委托后事。

当时,皇后萧绰才30岁,太子耶律隆绪11岁,孤儿寡母,主少国疑,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政,盈布朝廷,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帝位,内外震恐。尽管景宗在世时全力支持萧绰,皇后“以女主临朝,国事一决于其手”,但景宗毕竟是正统天子,群臣各安其位,尚不敢萌生邪念。而今萧皇后失去景宗这一背景,茕茕孑立,局势马上变得险恶起来。

韩德让知道景宗临终交代下的,是一个多么沉重的任务;他也清楚,面对皇子年幼,“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政”的情况,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又一次为争夺帝位而爆发宫廷政变。萧绰秘密召见韩德让和耶律斜轸,二人都表示支持萧绰,向其效忠曰:“您可以完全相信我们。”这时,韩德让将自己的担忧分析给萧太后听,并陈述了自己解决目前危机的想法。

韩德让建议萧太后下诏让各诸侯王回到自己的领地,相互之间不得互通消息和见面,并随机应变,在合适的时机夺取他们的兵权,更换为自己的心腹。解除了宫廷政变的危险之后,萧绰在韩德让和耶律斜轸等人的“参决”下,宣布遗诏,立12岁的梁王耶律隆绪为皇帝,是为辽圣宗,尊圣宗生母萧绰为“承天皇太后”,称制摄国政。

韩德让因拥立有功而被委以总理宿卫事,参决大政。在这期间,他一方面主持朝廷政务,安抚臣民,一方面兼起保卫皇太后和幼年皇帝之责。韩德让对上京临潢实行戒严,以萧太后为首的领导核心,很快地稳住了局势,渡过了危机。

由此,太后、皇帝对韩德让愈加宠信。韩德让成了朝中权势最煊赫的大臣,并最终成长为深谙治国安邦之良策、心怀忠君建功立业之品格的政治家。他三次封王,除宫籍、赐国姓,被任命为大丞相,总摄北南两枢密府之政事,是契丹帝国历史上地位最高、宠遇最隆、声名最好的汉族名相,得到了连契丹贵族都难以得到的荣誉。

雍熙北伐:拿绯闻当情报的北宋君臣

契丹帝国平静地完成了政权交接,内部稳定了,外部的风言风语却弥漫开来。

当时帝国皇帝年幼,母亲萧绰摄政,偏偏宠信一个汉族男人。年轻的寡妇倚重年龄相当的臣子,这种情况在契丹人看来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读了多年圣贤书的中原人看来就觉得大大地不适宜了。于是,一些关于萧太后与韩德让之间的流言蜚语散布开来,继而成了绘声绘色的故事,甚至公然地写进了史书,生生地将故事变成了正史。

《乘轺录》记载,萧、韩二人年幼时即已相识并私订婚约,但是景宗横刀夺爱,一对爱侣活活被拆散。萧绰“后”门一入深似海,后来生了耶律隆绪,才慢慢淡了对韩德让的思念。直到景宗死了,登基的耶律隆绪年纪小,韩德让当时又掌握帝国兵权,萧太后怕他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于是开始跟韩德让套起交情,“吾尝许嫁子,愿谐旧好,则幼主当国,亦汝子也”。韩德让欣然同意,“自是德让出入帷幕无间然矣”。甚至还有记载说,萧太后不但因妒杀了韩德让的妻子自己下嫁,还跟韩德让生了个孩子,使故事圆满得像真正的历史。

可是这些记载都出自宋人的著录。其实契丹社会婚姻自由,“离婚”和“改嫁”都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如果真有此事,早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事实证明,将女人贞节看得比国家大计还重的只有汉族男子,他们的推己及人在契丹社会碰了个大钉子。当时的雄州知州贺令图及其父岳州刺史贺怀浦等人听说了萧太后的风流韵事之后,如获至宝,联同文思使薛继昭等人相继向宋太宗进言:“如今契丹主年幼,国事决于其母。而其母与韩德让不清不楚伤风败俗,定然招来国人痛恨,辽国肯定内乱,上下不齐心,会有谁愿听一个败坏妇德的女人指挥?现在正是对辽用兵的大好时机。”

宋太宗听了众人连篇累牍的汇报,也认为很有道理,终于下定了用兵的决心。于是,在统和四年(986)的三月,宋太宗置契丹已做好全面准备并积累了大批骏马粮草的情形于不顾,发动了大规模的“雍熙北伐”。

辽宋之间就此展开了多年的战争,最终双方在澶渊以盟约修好,在中国历史上正式形成了辽宋对峙的局面,并以法律的形式承认了幽云十六州属于契丹帝国,结束了为此多年不息的争战,进入长达百余年的相对和平的时期。这使得萧绰的功业更为契丹人民所景仰。就在这一年,辽圣宗再一次为母亲加进尊号,使萧绰的尊号从统和元年的“承天皇太后”、统和二十四年的“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一直加到了“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法道仁洪圣武开统承天皇太后”。

契丹帝国的政局从景宗开始逐渐趋于平稳,国力逐渐恢复。这时的南方也正慢慢地结束纷争、走向统一。

赵匡胤在后周世宗逝世后,重演了郭威“被逼”称帝的戏码,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当了皇帝,建立北宋,即宋太祖。他和他的弟弟赵光义,借由世宗打下的良好基础,用了近二十年时间统一了中原。放眼中国境内,为敌者,只有契丹帝国最为强势。

北宋建立之初,契丹帝国与之共发生过五次较大规模的战争。

第一次正面的冲突,是由北宋攻打北汉引发的。由于当时景宗刚刚即位,新帝忙于进行内部改革,无暇南顾,对宋的侵扰,只是采取防御战略,对它的属国北汉也“训令”不得随意惹是生非,维持边境现状。但是退让没有换来和平,赵匡胤消灭北汉之心反倒更加坚定。北汉在赵氏的攻击下不得不向景宗紧急求援,契丹帝国被迫出兵支援北汉,击退了北宋的军队,并与其议和。北线战败的宋廷,于是将精力用在了南方。等统一江南之后,宋太祖又回头想再次灭北汉。辽保宁六年(974)九月,宋太祖派潘美等将领进攻北汉都城太原,结果在北汉和契丹的联合抵抗下兵败而归。十一月,宋太祖在“斧声烛影”中离奇病故,弟弟赵光义即位,即宋太宗。几年之后,宋太宗又亲自领兵讨伐北汉,这一次契丹同样派兵救援,结果在渡河时被宋军击败,五员将领被杀,而契丹的属国北汉,也在这次战役中被宋灭掉了。

第二次战争,是北宋挑起的高梁河之战。刚刚取得胜利的宋太宗过低地估计了契丹帝国的力量,兴奋地打算一鼓作气将燕云地区收复。但当时的契丹帝国不同于羸弱的北汉政权,经过景宗几年的整治,国力开始恢复,已不再处于几年前被迫迎战的形势了。反观北宋将士们,大战之余,已疲惫不堪,原来满怀希望征服北汉能得到休息和赏赐的愿望,现在全部落空,还要徒步600余公里,越过连绵险恶的太行山脉,去进攻庞大的强敌,抵触情绪很大。北宋朝中的文臣也提出由于连年战争,军需严重不足,难以支持长久作战,实在需要休养生息。但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宋太宗拒绝采纳任何反对意见,他坚信“成大事者不谋于众”的格言,一意孤行地向北进发。

战争开始时,契丹帝国处于弱势地位,易州刺史献城投降,北宋大军开到涿州,再次兵不血刃。宋军兵锋直指帝国的南京城(幽州,今北京)。一个月后,北宋大军抵达南京城外。守卫南京的将领耶律奚底和宋军在沙河初次交战,被宋军打败,退到了清河北面。宋军将南京包围起来,帝国军队在韩德让的统领下坚守不出,等待援军。景宗见形势紧急,派名将耶律休哥领重兵相救。耶律休哥将军队分为两路,一路只有5000人,佯装主力去南京城下引诱宋军交战。而另一路3万主力骑兵则在夜里绕行南面,到了宋军的背后。号令之下,3万精锐以席卷之势猛攻宋军。在现在北京市西南的高梁河一带,双方展开了激战,北宋愤怒而疲惫的士兵乘酣战时叛变,宋军崩溃,宋太宗腿部受伤,狼狈逃回涿州,这时追兵赶到,赵光义已不能骑马,只好爬上驴车奔驰,才算逃脱。这一战,宋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很快,契丹与北宋之间第三次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满城之战又爆发了。高梁河一战,契丹帝国取得了全面的胜利,为了报北宋围困南京之仇,景宗下令讨伐北宋。宋军开始时按照宋太宗的命令将军队布成八阵,每阵距离百步。与战友相距甚远使士卒们非常恐惧,没有斗志。宋将赵延进登高望去,只见契丹军队东西相连,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于是对负责排列八阵的崔翰说:“陛下将边关之事委托给了我们,是希望我们能克敌制胜,现在敌人的骑兵一字排开,虎视眈眈,而我们却分散布阵,如果敌人猛攻,那我们将怎么应付?我看不如将兵合为一处,这样才可能与敌人一决雌雄。虽然违抗了陛下分兵布阵的命令,但我们却取得了战役胜利,这不比兵败辱国更好吗?”崔翰心里没底地问:“万一不能取胜,那该怎么办?”赵延进说:“如果兵败丧师,我来承担全部责任。”崔翰仍然觉得不应该擅自改变皇帝的意旨。正在犹豫不决时,镇州监军李继隆也劝说崔翰:“用兵贵在随机应变,怎么能以事先的预料情况约束自己呢?违抗诏命的罪名由我一人承当。”崔翰听了监军的话,这才下决心改变布阵方式,将宋军分成两阵,前后互相呼应。士卒们也很高兴,士气得到恢复。

在决战之前,宋军诈降诱敌深入,契丹帝国的督统韩匡嗣信以为真,想纳降,经验丰富的耶律休哥赶忙劝阻道:“宋军军容整齐,锐气十足,肯定是不肯屈服的,这是诈降来引诱我们上当。我们应该严阵以待,静观其变。”文人出身的韩匡嗣立功心切,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执意准备纳降,因而放松了警惕,结果被宋军突袭成功,两阵合攻辽军,韩匡嗣仓促应战,无法抵御宋军的强大攻势,士卒们纷纷丢掉兵器逃命,韩匡嗣更是扔下军队逃得无影无踪。宋军在乘胜追击时遭到了耶律休哥的顽强抵抗,只得退回,契丹帝国这才免于全军覆没。

第四次对战是瓦桥关之战。满城决战第二年的三月,契丹再次用十万重兵围攻雁门(今山西雁门关),宋的代州刺史杨业领兵大败契丹军队于雁门之北。杨业就是《杨家将》中的老令公杨继业,当时的人们都叫他杨无敌。在辽宋战争中,杨业赢得了极高的威望,不但北宋军民真心拥戴,契丹人也很尊重他。到了十月,景宗亲自赶到南京,领兵伐宋。先是围攻瓦桥关(今河北雄县旧南关),宋军救援,被早有准备的耶律休哥击败。宋军守将张师想突围而去,景宗亲自督战,耶律休哥临阵指挥,最后张师战死,宋军败退回城中。契丹帝国军队隔河与宋军对峙,耶律休哥则率领精锐骑兵强渡,过河与宋军决战,宋军不敌,大败而退。辽军又追到了莫州(今河北任丘),与宋军再次决战。宋军损失很大,几员战将被俘,但契丹的军事实力也遭到重创,无法取胜,只好退兵。耶律休哥因为瓦桥关一战立下战功,被晋升为契丹帝国的于越。

在瓦桥关决战之后两年,982年的四五月间,景宗再一次亲自领兵伐宋,但被宋将崔延进打败,只好退回。这是景宗在位时与宋廷的最后一战。当年的九月,辽景宗到达云州(今山西大同)境内,游猎于祥古山(今河北宣化境内)的时候得了病,最后在赶往云州的途中死于焦山(今山西大同西北)。

耻辱VS双赢:带有近代国家关系色彩的“澶渊之盟”

公元986年,宋太宗听了两个边关将领的汇报,说契丹“主幼国疑”,此时北上必定胜利。听了这个汇报的宋太宗大为高兴,再次向契丹帝国发动攻击,因这一年是北宋雍熙三年,这次战役又被史学家们称为雍熙之役。这时,在契丹国内,确实是“主少”,新即位的圣宗皇帝还不满14岁。

宋朝选择这个“主幼国疑”的时候攻击契丹帝国,多少都有点欺负孤儿寡母想乘机占点便宜的意思。结果,宋家皇帝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当时北宋的东路由征服南唐的将领曹彬率领,出涿州(今河北涿州);西路由征服南汉的潘美率领,出雁门(今山西代县)。但这两位都是对内有余、对外不足的“窝里凶”人物。东路军在歧沟关(今河北高碑店西北)被契丹军队迎头痛击,像山崩一样溃散;西路军在飞狐口(今河北涞源)惨败。

大将杨业正在前方节节胜利,听到消息,即行护送归附的汉人向内地撤退。杨业是这次战役中唯一的胜利者,但是,优异的作战表现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倒引起了同僚们的妒忌,招致杀身之祸。潘美答应他在陈家谷(今山西朔州市南阳方口)留下重兵接应,杨业一路血战,勉强抵达,却远远发现谷口无一兵一卒,不禁放声大哭,最后全军覆没。

按照《辽史》的记载,杨业最后转战到狼牙村(今朔州市狼儿村),被包围。因杨业在帝国军中很有名声,统帅下令只能生擒,不准杀死,所以,兵将们很难抓住他。杨业边战边退,之后,战马受了重伤,行走不便,退到树林中坚持战斗。最后是萧挞凛望见杨业的战袍影子后,射了一箭,杨业中箭从马上摔下,这才被俘虏。萧太后深知杨业的才干,几次派人劝他投降,杨业坚决拒绝,绝食三天而死。

杨业是宋朝最有名的将领之一,他的骁勇和被出卖后的壮烈殉国,使他成为中国民间传说中的祖父型英雄。很多作品都在描述他和他的妻子佘太君,以及他的子女们,即“杨家将”一门在跟契丹帝国的无数战役中所立的功勋。在这些传说中,害死老令公的,是契丹帝国的将领,殊不知,真实的原因,完全是北宋将领的妒忌和欺骗。看来在宋朝历史上,冤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不止岳飞一人。

雍熙之役,再次以北宋的惨败告终。此后的北宋,在与契丹的多次战役中,可以说是屡战屡败,宋太宗终于为自己欺负孤儿寡母付出了代价。事实证明,女人,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是不能欺负的。

帝国的军队,在亲征的太后萧绰及年幼的圣宗皇帝的指挥下,不但击退了北宋的进攻,还在此后的几年中多次率兵南下。在统和二十二年(1004)八月,萧太后、圣宗率大军以收复失地为名大举南下。契丹军队采取避实就虚的策略,绕过许多宋军坚守的州县,直趋黄河边的澶州(今河南濮阳),大有直逼北宋都城开封之势。宋廷震恐,朝中大臣在如何对付契丹进攻的问题上,出现了主张迁都逃跑与坚决抵抗两种意见。大臣王钦若主张放弃东京逃跑,迁都昇州(今江苏南京),陈尧叟主张迁都益州(今四川成都),只有新任宰相寇准等少数人力主宋真宗亲往澶州前线督师,以振士气。

很快,契丹军队抵达澶州北城,随即对澶州北城展开三面围攻。就在宋真宗进入澶州督师后不久,两军开战。当时北宋有一种武器叫床子弩,用二三张特制的大弓射箭,能射出三里多地,威力惊人,宋将用它射杀了辽军先锋萧挞凛,极大地动摇了契丹军心。再加上此时帝国军队深入中原腹地已久,供给线过长导致粮草不足,于是萧太后暂缓攻城,有意接受宋的建议,与之议和。宋军方面,由于宋真宗御驾亲征,士气高涨,集中在澶州附近的军民多达几十万人,局势明显对宋军有利。但是北宋的皇帝,从宋真宗开始,一直到北宋灭亡,都是长于深宫妇人和宦官之手,从来没有见习过兵仗,对打仗有着本能的畏惧,这时见议和有希望,马上应允,只盼契丹军队能够尽快北撤,代价再高也无妨。

于是两国的和谈就此开始。契丹提出的议和条件是要宋朝“归还”后周世宗北伐夺得的“关南之地”。宋方的条件则要软弱得多。只要契丹退兵,宋朝愿意以金帛代地,每年拿出一定数量的银、绢作为补偿,但不答应领土要求。协议最终按宋方的条件达成。剩下的问题就是每年给辽国银绢的数量。宋使曹利用就此请示真宗,宋真宗说:“逼不得已,一百万也可。”意思是,只要不割地,能讲和,契丹就是索取百万钱财,也可以答应。曹利用承旨后,刚从行宫出来,就被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寇准拦住。寇准问明情况后,警告曹利用说:“虽然有圣上的旨意,但你去交涉,答应所给银绢不得超过30万。否则,你一回来我就砍你的头!”曹利用被寇准一吓,立即悚然,喏喏应命而去。经过谈判,曹利用果然以30万银绢谈成。宋辽双方在澶渊交换誓书,契丹撤兵而还。

和议约定:

1.辽、宋约为兄弟,宋真宗年长为兄,辽圣宗年幼为弟,双方使者定期互访;

2.宋朝每年交给辽朝绢20万匹、银10万两;

3.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不得收容对方逃亡“盗贼”;

4.双方不得创筑城堡,改移河道。

这个宋辽双方在澶州城下达成的休战协议,历史上称为“澶渊之盟”。今濮阳市县城内尚存有“契丹出境碑”,也称“回銮碑”,诗文为宋真宗所作寇准所书,记载的就是这件事。好笑的是,和议达成后,宋真宗询问结果,曹利用伸出三个指头。宋真宗误以为给了辽国三百万,大吃一惊,说:“太多了!”但想了一想,又觉得谈判既已成功,也就算了,遂说:“三百万就三百万吧。”后来,宋真宗弄清了只给辽绢20万匹、银10万两,合计才30万,不到宋年财政收入的千分之五,大大低于早先的估计,不禁大喜过望,重重奖赏了曹利用,甚至写诗与群臣唱和,以此来庆祝。

传统观点认为“澶渊之盟”对宋朝而言,是个屈辱性的条约,宋朝没能在开国之初,一鼓作气攻下契丹,既承认契丹帝国的存在,又开“岁币”之滥觞,导致此后两宋之积弱,使宋朝繁荣的局面江河日下,最终走向灭亡。但实际上,“澶渊之盟”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蒋复璁老先生曾经给“澶渊之盟”这样一个评价:“影响了中国思想界及中国整个历史。”

应该承认,辽、宋“澶渊之盟”的缔结,契丹帝国在经济上是绝对的赢家:不仅使当时身处战局已现弱势的契丹军队安然从险境中脱身,还获得了战场上本来得不到的岁币。当时的契丹经济不发达,赋税收入也不高,每年银10万两、绢20万匹的岁入确实是一宗很大的收入,这对丰盈国库、发展经济、壮大帝国实力,以及对契丹帝国鼎盛局面的形成,无疑起到了重要作用。

这个盟约还给契丹帝国带来了更大的政治利益。“澶渊之盟”改变了传统的中原王朝是老大的观念,此盟书一经签订,北宋的地位一落千丈。尽管此前的辽宋之战,北宋也没占过多少上风,但是如今将弱势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白纸上,任凭你再怎么给自己找借口也抵赖不掉了。契丹帝国因此声名远播,威震四方,其影响力一直到达中亚地区,确立起东亚强国的地位。

然而只要仔细算一下这笔账就会发现,事实也不是如传统史学家认为的那样,北宋彻底地被契丹帝国敲诈了。

宋朝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文人的时代”,知识分子在整个统治阶层中占有极高的比重。这一现象,与北宋的立国有关。当年后周的统兵者赵匡胤就是黄袍加身当了皇帝的,而在之前的五代,每个开国之君都是武将出身。这使得北宋开国之后,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杯酒释兵权”,解除武将们对皇位的威胁。终宋之世,将重文轻武进行到底,不可避免地使北宋将领乃至军队的整体素质下降。长期的战争让宋朝力不从心,可以说是不堪重负。

在冷兵器时代,马是非常重要的。北宋的战马大量依赖进口。不幸的是,契丹帝国控制着北宋战马进口的通道,《宋史》记载986年宋太宗北进失败后,由于契丹阻断马匹入境,朝廷于翌年“遣使市诸道民马”,缺马程度可见一斑。再加上连年的征战,宋军主力一旦移师深入,契丹军队就给他们迎头痛击,高级将领阵亡许多,这使得北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武将可用。可以说,“澶渊之盟”所开创的和平局面,实际上也给北宋的发展带来了最好的空间,北宋同样是这个盟约的受益者。

从中华民族的发展史来看,“澶渊之盟”结束了辽、宋之间连续数十年的战争,使边境长期处于相对和平的稳定状态,促进了南北经济和文化的发展。至于岁币的数目,30万的岁贡和迁都比起来,代价简直不值一提。宋真宗一开始有胆量开出100万的价码,也绝不是心血来潮。当时宋廷年收入一万万贯以上,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所耗费的军费就高达3000万,比较起来,30万很合算。

萧家有本难念的经:让人寒心的娘家人

表面看起来,萧太后的日子过得很舒心。丈夫在世时,身体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两人十分恩爱,甚至可以说到了专宠的地步。丈夫去世后,儿子耶律隆绪即位,小小年纪却已经十分懂事。朝中有一批贤能之士辅佐,对其他政权的战争也取得了开国以来最大、意义最为深远的胜利。不过,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皇族的那本经,难念的程度更非同寻常。

早在萧绰刚入宫时,景宗为了笼络当时手握兵权、同样是皇族血脉的太宗次子齐王罨撒葛,将萧绰的大姐萧胡辇嫁给了他。然而出嫁后的萧胡辇嫁鸡随鸡,转而为丈夫愤愤不平起来。下嫁不久,齐王便在景宗保宁四年(972)的闰二月死去,被追封为皇太叔。寡居的萧胡辇因此成了皇太妃。她虽然怨恨这桩短命的婚姻,但也无可奈何。和妹妹一样,萧胡辇能征善战、敢爱敢恨。辽圣宗统和十二年(994)八月,她以“皇太妃”的身份率三万兵马屯驻西北,平定西北边境,并于统和十五年三月取得大捷。

就在这个地方,萧胡辇在巡视马场时对一名相貌俊美的奴隶挞览阿钵一见钟情,立即召之侍寝。萧绰得知消息后大怒,她并不反对萧胡辇再嫁,只是堂堂皇太叔正妃与奴隶燕好,太失身份,于是下令将挞览阿钵施以刑罚,赶往远方。挞览阿钵离开之后,萧胡辇空闺寂寞,郁郁寡欢,一年后终于忍不住向萧绰提出请求,一定要嫁给挞览阿钵。萧绰这时气头已过,想想自己确实对姐姐不够体谅,便答应了她的要求。为使两人匹配,她将挞览阿钵封为将军,并令他带兵西征鞑靼为国立功,以平国人之口。然而姐妹之间的感情,至此却已完全破裂,萧胡辇对萧绰多年来妒恨交加,挞览阿钵更对那一场痛打牢记在心。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萧胡辇决定为前夫报仇、为后夫出气。她计划带着自己的党羽,从原本由自己把守的西北边境出逃,与骨力札国联合举兵谋反。然而很快就走漏了风声。萧绰闻讯,立即先发制人,于统和二十四年五月将萧胡辇夫妇一举擒拿,先后囚禁在幽州和怀州两地,并于次年六月将二人赐死,其余主要党羽全部活埋。

除了萧胡辇,萧绰的二姐、赵王喜隐之妃也对萧绰妒恨入骨。当然,世上有权力欲望的男人都愿做皇帝,而有权力欲望的女人都愿做皇后、太后,赵王妃也不例外。在嫁给喜隐之后,她全力支持丈夫的谋反大业。谁知老天不佑,喜隐虽有锲而不舍的毅力,却屡叛屡败,终于使自己饶无可饶,于景宗乾亨四年七月被赐死。世人皆知,景宗朝的内外政务都决于皇后萧绰一人之手,赵王妃因此对自己的妹妹刻骨痛恨。后来她试图以宴饮为名毒死萧绰,却被婢女告发。萧绰不得不对二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毒酒鸩杀。

除了两个姐姐与自己不齐心之外,萧绰的一位女婿也让她伤心透顶。

萧绰共有四子三女,儿子:辽圣宗耶律隆绪、梁王耶律隆庆、楚王耶律隆祐、早夭的耶律郑哥;女儿:齐国公主耶律燕哥、卫国公主耶律长寿奴、越国公主耶律延寿奴。萧绰对儿女们倾注了母亲的全部爱惜,既对他们百般疼爱,也对他们严格要求。在她的全力培养下,除了出色的圣宗,隆庆也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将才,隆祐虽然体弱多病,但相貌俊美,喜好文学道教,也算是出色的人才。萧绰将大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弟弟萧继先,二女儿嫁给了国舅少父房之后萧排押,这两个女婿都战功卓著,为人谦虚宽仁,很让萧绰喜爱。然而三女婿萧恒德(二女婿之弟)却狠狠地伤害了萧绰的爱女之心。

萧恒德本来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为辽国立下了不少功劳,他作战之时身先士卒,非常英勇,还因此负过重伤。然而战场上骁勇善战,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做害人害己的蠢事。在公元996年,越国公主延寿奴因为生育而患病,心疼女儿的萧绰便将自己宫中的女官贤释派去侍候。谁知萧恒德竟然见色起意,不等妻子病好便迫不及待地与贤释勾搭成奸,甚至当着公主的面眉目传情。越国公主被气得病势越发严重,终于不治身亡。

作为一个母亲,萧太后在得知女儿身亡的底细之后,顿时怒不可遏,一面将女儿出生未满月的儿子养在自己身边,一面立即将驸马萧恒德赐死,为公主殉葬。在家事国事的纷扰中,其他的儿女还是让萧绰很省心的。他们对母亲都发自内心地敬爱,一切都以萧绰的心愿归属为自己的意志转移。

在统和二十七年(1009)的十一月,享受着儿女孝顺的承天皇太后萧绰为儿子举行了契丹传统的“柴册礼”,将皇权交还给了耶律隆绪。决定从此结束她在景宗、圣宗年间40年有余的“摄政女皇”生涯,去南京(今北京)安享晚年。不幸的是,就在南行的途中,萧绰染上了疾病,十二月初,她逝于行宫,终年57岁。

萧绰的死令圣宗悲哀异常,寝食俱废,一直哭到呕血。圣宗为母亲上谥号为“圣神宣献皇后”,隆重安葬于乾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