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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没有赢家的“海上之盟”——轰然崩塌的帝国大厦

作者:承天 当前章节:106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2

侥幸逃过奸臣乙辛谋害的皇孙耶律延禧如愿当上了皇帝。也许是往日受的磨难太多了,这回要抓紧时间享乐,昏庸无能的祖父成了他效法的对象,而且青出于蓝,干脆亲手杀死了诗人皇后和能干的儿子们。

糟糕的皇帝成全了白山黑水间成长起来的女真人,让他们一战成名,在短短几年间即摧毁了一个老大帝国。已被文弱之气折磨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北宋朝廷看到了一丝光复故土的希望,赶紧北上与金人结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虚弱,只好目送二帝囚车向着蛮荒关外徐徐驶去。

瑟瑟伤时悯直臣,燕云夕枕暗红尘:倒霉的才女,昏庸的丈夫

天祚帝,名耶律延禧,字延宁,小字阿果,道宗耶律洪基孙、皇太子耶律浚子,道宗病死后继位,在位25年,国亡被金兵俘虏(一说被金人杀死),终年54岁,葬于显陵附近(今辽宁省北镇市医巫闾山)。

耶律乙辛谋杀耶律浚后,又企图谋杀耶律延禧。公元1079年年初,道宗外出游猎时,耶律乙辛请求把皇孙留下,以便乘机下手。北院宣徽使萧兀纳等提醒道宗注意皇孙的安全,道宗醒悟,偕皇孙同行,才避免了一次暗杀。公元1080年年初,道宗立耶律延禧为梁王,派勇士六人严密护卫他,并命令萧兀纳教导他。几年后,耶律延禧被封为燕王。公元1091年,耶律延禧被任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北、南院枢密院事,加尚书令,并确立为皇位继承人。道宗于公元1101年正月病死,他于同月继位,改年号为“乾统”。

耶律延禧即位后,祖母宣懿后和父亲耶律浚的冤情得以昭雪,受耶律乙辛陷害的大臣也得以平反,耶律乙辛的党羽被诛杀。但他在位期间,基本上走的是与祖父相同的统治路线,继续宠信佞臣、残害忠良,一味游猎,生活荒淫奢侈,不理国政,致使宗室贵族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这一时期,天祚皇帝并没有从祖母、父亲的被杀中吸取经验,反倒有样学样起来。

天祚帝的文妃萧瑟瑟也是一位才女,可与萧观音相比,她遇到了更昏庸的丈夫。天祚帝沉湎于打猎已到了令人不可理解的地步。金人侵辽,辽郡丧失大半,他还在猎场不回,后来金人打得他到处跑,他还在空隙时间猎上几把。被立为文妃的萧瑟瑟对天祚帝的作为十分忧虑,对民族的命运十分关心。于是,她写了一首《讽谏歌》,劝天祚帝刷新政治,信赖忠臣,堵塞奸邪之路。歌曰:“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臣。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可惜的是,萧瑟瑟出于良好愿望的劝谏,天祚帝是听不进去的。但是这首词却让奸臣萧奉先记在了心里,再加上文妃也同样有个有勇有谋的好儿子,更让人看不顺眼。天祚帝有子六人,即梁王雅里、晋王敖鲁斡、燕王挞鲁、赵王习泥烈、秦王定、许王宁。其中文妃所生的晋王聪明懂事,朝野上下对他寄予了很大希望,“晋王最贤,国人皆属望”,一些朝臣甚至希望他将来继位,以复兴契丹帝国。然而,萧奉先却对妹妹、元妃萧氏的儿子秦王抱有很大希望。

面对声望比较高的晋王敖鲁斡,萧奉先心里明白,只要敖鲁斡在,他的外甥秦王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为此,老奸巨猾的萧奉先就拿萧瑟瑟的姐夫耶律挞葛里和妹夫、副都统耶律余覩开刀。一天,正好萧瑟瑟的姐姐来看望妹妹,萧奉先知道后,乘机让人在耶律延禧面前诬陷说,耶律余覩、耶律挞葛里等人勾结驸马萧昱准备立晋王为帝,逼迫天祚帝退位为太上皇。不明真相的耶律延禧竟信以为真,当即下令杀掉萧昱和萧瑟瑟的姐姐,同时“赐文妃(萧瑟瑟)死”。可怜一代才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无端地死在耶律延禧这个昏主的手中。几年后,在萧奉先这个奸佞的唆使下,耶律延禧又将晋王敖鲁斡赐死。敖鲁斡死后,朝臣们非常痛心,“中外莫不流涕,人心益解体”。

几百年后,清人谢蕴山有诗专咏此事:“洗妆楼旁旧莲池,金缕香残补十眉。谏猎一书陈永巷,霜飞白练结相思。”“瑟瑟伤时悯直臣,燕云夕枕暗红尘。白头宫监谈遗事,芳草萋萋废苑春。”

从天祚帝杀妻害子的做法来看,真是得了祖父的真传。

文妃萧瑟瑟无端被杀,还连累了自己的娘家人。妹夫耶律余覩在军中听到这一消息,为避免受害,当即携家属及部属千余骑叛逃金国。

天祚帝闻讯,派知奚王府萧遐灵、北府宰相萧德恭、四军太师萧干等领兵追捕,至半路,追上了耶律余覩。将领们经过商议,认为:天祚帝轻信萧奉先,他们也一向受萧奉先蔑视,而耶律余覩是宗室中的豪俊,由于不肯向萧奉先屈膝低头,惨遭诬陷;如果他们拘捕耶律余覩,日后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不如放他逃去。于是萧遐灵等人放走了耶律余覩,回来对天祚帝说没有追上。

耶律余覩投金后,已经自立为金太祖的完颜阿骨打,对帝国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之后不断派兵攻打辽国。无力抗衡的耶律延禧只好以兄礼事金主,同时又将大片土地割让给金朝。

第二年,耶律余覩引金兵袭击驻扎于鸳鸯泊(今河北省张北县西北)的耶律延禧。萧奉先献计说:“余覩此来不过是为了夺取晋王,干脆把晋王杀了,他就死了心,自然会退兵回去。”耶律延禧当时也吓糊涂了,赶忙处死了无罪的晋王。这个举动使当时追随左右的大臣们十分寒心,纷纷反叛。而耶律余覩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引金军直逼耶律延禧行帐。耶律延禧只得率领卫兵五千人逃往西京。很快地,金军又攻陷云中,他又逃入夹山(今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东北),南京(今北京市)等地相继失陷。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后悔终生的头鱼宴

在契丹帝国的东北部,生活的是以渔猎采集为主要生活方式的女真部落。女真人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少数民族,是黑水靺鞨的后裔。他们生活在黑龙江、松花江流域和长白山一带。在8世纪20年代,唐朝在黑水靺鞨地设黑水州都督府,以其最大部落为都督,各部酋长为刺史。契丹帝国灭掉靺鞨人建立的渤海政权后,黑水靺鞨改称女真。女真族内部后来分为“熟女真”和“生女真”两大部分。所谓的熟女真,他们生活的区域较为接近中原地区,其社会发展水平较高;与之相对的生女真,是女真族中社会发展最后进的一支。击溃契丹帝国的大金王朝,就是以完颜部为核心的生女真建立的。完颜部在绥可为首领前,还过着“迁徙不常”的狩猎、游牧生活。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阶级分化愈趋激烈。频繁的强凌弱、众暴寡的战争,使生女真各部都感到有结成联盟抵御外侵的必要,于是部落联盟应时产生了。生女真部落联盟的发展进程,大体以金昭祖石鲁任联盟长为分界,此前为形成阶段,一般是一些近亲部落因紧急需要结成的临时联盟;此后以地域为纽带逐步形成了若干个军事部落联盟,其中以完颜部为核心建立的联盟最强大,它的发展壮大过程也是完颜部统一女真各部的过程。

石鲁当上联盟长后,“稍以条教为治,部落寝强”。但是,当时“旧俗”影响很深,诸部不愿受“条教”约束,他便借契丹帝国加授的惕隐官身份,“耀武”于青岭、白山、苏滨、耶懒地区,顺者抚之,违者讨之,一个庞大的、以地区为单位的军事部落联盟就这样建立起来了。金景祖乌古迺时,联盟进一步扩大。契丹帝国学习唐王朝的边疆政策,任命乌古迺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使其统领女真各部。乌古迺死后,其子世祖劾里钵、肃宗颇剌淑、穆宗盈歌先后任首领,进一步限制各部的势力,又严格限制各部擅制信牌,违者“置于法”,一切皆用完颜部法令,“自是号令乃一”。

金国的建立,是完颜阿骨打完成的。阿骨打为金世祖第二子。世祖在世时,已表现出超群的才能,故世祖临终前对穆宗说,“惟此子(阿骨打)足了契丹事”。后来,阿骨打辅佐肃宗、穆宗、康宗乌雅束,不仅战功卓著,且很懂得治世之道。前面所述穆宗取消都部长和各部不得“擅制牌号”,都是采用了阿骨打的计谋。在其统治期间,如遇灾年,人民流离失所,阿骨打就会提出“自今三年勿征,过三年徐图之”的宽松政策,使闻者感泣,远近归心。

辽天庆三年(1113)十月,康宗死,阿骨打以“兄终弟及”袭位为都勃极烈(犹总治百官之冢宰)。第二年,契丹帝国正式加封他为生女真节度使。

为了获得东北地区丰富的特产,契丹朝廷在宁江州(今吉林省扶余县石头城子)设有榷场,女真人以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蜡、麻布等土产在宁江州市场交换,并以北珠、貂皮、良犬、俊鹰、海东青朝贡于契丹。契丹统治者要么经常以强力掠夺女真土特产品,要么在交换过程中“低其直,且拘辱之,谓之打女直(女真)”。

海东青是一种小而强健的猎鹰,善于捉捕天鹅,而白爪者为最珍稀,盛产于黑龙江下游近海地方。好猎的契丹皇帝与贵族酷爱海东青,“每岁大寒,必命女直(女真)发甲马数百至五国界取之,往往争战而得,国人厌苦”,到天祚帝时,“责贡尤苛”。

女真人还经常遭受契丹沿边诸将的无理掠夺,“每到官,各管女真部族,依例科敷,拜奉礼物,各有等差,所司弊幸百出”。契丹在征发兵马等紧急的事件时,常派出带着银牌的使者,号银牌天使。这些天使们每到女真境内,都要女真妇女伴宿,起初是女真指定中、下户未嫁的女子陪伴住宿,后来络绎不绝的使者仗着大国的权势,自己选择美好妇人,不问有无丈夫,也不问是否为女真贵族家的妇女,只是喜欢便要。女真各部不堪忍受契丹的压迫,“诸部皆怨叛,潜附阿骨打,咸欲称兵以拒之”。

按照契丹的风俗,要把每年春季最早捉到的鱼,先给死去的祖先上供,并且摆酒宴庆祝,叫作头鱼宴。这一年,天祚帝春捺钵到春州,在这里举行了头鱼宴,请酋长们喝酒。天祚帝几杯酒下肚,有了几分醉意,叫酋长们给他跳舞。那些酋长虽然不愿意,但不敢违抗命令,就挨个儿离开座位,跳起民族舞蹈。接下去轮到一个青年,他神情冷漠,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祚帝,一动也不动。这个青年就是阿骨打。

天祚帝见阿骨打居然敢当着大家的面顶撞他,很不高兴,一再催他跳;一些酋长怕他得罪天祚帝,也从旁劝他。可是不管好说歹说,阿骨打拿定主意不跳,叫天祚帝下不了台。这场头鱼宴闹得不欢而散。辽天祚帝当场没发作,散席之后,他跟大臣萧奉先说:“阿骨打这小子这么跋扈,实在让人没法容忍。不如趁早杀了他,免生后患。”萧奉先认为阿骨打没有大过失,杀了他会引起其他酋长的不满,就说:“他是个粗人,不懂得礼节,不值得跟他计较。就算他有什么野心,小小一个部落,也成不了气候。”辽天祚帝觉得萧奉先说得有道理,也就把这件事搁在一边。昏庸的天祚帝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一时“慈悲”放过的这个女真青年会把契丹帝国的百年基业摧毁。这是契丹帝国灭亡之前,契丹帝国与大金帝国统治者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阿骨打当然不是不会跳舞,他是个性格刚强的人,多年来对契丹贵族欺负女真人民早有不满。现在,眼看辽朝越来越腐败,遂决心自立门户。完颜阿骨打开始对辽采取了韬光养晦的策略,他建筑城堡,修理武器,训练人马,“外则多市金珠良马,岁时进奉,赂遣权贵,以通情好者,如此十余年”。对内则“力农积粟,练兵牧马”,改革内政,加强军队的作战能力,不断壮大自己,以武力逐步统一了女真各部,聚集力量准备反辽。

尽敌而止:擅打心理战的女真人

1096年,女真发生了阿疏事件。身为完颜部落酋长的完颜盈哥,听到纥石烈部落酋长阿疏准备跟他对抗的消息,就向其发动攻击,阿疏逃亡到首都临潢(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向辽政府乞求保护。天祚帝命完颜盈哥撤退,完颜盈哥忍气吞声返回。

完颜阿骨打在伐辽的十年间,一直坚持只有把阿疏交出来才可以和解,而契丹基于对藩属的责任和义务,每一次都加以拒绝。看起来好像阿疏是一个和战兴亡的关键人物,金对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是等到契丹帝国崩溃,金擒获阿疏后,只不过打了几板,即行释放。后来每有人请教阿疏姓名时,他都幽默地自我介绍:“我叫破辽鬼。”

在1114年,阿骨打派人入辽,希望契丹能够交出阿疏,但是女真使臣却把真正的精力放在了收集情报上。使者回来复命,说契丹帝国内部政治日益腐败,军政废弛。阿骨打认为时机已到,遂筑城备械于拉林河(今黑龙江哈尔滨南)畔,以辽人荒肆,号召诸部准备起兵攻辽。

天祚帝得到消息,派东北统军司节度使萧挞不也赴宁江州戍边。没想到,完颜阿骨打先发制人,以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等为将帅,召集两路女真甲马进军宁江州。九月,完颜阿骨打至寥晦城(今黑龙江双城西南前对面古城)征得女真兵2500人,自涞流水(今拉林河)下游渡河,于石碑崴子屯(今吉林省扶余东)得胜陀之地誓师后,便向辽控制的女真战略要地宁江州进军。此时,天祚帝正在庆州秋山射鹿,听到女真起兵,并不在意,只派海州刺史高仙寿统渤海军去应援。

在宁江州的契丹人和各族人,不但无意抵抗,反而对来攻的女真人表示欢迎,曾有人在市上狂声歌道:“辽国且亡!(辽国马上就要完蛋了!)”契丹官府派人追捕,此人连喊“且亡”,逃进山中不见踪影。

在完颜阿骨打进军宁江州的途中,高仙寿所统的渤海军不幸与之遭遇,被阿骨打以佯退疲敌之计突然反击,契丹骁将耶律谢十被射杀。当时阿骨打下达的作战命令是:“尽敌而止!(斩尽杀绝!)”“众从之,勇气自倍。敌大奔,相蹂践死者十七八。”

及至宁江州,女真人填堑攻城,十月攻下宁江州城,辽防御使大药师奴被俘获。阿骨打在军事进攻的同时,还利用契丹、渤海人民反对统治者的情绪,把被俘的大药师奴暗中放回招谕辽人;并召渤海梁福、斡答剌回去招谕其家乡的渤海人;还派遣完颜娄室去诏谕系辽籍女真人。完颜阿骨打战抚结合的策略相当奏效,有力地壮大了自己的力量。宁江州之战是女真人起兵反辽的标志,首战获捷,使女真人抗辽的信心大增。因此宁江州成为女真族传颂的胜利战地,金世宗时曾在这里建“大金得胜陀颂碑”。

当完颜阿骨打攻下宁江州时,腐败无能的天祚帝正想从庆州秋山到显州冬山去狩猎。当辽军败北的消息传来后,他不得不中止去冬山狩猎的打算,派兵10万至鸭子河(今吉林月亮泡以东,黑龙江肇源以西的一段嫩江)北对付阿骨打。当时女真的甲士才3000余人,且只有三分之一渡过鸭子河,力量相差极为悬殊。两军会于出河店(今黑龙江省肇源县西)。阿骨打利用风大尘埃蔽天的有利时机,挥军出击,契丹军队已经有百余年没打过仗了,疏于战阵,这时只会望风奔溃,最终惨败而归,史称鸭子河之战。这一战役,契丹被人数才刚满万人的女真军队“俘获甚众”。契丹帝国先前曾流行过一个传言:“女直(女真)兵若满万则不可敌。”历史的发展真的验证了这个传言,女真人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推倒了契丹帝国。

在进攻契丹的胜利中,完颜阿骨打称皇帝,建国号“金”,年号“收国”,设都上京,称会宁府(今黑龙江省哈尔滨阿城区)。契丹为“镔铁”的意思,完颜阿骨打取国号为“金”,是以金克铁之意,可见其灭契丹之决心。

鸭子河一役的失败,使天祚帝恼羞成怒,他亲自带领70万兵力到了黄龙府。金太祖命令将士筑好营垒,挖掘壕沟,准备抵抗。正在这个时候,耶律章奴在国中造反,拥立耶律淳为皇帝,契丹发生内乱。后院起火的天祚帝无心再战,下令撤兵。阿骨打乘机追击,几十万辽军一下垮了下来。辽天祚帝一天一夜逃了几百里,才算保住了一条命。

大获全胜的完颜阿骨打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他非常清楚,要真正推翻契丹帝国,必须速战速决,自己的军事实力和大金的国力,都无法与契丹帝国相抗衡,无法应付长期抗战。所以一鼓作气,在三年间,占领了辽上京、中京、西京等地,并于天辅七年(1123)攻破南京。

躲在夹山的天祚皇帝终于厌倦了被金兵追着打的游戏,于公元1124年冬,在耶律大石等大臣的反对声中,率残军出夹山,南下武州(今山西省神池县)试图收复山西州县,又被金军击败,许多部下投降了金军。公元1125年正月,他经天德军(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东)过沙漠,向西逃窜,路上水粮断绝,只能吞冰咽雪以解饥止渴。这年的二月,好容易逃到应州新城(今山西省怀仁县西)东60里处的天祚皇帝,被金将完颜娄室追上俘获。金太祖降封他为海滨王,不久改封为豫王,自此,契丹帝国灭亡。

孤注一掷的自救:短命的北辽政权

北辽,于辽天辅六年(1122)三月立国。天祚帝被金兵所迫,流亡夹山,耶律淳在燕京被耶律大石等人拥立为君主,是为北辽的开始。同年六月,耶律淳病死,其后其妻萧德妃普贤女摄政。第二年,金朝攻占燕京,萧德妃和耶律大石投奔天祚帝,萧德妃因为谋反而被杀,耶律大石却被赦免。

宣宗,名耶律淳(1063—1122),小字涅里。辽兴宗耶律宗真曾孙、宋魏王耶律和鲁斡子,封为郡王,后又晋封为郑王,又加越王。公元1106年为南府宰相,徙魏王。耶律和鲁斡死后,他继承父亲的职务,镇守南京。公元1115年,天祚帝东征兵败,大臣耶律章奴等图谋废黜天祚帝,立耶律淳为帝,并派耶律淳的妻弟萧敌里去南京通知他。耶律淳坚决拒绝,并斩杀萧敌里,亲自将阴谋报告天祚帝,因忠诚被晋封为秦晋国王。

公元1122年,金军攻辽,天祚帝逃入夹山,消息不通。宰相李处温、宗室大臣耶律大石、奚王回离保等将皇袍披在耶律淳身上,推拥他为帝,号为天锡皇帝,建年号为“建福”,同时下诏降封天祚帝为湘阴王。耶律淳统治着燕、云、平州及辽西、上京、中京等路,成为辽的实际统治者,史称北辽。

耶律淳称帝后,以回离保为北院枢密使,耶律大石统帅兵马。对外,他遣使赴北宋表示愿意免除岁币,缔结和约。北宋此时与金朝已经签订了“海上之盟”,坚决不同意和解并出兵攻讨。耶律淳转而遣使赴金,请求作为金国的附庸,以求得到金人的庇护。金国尚未答复,他就于建福元年病死于燕。临死前吩咐迎立天祚帝次子、秦王耶律定继位,由李处温等大臣辅佐,萧德妃为太后,主持军国大事。耶律淳死后谥号为宣宗,在位3个月,终年60岁,葬于永安陵(今北京市香山附近)。

宣宗病死后,由萧德妃主持国政,遥立天祚帝子耶律定为帝,改年号为“德兴”。萧德妃当政后,宋兵一度攻入燕京,后经军士奋勇抵抗,才将宋军逐出。不久,北辽大臣李处温秘密联络北宋大臣童贯,策划挟持萧德妃献地降宋。事情败露,萧德妃捕杀了李处温。公元1123年年初,金兵攻打北辽,萧德妃向金上表请求立秦王耶律定为帝,金兵不允,旋即攻陷燕京。

燕京失陷后,仓皇逃走的萧德妃,正在不知该往何处时,耶律大石给她出了个主意,建议投奔天祚帝。当时他的想法是,已立耶律定为帝,天祚帝总不至于降罪。萧德妃听了他的建议出古北口(北京密云东北),经天德军,投奔了天祚帝。可是,小心眼的天祚帝连自己的儿子都杀,怎么可能如此宽宏大量。果然,天祚帝因怨恨耶律淳自行称帝而废自己为湘阴王,当即命令左右将掌握两年北辽政权的萧德妃捆绑起来并杀死,还追废耶律淳为庶人。

让人失望的趁火打劫:没有赢家的“海上之盟”

契丹和大金两个帝国正打得轰轰烈烈,南方的北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这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时机。这一年,太监童贯等使节前往辽中京,祝贺辽帝耶律延禧的生日,当他返回途经卢沟桥的时候,在驿馆接见了一个叫马植的来访者。这个人曾经在契丹做过一个小官,可是并不得志,他向童贯提出跟女真缔结军事同盟,东西夹攻,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建议。童贯把马植秘密带回晋见了宋徽宗赵佶,赵佶觉得他的建议很好,马上策划实施。北宋政府以购买马匹的名义,陆续派遣使节(包括马植在内),从山东半岛,渡海入金国,与完颜阿骨打联系。

当马植找到完颜阿骨打时,大金的军队已经兵临辽上京城下了。上京被围时,天祚帝正在外围猎,完全没有回来救都城的意思。城中契丹军队登城拒守不降。完颜阿骨打告诉马植:“观战后再谈条件。”他随即下令攻城,从早晨开始,不到中午,这个闻名天下的契丹帝国的首都巨城即被攻陷。女真人的强悍震撼了观战的马植,不禁暗暗揣测,拥有如此巨大战斗力的金兵,完全可以不必依靠北宋的军事帮助推翻契丹帝国,这次与大金谈判能顺利完成吗?

出乎意料,攻城成功的完颜阿骨打依旧愿意与北宋结盟。合约包括三项内容:

一、金负责攻取契丹的中京后南下,穿过松漠,直指长城古北口。宋负责攻取契丹的南京,然后北上,也直指长城古北口。两国即以古北口关隘为界,互不超越;

二、完颜阿骨打同意宋收回燕云十六州;

三、宋把进贡给辽的货物和银币,改为进贡给金。

这个盟约就是宋金之间著名的“海上之盟”。这个盟约从内容上看,北宋实在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女真当时已经攻下了契丹帝国统治的大部分区域,北宋只要攻下南京府,就可以重新拥有对燕云十六州的统治权。在盟约签订后,北宋任命童贯任统帅,集结部队准备北伐,“刚好”南方睦州爆发民变。赵佶只得命童贯先去征讨,一直到方腊被杀,农民起义被镇压。此时距盟约签订时已经两年多了,童贯这才带着军队,慢悠悠地北上,陈兵在宋辽边境。此时的金国军队已经攻陷了契丹帝国的中京,天祚帝逃进了夹山。

此刻统治南京的,是耶律淳建立的“北辽”政权。他派人晋见童贯,劝其不要“捐弃百年友谊。交结豺狼,只会种下将来无穷祸根。”这时的北宋,刚刚在自己的国内打了个胜仗,而在金军打击下的契丹帝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在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童贯当然不会把这种请和看在眼里。就在这时,耶律淳去世,其妻萧皇后执政。驻扎在涿州、易州契丹帝国的“怨军”(由家乡沦于金的流亡青年组成,意谓专向金帝国报怨复仇)统领郭药师,跟萧皇后依旧意见不合,率众向宋帝国投降,献上两州土地。得知这个消息的宋徽宗龙颜大悦,马上敦促童贯向契丹军队进攻。已经被金兵打得焦头烂额的萧皇后,不想北宋从后面起兵,于是派遣使节韩昉晋见童贯,奉上降表,愿降为臣属,永为屏藩。童贯完全不顾韩昉“辽宋两国,和好百年。盟约誓书,字字俱在。尔能欺国,不能欺天”的恳切之言,依旧按照宋徽宗的命令对南京发动突袭,但无论是领兵的童贯,还是在开封盼捷报的徽宗皇帝都没有想到,两万契丹军队面对攻击竟然奋勇反击。北宋军队被杀得溃退奔逃,一直逃到卢沟桥。将近二十万的宋军,被契丹帝国的铁骑冲散,尸横遍野,死伤殆尽。

如果,只是如果,当年没有与大金缔结“海上之盟”,以北宋对契丹帝国的畏惧,不会贸然地挥军北上;如果童贯只是陈兵契丹南部,没有发动军事攻击。如果,如果这些如果成立的话,金国不会发现北宋军事实力上的衰弱,在契丹帝国被灭后,金国也不会立刻挥兵南下。

完颜阿骨打没想到宋军会衰弱到这种地步,于是改变作战计划,在穿过平地松林后,放弃古北口,径直从居庸关南下,进攻燕京。那些把宋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契丹兵团,跟金军一经交战即被击溃。萧皇后逃走,左企弓、虞仲文等汉臣开城门降金。完颜阿骨打进入燕京城。随后,宋派遣马植到燕京,仍向金索取燕云十六州。蔡京、王甫等更异想天开,命马植除了索取燕云十六州外,还要额外索取平州(河北卢龙县)、滦州(河北滦州市)、营州(河北昌黎县)。这三州是唐朝末年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送给契丹部落的。完颜阿骨打告诉来者“临潢密约”作废,因为宋军并没有履行条约在古北口会师,更别提三州之事。但同意把山前(太行山以东)的七州交给宋帝国。附带条件是,燕京(北京)是金军攻陷的,所以燕京的赋税应缴纳给金帝国。马植向赵佶飞奏,赵佶全部接受。两国遂于1123年签订友好和约。

金军撤退时,把燕京居民全部掳走,宣称这是宋的意思:只要土地,不要人民。宋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还要千里运粮接济进驻的军队和救济漏网未走的贫苦居民。但无论如何,宋徽宗总算站在胜利的一边,收复了丧失188年之久的领土,童贯也被封王,全国狂欢庆祝。但是,阿骨打此次与宋合作,发现原来富庶的北宋作战能力如此低下。于是才有了后来金国挥师南下,直捣北宋王庭,擒徽、钦二帝的“靖康之变”。北宋发起的“海上之盟”,非但没有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

回顾那段风云变幻的历史,我们不禁要想,这个“海上之盟”到底给当时征战的三方带来了什么?

表面看来,这个盟约是契丹帝国的两个敌人联盟的和约,那么这个盟约的签订应该是对契丹最为不利的,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条约中对契丹影响最大的内容,就是约定北宋从南面攻击契丹,可实际上,被金兵打得难以招架的契丹军团还是轻松地解决了北宋的军队,最终攻下南京的,还是金兵。我们几乎可以认定,无论宋金有没有签订过这个海上盟约,契丹都会被金兵推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北宋,自是无须赘言,依据盟约,它出兵攻击契丹了,但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暴露了自己兵残将弱的实际情况,最后在金灭了契丹之后,很快就南下把北宋王庭洗劫一空。

看起来,似乎金才是这个盟约最大的受益人。北宋在南线牵制了北辽政权的军事力量,使之能够很快地攻下中京,进而南下攻入南京,而且还看清了貌似强大的北宋的真实实力,才敢于南下灭北宋。但从长远来看,金在如此快的时间内一举灭掉当时中国版图上的两大帝国,对于金并不是一件好事。女真族刚刚迈入文明社会,就摧枯拉朽般地把所有比自己发达的政权推翻了,拥有了两个帝国的广阔疆域和巨大的社会财富;但金王朝在自己并不具备统治辽阔领土的能力之前,先把可以学习和借鉴的榜样摧毁掉了。就像一个婴儿,还没长大,就给他一桌满汉全席,他吃不下,也消化不了。所以整个金朝,都在不断地摸索怎么消化这些庞大的“遗产”,还没来得及研究明白,蒙古大军的铁蹄就已经踏进国都了。

余波 帝国余绪——纵横中亚的喀喇契丹

与远走高飞的前辈不同,西行的契丹人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草原。为了杀回故土,他们在最靠近家乡的地方停了下来。然而这个威名赫赫,控扼中亚,东起土拉河上游,西至咸海,北越巴尔喀什湖,南抵阿姆河的“幅员数万里”的伟大帝国——西辽帝国,在中原的史册上居然没有留下多少文字。书史者对她的冷漠,似乎意味着她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存在。

西域——黄沙满天掩白骨的神秘之地,究竟掩藏了多少东方人眼中的西辽帝国、西方人赞叹的喀喇契丹的兴衰史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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