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压倒东风:压垮柔然-哒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
200多年前,悦般人一句粗话,招来柔然人的大棒;200年后,柔然人一声“锻奴”,锻造出自己的掘墓人。唯一一个从阿尔泰山崛起后向东席卷整个蒙古高原的民族——突厥,诞生了。
突厥人只花了十年,便摧毁了柔然和哒两大汗国。一个原以锻铁为生的弱小民族,突然之间成了从大兴安岭到里海之间辽阔地域的主人。快速的征服往往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柔然汗国崩溃的余响,注定要震动遥远的欧洲。
关于突厥民族的起源,前文已经介绍过,此处再作一简述。 突厥因为地处西北,所以又被视为铁勒的一支,与回纥、契骨等民族是同宗。古突厥阙特勤碑碑文称阿史那布民统治的部落为“蓝突厥”(Kok Turk),他们后来征服的部落则被称为“黑突厥”(Qara Turk)。突厥难民被柔然人安置在阿尔泰山区以后,主要负责锻造铁器,也兼营畜牧业。此时的突厥人活动范围相对固定,向北不超过阿尔泰山北麓,向南不超过博格多山脉。
487年,西部高车王阿伏至罗从柔然汗国中独立出来,随即控制了天山南北至蒙古高原西北部的广阔土地,突厥人随之摆脱了柔然的统治,而成为西部高车的臣民。508年,西部高车王弥俄突在蒲类海北岸击杀柔然可汗伏图,战场离突厥人的生活区域很近,所以弥俄突军中一定有突厥武士。540—541年,西部高车王国几经沉浮,最终,还是被柔然攻灭,突厥人这才重新臣服于柔然汗国。可想而知,此时他们的境遇一定很尴尬,与阿那瓌可汗的关系也一定很微妙。难怪545年安诺槃徲来访时,突厥人都十分兴奋,相互庆祝。次年,土门就派使者回访长安,给宇文泰带去了许多礼物。
似乎是为了阻止西魏-突厥联盟的建立,就在突厥使团访问长安的那一年秋天,东魏大举进攻西魏,但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十一月,新郎官高欢在围攻西魏重镇玉壁(今山西新绛西南)时被弩箭射伤,回国后卧床不起。等到了元旦,高欢已经半年多没与茹茹公主相聚,秃突佳抱怨说:“我哥哥还等着抱外孙呢,不然我回不了国,你能不能积极一点儿?”高欢害怕了,让人用担架抬着自己去见茹茹公主。经过这么一折腾,高欢伤势转重,于547年元月便呜呼哀哉。同月,为了阻止敌人趁火打劫,柔然军南下攻打西魏,一直打到高平(今宁夏固原)。
高欢死后,茹茹公主不愿守寡,按照柔然的纳嫂婚习俗,又嫁给高欢的长子、新任东魏丞相高澄,并生下一个女儿。没想到孩子刚一出生,高澄就在549年被家奴刺杀,茹茹公主母女和秃突佳也不知所终。高澄之弟高洋曾经强奸高澄的妻妾,所以茹茹公主与秃突佳的失踪可能也与高洋有关。
550年五月,高洋从晋阳前往邺城,着手准备代魏称帝的仪式。他正兴冲冲地走在半路上,道旁突然闪出一名叫阿秃师的疯和尚,当众大呼:“高洋,阿那瓌终将灭掉你的国家!”高洋闻言,既惊且怒,进一步增加了对柔然的反感,但仍然立即称帝,史称北齐。
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攻打北齐,高洋的侄子、北齐后主高纬派丞相高阿那肱出战,高阿那肱却投降了周将尉迟迥,与他设计生擒了高纬,致使北齐灭亡。人们这才知道,阿秃师当年所说将消灭北齐的人并不是阿那瓌,而是高阿那肱。其实,“阿那肱”与“阿那瓌”两个词的发音并没有区别,是同一个名字。
东魏被北齐取代,使柔然汗国丧失了最重要的盟友,柔然太子庵罗辰与东魏乐安公主的联姻也因此变得毫无意义。在短短几年内,阿那瓌相继失去了女儿和女婿,属国突厥又和死敌西魏眉来眼去,外交上倍感孤立,真可谓四面楚歌。似乎看到了阿那瓌的这种困境,就在550年左右,五万余帐“铁勒”人从中亚向东挺进,企图攻打柔然汗国。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阿兰、恩屈等原先就住在中亚的游牧部落,还是西部高车的余部。当他们经过阿尔泰山区时,遭到突厥人的袭击,遂全部投降。这样一来,突厥民族人口大增,俨然成为西部高车王国的继承者。
阿史那布民自恃强盛,于是向柔然皇室提出联姻。阿那瓌正沉浸在丧失亲人的悲痛之中,闻言大怒,派人去辱骂阿史那布民说:“你只不过是我的锻奴,怎么敢提这种要求?”阿史那布民大怒,处死柔然使者,转而向西魏求婚,宇文泰马上满口答应。551年六月,阿史那布民与西魏长乐公主结婚,不久又派人去参加了元宝炬的葬礼。至此,西魏与突厥正式结成反柔然联盟,阿史那布民也自称伊利可汗(Illig Qaghan,意思是“有国家的皇帝”),翌年建立起突厥汗国。
突厥汗国的政治、军事制度基本上都是从柔然汗国照搬过来的。作为可汗的妻子,长乐公主被称为“可贺敦”,“叶护”“颉利发”“吐屯发”“俟斤”“莫何弗”等官名也被突厥悉数笑纳。由此看来,古突厥语和柔然语的区别很小,甚至可以被视为同一种语言的两种方言。
突厥与柔然反目成仇,根本原因在于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了变化。阿那瓌如果同意布民求婚的请求,必然导致已经与西魏交好的突厥的实力进一步增强,这对柔然肯定不利。所以,阿那瓌认为不如及早与突厥摊牌,以免他们与西魏联合围攻自己。但他年事已高,备战工作过于缓慢,反而让对手抢了先。
552年正月,新婚宴尔的伊利可汗发动东征,大破柔然军队,阿那瓌自杀。这次战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过程却很不清楚,就连战斗发生的地点也有疑问。《周书》说,决战是在“怀荒北”打的,怀荒镇在河北张家口,“怀荒北”相当于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一带,当时算是柔然汗国的最东界了。由西方阿尔泰山区而来的突厥军队如果真是在呼伦贝尔草原上战胜的阿那瓌,那么柔然汗国就应彻底灭亡,但它后来又在蒙古高原上存在了好几年,于理不合。
关于这场影响世界历史走向的大战,西方史料也作了模糊的记载。拜占庭人称伊利可汗为“博特泽纳”(Bertezena),他战胜“瓦尔匈奴”的地点是在提尔河(Til,意思是“黑水”)上,30万具尸体散布在广大战场上,一个步行者需要四天才能走得出去。“提尔”的意思是“大水”,这个名字当时指伏尔加河,传说威震欧洲的匈奴王阿提拉就是因它而得名。不过,突厥人由西方向东攻来,阿那瓌不会向西方的伏尔加河逃跑,所以,这个“提尔河”应指突厥语中的“独洛水”(Tughla)或柔然语中的“弱洛水”,即柔然可汗庭所在的土拉河;而那条指伏尔加河的“提尔河”在《隋书》中叫“阿得水”,突厥语称为“Idil”或“Adiz”,又译作“阿跌”。
阿那瓌覆亡的过程,至此已经比较清楚:一月份正处深冬,他在柔然可汗庭休整时毫无防备,没有料到敌人敢于冒着严寒来进攻自己。据古突厥碑铭记载,突厥军队的正面战斗力并非鹤立鸡群,但特别擅长利用雨、雪、黑夜的掩护发起偷袭。突厥人的这种战术大获成功,阿那瓌被突厥军围困在弱洛水河畔,不愿成为战俘,故而自杀。突厥人在杀死著名敌人之后,常常建造“杀人石”(Balbal),也就是将敌人的相貌雕刻在石碑上。代表阿那瓌的杀人石,应该是伊利可汗最荣耀的纪念碑。它也许至今还耸立在漠北草原上,不过后人已经难以鉴定了。
阿那瓌死后,残存的柔然人一分为二:太子庵罗辰与堂叔登注、登注的长子库提等贵族南奔北齐;留在蒙古高原东部的柔然人则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可汗,前文说过,“铁伐”指的是匈奴男子和鲜卑女子所生的混血儿。
不久,契丹人落井下石,偷袭柔然,杀死了铁伐可汗,但还无力征服整个柔然民族。齐显祖高洋听说铁伐的死讯以后,就派人送登注和库提北返。本来,阿那瓌的太子庵罗辰才应当是合法的柔然汗位继承人,但庵罗辰是东魏女婿,高洋十分猜忌他,所以转而支持登注父子。也许是因为过于亲北齐,登注刚刚登基几个月,就被族人杀死,汗位由库提接任。库提上台还没几天,突厥军再次入侵,库提挡不住突厥人的猛攻,率部突围逃回北齐。
同时,战胜柔然的契丹人也越过长城南侵,但被高洋赶走。高洋随即兵锋西指,一面迎接库提等人,一面向野心勃勃的突厥示威。突厥军此时已经跋涉了上万公里,早已是强弩之末,故不敢与屡战屡胜的北齐军交锋,遂放弃了征服柔然的计划,与高洋达成了和平协议。高洋见库提过于懦弱,只得将他废黜,改立庵罗辰为柔然可汗,并将柔然人安置在马邑川(今桑干河上游),也就是大同盆地里。此地本来是北魏的根据地,现在却变成了柔然流亡分子的避难所,历史的演变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庵罗辰因为妹妹之死和登注、库提父子的影响,对高洋早已怀恨在心。一旦大权在握,就开始密谋报复。554年三月,庵罗辰翻越恒山山脉,攻打北齐的肆州(今山西忻州),高洋只得亲自迎战。双方在今山西北部反复鏖战了半年多,高洋一度被围,备受饥渴之苦,所幸突降大雨,这才反败为胜,俘虏了乐安公主及六万余名柔然军民。555年六月,庵罗辰终于被高洋赶出长城,返回了蒙古高原。由于惧怕突厥人再次东侵,他决定放弃此地,转向东北亚发展。一部分柔然人不愿意背井离乡,便拥立阿那瓌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继续留在漠北。庵罗辰则率部进入辽河流域,直逼北齐的营州。但营州刺史王峻早有防备,庵罗辰抵达营州首府昌黎城(今辽宁朝阳)西郊时遭遇埋伏,大败而逃,从此消失在中国古籍中。据突厥人后来对拜占庭使者的描述,一部分“阿瓦尔人”后来逃奔靺鞨(Mukri,又译作“勿吉”,当时住在松花江流域和乌苏里江流域的民族),指的应当就是庵罗辰麾下的这支柔然人。
进入松花江流域以后,东迁的柔然人便融入了靺鞨民族之中。尔后,靺鞨分为白山、黑水、伯咄、粟末等七部,其中的伯咄(Badu,即“拔都”)部后来被契丹攻击,与邻近的室韦人共同西迁,发展为号称“达靼”、“鞑靼”或“塔塔尔”(Tartar)的蒙古族,其名来自柔然可汗大檀,已见前文。
粟末部后来建立渤海国,唐朝大将李怀光就出自这个部,此人本姓“茹”,显然是柔然后裔。粟末部最终被契丹吞并,在辽代融入汉族。黑水部则发展为女真族,一部分建立金朝,随即融入汉族;另一部分建立清朝,形成今日的满族。因此,这些赫赫有名的游牧民族都有许多柔然成分,出现“鞑靼”“阿拔嘎”之类的柔然名字,实属正常。毋庸置疑,金、元、清各朝皇帝也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柔然血统。
至于柔然的死敌契丹,同样免不了“柔然化”的命运,因为他们征服了太多的柔然后裔,最终必然与之融合。唐朝末年,耶律家族首领阿保机被选为契丹族领袖,尔后建立辽帝国。“耶律”即“斛律”,本是一个高车部落,后来演变成姓氏和名字,遍布柔然、高车和北魏。
如前文所说,“阿保机”即“Abarshah”,意为“阿拔尔人的沙皇”或“柔然可汗”。所以,“耶律阿保机”的意思就是“斛律——柔然可汗”。柔然汗国的第二位君主,也就是410—414年在位的蔼苦盖可汗,本名正是斛律。换言之,“耶律阿保机”是一个富有柔然风味的姓名,所以辽皇室的祖先可能就出自柔然。据胡峤的《陷虏记》载,五代十国时期,契丹人中还有一个叫“妪厥律”的部落, 其发音与柔然皇族“郁久闾”完全相同,可以肯定是同一个家族。
在一定程度上,辽、金、元、清各朝皇室都有柔然人的成分。他们的历史不必在本书中叙述,但还有一个中国皇室与柔然民族关系密切,实在不能不提。这就是隋朝皇室——杨坚家族。
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小时候并不叫“杨坚”,而叫“普六茹·那罗延”。“那罗延”是个梵文名字,因为杨坚家族一直信仰佛教;“普六茹”是个怪姓,在南北朝典籍中有“普陋茹”“普六如”“普六茹”等多种写法。
据《周书》说,魏恭帝在位初期(554),西魏搞了一场姓氏鲜卑化运动,杨坚的父亲杨忠就在这年被赐姓普六茹氏。《隋书》也说,当时被宇文泰赐姓普六茹氏的,还有杨坚的弘农同乡杨尚希。由此看来,当时整个弘农杨家大概都被赐姓为普六茹了。
和其他宇文泰青睐的鲜卑姓氏不同,“普六茹”这个姓原本很罕见,可以说是一个专属弘农杨家的姓氏。实际上,它是一个合成词,由“普六”和“茹”两部分组成。“普六”是常见的鲜卑姓名,有多种译法,如“普根”“普洛”“普邻”“普驎”“步度根”“步六孤”“步鹿根”“步鹿真”,等等。早在东汉末年,鲜卑酋长步度根就曾与曹操往来,柔然汗国的第三位君主也叫步鹿真。北魏后期推行鲜卑姓名汉化,将步六孤氏改为陆氏,步鹿根氏改为步氏。究其本来面貌,它们都应被还原为“Bulgan”,即蒙古的常见地名“布尔干”,也相当于西方语言中的“Bulgar”,也就是所谓的“保加尔”或“保加利亚”。
蒙古国的布尔干省位于乌兰巴托西北方的鄂尔浑河流域,恰好相当于古代柔然汗国的统治核心区域;至于保加利亚的故事,不妨留到后面的章节中介绍。“茹”字的含义更加明显:“茹”即茹茹,也就是柔然。所以,“普六茹”一词可写作“Bulgan-Abar”(布尔干-阿拔尔)或“Bulgar-Avar”(保加尔-阿瓦尔)。
从“普六茹”这个怪异姓氏就可以看出,宇文泰对杨坚家族其实有很大戒心,并不把他们视为自己人,而宁愿将他们归入柔然人之列。据《魏书·官氏志》说,“普陋茹氏”后来被汉化为茹氏,但杨坚家族却是个例外。魏收对此不以为然,在《杨播列传》里嘲笑他们是“自云弘农华阴人也”。杨坚之子杨广上台之后,推动“去胡化运动”,更改了许多带“胡”字的名词,例如把“胡瓜”改名叫“黄瓜”,等等。这自然让人联想到同样特别忌讳“胡”字的石勒,入主中原的胡人往往会产生这种逆反心理。由此看来,魏收的讥讽未必无据,杨坚家族可能确实有柔然血统。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关注正统柔然政权在蒙古高原上的最后岁月。
与庵罗辰东奔辽河流域的同时,突厥的开国之君伊利可汗驾崩,遗命以阿尔泰山脉为界,将突厥汗国分为东、西两部:东突厥汗国由其长子科罗(Qara,也就是“黑王子”)继承,号称“乙息记可汗”;西突厥汗国由其弟弟室点密(Istami) 继承,拜占庭人称他为“西扎布罗斯”(Silzabulos),阿拉伯古籍则称他为“欣吉布”(Sinjibu)。
安葬了伊利可汗之后,室点密可汗便点起十万大军,号称“奥诺吾尔”(也就是“十姓部落”),西征中亚,且战果辉煌。科罗可汗不甘人后,也向蒙古高原上的柔然人发起东征,虽然战胜了邓叔子可汗,但自己也丧了性命。临终前,科罗宣布遗诏,说太子摄图年幼无法治国,所以传位给弟弟俟斤。俟斤继位后,号称“木杆可汗”,并立即向柔然人复仇,一举将他们击溃。邓叔子不敢投靠北齐或契丹,只得率千余户残部南奔柔然的另一个宿敌西魏。结果,他刚刚跳出毒气室,却又落进了焚尸炉。
听说死敌柔然投奔了姻亲西魏,木杆可汗担心夜长梦多,立即派使团追到长安,要求把这些难民全部处死,以绝后患。宇文泰权衡利弊,最后答应了这一要求,将邓叔子可汗等三千余名柔然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长安城东的青门外全部斩杀。柔然女子和未成年男子得到了赦免,被宇文泰分配给各个西魏贵族家庭为奴,大约在隋唐时期陆续融入汉族。这场青门大屠杀,标志着称雄蒙古高原近两个世纪的柔然汗国最终灭亡。据唐代释玄应、释慧琳所著《一切经音义》载,留在蒙古高原上的柔然人臣服于突厥征服者,唐朝时突厥国内还有一个叫“芮芮”的部落。
木杆可汗并不满足于征服柔然的成就。他乘胜追击,连续击败东方的契丹和北方的契骨,又同叔父室点密联手,向柔然的世纪盟友哒发难。558年左右,哒可汗渥泽尔(Wazr)惊恐地发现,一个突厥使团正在秘密通过自己的国土,前往萨珊波斯帝国,显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当机立断,将这些突厥使者全部逮捕并处死。室点密可汗以此为由,向哒汗国宣战,木杆可汗与新任波斯沙皇库萨和一世(Khosrau Ⅰ)也都积极配合他的军事行动。突厥大军很快就绕过巴尔喀什湖,攻陷中亚重镇怛逻斯(Talas,今哈萨克斯坦江布尔),一路挺进到药杀水(今锡尔河)。
听说突厥与波斯联合来犯,哒可汗渥泽尔不顾波斯军队从背后偷袭的危险,将全国的兵力云集到布哈拉(Bukhara,今乌兹别克斯坦西南部)来迎战突厥人。这场惊心动魄的会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最后以哒军队的崩溃告终,渥泽尔可汗也殒命沙场。563年左右,突厥与波斯瓜分了哒汗国在中亚的整个版图。残存的哒人撤到兴都库什山区内,推举一名叫“富汗尼什”(Fghanish)的贵族继承了汗位,而阿富汗的国名“Afghanistan”就由这位哒可汗而来,意思是“富汗尼什的土地”。
富汗尼什上台后,为求自保,被迫臣服于波斯沙皇库萨和一世。随着时光的推移,印度河流域的这些哒小国相继印度化,逐渐丧失了勇武的民族气质,在战场上的表现还不如印度本地人,以至于产生了“印度雄狮匈奴麋鹿”的成语,说匈奴人(哒人)在印度人面前,就像麋鹿见到雄狮一样,纷纷落荒逃跑。不过,近代印度西北部的许多诸侯还能把自己的家谱上溯到某位哒统治者,并以此为荣。
突厥人只花了十年,便将柔然和哒两大汗国摧毁,一个原以锻铁为生的弱小民族,突然之间成了从大兴安岭到里海之间辽阔地域的主人,无论从哪一方面说,这都是惊人的伟业。但如此快速的征服不可能不留下后遗症,柔然汗国崩溃的余响,注定要震动遥远的欧洲。
草原民族离不开英雄。柔然人是幸运的,他们不用像匈奴人那样长期蛰伏,因为他们有一位太阳神——可汗伯颜。“伯颜”,因为它的主人的神奇功绩,注定将成为草原儿女取名时的新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