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听见男人喊自己名字后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耳朵嗡鸣,胸闷气短。
再也听不见别的什么。
他也不管是不是在录制中了,只想逃离这里。
“我去上个厕所。”他和凌缙说道。
蒋真嗓子发紧声音很小,也不管凌缙听没听见,他低着头走出小卖铺,快步离开。
身后有脚步声,蒋真吓的奔跑起来。
景区蒋真不熟悉,卫生间在哪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埋头朝着里面跑。
有路就拐,直到跑到没什么人的地方他才停下。
粗粗喘着气。
身后同样有人奔跑,他立马回头。
是跟过来的摄影师。
蒋真吓的双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
“怎么了?”摄影师问他。
蒋真喘着气,想了想说,“我找卫生间。”
摄影师指了个方向,“我刚刚看指示牌好像在那边。”
“谢谢。”蒋真顺着他指的反向走过去。
好在这里是景区,指示牌很多,跟着指示牌他找到了卫生间。
摄影师没跟他进去,蒋真进来个隔间关上门。
关掉身上的话筒,他站在隔间里发着愣。
胃里翻涌着不舒服,他手心轻轻按揉。
没有起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蒋真突出一口浊气,掏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是凌缙的电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凌缙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着急。
“没事,找厕所迷路了,我现在过来。”蒋真说。
他推开隔间门,厕所人不少,蒋真低着头洗了个手走出去。
一双脚挡住蒋真的去处。
头顶响起一道噩梦般的声音,“谁呀这是。”
蒋真脑袋突然炸开,他缓慢抬起头。
男人怀里抱着男孩,男孩玩着一个气球,对蒋真笑了笑,“阿姨你好漂亮。”
“天天,不是阿姨,喊叔叔。”男人说。
男孩有些疑惑,歪头看着蒋真,不确定蒋真到底是阿姨还是叔叔。
男人笑了笑,露出他满嘴黄黑色的牙齿,“这是在拍什么?”
他看向旁边的摄影师,摄影师正拍着他们,男人挥着男孩的手,“天天,给镜头打个招呼。”
男孩有些怯,抱着男人的脖颈。
“蒋真!”
“是蒋真!”
卫生巾门口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很多人认出了他,激动的很。
男人朝着认出蒋真的那几个人看了过去,问道,“丫头,这是在拍什么?”
“综艺,《我们的婚姻》”女孩儿们安利道,“大叔你记得看!”
“哦,”男人一副了然的模样,对着镜头说道,“我肯定看。”
男孩在他怀里不安稳,吵着要去玩,男人哄了哄他,对着蒋真说道,“再见。”
他抱着孩子走了,蒋真却动弹不得。
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还有人拿着手机拍他,他可以感受到,又好像感受不到。
耳朵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隔膜,他的感观无法去感受外界。
“蒋真。”
“蒋真?”
耳朵逐渐收到了声音,蒋真抬头,凌缙一脸着急地弯腰看着他。
“怎么了?”凌缙问。
蒋真抓住他的手,猛地呼吸一大口。
凌缙回握住他,另一只手搂住蒋真,将他带回去。
蒋真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凌缙的手。
店铺里暂时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代管,凌缙拉着他到店铺后面的仓库。
“要不要休息?”凌缙问。
“给我一杯水。”蒋真喉咙发紧。
“好。”凌缙转身出去,拿着一杯温水进来。
蒋真捧着水杯,一口气喝下了一整杯水。
“还要吗。”凌缙说。
蒋真摇头,“可以了。”
凌缙弯腰查看他的表情,大拇指轻轻摩挲蒋真脸颊,“你在这里歇会儿,我…”
“不用,”蒋真拒绝,“我没事,我们继续拍。”
“不舒服可以不用勉强。”凌缙说,“有我在。”
蒋真依旧拒绝,“我真的可以的。”
“好。”凌缙整理他额前两边的头发,“那我们继续。”
他牵着蒋真走出仓库,外面的游客看见他们,尖叫声四起。
蒋真深呼吸,继续开拍。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好在后面没有再看见男人。
一直忙碌到景区闭园,他们收拾好店铺,五对夫妻聚集在节目组定好的饭店。
已经晚上十点了,大伙都累到虚脱。
一心只想吃饭不想再说话。
凌缙还在保持瘦弱身材中,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他身边的蒋真却早就放下了筷子。
“多吃点,”凌缙给他盛了碗汤,“今天辛苦了。”
蒋真垂眸,没有胃口的他还是喝掉了这碗汤。
碟子上又被凌缙夹了几块鱼肉和蔬菜。
“蛋白质和膳食纤维都要补充。”凌缙对他笑笑。
蒋真无法拒绝他,只好吃,他一边吃,凌缙一边夹。
“我吃不下……”蒋真无奈。
“你知道吗,”凌缙凑到他耳边,说,“我看见这些特别想吃,但真的不能吃,你替我多吃点,好不好?”
他的气息吐在蒋真耳朵上,让蒋真耳朵发烫。
哪里还能说不好,对于凌缙,蒋真只有好。
凌缙不停给他夹菜,蒋真不停吃着。
吃到蒋真实在是吃不下了,他对着凌缙轻声道,“真饱了。”
“真的?”凌缙挑眉。
“嗯。”蒋真嘴巴塞得鼓鼓的,可爱极了。
凌缙憋笑,“不信,我看看肚子。”
“啊?”蒋真惊讶,肚子要怎么看。
凌缙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平坦的肚子上只有一点点小弧度。
蒋真嘴里的东西忘了嚼,凌缙的手心覆盖在他卫衣上贴着他的肚皮,好亲密的动作。
甚至比牵手还要亲密。
“哎哎哎,你们俩!”
坐在桌子对面的王美笑道,“你两能不能合群点,吃个饭光看你们秀恩爱了!”
“就是!”乌瑶瑶也凑热闹,“这哪里还要吃饭,吃你们的狗粮就饱啦!”
蒋真说的不好意思极了,实在吃不下的肚子还是硬塞了一口菜。
胃里吃到撑,撑到让蒋真没有太多思绪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白天拍摄比较辛苦,晚上蒋真居然没有失眠,轻轻松松就睡到了天亮。
第三天的拍摄是给古镇拍宣传片。
拍到了下午三点钟,结束了这次的录制。
去机场路上蒋真再次涌起了戒断反应,舍不得凌缙离开。
没有了摄像头,凌缙不会在车里牵他手。
蒋真手心合在一起轻轻揉搓。
到了机场他们分开了,凌缙出来拍综艺是和剧组请了假的,买的是最近的航班离开,火急火燎的。
蒋真目送凌缙上了飞机,再目送凌缙的飞机离开。
他仰头看着天空,照耀是阴沉沉的天气。
压的蒋真难以透气。
回到U城,照旧是忙碌的工作。
他和凌缙同样是恢复了往日的不联系。
蒋真却提心吊胆,自从见到男人后,他没有一天真的松下来。
他的信息透明,只要在网上搜索就可以得知他在哪所医院。
粉丝就经常会出现在医院各个角落,稍微好一点的等在医院门口,也有等在医院里面等着偶遇的,稍微过分的是跑进医院到处问他的。
好在这些都不足以让蒋真烦心。
一月二十号,凌缙联系了他,第五次录制需要出国,节目组让他们把护照送往节目组统一办理签证。
护照不可邮寄,凌缙让小田回来取两人的护照。
蒋真进了凌缙的卧室,进了他衣帽间,打开储物柜最上面的一层抽屉。
抽屉最上面就是护照,凌缙拿起护照关上抽屉。
忽而顿了顿,他又拉开了抽屉。
护照拿走之后最上面的是一个绿色挂绳的工作牌,蒋真最熟悉这个样式的工作牌了。
蒋真慢慢伸手拿起工作牌翻过正面。
他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上面。
是蒋真的工作牌。
三四年前他在家确实丢失过一个工作牌,没找到之后他就重新办了一个。
没想到被凌缙收了起来。
凌缙为什么要收他的工作牌,如果捡到了给他就是,何必要收起来。
蒋真手心发麻,心中一个猜测让他心跳如雷。
凌缙会不会……
这个猜测让蒋真面红耳赤。
护照拿走的一周后,第五次节目拍摄时间大概定了下来,说是二月十一号左右。
在第五次录制之前,中间夹杂着一个新年。
剧组一般不分节假日,只分赶进度。
为了二月十一号可以请假去录综艺,凌缙加班加点地在剧组赶进度,过年没有休息。
医院的值班表安排下来,蒋真有四天的假期。
年二十九到年初二。
腊月二十八晚上下班蒋真回到家后巨大的孤独包裹着他。
去年这个时候,奶奶还在,凌缙也提前推掉了年关附近的工作在家陪奶奶,家里热热闹闹的。
此时此刻这个家,空荡到让蒋真心中害怕。
他站在门口甚至不愿意踏进去。
蒋真微微颤着手在手机上打字。
-忙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得到回应,蒋真慢慢滑下坐在门边,抱着膝盖埋着头。
他好想奶奶,好想凌缙。
他不喜欢只有他自己的家。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蒋真马上抬起来。
是凌缙的回复。
-刚下戏。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手机透着微微亮光。
蒋真盯着屏幕,第一次主动和凌缙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放假了,不想一个人过年,想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后蒋真屏着呼吸在等待。
手机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蒋真突然闭上眼睛。
直到咻地一声,对方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慢慢睁开眼,凌缙只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