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一出接机口就看见了等着他的小田。
小田凑过来拿走他的行李箱,“蒋医生,车在外面。”
“辛苦你了。”蒋真说。
“不辛苦,缙哥还在拍戏,我们是先去酒店放东西还是直接去剧组?”
“剧组。”
剧组还在县城,需要开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
蒋真满心期待,这两个小时车程让他仿佛过了一整天般漫长。
剧组在一个医院,县城比较落后,医院大楼陈旧灰蒙蒙的。
蒋真跟着小田走进住院部。
这里不像是拍戏的,倒像是真的医院。
上了三楼右拐,蒋真便看见了一堆人和摄影器材。
小田说,“现在正在拍着呢,蒋医生我们就在这等。”
“嗯,好。”蒋真说。
不知道是不是要拍摄走廊戏份,人和机器都在聚集在走廊里,人太多了,蒋真没看见凌缙。
他等在人群外,现在很安静,虽没见到人,蒋真却听见了凌缙的声音。
在人群中间的部位。
“等我死后,金源堂就归你了。”
一阵沉默,随后又是凌缙的声音,“老费那边…咳咳!”
“你能不能别再操心了!”
“咳咳,咳!”
咳嗽声不停,接着是一声慌乱,“医生,医生!病人吐血了!”
“医生!”
“卡!”
镜头后有人喊了一声,“OK,过了!换下一个景。”
小田说,“可以过去了。”
小田小跑着朝那边去,“缙哥。”
人群散开了去,蒋真看见凌缙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听见小田的喊声朝着这边看过来。
透过小田看见了他身后的蒋真。
凌缙站了起来,笑着对蒋真伸手。
蒋真走过去,他牵起蒋真的手,大大方方地和剧组的人说道,“介绍一下,我老婆蒋真。”
“哦~”有人起哄。
旁边一个女生笑着说道,“知道了,你们的综艺现在火的哟,打开视频就是你俩。”
女生对着蒋真伸手,“你好,我是姚怡,有幸和缙哥在电影里演一对儿。”
蒋真笑了笑和她握了握手。
姚怡很漂亮,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笑道,“啧啧,缙哥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好看的老婆。”
凌缙带着蒋真走出人群到一旁,说,“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估计要很晚,你要是累了就让小田带你回酒店。”
“不累,我看你拍戏,我还没见过拍戏。”蒋真看着他,之前视频里见过凌缙‘癌症病人’的妆造,现在用眼睛看才知道化妆师多厉害。
凌缙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嗯。”蒋真抬眼,凌缙脑袋上顶着只剩下没几根的头发。
“假发。”凌缙说。
那边在催,凌缙嘱咐道,“你在镜头后面找一个拍不到你的位置随便看。”
接下来的场景是在病房里,摄影机器全在里面,蒋真站在病房外的窗户边看着。
凌缙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就连心电仪的心跳都缓慢很多。
姚怡坐在他身边掉眼泪说台词,好像凌缙真的快要没了。
蒋真看的心里直抽抽。
拍戏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
同一个场景,就算不NG,也要不同角度不同视角拍上好几遍。
如果再加上NG,一场戏最少要拍个十多遍。
蒋真到片场是下午,一直拍到了半夜,一共也才拍了六七个场景。
凌缙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结束今天的拍摄。
和蒋真一起回到酒店。
酒店在县中心,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档次还算可以。
蒋真在前台单独开一间房。
“先生抱歉,我们房间都满了。”前台不好意思笑笑。
蒋真一愣。
“有剧组包了我们酒店,”前台解释道,“加上最近新年,来我们这里旅游的人很多,房间满了。”
“我们住一起。”一旁等待的凌缙凑了过来,说,“抱歉,是我忘了给你提前开一个。”
凌缙看向前台,“给他身份证刷一下,我们住一起,909房。”
“好的。”前台说。
蒋真将身份证递给她,她看了眼,瞪大眼睛,眼神在面前两个人身上转悠着。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但是她知道909住的是谁,毕竟大明星过来入住想不知道都难。
没想到真夫夫就出现在她面前。
前台激动手抖。
给蒋真办理好了入住,双手递上蒋真身份证。
等两人离开后前台后知后觉,既然是一对儿,那刚刚干嘛要另开一间房?
凌缙的房间是个套间,不过是个一居室的。
蒋真看见客厅沙发眼睛一亮,“晚上我睡沙发。”
“沙发睡不了你,它只有一米五长,”凌缙说,“别担心,床很大的。”
凌缙推着蒋真的行李进了卧室。
蒋真跟着进去。
“洗澡吗?”凌缙问。
“你先。”蒋真说。
凌缙也不推辞,“好,那我先洗澡卸妆。”
拿上换洗衣服凌缙进了浴室,蒋真站在房间内直到听见水声他才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拿出笔电,他坐到客厅沙发上写论文。
卧室门没关,可以直直看见里面,听得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
蒋真心里却安宁了下来。
凌缙就在他身边,只要大脑一想到这样的事实,肾上腺激素就会迸发。
思绪顺畅,手指劈里啪啦地打在键盘上。
凌缙穿着黑色睡衣头发半干走出卧室,蒋真抬眸。
他卸掉了脸上虚弱病人的妆,恢复硬朗帅气的五官,蒋真下意识地勾唇一笑。
好帅。
凌缙走到柜子面前,拿出两个杯子,“你要喝果汁还是牛奶?”
“有果汁?”蒋真问。
凌缙蹲下打开酒店自带的小冰箱,拿出一颗橙子晃了晃,“现炸。”
“好。”蒋真说。
柜子上东西很多,榨汁机咖啡机还有微波炉。
榨汁机嗡嗡响着,凌缙靠在柜子边低头看着手机,过于瘦的体重让本就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更加明显。
蒋真看着心疼,问道,“你要保持这样的身材多久?”
凌缙从手机里抬起头,嘴角带笑,“大概还要十天左右,拍完癌症戏份就轻松了,我可以恢复正常饮食。”
蒋真算算日子,刚好是他们下一次录制综艺的时间。
果汁炸好,凌缙端着两杯橙汁儿放在蒋真面前的桌几上,坐到蒋真身边。
凌缙翻开剧本认真看着,蒋真也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耳边凌缙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都让蒋真觉得很是满足。
鼻尖闻着凌缙刚刚洗漱完的清香。
每一个动静或是味道又或是余光里凌缙的身形,是蒋真全部关注的所在。
“没思路?”凌缙忽然出声。
“嗯?”蒋真扭头。
凌缙说,“看你好半天没动静盯着电脑发呆,是不是没思路?”
“嗯…”蒋真心虚。
凌缙笑笑,“那…帮我对个词儿?”
满脑子都是思路但却一个字都不想写的蒋真啪一下合起电脑,“好。”
凌缙将剧本递给他,“闫浩是我,我背闫浩的台词,你帮我对其他角色,你照着剧本读出来就行。”
“嗯,好。”蒋真说。
“金源堂会随着我的死洗白,所有人都不准再踏入岭口,你们和岭口没有任何关系。”凌缙背出自己的台词。
蒋真看着剧本,读出下面的台词,“浩哥,我们不怕老费。”
“就是,大不了和他们硬……”
“住嘴!”凌缙忽然变得严厉。
蒋真被他的严厉吓到,剧本上写着闫浩这时候有情绪变化。
凌缙扭头,对他一笑,刚刚的严厉瞬间消失,“不是对你。”
“嗯。”蒋真说。
他只是没有习惯于凌缙严厉的样子。
蒋真翻过剧本,他佩服凌缙的记忆之好,能记住这么多台词。
后面几段是医生和女主的对话,没有凌缙的台词,但蒋真扫了一眼这一段的剧本,眉头轻皱。
“怎么了?”凌缙注意到他的表情。
蒋真指着剧本,“这一段,不太符合常规。”
凌缙凑过去,“哪里?”
“是医生的话,”蒋真说,“一般医生是不允许说这些过于肯定且悲观的话,哪怕病人已经病入膏肓真的在等死了,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医生怎么和患者沟通是有要求在的,需要和患者共情,站在患者的角度上。”
凌缙看了眼剧本台词,他不是专业医生,一直以来也没发觉这样的台词有什么不对。
但他不会质疑蒋真。
凌缙将这一段拍照发给了导演,表达了这一段的不符合逻辑。
导演很快回复了一段语音。
-“这一段的目的还是想让闫浩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他才决定自己以身犯险干掉了老费,没有这一段后面的剧情怎么立得住。”
导演的语音蒋真也听见了,蒋真摇摇头道,“不会的,癌症患者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身体是他们自己的能不能活是不是快不行了,他们心里很清楚的,不会因为医生一段肯定的话才会知道自己活不久。”
凌缙觉得很有道理,把蒋真这段话打字发给了导演。
导演没有很快回复,凌缙继续给导演发消息。
-我们拍电影还是精益求精的好,这一段改了也不会影响后面的内容。
导演思考了一会儿,回复了凌缙。
-听你的,这一段改掉。
凌缙笑了,对着蒋真说,“导演同意改台词了。”
蒋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还能改台词。
“这方面你比编剧要专业,你才是…”凌缙说着顿了顿,看向蒋真,眼里带着探究。
蒋真被他看的心里不安,“怎么了。”
“你想不想演戏?”凌缙说。
“嗯?”蒋真不明白。
“客串一下戏里的医生。”凌缙对他笑。
蒋真下意识摇头,“我不会演戏。”
“不用演,你本色出演,”凌缙说,“想不想?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蒋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没有演过戏,拍个综艺都会被骂他像个木头爱挂脸,拍戏这样有难度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行。
内心深处却在叫嚣,可以和凌缙在同一部电影里,多么大的诱惑。
终究是诱惑大于胆怯,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