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天气过于寒冷,大黄狗不停地朝着外面乱叫。
惹得过路的人害怕又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叫魂啊!”
“大黄。”门口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朝着黄狗伸手,“别叫了。”
大黄狗跑到男孩身边坐下,男孩摸了摸他的毛,“爸爸妈妈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乖。”
黄狗依偎着他,一人一狗朝着门口的小路上看着。
一辆警车在天快黑之前停到了男孩家门口。
车里下来几个警察,警察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说,“你是蒋真吗?”
男孩抱紧了狗,怯懦地点了点头。
警察叹气,“你的爸爸妈妈在工地出事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警察的到来吸引了村里不少人,村民们聚集了过来,窃窃私语。
蒋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我爸爸妈妈怎么了。”
警察不忍心,一名警察看向村民,“他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村民说,“有的,他爸还有个弟弟,在城里买了房。”
“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村长有,我去给你喊村长。”村民跑走了。
蒋真说,“我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
“他们…被…”警察实在无法对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说出残忍的话,他摸了摸蒋真的脑袋,蒋真偏开了头。
“他们被什么?”蒋真问。
村长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给了警察一张纸,“他小叔蒋峰,这是他号码。”
警察拿了号码走远点联系去了。
蒋真看着那警察拿着个什么东西在说话,他走了过去。
“你哥嫂在工地出了事,现在人没了,你来一趟吧。”
“你没时间那孩子怎么办?”
“你…”警察很无语,“你总不能让一个小孩子去给他爸妈办后事吧?你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警察转身,看见蒋真死死盯着他。
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你骗我,我爸妈怎么可能会出事!”
警察蹲下,“没骗你,我们是警察,已经核实过了。”
“不可能!”蒋真不相信,早上爸妈还说回来给他和大黄带好吃的。
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不得不让蒋真相信。
他的爸妈没有了。
爸妈埋在了村里的山上,是他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叔蒋峰办的。
葬礼结束,蒋峰看着他满脸嫌弃。
蒋真跪在坟前。
有来帮忙的村民窃窃私语,“小时候奶奶带他,后来奶奶没了,回到爸妈身边没几年,爸妈又没了,一个男孩子长的娘唧唧的,一看就是个丧门星。”
“身上估计是阴气太重!”
蒋真笔直跪着,悲伤已经让他没办法对这些话有什么反应。
后背被人踢了一下,蒋真回头。
蒋峰说,“我没时间跟你耗,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回城里。”
蒋真没懂,蒋峰揪着他的耳朵,“聋了吗,为了你爸妈的后事我请了两天假,你知道要扣我多少工钱!”
他小小个子被蒋峰揪着回了家,大黄扑了过来,要咬蒋峰。
蒋峰一脚踹开它,“滚开!”
“别踹它!”蒋真终于有了反应,他推开蒋峰,抱住了大黄。
“呸!”蒋峰吐了一口唾沫,“我懒得跟你多说,收拾你的东西搞快点。”
蒋真没动,蒋峰说,“你不愿意去也行,我也不愿意养你,你现在这个房子宅基地是我爸的,你爸没有了,继承权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愿意去你就给我滚出去,这里也别住。”
蒋真抱着大黄,说,“我要带着大黄。”
“什么玩意儿?”蒋峰掏了掏耳朵。
“大黄是奶奶养的,是我的家人。”蒋真说。
“狗娘养的!”蒋峰凑过来踹了一脚蒋真,“我他妈养你是看在你爸妈的赔偿款份上!这个死狗老子没钱养。”
大黄在蒋真怀里狂吠,要不是蒋真抱着,它就要咬死蒋峰了。
“你再叫一个!”蒋峰啪啪地在大黄脸上扇了好几下。
“你别打它!”蒋真用身体挡住,“大黄,别叫了别叫了,你听话。”
“你给我滚!”蒋峰拎起蒋真,蒋真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拎起扔到了一边。
大黄没了蒋真的保护,冲上前一口咬住蒋峰的腿不松口。
“死狗!”蒋峰用另一只脚很大力地揣着大黄,“松嘴!妈的,不松口老子杀了你。”
“大黄!”蒋真爬着过去,“大黄松口松口,大黄大黄!”
蒋峰蹲下,掐住大黄的脖颈,大黄被迫松了嘴,蒋峰咬着牙往死里去掐它。
蒋真吓死了,跪了下去,“我不带大黄了,你放开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放手,求你了。”
蒋峰举起大黄,将它扔了出去。
大黄重重地甩在地上,发出几声哀嚎。
蒋真扑过去抱起大黄,“我没事,你别惹他了,乖。”
大黄很听他的话,只是瞪着蒋峰干嚎,却也不敢上前了。
蒋真无法带走大黄,走之前把大黄放在了邻居老爷爷家,老爷爷是一个很好的人,蒋真还算是放心。
大黄不舍蒋真,跟着蒋真跑了很远的路。
跑到村口,看着蒋真坐上前往城里的大巴车。
大黄跟着车跑了很远很远。
蒋真趴在窗口,“回去,大黄!回去!”
蒋真耳朵被人揪住,蒋峰咬着牙,“关窗户,冻死了!”
蒋真不舍地看了眼已经看不见的大黄,关上了窗户。
蒋峰啪地一下打在蒋真后脑勺,“别他妈给我丧着脸!老子告诉你,去了我那边你就要听老子的话,你爸妈留下的赔偿费你也别想要,就当我养你的抚养费,你弟弟蒋淮还小,刚好你过去帮你小婶照顾你弟。”
蒋真没说话,蒋峰又打了一下他的后脑,“老子跟你说话别当哑巴,吭声!”
他这两下好用力,蒋真后脑勺好疼。
蒋真轻哼了一声,有人在他耳边喊他,“蒋医生,蒋医生你是醒了吗?”
蒋真睁开眼,入目是他熟悉的格子吊顶和熟悉的气味儿。
一个护士凑到他面前,笑了,“蒋医生你终于醒了。”
“嗯……”蒋真挣扎着要起来,脑袋疼的他又躺下了。
“别动别动,”护士摁住他肩膀,说,“吊着水呢。”
“我…”他嗓子发哑,“有水吗。”
护士拿过柜子上的杯子,将吸管放到他嘴边,蒋真咚咚地吸着水,喝下整整一杯。
“你醒了就太好了,我去联系柯医生,要给他急坏了。”护士放下水杯出去了。
蒋真侧头看向外面,是个晚上。
他记得自己进浴室想洗澡,眼前突然发黑就没了剩下的记忆了。
发烧烧晕了?
柯栋来的很快,带着晚饭来的,盯着蒋真的脸看了一会儿,说,“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发烧到四十度!四十度啊!差一点点就烧成了肺炎!还好咱们就在医院,你要是稍微耽误一会儿你就没这么舒坦了!”
“我睡了多久。”蒋真问。
“一天一夜。”柯栋摸了摸他额头,“还有点烫,比昨晚上好多了,昨晚上真是…亏得我见多识广。”
“我后脑勺…有点疼。”蒋真侧着脑袋,以免压到了后脑勺。
柯栋翻了个白眼,“你是后脑勺着地晕倒躺地上的,没有脑震荡脑袋没有内伤你就已经走大运了,没事,就是肿了一点。”
“谢谢。”蒋真说。
柯栋摇起病床,“给你带了点清汤面条,吃点吧。”
蒋真应该是还没退烧,没有胃口,但他清楚不吃饭会好的更慢。
硬逼着自己吃下了半碗面条。
“不吃了?”柯栋问。
“嗯。”
柯栋收走剩下的,说,“我等会还有手术,不能陪你,你手机在柜子上,一个人可以吧。”
“嗯,你去忙。”蒋真说。
柯栋离开病房,蒋真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拿过手机点开。
手机里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和工作有关,再无其他。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预要展翅。
睫毛最终合上,水珠浸湿了它们阻碍了它的飞翔。
第二天蒋真烧退,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柯栋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拼,想让他休息两天,蒋真表示自己已经请假够多了,不想耽误工作。
柯栋咂舌,太工作狂了。
但蒋真工作狂的程度还是吓到了柯栋。
他几乎忙的脚不沾地,一天大概吃上一到两顿饭,就连不多的休息时间里他都要么写论文为了下个月的职称而努力,要么就是参与一堆专家的会议学知识。
忙到每天沾床就睡着,醒来继续一天的忙碌。
太拼了,即使是为了职称也不用这么努力,才十二八九岁,还很年轻,他都三十五六了还没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柯栋觉得有些羞愧,他太安于现状了,好像……不太好?
柯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那就努力起来吧!
他努力了两三天就不行了,不是他不想,而是平时的工作太忙太耗费心神,工作之余已经没有了心力再去写论文。
柯栋叹气,听见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
他边说边转头,“蒋真,你是怎么做到…我靠!”
蒋真关上休息室的门,脱下了羽绒服,说,“我明天要去录综艺了,请假几天。”
柯栋张大嘴巴没说话。
蒋真说,“这是最后一次录制了,以后就不用再请假。”
柯栋摇头,他双手固定住蒋真的肩膀,“你这是…突然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