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星野佑介的活动地几乎都在港黑大楼,恐惧踏上忘川河畔的老人只有这个时候才会稍显安心,但他仍深处恐慌之中。
同时,在他心目中从小看着长大的红毛狼崽子可不是满心想着他能顺利康复。
没让他当场死亡已经不错了。
——某位手臂上箍着抑制术式的银色咒具,忠心于港黑的红毛在心中嘀咕抱怨着。
黑色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将臂环完全遮掩,除非故意勒住袖口或是直接上手触碰。谁也不知道星野佑介的胳膊上有这样一个抑制类装饰。
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老人逐渐感到死亡逼近,即使星野佑介就在身边,他的精神只有一根极细的线粘合着,离崩溃不远。
比起之前的瘦削,老人现在躺在床上,室内昏暗,仅有的一点亮光足以让星野佑介看清床上的模糊身影。
和骨头架子没有差别。
突出的眼球,大片空白,比米粒还小的瞳孔在眼球内乱颤。说话声小而含糊,偶尔因为敌对组织的消息暴怒而不断重复喊着要杀了他们,但那从前能挥舞巨镰的身体却不能站起。
将死之人。
星野佑介照例见完首领就回到自己的地盘。
好不容易能在横滨呆的时间久一点,但却由于对方强势的命令,被限制在大楼内的星野佑介很不爽。
他本来想要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灰原雄,更别提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弟弟在家里等他见面。
猛叹一口气,星野佑介脑袋搭在桌面,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为犯懒的上司带上来午饭,大仓翔太将还热乎的餐盒放到桌面上,“请您打起精神,到了吃饭的点了。”
“谢谢——”
星野佑介慢吞吞爬起来,将饭盒往自己的方向扒拉。
大仓翔太并没有离开,而是一板一眼开始汇报:“得知首领病重,目前组织内人心浮躁,另有那几位从昨天起也歇在港.黑,暂时没有想要离开的表现。”
星野佑介听着,手机对准面前算得上丰盛的菜色拍照,编辑了文字内容后紧接着点了发送。
文字的内容无非是:今日又是在办公室吃饭,菜色看上去开可以。
不知不觉,已经养成吃饭会主动汇报这一习惯了。
大仓翔太对这些行为采取了无视,他知道红发青年有分心听,沉稳的他继续说:“原本在外的不少成员也在陆续归来。”
星野佑介咬下一块炸鸡,金黄的外壳酥脆,香浓的油脂在嘴里爆开,他“嗯”了声,随后抽空说:“首领知道后又生气了吧。”
“是的。”大仓翔太嘴角挂上浅笑,“听说今早那间屋里抬出来了不少破碎的餐具和被弄脏的床单被套。”
那老人现在是在床上进食的。
“难怪他刚才心情差劲,说的全是要杀.人的内容。”星野佑介嗤笑一声,筷子捏在手里,却不去夹菜,“他们现在都不准备演下去了,真讽刺啊,那老头临死前还能看到曾出生入死老兄弟觊觎自己屁股下的位置。”
大仓翔太:“其中古尾先生和舫田先生有向属下递话,对于您坐上那位置他们很乐见其成。川下先生的态度略显嚣张,动作也是最大的,其余几位都保持沉默。”
“嗯,这些等医生来操心。”星野佑介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还略带感叹的说:“这三人我记得都是跟了老头好几十年的老人了。”
“您为何不……”
大仓翔太是星野佑介身边唯一知道,等老首领故去,未来上位掌控港口Mafia这个庞然大物的会是一个医生。
“好了,大仓。”星野佑介抬头,笑道:“干部也没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可不愿意天天被关在顶层处理文书。”
大仓翔太听到这个答案只感到无奈,并没有太多意外,“好吧,如您所想。”
“红叶今天在刑讯部吗?”
“是的。”
“那一会儿得去她那里坐坐,自从上次在地牢之后我就没有和她碰过面,也是时候去拉进一下感情了。”
都已经决定要帮助森林太郎上位了,怎么说都要开始动起来,寻找一个盟友,除了红叶,广津老爷子那也得提前只会一声……
“星野先生。”
星野佑介偏过头,问:“怎么?”
“请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米饭很容易呛到食管。”
“……大仓你是妈妈桑吗?”星野佑介觉得对方在倒打一耙,眼神瞬间凌厉,“还有不是你先主动说这些的吗?”
“属下只是在进行必要的汇报,并没有计划与您就此展开讨论。”
星野佑介:“……”
真不是在造反吗?
“顺便,您的手机联系人发了数条消息,看起来对方的事挺急,属下就不打扰了,祝您用餐愉快。”
大仓翔太忽略满脸不可思议的上司,自顾自鞠躬就出去了。
他曾经也是个恭敬的下属,很少有这样噎人的时候,直至上司跑出去五年不管自己的工作,还会给他添加额外的工作……
他回不去了。
大仓祥太在心中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当然,面上还是一副冷淡靠谱的表情。
星野佑介瞪眼,看着高大的男人推门离开。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么想着的星野佑介,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捞过从刚才开始就不停震动的手机。
啊……熟悉的催促人回家。
星野佑介为难的想,悟这家伙,都说了要至少在横滨两个月,真是苦恼呢。
内心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嘴唇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对这件事的好心情,手指啪啪敲打键盘,逐渐将饭菜忘在一边。
手机屏幕上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地方,五条悟这家伙见缝插针提议说家里基本没人,想让玉犬回去。
对话框不断跳出新的消息,白毛打着为了不让狗子寂寞的理由,洋洋洒洒列了三四条理由出来,甚至扯到了猫派与犬派的战争。
条理分明,学术严谨。
而在星野佑介看来,这家伙才没那么好心,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玉犬打包回家,别在他和五条悟都在家的时候插进来。
小孩子一样。
星野佑介噗嗤笑出声,在对面第二位主人公越来越心急的时候,轻飘飘同意了他的提议。
直到饭菜温度都散的差不多,星野佑介这才收好手机,两三口快速解决,随便收拾了下,空着的食盒放在原位。
一会儿会有人估算时间后专门上来收走用餐后的残余。
星野佑介向后一躺,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这段时间就让他放松下吧。
等这短暂的时间过去,得抓紧时间去和红叶和广津老爷子透底。
……
谈话如星野佑介所想,很顺利。
尾崎红叶原本就厌恶老首领,最近这段时间她可别提心情有多美妙,快要熬出头了。
对于未来会成为港口Mafia的那个男人是森鸥外,她还有些吃惊。
身着华丽和服发女子抬手,袖口遮住张大的嘴唇,“奴家记得首领之前就有当众说过,港黑会交到您手上,就近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您做出这样的决定?”
再次见面,尾崎红叶的变化很大,眼神不复当初在地牢里的绝望空洞。
美丽但却危险的女性干部说话间总带有古典的韵味,和她身上那件和服很是搭配。
黑色是港口Mafia的代表色,就连星野佑介回到这里都是一身黑白套装,尾崎红叶身上的颜色是个例外。
她就是港口Mafia的一抹亮色。
星野佑介笑道:“之前就有答应过他,事交易的一部分,不是突然之间的决定。”
尾崎红叶有些担忧,“但是那个男人是否可靠还未知。”
谁能知道,森鸥外会不会在之后变成老首领的模样。
港口Mafia已经是她最后的栖身之所。
“放心。”
星野佑介坐在尾崎红叶的对面,平静地说:“那个男人野心、能力都不缺,恐怕从一开始进入组织就是为了首领的位置,他应该还隐瞒了点什么,对现在来说算不上重要。”
“首领的行为太过火了,再继续下去组织迟早崩溃。”星野佑介停顿了下,继续说:“除了交恶的地下组织,还有异能特务科和军警,他们这段日子太安静了,也不知道会继续容忍到什么程度。”
“而且,森林太郎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就为了取代首领的位置,他没道理不想让港口Mafia发展更好。由医生来结束他的生命,我觉得这是组织不错的新开始。”
虽然难度会加倍,谁也没规定,他在这次选择退于对方下位,未来就不能再向上争夺老大的地位。
星野佑介直视女人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港口Mafia的未来。”最近几年首领给组织带来的负面损失太多了。
“……那么,奴家知道了。”
不愧是……
尾崎红叶抬手,将垂下的碎发拢于耳后,露出毫无负担的微笑:“在需要的时候,奴家会给予帮助。”
浓重的气氛一扫而散,星野佑介说起进来前一路上听到的称呼:“听说你现在被叫做‘大姐’?很有风范哦。”
尾崎红叶脸黑下来,杀气扩散,“不知道谁先叫出口的,到现在近乎所有人都……奴家明明还年轻!”
星野佑介闭嘴,咽下准备继续调侃的话。
他觉得是时候该走了,留时间给红叶去整治下属吧。
*
在这边拉上尾崎红叶后,星野佑介又匆匆赶到黑蜥蜴所在地。
黑蜥蜴是组织内最好战的武斗派没错,在首领没病倒下不来床的时候,他们仍在外执行者上面发下来的血色命令。但时局不一,首领病重,这段时间和他们敌对的组织一直在等他们乱起来,之后狠狠咬下一口肉,多方考虑后,黑蜥蜴就全员回到本部待命。
反正病重的首领没精力计较。
由进攻转为防御,作为一层港.黑的保护罩,震慑外界。
果不其然,广津老爷子人在,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闲得各种姿势躺在沙发上的成员。
看到进来的人后,大多都快速站好,一改懒散的模样。
星野佑介笑着和众人打完招呼后说,“老爷子,稍微有点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
他侧身,让出没有被关上的门,示意对方跟他走。
坐姿端正的广津柳浪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多耽误,他起身就走向星野佑介的方向走来。
等找到一个没有安装监控的房间,星野佑介锁上门。毕竟是黑.手.党的老巢,建材隔音自然不差,只要不是故意大声呼唤,没人能通过门外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广津柳浪一看这举动就知道谈话的内容与首领有关。
目前组织里不少人心里的问题出乎一致的相同——下一任首领是谁?
因此,广津柳浪这几天和黑蜥蜴待在总部,不少有点老资历的上层都明里暗里想找他聊聊,换取一整个武斗派的支持。
老爷子本人已经做好迎接话题的准备了。
星野佑介凑到站在正中的广津柳浪事身边,开口将之前对尾崎红叶说过的内容再复述了一遍。
广津柳浪:“……”
老爷子姿态依旧优雅,只是在星野佑介看来,人已经快石化了。
看来不出意外同样是被他的决定震惊到了。
星野佑介装乖,冲人眨了两下眼,耐心等待着老爷子发话。
屋内的安静对比着广津柳浪内心的翻涌。
半晌,头发总是梳得整齐的男人从衣兜里抽出香烟,银质的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在空中扭动了几下。
不过在星野佑介看来,那双分别拿着烟和火机的手有点抖。
烟圈从广津柳浪的嘴里吐出,没过多久就在人眼里消散,他的语气沧桑同时带有艰难,“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知道了。”
他同意了星野佑介的计划。
说完,广津柳浪便走了两步,来到附近的沙发上坐下,“还有别的事需要我配合吗?”
“没有了。”星野佑介摇头,看出老爷子表情下的难过,便说:“还有事需要我去忙……我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广津柳浪应了声,没去看对方离开的身影,他垂眸,内心复杂,独自坐皮质沙发上不知多久,久到不知不觉中手上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末端,倏的烫到手指,他才空洞的眼神才有了神采,慌忙弯腰将烟头在前方矮桌上的烟灰缸内掐灭。
做完后广津柳浪长舒一口气,又低头盯着烟灰缸看了几秒,这才起身,抬起有些僵硬的脚,向外走去。
首领啊……当初也曾搂着他的肩膀呼喊兄弟,以家人自居,终究还是到这一步。
换了吧,换了也好,至少横滨不会再继续被恐惧所笼罩。
恢复到正常表情的黑蜥蜴百人长在心里想,既有解脱也有伤感。
*
星野佑介并不是闲不住的性格,偶尔被老首领叫去,呆上一段时间又返回自己在大楼内的休息室亦或是办公室。
和森鸥外的碰面次数不算多,但也算不上少。
直到他发现,曾经在森鸥外的诊所见到过的少年也跟着出入这栋大楼。
星野佑介挑眉,看向碰巧遇见的两人,“好久不见,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你的诊所,森医生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说的也是,之前和佑介君碰面了两次,但一次都没有正式介绍过。”居然把上次太宰藏在后方没露面也算进见面次数,森鸥外自然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森鸥外手搭在黑发少年的肩膀上,笑道:“这孩子的名字是太宰治,是我的学生,比起佑介君还要小上两岁。”
星野佑介可没错过太宰治在听到“学生”这个词汇的时候,脸上做出明显恶心的表情。
面对星野佑介看戏的眼神,森鸥外可没有什么心里负担,面上依旧无事发生。
星野佑介只觉无趣,大人脸皮就是厚。
“佑介君也是一起去见首领的?”
星野佑介点头,他看向太宰治,“你这次要带着太宰君一起上去?”
被提到的少年抬其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看了眼星野佑介。
森鸥外点头,很爽快的承认了,“首领听说我除了爱丽丝酱还养了一个孩子,所以好奇想让我带来给他见见。”
默契的共同作伴前往顶楼,星野佑介却说:“已经半个月了,你的耐心也太好了点。”
提到时间点,森鸥外自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无奈道:“快了,佑介君太心急了。”
怎么在上位这事上,这孩子比他还急?
“两个月。”
又被提醒一遍的森鸥外回道:“当然,我没有忘记这事。”
“……”
三人陷入沉默。
太宰治面无表情,好像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激起他的兴趣,也没打算开口缓解周围安静的氛围。
电梯的运行速度不慢,但抵挡不住是要去到最高楼层,所需时间更多。
原本普通员工去往高层需要转电梯,高等级的干部就有权利,通过电梯前的人脸识别,能让电梯直达。
想要直达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首领召唤,给出一次开特权的机会。
星野佑介目前还不是干部,首领也没有给他开特例,自然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去转电梯。
走在去往转电梯的路上并不短。
“啊对了,我这边给你拉了两个助力,你别让他们等太久。”
森鸥外无奈:“……”
又来了,什么别让他们等太久,明明是你心急。
森鸥外开始转移话题,眼神扫过一直安安静静的太宰治,像是担忧自家孩子找不到好朋友一样开口:“对了,太宰君之后可能会和我一起经常来这,到时候可以去打扰佑介君吗?”
太宰治食指指向自己:“我?”
森鸥外:“对。”
星野佑介眨了眨眼,笑道:“不会,反正我现在都挺闲。”
森鸥外:你等着。
汗毛竖起,星野佑介直觉有人在对他打坏主意。
狐疑的眼神扫过身边医生的脸,暂时没看出问题的星野佑介将视线收回。
这人,应该不会记仇……吧?
森鸥外笑眯眯地:“那就麻烦佑介君了。”
“森先生就这么把我扔给其他人吗?”太宰治吐槽,整个人变得活泼,“太不负责了吧。”
“我可是很忙的,而且佑介君怎么看都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
认真、负责。
星野佑介:“。”
红毛悄悄挺直身板,刚才居然产生了腰被压弯的错觉。
太宰治发出怪音“pupu~”的同时摆了摆手,随后遮住嘴角,“森先生,明明之前才和我吐槽过星野桑闲得让人羡慕,难不成现在就不认了吗?”
森鸥外:“……”
星野佑介沉默地将目光放在面露尴尬的男人身上。
这人之后不会看不惯他,然后给他不停下发任务吧。
森鸥外挠了挠后脑勺,冲自己的合作者露出僵硬的笑容:“这孩子,怎么就把一句话当真呢呵呵呵……”
星野佑介将之前预测的概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这家伙,绝对看不惯他闲。
说着不沉重的话题,感觉路上所用的时间都短了不少。原本一直沉默,看上去冷淡的太宰治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话也密集起来,和监护人森鸥外斗起嘴来,最后以森鸥外吃瘪结束。
“馁,星野桑。”在最后一段电梯上,电梯开门之前,太宰治突然叫住星野佑介。
森鸥外扫了一眼两人,没插话。
星野佑介看向他。
“之后,多指教。”
发尾看上去有点微卷的独眼少年露出纯良的笑容。
星野佑介的警报响起,觉得冥冥中,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
“太宰,请不要挂在我办公室内唯一一盏吊灯上。”
星野佑介冷冷看向那个不请自来,擅自进入他的办公室的人。在他眼前的是,拿了一节麻绳,一端套在吊灯上,另一端圈在太宰治本人脖颈上的微妙画面。
才推开门,内里就是这样的情况,让他心累。
“呃啊——”全身重力被一根麻绳吊着,在空中晃荡的太宰治艰难发声,“我在帮忙……测试吊灯的……承重呃……”
“上吊就别找令人发笑的借口。”
随着人体晃动的幅度,顶上的吊灯也随着左右摇摆。
星野佑介右手手刀已经准备好,正准备冲上去时,太宰治却突然向下坠了几厘米,并且之后仍在下坠,只是速度有变慢。
星野佑介僵住,瞪大眼睛,惨剧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最终吊灯的承重还是辜负了星野佑介的期望——
噼里啪啦的动静,伴随着一声惨叫在这间办公室内响起。
星野佑介放松肌肉,随后闭眼扶额:“……”
他的吊灯,还是没保住。
三秒后,星野佑介抬脚,路过身上压着灯,趴在地上腿部一抽一抽的麻烦小鬼,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接着拿起座机听筒拨了几个数字,接通后说了句:“来我办公室换个灯。”
看着前方艰难往外爬的太宰治,星野佑介陷入思考。
事态,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距离那次正式认识,到现在不过半个月。
这半个月,太宰治经常被森鸥外带来港黑。
而有时间偶尔会来星野佑介的办公室猫着。
太宰治第一次在他面前进行自.杀不得不说吓了他一跳。
星野佑介甚至私下里有询问过姓森的监护人,对方表情诡异的说:“之后你会习惯的。”
果不其然。
接二连三听到对方的自.杀壮举,星野佑介记得自己在当时是面部抽搐着关闭横滨心理医生的搜索网页的。
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露出对方值得感兴趣的点,这家伙完成常人不能理解的活动后,偶尔还会跑来他这分享体验。
星野佑介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的关系能到这种程度了。
“毕竟周围只有你的年龄最接近。”接收到这间办公室主人的疑问,太宰治一整个人躺在会客的沙发上,双手搭在胸前,怀中抱有软乎乎的抱枕,懒洋洋地说:“还有独立的办公室。”
三个组织内的装修队员手脚利落,安静地进行安装新灯的工作,对于两人的说话那内容自动忽略。
星野佑介想,第一个也就算了,第二个完全是这小子馋能够躺人的沙发。
“年龄和你最接近的应该是红叶,你可以去她那转转。”
太宰治翻过身,改躺为趴后问:“我和她又不认识,不过听说她负责的是刑讯?”
星野佑介给出个回答正确的表情。
“唔……”刑讯啊。
看人把去红叶那纳入考虑后,星野佑介反问:“森医生不是也有单人的办公间?”
太宰治摆摆手,“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根本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算了爱来蹭办公室就蹭吧,星野佑介重新低下头想。
反正……
“你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日子也不远了。”
闻言,头发微卷的少年眸色变暗,语气淡下,“是啊,那个时候就请你多关照。”
星野佑介从手机屏幕上分出注意力,打趣道:“过上几年说不定就要反过来了。”
先不说躺在床上那老头有让他加入港.黑的想法,等医生上位,作为他的学生,不出意外应该是其心腹,再加上这小子也不是多省心的存在,未来在港.黑内占有一席之地绝对不是问题。
太宰治毫无感情的“哈”了声,没有回星野佑介的那句话,接着说上一个话题没说完的原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我完全不会打扰到你。”
星野佑介抽搐着嘴角,掀起原本微垂的眼皮,没忍住说:“你在说什么屁话?”
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来了精神,身体弹起坐直,双臂完全展开,扬声说:“毕竟,在人前保持良好形象,为了组织鞠躬尽瘁的干部候选星野佑介,星野大人,办公室门一关,每天都在沉迷网恋,工作都交给了手下。”
一通话下来,那调调,像是游戏里的角色咏唱。
到了最后一步的三个大汉浑身一僵,随后手上的速度加快,在星野佑介接下下一句的时候完成工作,迅速且安静地离开这间办公室。
布豪!
当面听到上面的八卦了!
星野佑介冷哼一声:“没有证据的猜测,我是在用手机处理邮件。”
“哇哦↗↘”太宰治的嘴型在星野佑介的注视下变为被震惊到的椭圆形,夸张地表示:“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在嘴硬。”
“没有。”
那颗欠揍的脑袋一半隐藏在沙发靠背里,双手搭在两侧,像做贼一样,只露出一只眼,略有犀利地看向星野佑介:“毕竟你每天都有抽时间回消息,这个时候你心情很好哦。”
“……”
太宰治:“而且你之前不是和森先生说过和人有约会。”
“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嗯嗯。”太宰治连连点头,顺嘴就将某人出卖,“他完全没有想过要保密,甚至不是我主动询问,自己就吐槽出来了。”
接着他又补充上一句:“吐槽这点的次数不少哦。”
星野佑介:“……”
看上去,你也见不得你口中的“森先生”过得好哇。
每天都在为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而感动。
不过关于和悟的关系,星野佑介认为还是应该和这个智商高到离谱的家伙说清楚,“不,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快。”
半个月,太宰治偶尔做出的行动和说出的话,无异透露着他本人近智多妖,虽然还没正式加入组织,但那是迟早的事,港口Mafia未来的发展值得期待。
虽然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挑战人的耐心……
“诶?”太宰治一脸惊奇,“那么久了都还没成功吗?”
“佑介桑,你不行啊。”
“……我们有在按正常的速度推进关系。”
看着对面那欠揍的家伙摇头,星野佑介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有气撒不出的感觉了。
接下来,太宰治如何好奇提问,星野佑介都闭口不言,成功收获太宰治临走前指责的目光。
星野佑介:保持微笑。
*
又是半月。
星野佑介终于收到了前往高层会议室的通知。
路上,星野佑介提前将手机静音,点进熟悉的对话框,将上司刚刚去世这个消息分享给绷带烦人猫。
收好手机,星野佑介感慨“真是……让人等了好久。”
大仓祥太跟在身后一步的距离,闻言说道:“恭喜您如愿。”
星野佑介的喉咙里发出哼笑。
前方,是闭合的实木大门。
在集合地,已经有不少组织内的高层在等待。
他们收到的通知只有两条:
一、首领病故。
二、前往会议室,由首领的专属医生森林太郎来进行公布下一任首领人选。
或坐或站,或静或动。
星野佑介在沉重的大门打开后,看到的就是各人不同的神态。
在见到他,里面的几个高层面色都有改变。
星野佑介左右环顾了一圈,抬脚迈进会议室,身后的大门在他进去后又闭上。
“几位,下午好。”
他的年纪在里面好像是除了尾崎红叶外最小的。
“来的真迟。”川下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开口,声音足以让室内众人都纳入耳底。
“那自然比不上川下大叔最近一月对首领身体情况的紧紧观察。”
要不是急着那首领位,川下会来那么快?
“你!”听出言下之意,川下面容扭曲,涌上心头的怒火让他向前迈开一大步,最后意识到这个场合还不能在现在闹开,于是深吸两口气,压下怒火,咬牙切齿道:“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太过担心首领,首领年轻时与我用兄弟相称,我自然是在意的。”
星野佑介不咸不淡地张口:“哦。”
该死的小鬼!
川下沉着脸,但没再继续开口。
他也是知道眼前这小鬼能力的人。
或者说,现在在场的几人里,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正好赶来的森鸥外等人面前就是剑拔弩张的这一幕。
没气撒的川下将目标对准他眼中的小医生,训斥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场合,快点滚出去!”
星野佑介在心中“哇哦”一声。
被训斥的森鸥外闻言笑道:“首领去世前是我在他身侧,他的遗言由我来公布。”
被噎回来的川下面色更为糟糕,额角上的青筋一鼓一鼓,最后说:“那你快说,别耽误时间!”
森鸥外的笑容逐渐变大,随后向众人高声宣布:“首领最后的指示由我——森鸥外继任港口Mafia首领。”
星野佑介:森鸥外?那之前的林太郎是假名。
少数几个冷静的人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但多数人……
“什么?!!!”
“这不可能!”
“你只是一个医生,首领之位怎么会传给你!”
……
质疑声不断传来,甚至有人想要冲上去动手。
一身白大褂的森鸥外,在周围满是敌人的情况下,依旧表现得柔韧有余。
“太宰君在半小时前亲眼见证首领传位于我。”
跟在男人身后的黑发少年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太宰治面不改色,语气出奇平静,“是这样没错。”
“这小鬼不是你的学生吗?完全没有可信程度。”
川下质疑出口,随后指向一旁一直表现得镇定的星野佑介:“而且首领之前说过传位于星野,这又怎么解释?”
这引得一帮人附和。
星野佑介轻飘飘看了一眼那个握紧拳头的男人,这个时候又想起来他是老头承认过的继承人了?
不过可惜……
森鸥外毫不意外有人会扯出星野佑介,他看向被提名的红发青年,“关于这件事,还请佑介给众位作证吧。”
作证?
什么证?
星野佑介默默接上:“在一周我和森医生、BOSS被先代召见,先代当时的确说过,会由森医生作为继任者,这点是事实。”
嗯,胡诌的事实,不过这称呼多可真麻烦。
川下怒吼:“星野!”
此话一出,众人惊诧。
这就改口了?
之前离首领职位最近的星野就这样接受了?
川下又扭头喊道:“喂!尾崎、广津,你们一个身为干部,一个身为黑蜥蜴的百人长,你们的看法呢?”
尾崎红叶用袖子遮住嘴角,语气略有嘲讽:“奴家相信鸥外大人的为人,毕竟他一直是先代的主治医生,最近几年先代对他的信任亲近你又不是没看到。”
这死女人就叫上“大人”了?和星野那小子一样是个软骨头!
川下眉头紧缩,他又用下压的三角眼看向刚刚喊到的另一人。
广津柳浪微微颔首,沉稳开口:“在星野大人幼时,先代不止一次说过要将组织交到他手上,这次连他都没说什么,想必假不了。”
川下咬牙,他知道两人说的没错,很合理,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事就是不对劲,有浓烈的违和感。
他是从年轻时就跟着先代打拼的老人,直觉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有时能救命,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就忽略它。
但室内的几人战力不一,手下来不及召集,现在就掀翻桌对他而言更加不利。
森鸥外,他记住了,这家伙最好祈祷之后能守住首领的位置。
没人说话,没人轻易动弹。
绝大部分人的目光不是在星野佑介身上就是在森鸥外这个突然获得首领头衔的医生身上。
不过这样僵持的状态随着星野佑介的行动而瓦解。
星野佑介单膝下跪,垂头说:“BOSS。”
紧跟着的便是大仓祥太。
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两人也不再多等,跟着向森鸥外宣誓忠诚。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陆续跟着表态。
最后就只剩下川下一脉少数几人站着。
川下觉得自己之前的等待是最大的败笔!
但是现在错失良机,顶着森鸥外的目光,川下不情不愿跟着跪下。
一声声“BOSS”呼出。
承认了森鸥外的首领地位。
川下一派的人是最后跪下,也是最先站起的。
最后由川下带头,恨恨大跨步离开会议室,临走前阴狠地刮了一眼森鸥外,他那一派的几人犹豫了几秒,陆续也跟着离开。
此后,港口Mafia四代首领已确认这条消息如同袭来的巨浪,在横滨扩散开来。
*
森鸥外登上首领的位置,之后还有的忙。
最简单的是先代下葬的问题。
之后的难题主要是长时间在外与其他组织起冲突所消耗的人力、武器、资金;有二心的川下为首的几个老人,得防备着他们下手;横滨的几个地下势力因为先代死前的折腾对港黑目前并不友好,小冲突不断,随时准备咬下港黑这个露出疲态的怪物,如豺狼一般觊觎五栋象征横滨绝对地位与统治的大楼;还得安抚在恐怖高压下的市民……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这些东西够森鸥外忙活的。
发际线,以缓慢的速度,日益后移呢。
脖子挂上红色围巾,熬了三天夜加班处理事务的森鸥外露出了疲惫的微笑。
金发的小女孩倒是悠闲,独自跪趴在桌边的地毯上,拿着彩色的蜡笔进行创作。
看到星野佑介进来的时候停下手上的动作,表现得很开心:“呀,是佑介!”
森鸥外幽怨道:“爱丽丝酱见到佑介好高兴呢。”
“当然,毕竟佑介很帅气,而林太郎已经是上了年纪的大叔了。”
被打击到的森鸥外撅起嘴:“好过分……”
爱丽丝笑容不曾消失,“哼哼”了两声像是在撒娇,透露着一丝得意。
来到首领办公室交接工作却看到这一幕的星野佑介暗道一声可怕。
不过,自从第一次见面都几年了,这个叫爱丽丝的金发女孩都没有任何变化,森鸥外藏起的秘密会与她有关吗?
森鸥外:“佑介君?”
星野佑介掐灭脑海里的猜测,开始汇报:“……BOSS日安,目前招聘工作正在正常进行,不过新加进来的人得花时间核查出他们背后的组织,但没有人上报有异能。之前和组织保持友好的乌鸦表示合作正常进行。先代下令抓捕红发少年的命令叫停,关于如何树立组织在市民中的良好形象的项目得靠您进行部署……”
“乌鸦?”森鸥外想起来在照顾先代时,对方提及到的一两句话,好奇问道:“他们真的有研制出来那药吗?”
“对方送过来的数据,好像最后变成吃了会死人的药。”
爱丽丝嘲笑道:“想要追逐永生,好蠢哦。”
森鸥外也不打算抓着乌鸦不放,这东西了解就够了,还是横滨这边的事更重要。
他双手撑着下巴,深沉呼唤:“佑介君。”
星野佑介:“在。”
“川下他们最近的异动。”
“他们对金库的兴趣不小,和组织说得上话的人见面频率也不低。”特别是广津老爷子,最近可是有不少人私下里找他。
森鸥外:“真头疼,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
抱怨完后,森鸥外话音一转,“说起来,我听说佑介君的武力不差。”
星野佑介点头,大概猜到对方的一点打算。
不过森鸥外并没有继续说出那道命令。
报告完组织近况后,星野佑介就可以离开了,在离开之前,星野佑介特地要了一天假期。
“BOSS,我已经一个月没回过家了,而且,我的定位是吉祥物,最近已经额外处理了很多不属于我的工作。”
森鸥外:吉祥物……刚才承认自己武力值还行的是谁?
刚刚上任没几天的首领苦恼地表示:“但是最近真的很缺人手。”
星野佑介:“让太宰帮忙,就一天,拜托了。”黑.手.党的童工不犯法。
爱丽丝在这时开口:“佑介好可怜,林太郎是坏蛋。”
“坏、坏蛋,爱丽丝酱……”
“哼!”
森鸥外无奈叹气,肩膀更塌了,他妥协道:“好吧,要记得后天来工作哦。”
*
星野佑介踏出大楼,外面阳光正好,之前连续好久固定在天空中的黑压压的乌云好像也随着先代逝去,一起跟着消失。
眼皮眯起,遮掩住大半金眸。
该看一看被放养的葵酱和灰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