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老大申请到明天的假期后,离顶楼逐渐变远的星野佑介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下午四点,离正常公司的下班时间没多久。
在转头回忆没有什么重要到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后,刚刚还和首领说工作繁多的星野佑介愉快的拍手决定翘班。
踏着欢快的步伐,自动感应的门打开,人丝滑地出了大楼。
星野佑介没有过多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至于又重新开始苦哈哈批文件同时还得思考如何解决现在组织内部众多问题的首领。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冷漠脸)。
今天是本周内最后一个工作日,加藤葵这个点还在学校,晚上回家就可以见上面。
灰原雄现在应该还在侦探社工作,去找他人应该在。
星野佑介打定主意就向目的地走去,时间还早,就不用急赶着开车了。
漫步在街头,人流匆匆。
比起之前,行人步行的速度有所放慢,不再是近乎竞走的状态。
星野佑介左右看着,顺带将路过店面的情况收入眼底。
不少墙面上有血迹和弹孔,但这并不影响营业。
有家老板喊了相邻铺面的老板们,拿着油漆滚筒,将脏污遮掩。
看起来很熟练。
“接下来应该不会大规模枪战了吧?”
“应该。”
“真是的,要是和之前一样,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对话。
虽然有压低声,但隐晦指向性的内容依旧传到星野佑介耳里,他面不改色,路过他们。
这座城市,比起之前,会更好的。
*
古典平缓的纯音乐有效地让客人们的情绪平静下来。
星野佑介并没有上四楼侦探社,而是在一楼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然后发了个消息让灰原雄过来。
等了几分钟,要见的人就出现在面前。
“抱歉久等了。”灰原雄小跑着到星野佑介对面坐下,打了个招呼后张口抱怨:“学长,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久。”
“最近事情太多了,脱不开身。”
虽然星野佑介一直有想要抽空见一见灰原雄和加藤葵,但这次见面其实并不是由他最先提出。
最先提出想要见一面的是灰原雄。
当时收到信息的时候星野佑介还有些诧异,不过正巧碰上最紧张的时期已经过去,勉强能松口气,星野佑介就趁着这个机会找森鸥外申请短暂的假期。
如果灰原雄没有发信息,离星野佑介主动见他的时间也不远。
毕竟最开始说好的两月之期还剩下半个月。
灰原雄“哦”了声,眼神就有些闪躲。
在被香醇气息包围的同时,面容稍显稚嫩的青年不断摩擦着手指。
暖呼呼、苦中带甜的咖啡滑入喉咙,星野佑介保持着举着杯子的姿势,抬眼看了眼对面扭捏起来的人。
他主动询问:“主动找我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吗?”
“也说不上苦难,就是港口Mafia……那个……”灰原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后脑,他现在在侦探社待了几个月,做助理出外勤的次数并不少,对于港口Mafia在横滨的影响和势力有了进一步认识。
他见过不少之前从未见过的场面,那是一种和咒灵战斗不同的暴力。虽然江户川先生说过接下来秩序会重新出现,但他还是不放心,想要亲自问问学长。
见学弟眼神一下下往自己身上瞄,再加上对方很明确的点出组织的大名,星野佑介了然,随后笑道:“不用担心,之后不会像之前那样混乱,横滨就要恢复平静了。”毕竟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已死。
见对面藏不住心思的少年猛地松了口气后,星野佑介又思索了之后组织可能会做出的行动,及时补上一句:“不过和敌对组织的火拼是少不了的。”
白天在大街上动手是正常的,但不会像之前一样无故对平民做出伤害举动。
“那也很好了。”
星野佑介有些好奇自己是港口Mafia的人是怎么暴露的,毕竟灰原不像是能自己察觉出不对劲的人,便问:“灰原之前不是还一直以为我是公司高管,怎么才过了不久,就知道公司是具体做什么的?”
灰原雄闻言,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之前在侦探社我说了未来想要试试学长的职业,结果乱步先生直接就点出了……”
过于聪慧的侦探当时来了句“看不出来你还有想要成为黑.手.党高层的想法。”
大脑启动。
响应失败。
灰原雄の大脑——宕机。
星野佑介都能想象学弟当时呆滞的反应,没忍住笑出声。
“学长!”灰原雄没好气喊了声,接着手杵着下巴,弓着腰,整个人左右晃了两下后闷闷发问:“组织和组织之间就不能和平相处吗?火.拼什么的,也是会出现死亡的吧。”
“灰原。”还有一半液体的茶杯放到桌面上,陶瓷与实木的碰撞带来脆响,星野佑介温和的说:“这才是Mafia。”
暴力、硝烟,疯狂、血腥。
每一个黑.手.党都离不开这些,或享受或抗拒。
那飙升的肾上腺素,与死亡相伴,总是会让不少人沉迷其中。
看人焉下来,星野佑介也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便问:“最近几个月在武装侦探社这边还适应吗?”
灰原雄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嗯嗯!”灰原雄眼冒亮光,兴奋地点了点头,“侦探社的大家都很照顾我,而且我跟着他们调查了几个案子,都很有趣,大家也很厉害。”
星野佑介半眯起眼,放松地说:“那太好了,原本我还担心你不适应,还在头疼要把你换到哪呢。”
灰原雄摇头摇出残影,“完全没有的事!”
没过几秒,脑袋摇摆的速度降下来,渐渐停止,灰原雄的声音也低了个调,“只是偶尔会有点想大家。”
“那也没办法,毕竟东京的咒术师和诅咒师都太多了。”
灰原雄:QAQ
星野佑介说到这,想起来了个问题,便冲哭丧着脸的学弟问:“这段时间没人找过你吗?”
“没有。”灰原雄努力以轻松的口吻说:“可能是被之前我的状态吓到了,他们全都选择和我发信息,现在还没暴露。”
“他们?”
“七海、五条学长、家入学姐……”灰原雄掰着指头一个一个认真念出人名,最后迟疑了会儿,加上一个星野佑介毫不觉得意外的名字。
“还有夏油学长。”
小声说完最后的名字,灰原雄小心看了眼星野佑介的神色,“不过他只发了一次信息,让我注意身体,会在未来努力寻找让我好起来的办法。”
而看起来靠谱不少的红发长表情毫无变化,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灰原雄当初的惨状是当时高专所有人的阴霾,同时也是压到夏油杰的其中一根稻草。
原本轻松的气氛逐渐沉闷起来。
“对了,学长你最近工作很累吗?”灰原雄看着星野佑介尽管掩饰,但还是泄露出来的几分疲惫,关心地问道。
不止出于关心,他也不想让话题继续在沉重下去。
“被你看出来了啊。”星野佑介重重眨了下眼,睡眠不足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他顺手捏了捏山根,“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已经快两个月一直在加班,都没回过家里了,悟那家伙最近也越来越没耐心,每天都催我回东京。”
“那可真可怕。”都能想象到五条学长电话轰炸就只重复说这一件事了。
星野佑介大吐苦水:“是吧?最开始是一周,逐渐频率增多,现在隔上一天,消息的内容就是催人,明明来横滨之前就有约定回去的时间,我现在看到他的消息就头疼。”更别提晚上还要通电话,快要哄不下去了。
感觉都不会说话了,每次面对催促,自己只会说一些“现在忙”“还没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一定回去”干巴巴的内容。
灰原雄却笑道:“这不是因为学长们之前一直呆在一起,每次分开的时间都不长,五条学长会想见你是正常的。”
“不过以五条学长的性格,在耐心消耗完之后应该会先斩后奏来横滨找学长你吧哈哈哈。”
灰原雄添上未说完的话:“感觉这样下去,我在横滨的事瞒不了他多久诶。”
灰原雄开玩笑开出了令星野佑介害怕的事情走向。
打了个寒颤的星野佑介:“……这种玩笑不要随便开啊,咖啡快凉了,快喝吧。”
偶尔。
他是说偶尔,灰原这家伙说话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
灰原雄第一时间应了声“哦”后连忙抬起将温度已经适口的咖啡送入口中,之后老实孩子没察觉到对面学长的心慌,抬起头认真说:“学长我刚才不是开玩笑,我是真觉得有着个可能性,你和五条学长认识那么久,难道不觉得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吗?而且到时候五条学长绝对会生气。”
他以为学长不相信他的话。
我就是想到是那家伙会做出来的事才慌。
面无表情的星野佑介说:“我当然知道。”
星野佑介现在每天面对五条悟发来的讯息或是打来的电话,都会心下一颤。
每天都在被催回东京。
就连家入硝子在一周前都忍不住和他来抱怨五条悟最近的烦人程度直线上升,甚至她都想要怂恿五条悟来横滨找他了。
星野佑介:!!!
救救,这可不能来啊!
当时可是和硝子求了好久的。
回想起来,星野佑介还心有余悸。
为了方便,星野佑介两人的晚餐就在咖啡馆内用了。
此次只是为了叙旧,同时给灰原雄一个混乱即将停止的回复安心,并没有过于重要的事需要和灰原雄对接。
短暂的碰面结束,站在街头即将分别之际,星野佑介往前走了两步后,没忍住回头,开口道:“要是悟出现在横滨,你、”
“我就安安分分待在侦探社不出门。”灰原雄快速打断星野佑介接下来的话,充分预判了学长的心理,并拍了拍胸膛,“学长你就放心吧!”
星野佑介愣了两秒,随后轻笑:“好啊。”
灰原雄用力挥了挥手告别,等学长人走远了,嘴角挂着笑的他转身上了楼梯。
他要和社内的成员分享一下港.黑接下来会消停下来的好消息呀。
*
夕阳下。
在学校呆了一天的加藤葵将钥匙插入锁孔,熟练地将门打开。
屋内却不是之前的昏暗,而是灯火通明。
他意识到了什么,欣喜涌上,有些激动地快步往里走了几步,见到好久不见的人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回来后抬手打招呼,“哟,回来了。”
“佑介哥!”
刚回来不久的星野佑介抬手挥了两下意思意思,“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和最初相比长了几岁的加藤葵用力点了点头。
长高了的国中生来到沙发上挨着星野佑介坐下,“你都有三个多月没有回来过了。”
星野佑介懒洋洋应道:“之后要是没有突发情况,应该不会那么久不回了。”
加藤葵笑得更灿烂:“那真是太好了!”
简单交谈了会儿,加藤葵最开始的兴奋也随着时的流逝降下不少。
“对了,佑介哥,最近悟哥有联系过我两次哦。”小孩知道自家佑介哥瞒着在东京的哥哥姐姐们不少事,聪慧的他知道什么事是需要和大人报备的。
星野佑介手一顿,眼神放到小孩身上,比起之前可算是精神起来了。
“悟?他和你说什么。”
“两次都有问佑介哥有没有回家诶,不过我有实话实说。”
加藤葵乖乖回道:“我和他说佑介哥最近很忙,都没有回来过,就连通话有时候都会说到一半就急匆匆挂掉。”
“……”
内容好像没有危险的地方,但是……
加藤葵歪头,圆润的眼珠疑惑地看向他,“佑介哥?悟哥的电话,难道我应该及时联系通知你?”
轻声说完这句话,加藤葵面色中闪过几分不安。
“没什么。”
星野佑介表情难得严肃,灰原雄恐怖的话在脑内回响,这让红毛的警报wuwu作响。
都已经在葵这里查岗,感觉某人快要忍不住了。
他又追问:“除此之外还有说什么吗?”
加藤葵努力回忆,终于想起点东西,“他有抱怨过今年没有生源,想要我几年后去当他的学生。”
星野佑介皱眉,要是葵和他没有关系,去到咒高学习成为悟的学生是不错。
不过现在要是将葵入学,还不知道总监部那几个记仇的家伙会做什么手脚,更别提自己在过不了多久还会给他们送个“礼物”。
见监护人没说话,加藤葵乖巧地补上自己当时的回答:“我有和他说都听佑介哥的安排。”
星野佑介回神,看着他说:“咒高你不能去,太过危险了,咒术的基本常识我会教你,体术也不用当心,目前能交你体术的人选还挺多。”先代已经死了,那么加藤葵进入组织的危险性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高。
况且现在森鸥外现在正愁没有人手。
加藤葵点了点头。
最后星野佑介做下决定:“后天和我去港.黑去逛一逛。”
加藤葵点头,亮晶晶的眼神中透露了他的期待,“是!”
来了横滨几年,这还是佑介哥第一次准备将他暴露在港黑那诶。
*
总部大楼内的成员几乎都记得星野佑介的那张脸,在他一早带着个陌生小孩来上班的时候,内部论坛就慢慢出现了几个带着问号的帖子。
说到论坛,这还是最近弄出来的东西。
《关于成员更好接收紧急通知以及适当交流放松,开发内部论坛的必要性》
这篇莫名奇妙的报告申请出现在星野佑介的桌面上,他粗略扫过一眼,认为这并不是多重要的事,就扔角落了。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二天出现在森鸥外手里,但是星野佑介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偶尔会跑到他办公室捣乱的绷带机二号。
而坐在首领位上的那个做出惊天之举的男人,点头同意了这如同玩笑般的申请。
成品也是在最近才端上来。
跟着星野佑介进入陌生区域的加藤葵拉着监护人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同时不忘将路过的区域介绍记在脑海里。
一路介绍着就来到了办公室。
不过在进去之前,星野佑介先带着加藤葵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在门口敲了敲门,弄出声响让里边几个正在办公的人将注意拉过来。
大仓翔太抬头,看到跟在星野佑介身边的小孩就知道上司的打算。
这几年都是他在暗地里替上司照顾打点,和加藤葵并不陌生。
“日安,星野大人、葵大人。”
“大仓,今天就先麻烦你替我关注着点葵了。”
大仓翔太点头,随后将桌上散落的文件三四秒规整好,捏在手中,起身和上司一起去到他的办公室。
背部的视线真灼热。
公认是星野佑介心腹的男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星野佑介特意来这里一趟,说明大仓翔太今天的重点得落在加藤葵身上,所以需要全程待在对方身边。
见他起身,星野佑介才背过身去,拉着加藤葵往隔壁走去。
星野佑介的异常行为并没有隐瞒,甚至他来的动作还放慢了不少。
森鸥外收到的消息还算及时,但肚子里全是算计的男人多拖了会儿时间。
在午休过后,才通知星野佑介上来见人。
“我听说佑介今天来上班,身边带着一个小孩子呢。”
星野佑介才收到首领的传唤,就立马上去了,走之前不忘和加藤葵说在自己的办公区域随意。
到了顶楼见面,果不其然被问了。
“葵是我几年前收养的弟弟,未来不出意外是进入组织,现在带他过来先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星野佑介可不会在加藤葵的来历上撒谎,更别提,短短几个小时,说不定最为官方的纸质材料都被森鸥外看过了。
森鸥外眼睛一亮,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白色的小帕子,“那可太好了,我正为人力发愁,没想到佑介连弟弟都送进来帮我,真是……太感动了。”
星野佑介凭借多年的功力,脸上的表情才没有崩坏。
再假的表演也要陪着首领演完。
他接着说:“葵和他的父亲被咒灵袭击,他的父亲当场丧命,那个时候我想与其让他进入孤儿院,不如将他好好培养一下。”
森鸥外感慨:“运气真差。”
在这里,运气无疑和星野佑介有所关联。
森鸥外嘴里的运气差是指向哪一部分并未明说,星野佑介忽略他的暗指,继续说,“葵在那之后有了少量的咒力,但是也只能让他见到咒灵的存在。”
森鸥外:“嗯?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昨天才将先代关于咒力相关的所有信息了解完毕,对于加藤葵这个存在,先代居然被瞒到最后都不知道。
森鸥外可是很期待这孩子给组织带来新变化的。
于是他迫不及待说:“既然这样,就让那孩子尽快入职吧。”
星野佑介为难的表示:“首领,恐怕不行。”
森鸥外:?
“葵还在上国中,怎么说都要让他读完高中吧。”星野佑介嘟囔,音量却足以让森鸥外听清,“学历还是很重要的。”
“……佑介,要灵活变通。”森鸥外看着他,“放学后来组织进行兼职工作不是很可行嘛。”
星野佑介接着打上补丁:“葵在只有过几天射击训练,还是在几年前,体术之类的还没有正式学过。”
森鸥外有些呆滞:“佑介君没教?”
星野佑介摊手:“我最近几年都待在东京,没时间,不过葵得到充分训练的时候也快到了。”他的重心要从东京转回横滨,有他盯着,闲不了。
远在下方几层的加藤葵突然打了个冷颤。
大仓祥太的算得上敏锐:“葵大人?”
“没事。”端着儿童牛奶的加藤葵皱起眉头,慢慢摇了摇脑袋,“总感觉要倒霉。”
顶楼。
森鸥外叹气,“那就学习文职工作,至于体术,抽空到训练室练练,到时候也能看看有没有天赋,之后等你处理完东京的事,他就由你负责。”
什么都没教还藏那么深干什么。
星野佑介脆声应下,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让森鸥外看了感到有点胃疼。
“佑介君,今天让你上来还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做。”
坐在上首的男人气息瞬间变化,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星野佑介站直,等着对方吩咐。
钢笔竖在桌上,森鸥外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抵在笔盖顶端,小幅度转着圈,“川下一派有动作了,他们打算在三天后进行武力反叛,和赤田组最近交往紧密,啊忘了介绍,赤田组是东京过来的小组织。算算时间,也快到我们当时约定好的时间点了,解决他们这件事交给你了,之后你可以直接去东京,和在那边久等的人相见,干部的空缺该补上了。”
川下的消息保密做的真差。
星野佑介表情一变,板着脸,原本放松的瞳孔收缩,眼神冷冽,“遵命。”
上半张脸被阴影遮挡的男人,闷笑几声后,用危险的语调说:“用这件事向众人宣布港口Mafia的幸运已经完全成为组织的支柱之一吧。”
星野佑介被先代隐藏的时间该过去了。
*
赤田组是趁着最近横滨混乱,从东京偷摸来的。
在这势力交错,情况复杂的横滨,他们想要分一杯港口的利润。
横滨的人多少有点排外,放在地下组织,这排外的属性得到放大。
最开始赤田组的人得了不少讥讽,损失也不少,但他们才刚来,地头蛇的尾巴都没见着影,便都只能先忍耐下来。不过随着港口Mafia的首领病重,他们总算有几会搭上了川上的人脉。
现在,他们和川上是一伙的。
只要川上即将做的事得手,那么他们赤田组在横滨的崛起没有问题。
但在川上眼里,赤田组只是一个蹭上来冲他阿谀奉承的存在。
这位港黑的老人看不上这个组织,但聊胜于无,或多或少给他们增加了人手和武器,便给了他们一个效忠的机会,大不了事后再腾出手,随便就能解决掉。
但这也让赤田组的人在横滨嚣张起来,组织派去的人甚至不需要多费心思,就让那几个翘尾巴的外地人吐露了消息。
才回到办公室一问,星野佑介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愣了几秒,“他们就这么大大咧咧将装备武器放在市中心的酒吧里?”
大仓祥太点头。
一般而言,不都应该将重要的聚集点设在隐蔽的地方吗?而且这消息得到的也太过容易了。
星野佑介陷入思考,试图给川上和赤田组的人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最近处理了不少文件的太宰治跑来这里躲清闲,抬着本内容奇怪书看得津津有味,抽空回了句:“不就是一群自大的蠢货,他们那米粒大小的大脑能想出这离谱的操作并不意外。”
星野佑介看向他,“你怎么又跑来我这了,我记得你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
“这不是听说你带了个生脸过来,我来看看。而且森先生压榨童工,连你也是这样吗?”太宰治幽幽发问:“就不会有丝毫愧疚吗?”说到最后,表现出几分痛彻心扉。
“因为我也是从童工毕业,并不会又这种感情呢。”
被独眼阴沉沉盯了几秒钟,在星野佑介忍不住开口之前,太宰治率先挪开视线。
他将视线放到了对面沙发上坐着的男孩身上,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
“这是佑介你的弟弟,不介绍给我吗?”
这话说的,怎么听都有几分不怀好意。
星野佑介叹了口气,说了加藤葵的名字,给两人进行了十分简略的介绍,接着他又说:“我不信你不知道。”
太宰治嘴角翘起:“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仪式感可不能少。”
“你要是不想处理文件,今晚要和我一起去把川上的巢穴掀了吗?”
太宰治满脸嫌弃,他摆了摆手:“yada,我还不如玩游戏。”谁会喜欢平白无故加班,而且还是这无趣的内容。
才拒绝完,太宰治又说:“不过,之后你没时间我可以帮忙带葵君一段时间。”
“帮我带葵一段时间?”星野佑介诧异的重复了一遍。
太宰治连连点头,“我不想看文件了,再继续下去会和森先生一样发际线后移。”
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男孩继续推销自己:“区区射击,连带着其他小知识我都可以教授哦。”
星野佑介狐疑:“你这么好心?平时让你干活,你这家伙比我跑得还快。”
“你这是偏见,我可是一个善良的人。”太宰治迎着两个算得上同事的怪异眼神,紧接着老实说出了原因:“这样我就有合理的理由翘班了。虽然现在也翘班,但是少了个理由,感觉被抓住的下一秒就要继续苦命的干活。”
屋内其余三人:“……”而有了个正经理由后不怕了吗?
太宰治:“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星野佑介错开加藤葵看向自己的祈求目光,“你要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葵,太宰这小子会的东西不少,你就慢慢学吧。
加藤葵: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加藤葵偷偷看了一眼披着的黑色大衣的同龄。
明明年龄相差不大,由他来教我感觉好吃亏,这个人真的会那么多吗?
但是太宰治就像是眼睛长在脑袋侧边一样,很快就察觉到了加藤葵的目光,他扭过头来,冲偷看他的加藤葵露出个微笑。
加藤葵默默将头扭开,那个微笑,怎么阴恻恻的。
“事先说明,葵几乎等于没被训练过,太宰你要教的话记得别太过。”
被叫到名字的少软绵绵拖长音回道:“了解。”
“那么。”星野佑介的视线在太宰治和加藤葵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说:“葵这段时间就交给你了,大仓叫上几个人,让他们准备好今晚行动。”
*
夜风吹进黑暗的小巷,巷口斜对面是一家规模还算大的酒吧,暧昧与火热的音乐顺着空气传到小巷。
破旧的水管管壁上攀附着水珠,以不快的速度,一滴一滴往下滑,艰难坠在管口边缘,风好像看不过去,推了那水珠一把,最后滴落到地面上,为那一小块地面的潮湿贡献一份力。
星野佑介带着几个人手,躲在这不大的小巷内。
经验丰富的组织成员身上都带着几把热武器,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谁打算主动开口打破安静。
“啊,这里味道好臭。”压低声的抱怨突兀的响起。
“旁边就是下水道口,不臭才怪。”星野佑介懒洋洋靠在一旁的墙上,睁开闭着养神的双眼,转头看向发声的人,挑眉问:“我记得你说过不来。”
本不该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太宰治眨了眨眼:“下午入水的时候忘记游戏机放在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因为无聊就准备过来看看可能会发生的好戏。”
星野佑介呵笑一声:“这里是敌方据点附近最适合隐蔽的地点,要怪就怪那群蠢货选择在市中心附近做据点,害你和下水道作伴。”
最大的可能是充当首领的眼睛来看他这次的表现。
身上衣服还有点湿意的太宰治浑身上下写无聊,他冲着巷口的光源发呆似得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今晚的计划呢?”
“没有。”
太宰治:?
星野佑介看人噎住,又多说了几句,“等川上他来了,我再带着人进去,然后一番这样那样的交谈,最后直接让川上丧失行动力,参与进这次事件的人员留两个给红叶,缴纳武器和店面,收工回家。”
太宰治露在外面的那一只眼睛眼神死:“……先不说其他,这样那样的交谈是什么东西?”
星野佑介吃惊:“原来你的重点抓的是这吗?”
太宰治闭眼,压下突然升起揍人的欲望,“川上还有多久来?”
看了眼时间,大仓翔太回道:“按推测应该还要三小时,川上最近都是过了零点才来这里。”
太宰治垮下脸,“那我们还得在这臭气包围中待三小时,你提前来那么早干什么?”
星野佑介左右扭了扭脑袋,骨头发出几声脆响,“早一点来就早一点解决任务,不过继续在这里等下去,我感觉鼻子会坏掉。”
“你的逻辑还在吗?”太宰治嘴角抽了抽,“刚才才说川下大约要零点的时候才到。”
“感觉今天会有意外嘛。”
背部离开倚靠着的水泥墙壁,星野佑介往前走了几步,冲跟着过来的手下说:“准备下,最迟十分钟后进酒吧。”
“临时改变主意,又不等人了?”太宰治现在将星野佑介划到极度不靠谱的范围内。
“不,我觉得他该来了。”
星野佑介才说完,正面对着巷口的太宰治的视线中有两辆黑色汽车的身影出现又消失。
“星野大人,有车在门口停下了,下车的是……川下。”被叫去盯着酒吧动向的成员回头,冲任务负责人汇报。
星野佑介笑了,“你看,我就说会有意外。”
太宰治也跟着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星野君明明很肯定。”
“不,今天绝对是意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长款衬衫的星野佑介挽起袖口,“是运气好。”
面上看不出任何凝重的星野佑介带头向巷口走去,“时机刚刚好,走了,去和川下大叔说说他人生的最后几句话。”他一边说,手一边往后腰掏。
大仓翔太率先跟上。
“哇哦。”太宰治眨了眨眼,虽然落后几步,但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
砰——
车门关上的同时,川下瞬间感到右腿剧痛,整个人向前倾去。
随后还有两声枪响,跟在身边的两个下属倒下。
不过常年混迹暴力之中的经验,让川下硬生生咬牙忍下,努力保持平衡没跌下去,第一时间准备弯下腰移动到最靠近的车后躲避袭来的袭击。
他现在的位置离酒吧大门不算远,但是受伤的部位是右腿,将车作为掩体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
突然一只手勾住他肩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川下大叔,这么晚了还来这种地方,果然是老当益壮啊。”
完了。
彻底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川下身体紧绷,因疼痛和紧张而产生的汗水从皮肤中不断冒出,他咬牙,从牙缝中吐出声音主人的名字,“星野佑介!”
“真热情啊。”
从酒吧内冲出来的人看到面前的一幕都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
毕竟袭击者手中的枪,枪口正牢牢贴在川下的太阳穴上。
短暂的迟疑,后果就是生命的消失。
星野佑介带来的下属反应迅速,集火从酒吧大门出来的人。
枪林弹雨中,星野佑介手中的枪用力抵着川下的脑袋,“走吧,让我也到大叔开的酒吧里坐坐,喝几杯店里的名酒。”
说着客气的话,动作中展现出来的全是粗暴。
川下强忍痛意与惊恐,踉踉跄跄在挟持下跟着往店内走去。
大厅里挺混乱。
在众人目光紧盯下,星野佑介带着川下来到一个卡座内坐下。
太宰治紧跟在他身后,语调上扬,“看不出来,你居然是武斗派,刚才蹿出去的速度真快。”
星野佑介回道:“那你现在了解了。”
“那你放在柜子上那把太刀也不只是收藏品?”
星野佑介点头,“一件咒具,用起来很顺手,但我觉得这次还没到用上它的程度。”
“如果你要用,麻烦通知我去观看。”
“嗯。”
旁若无人的交谈让川下在惊惧之中怒火中烧。
星野佑介余光注意到胳膊下人的表情,便冲川下神色淡淡道:“让所有人在这里集合。”
“……”
冰冷的枪口在脑袋上敲了两下,完美卡上了此时心跳的节奏。
川下颤抖着吼:“没、没听到吗?!把人都喊过来!!!”
在酒吧里的人手立马脱离僵持状态,动了起来。
没过三分钟,这间酒吧内属于川下的手下全部集结完毕。
粗略看过去,只有四十几个人,其中有一半能通过服装和气质看出来是赤田组的人。
星野佑介:“其他人呢?我记得大叔你手下应该有一百来号人。”
“……”川下闭上眼,认命开口:“我让他们去守弹药了。”
“所有武器都拿出来放在那张桌上,然后都退后三步,嗯……有谁有异能吗?给你们五秒出来。”
川下用眼神催促他们,他们犹豫地照做,一把把沉重的枪械丢在桌上。
一分钟后,星野佑介左右看了看,失望的说:“居然没有能力者诶。”
太宰治悠闲地旁观,看星野佑介下的一系列命令:“不考虑他们隐瞒的情况?”
前面的一个人表情很奇怪呢。
“不用考虑,既然不想出来就算了,那……最左边、最后边以及最中间的那三个人出来。”
太宰治在一旁表情微妙。
星野佑介点到的最左边的那个人就是太宰治看出表情奇怪的那个人。
在无声的压力下,那三人照做。
才刚踏出两步,就被星野佑介带来的人反手按住。
压着人走到星野佑介他们卡座附近。
随着一声“开始吧”,在川下一派和赤田一派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机枪声在耳边轰然炸响,惨叫不止。
对于常人而言呛鼻的腥味在大厅内散开。
川下近乎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切都停止后,他祈求着:“星、星野放了我,我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还有首领的位置,我都听你的,你想上位我帮你铲除森鸥外,还有你小时候我也教过你几天,我求求你……”
“这样啊……”
看星野佑介好像陷入思考,川下心跳如雷,盼望着对方同意。
看已经步入老年的川下眼神中冒出的点点希望,星野佑介毫不客气打破了它们。
“但是我对你提供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呢。”
“什——”
川下只知道星野佑介会点体术,却从未关注过星野佑介在这几年内将体术掌握到了什么程度。没等他说完,星野佑介快速用没拿枪的那只手将他的下巴卸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枪别好,抓住川下的手齐齐将其卸下。
“大叔,你已经退化成组织的蛀虫已经有好几年了,谁会和你一伙。”星野佑介嘲讽。
紧接着冲那三个被选中者,暂时逃离一死的人询问,“那么,川下大叔说的弹药藏在哪?”
“想要活命,就要看你们提供的情报了。”
过了几秒,其中一人开口。
“……地、地下室。”说完,他咕噜咽了一口唾沫,周围人都听得见。
有人做了出头鸟,另外两人也跟着争先恐后开口。
“地下室的建筑材料特殊,不用当心底下的人会听到上面的动静。”
“还有一部分武器藏在港口的一个集装箱里!”
“我认得具体位置,我可以带路。”
“川下的合作者还有另外两人,我知道名单。”
……
“还有我……刚才真是万分抱歉,其实我有异能,眼睛能看到很远的东西,请给我一个为港黑继续效忠的机会!”
最后这话是一开始表情露馅的人说的。
星野佑介平静点头,脑袋都不带转,喊:“大仓。”
大仓翔太上前,来到那三人面前:“那么,接下来该干什么不用我说了。”
三人连连点头,在压制下转身向里面的调酒柜台走去。
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在柜台后面的地面就缓缓移开,露出内里的空间。
大仓翔太走过来,冲星野佑介说:“属下带人解决下面。”
星野佑介点头,很放心的说:“嗯嗯,交给你了。”
太宰治戳了戳完全崩溃在原地的川下的脸,一边戳一边说:“在下面的人数是我们这边的四倍左右,你就不跟着下去?”
星野佑介:“不用,大仓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身为他的下属,大仓翔太可从没表示过自己是个普通人。
横滨是全国最大的异能者聚集地,大仓翔太也是其中一员。
只是当时在先代哪里隐瞒了一部分能力的情况。
底下处理干净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星野佑介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
他这次任务的重点目标川下已经完全丧失抵抗力,只需要将人绑回组织,森鸥外应该还打算用一下这个愚蠢的反叛者。
川下名下的这家酒吧后续留给下属善后就行。
星野佑介看川下被绑上车,站在酒吧门口深呼吸了几口。
“空气还是外面的清新呀。”感慨完后,他扭过头,看向今天看了一晚上精彩剧目的太宰治,“需要送你回去吗?”
还没等太宰治拒绝,星野佑介身上携带的手机就开始宣誓存在感。
“……”是五条悟的来电铃声。
太宰治停下准备说过出口的拒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接吗?”
看躲不过去,星野佑介在太宰治注视下将手机放到耳边。
“莫西莫西……悟别催了,我今天就把所有事都结束了,晚上赶回去。”
太宰治眼睛睁大,哇哦,这个语气。
电话那头的人很高兴,甚至说得上有点兴奋,“诶?那刚好!”
刚好什么?
星野佑介顿感不妙。
五条悟的兴奋地说:“我现在刚到横滨,怎么样惊喜吧?!”
星野佑介:“……”想死。
“佑介?”
星野佑介板着脸问:“具体位置在哪?我现在来接你。”
“嗯……那我在中华街等你,刚才一到横滨坐上出租车,司机大叔就很热情的推荐了这里,我到现在还没吃饭,佑介要快点哦。”
中华街。
那岂不是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吗?!
挂断电话。
“那我就先走了。”星野佑介说完就准备去见人,结果才刚迈开一步就感受到身后的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