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墙壁降下后,屋内的光线明亮,令人心情轻松,窗外的白云慢慢的移动着,看上一会儿焦躁恍若也跟着散去。在属于下午茶的时间,一张尺寸合适的小桌摆在落地窗前,桌面上摆着五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几份小食甜点,以及数张写满文字的纸张。
原本该是个值得放松的午后,但桌前的几人却都手拿报告,各自表情都不太美妙。
森鸥外视线在手上左右两张纸之间来回切换。
半晌,他放下。
“……”
森鸥外看了眼房间内的几人,问:“你们怎么看?”
星野佑介看到报告就第一时间来找森鸥外,正巧太宰治和尾崎红叶都在本部,森鸥外就把人都喊上来一起商议,甚至还询问了下属,五条悟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之后眼里含笑,看着下属当场给恋人发信息。在太宰治和尾崎红叶到来之前,星野佑介就着森鸥外这里的机器又多复印了两份资料,现在人手一份。
太宰治用两根手指捏着纸张上端晃了晃:“虽然有准备,但稍微还是有点震惊,没想到加茂宪伦是真……不拘小节。”
纸上分别是一男一女的照片,除了脑袋上都动过手术,有明显的缝合线外,没有其他共同点。
星野佑介:“那位女士曾经在总监部附近出现过一次,现在那张监控截图是唯一拍到她出现的证据,之后这位女士就失踪了。”
坐在凳子上的爱丽丝双脚在空中踢了几下,探着脑袋,看森鸥外手上的纸张:“那么她曾是加茂宪伦使用过的躯体基本可以确定了。”
星野佑介:“女子的名字是虎杖香织,男子是加茂和也,加茂宪伦现在使用的躯体是加茂和也的。”
“加茂和也的身份是现加茂家主的庶子之一。前几年加茂和也出了车祸,动了脑部手术,修养一段时间后开始活跃在总监部和外界交涉中,不过调查后发现,出车祸前和车祸后的加茂和也性情堪称大变,这也是现在能确定他皮下是加茂宪伦的证据之一。”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吐槽:“这是家里祖宗夺取后代的漫画剧情吗?”
森鸥外笑了笑,将手上的纸放下,拿起红茶抿了口:“目前看上去是这样。”
“不过在这份调查资料中,还发现了点新东西。”星野佑介说:“他用着加茂和也的壳子,和我们的老伙伴有过接触。”
森鸥外眯了眯眼,说出了那个组织的代称,“乌鸦。”
太宰治同样对乌鸦有所了解,淡淡道:“那个组织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为了那个目标,他们进行的人体实验可不少。”
星野佑介:“这不就恰好和加茂宪纪一拍即合。”
森鸥外闻言猛猛叹气,“但乌鸦头头怕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先代去世后,对面和我们之间的那笔特殊的交易还在继续。”
每年都往那边投入一笔不小的资金,关键是这笔交易森鸥外还不好叫停。两个组织之间彼此警惕着,竞争与合作同时发生,但要是这笔交易一停,对对面组织的消息一定会之滞后,而且要是真被研究出了结果,而港.黑中途退出就没有任何好处,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竹篮打水。
更别提,这才是两个组织真正交好的底牌。
星野佑介点头,同样痛心:“几十年了,也没见到个稳定的成品,资金也一直回不了本。”
“稳定的成品不是有吗?”太宰治星星眼,夹起声音来:“稳定的让人进入安眠,啊!多么幸福!”
忽略不远处突然左扭右扭的太宰治,森鸥外木着脸:“好吧,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至少现在的暗杀业务在购买毒药这里省了点钱。”
“能请几位停一下吗?”
尾崎红叶抬手遮住嘴唇,眼神在三个年龄不同的男人身上划过:“虽然一起商量如何对付敌人的对策是正常的,但是有没有人和奴家说一下前提。”
被冰冷的眼神一刮,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是真忘了。
最后是作为首领的森鸥外有些干咳了两声,放下茶杯,开口将缘由复述一遍。
几分钟过后。
秀眉轻皱,尾崎红叶表情变得严肃:“奴家大致了解了,现在我们继续吧,佑介大人请。”
她看向星野佑介。
“那由我继续。”星野佑介接上小插曲之前说到的内容,“现在这两人中,值得一提的是前一个人——虎杖香织。”
他在说的同时,将手指放在女子的照片上,“根据调查和医院记录,虎杖香织同样是出车祸进行脑部手术。”
翻了翻手上的纸张,尾崎红叶将虎杖香织那部分调查说明拿出来,开始细看。
星野佑介继续说:“在那样重大的车祸中只需要进行脑部手术,加茂宪伦没在遮掩上下力气。或许是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手术后,康复出院的虎杖香织和丈夫虎杖仁孕育了一个孩子。”
森鸥外抬头:“嗯?”
太宰治身体扭正:“等等。”
尾崎红叶:“孩子?!”
爱丽丝吃惊地用手遮住长大的嘴,“意思是,那个加茂宪伦用虎杖香织的身体,和虎杖仁同房后孕育了子嗣?”
此时星野佑介的表情同样很耐人寻味,嘴唇微张:“是的,毫无疑问是在出院后,脑袋有了缝合线后怀的孩子。虎杖一家居住在仙台,那里的监控覆盖不全面,还是手下的人找附近居民打听证实了这一点。”
说到的时间点被他加了重音。
“……”
也就是说,加茂宪伦想要换身体根本不挑年龄和性别,但是……
森鸥外沉吟:“虎杖一家有什么特别的?”
能让加茂宪伦特意换身体,亲自孕育。
星野佑介摇头:“查不出来,很普通老实的一家,不过在虎杖香织生下孩子没多久,大概是一年之内虎杖香织失踪,之后她的丈夫虎杖仁也没了音讯。留下他们的孩子虎杖悠仁和爷爷相依为命。”
森鸥外感慨:“可怜的虎杖一家。”
说是失踪,实际虎杖仁估计早死了。
尾崎红叶低头对比了时间,接上话:“在虎杖香织失踪后没多久,加茂和也出车祸,时间重合。”
太宰治开麦:“脑部手术,可以明确老怪物更换身体与大脑有关,那我可以猜想他的本体是大脑成精。”
咒术千奇百怪,星野佑介思索后给予有可能性的回答。
太宰治得意地在座椅上左右摇晃了两下。
爱丽丝眨了眨眼,偏移重点:“这家伙最初的身体究竟是男是女真让人好奇,如果是男的,用女人的身体和男人同房怀孕生子,他的心情如何也很有趣。”
“同、同房!”森鸥外备受打击,像是不能接受一般开口:“爱丽丝,你还那么小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词语……”
爱丽丝反问:“难道不是林太郎刚刚说的吗?”
“原、原来是我?我是带坏爱丽丝的罪魁祸首,我纯洁的爱丽丝……”
森鸥外失魂落魄:TVT
“请您认真一点。”尾崎红叶皮笑肉不笑。
又热演上了,在场谁不知道爱丽丝是异能。
“……是。”森鸥外没首领气质的应声。
星野佑介顺着爱丽丝的发言想,“如果最初真是男性,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英雄母亲的代表?”
在场众人嘴角上扬,气氛开始放松。
太宰治被这个形容弄得“咯咯”笑个不停,等擦了眼角的泪花后,他说:“脑精这样做是别有阴谋还是特别的爱好,现在根本判断不出来呢。”
星野佑介往椅背靠去,背部不在挺得笔直,身体往侧边倒去,右手胳膊抵在扶手上,手心握拳撑住脑袋,语气很是虚弱:“这样的老怪物还是别有阴谋的可能性更大。”
“确实。”太宰治点头,“但是你们咒术师脑子都不太正常,后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我甚至还能猜是老怪物爱上了虎杖仁,所以夺取了人家老婆的身体。”
同样在这句话攻击范围内的星野佑介说:“你这是对咒术师群体的歧视和偏见。还有最后的猜想有点恶心。”
一个大脑成精,甚至很可能算不上人类的东西搞纯爱?
星野佑介光是想想就觉心理不适。
“从人类变成一个滑溜溜的大脑,不停抢占别人的身体。”太宰治嘴角翘起:“咒术师都是疯子,这句话很耳熟呢,话说回来佑介赞同这个观点吗?”
“……”
无法反驳,这家伙是从哪听到这句话的。
星野佑介冲他露出假笑,“最近你身上的伤都好全了,找时间我们两个去切磋一下吧,正好我们还没动过手,上次看你一直被压着打,我来牺牲点时间给你当陪练,把体术升上去。”
太宰治脸绿了。
上次因为在射击训练室说的太气人,五条悟没忍住动了手。虽然放了海,但柔弱的非战斗人员还是进了病院。
太宰治扭过头,“呵,说不过就要靠武力镇压,咒术师的身体都是大猩猩级别的,我才不要呢。”
打岔结束,星野佑介说了纸上没有的内容,“下属汇报的时候,和我说了个从大婶们嘴里听到的八卦,在虎杖香织出院后,她和公公的关系就紧张起来了,等虎杖悠仁出生后,老爷子甚至在有意无意阻碍母子接触。”
太宰治:“真意外。”
尾崎红叶:“ho~”
爱丽丝:“发现端倪了。”
森鸥外:“老人家还挺敏锐。”
说话间,除了星野佑介,另外的三人又翻看了一遍手上的资料。
半晌,森鸥外抬头问:“异能特务科那边怎么说?”
“我们的要求被拒绝了。”星野佑介说,“种田考虑到异能特务科内部并不平和,所以只能暂时将加茂宪伦的情况隐瞒,目前只有他一人知道,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还未知。”
“在给种田的情报中,我只透露了东京那边有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其他重点信息都隐瞒了。”
森鸥外哼笑两声:“他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会在他心里属于一级事件的。”
星野佑介打趣:“这是来自对手的夸赞吗?”
森鸥外拿起银叉,在手边的蛋糕上叉起一小块,喂到爱丽丝嘴边,他笑道:“怎么不算呢?”
星野佑介挑眉:“想必种田知道会高兴的。”
最重要的话题在中途跑偏两次,尾崎红叶露出死鱼眼,这样失礼的表情在她脸上出现是很少见的情况:“我说,现在还没商量出应对结果,你们几个就已经放松了吗?”
把她叫上来之前说的什么重要的事,自己了解前提也认为那个活了数百年的怪物对组织威胁性很大,结果……
容貌出色的女性瞪了一圈在场的几个男性。
除了最开始那几分钟,现在他们表现得完!全!不!急!
被女子用恨铁不成钢的三人对视一眼。
“……”
森鸥外看向她,之后又低头将空下的叉子放下:“不,虽然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但是……”
太宰治有气无力接上话:“在对方还没暴露目的和其他更多的信息之前,我们也不能做什么,要是不小心打草惊蛇,而对方其实有毁天灭地的实力,那我们一个小小的组织就太惨了。”
他此刻的姿势随着自己开口而变着,才两三秒的间隔,整个人就像是没脊柱一般,在椅子上瘫成一团,那没规矩的样子让尾崎红叶不愿分一个眼神过去。
森鸥外状似害怕,跟着点了点头:“是这样呢。”
“这次是为了给大家分享最新得到的情报,至于如何应对完全不知道。”
星野佑介两眼放空:“而且,就是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实力,也不知道那人在虎杖一家附近有没有设置监视,所以去八卦的手下甚至换了装扮,特意蹲到那个大婶早上去固定去的离家有一段距离的超市询问……最开始和大婶搭上话的时候,那个大婶还以为是他对她感兴趣,于是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很是主动的提出交往的请求呢。”
那个倒霉的手下刚才回来和他报告完,还用可怜的表情祈求未来最好不要给他类似的任务,他还有家庭什么的说了一堆。
三人:?
爱丽丝:“那个大婶没有丈夫吗?”
星野佑介慢吞吞说:“去年病逝了。”
太宰治咂嘴:“难怪。”
又跑偏了,但是他们说的有理,在对方没有下一步举动之前,随意乱动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嘴角抽搐了几下,尾崎红叶心累的开始享用自己面前还未动过的点心。
*
于是等大忙人五条悟又轻车熟路跑到港.黑的时候,一开门就见到几个现在港口Mafia最有影响的几人懒懒散散的聚在顶层吃下午茶。
太宰治现在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见人一出现立马坐直,臭着脸阴阳怪气:“身为咒术界的大忙人怎么有时间天天来我们这小小的地盘?是要跳槽了吗?”
五条悟来到星野佑介的座位旁,一手搭在红发青年的肩膀上,另一手搭在青年坐下的椅子扶手,弯下腰,张嘴嗷呜一口咬掉原本星野佑介准备送往自己嘴里的蛋糕。
抬手或是落下,五条悟手上的铃铛相互碰撞,都会发出点小动静。
星野佑介脸上没有显露出怪异,但浑身却无意识僵硬了一瞬,在他人察觉到之前又放松下来。
现在他一听到铃铛碰撞的声音就有点应激。
毕竟五条悟是开了荤的、年轻力壮的男性,再加上出色的体魄和反转术式的作用,这就导致了在近半个月的夜间活动中,星野佑介一直都处于被恋人毫无节制的索取状态。
五条悟手上的细绳上绑着两个铃铛,它们是紧挨着的状态。单个铃铛一般不遇到特殊情况是不会响的,但是两个铃铛相撞的声音却不会抵消。
在进行日爱\昧低语的时段内,星野佑介耳边的脆响一直没消失过。
伴随着每一次铃铛碰撞发出脆响,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同时发力,用力.入侵,探索更为内里的隐秘。
让人头晕目眩、神智涣散的同时,又在至高的欢愉中与之交心氵冗沦。
星野佑介垂下眼皮,重新叉了块蛋糕,慢慢将送入嘴里。
面上一片平静。
夺食成功!
嘴里塞满柔软香甜的奶油,五条悟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着回复太宰治:“身为家属来探班不是正常合理的嘛。”
森鸥外递台阶:“太宰,是我让佑介问五条君有没有空过来的。”
得到回答的太宰治撇了撇嘴,之后又将视线看向对面。
这时星野佑介已经叉起第三块蛋糕了,这次是举着手,向上送给五条悟吃的。
太宰治见状夸张地遮住露出的那只眼,嚷嚷个不停:“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五条悟这个时候可没时间理会那讨厌小鬼发出的噪音,他正忙着咀嚼呢。
举着甜点的手又伸过来了。
五条悟抬手握住星野佑介的手背,轻轻把人手推动,把蛋糕送到星野佑介嘴边,让他也吃,别光顾着投喂。
“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滑动,五条悟咽下嘴里的蛋糕,嘴角还糊着点白色的奶油,他起身,对着桌上的那堆杂乱的纸,明知故问:“叫我来有事?”
星野佑介起身:“得到了一点新情报,等下,我去让他们加个座位。”
拉住星野佑介的手腕,五条悟说:“不用麻烦。”
之后一米九的大高个一屁股坐在还有余温的单人沙发上,拉着手腕的手再一用力,拥人入怀。
“喂!”星野佑介小声发出惊呼,不过人已经坐稳了。
在他人面前,坐在五条悟大腿上的星野佑介怎么样都不自在,就算想要下去,身前身后都被五条悟的手臂挡住。
难得见到星野佑介局促,尾崎红叶笑道:“佑介大人和五条君的感情真好。”
五条悟对此给予明确的肯定:“完全没错!”
五条悟这半个月来过港.黑几次,地方也就那么大点,碰上过两次尾崎红叶来找星野佑介唠嗑,于是他被顺势介绍给了尾崎红叶。
私下,星野佑介和他说过,尾崎红叶就是之前先代拆散的小情侣之一的女方。
五条悟对这件事有印象,当时他差点以为佑介的感情也会受上司插手管制,差点就要牵连背黑锅的异能特务科。
现在他恶寒佑介在一起后,还挺同情她的,于是对尾崎红叶的态度还算和善,不像看森鸥外和太宰治哪哪都不顺眼。
太宰治捂嘴,虚弱道:“……我真的要吐了,你们就不能照顾一下大龄单身的森先生吗?”
森鸥外:?
“好伤人……”
大龄与单身两个词语像是利刃一般,直往森鸥外的心上戳。
五条悟没理那边师徒的小剧场,伸手一抓,就开始浏览纸上的文字,他看的很快,再加上聪明的头脑,一下就将事情梳理清晰。
他放下纸张,说:“有仙台的任务我会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虎杖爷孙。”
星野佑介:“别被脑花察觉到意图哦。”
圈着人的五条悟语调上扬:“我的演技你还不清楚吗?”
尾崎红叶感慨:“五条君,在这样的状态下原来还能阅读文字啊。”
明明眼睛都被遮全了。
五条悟抬头:“嗯嗯,有什么问题吗?”
尾崎红叶莞尔一笑:“没有,只是稍微有点吃惊。”
有了五条悟的到来,之前他们谈论的内容又精简的概括了一遍。
现在需要弄清楚的问题包括:一、虎杖一家,特别是虎杖悠仁的特别之处;二、和他合作的能和人沟通的特级咒灵究竟有多少;三、加茂宪伦目前和外界财阀权贵、黑暗势力的联系。涉及到长生和人体实验的乌鸦是重点关注组织。以及老怪物的最终目的。
森鸥外看向星野佑介:“佑介,我记得你和乌鸦的那位GIN关系不错?”
星野佑介点头承认:“是不错,我一直想把他拐进港.黑,之后我会去从他那试试套话。”
森鸥外笑了:“交给你了,要是成功把他带进组织,那可就赚大了。”
怎么又有个关系不错的人……
五条悟看了眼星野佑介,没问出声。
对于目前仍旧保持按兵不动的做法,在座众人都没有异议。
问题是……要不要和现代最恶诅咒师——夏油杰,分享这份情报。
毕竟,夏油杰在暗地里有可能就是那不是人的东西的下一个目标。
港口Mafia的人并不将夏油杰屠杀那座村子的“功绩”放在心上,所以现在目前在座的几个组织高层,几乎都趋向于可以和夏油杰合作。
星野佑介偏过脑袋,语气认真:“悟,你认为呢?”
星野佑介能感受到自己靠着的胸膛短短一瞬紧绷起来。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消失,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咒术界最强给出答案。
时钟上的秒针完整走完一个圆圈。
“随便你们。”他生硬的说出口,顿了几秒后又加上一句,“你们决定情报公开到什么程度?”
森鸥外开口:“自然不能全部公开,只挑加茂宪伦的术式能力和短期目的来说。”
短期目的即,对方盯上夏油杰的身体。
五条悟尽力撇去复杂的心情,他提醒道:“那你们可要小心,那家伙既然是通过夺舍他人的身体,那有会掌握被夺取人术式的可能性,可能性还挺大。”
这也是最为棘手的存在,谁知道那家伙会有什么保命底牌。
众人:!
其余几人又将视线移到星野佑介身上。
星野佑介在震惊之余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一点,不是故意不说的。”
“问题,稍微有点严重了啊。”见属下并没有反驳五条悟的猜想,森鸥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俯视着窗外的横滨地界。
星野佑介皱眉,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之前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你在自责什么?”
五条悟见状,伸手在红毛上揉了揉,那根显眼的呆毛被揉得东倒西歪,等五条悟的手离开,又坚强的立起。
随着年龄增长,逐渐靠谱起来的五条悟说:“现在被我提醒了,之后小心这一点就好。”
见星野佑介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五条悟哄道:“没什么,不要当心,有万能的五条老师在你身后呢。”
星野佑介扯出个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之后他打开手机,当着五条悟的面编辑了条短信,选择了那几年都没发过消息的联系人,将短信发送了出去。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
月上枝头。
盘星教并不在市区,在深夜已经完全陷入寂静之中。
而夏油杰却独自坐在走廊上,等待着今夜客人的到访。
再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后,夏油杰用手指擦去溢出的泪花,开口道:“收到你信息的时候我真意外,不过为什么要定这么晚的时间?我一大早还要去接见几个信徒呢。”
逐渐走进的星野佑介一来就听到前面懒散坐着,浑身却带有难言压迫感的昔日好友抱怨着。
“这次要说的事稍微有点重要,所以还是谨慎点选半夜。”星野佑介挑眉,感慨:“不过,再次见面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人模人样的。”
夏油杰曲起一条腿,腾出不少刚才霸占的空间,没忍住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说我两句心里过不去。”
尽管这几年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会被对方发表对自己穿上袈裟后气质变换的评价。
“怎么会?”星野佑介走道他旁边,也跟着一屁股坐下,“我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真心实意的感慨问题才最大吧?
夏油杰斜睨了并没有察觉出自己说话有问题的红毛一眼,“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有个问题。”
“你问。”
“前面总监部的动静是你闹出来的?”
星野佑介摇头否认:“这可是伟大的总监部,怎么能是我一个普通的小人物能动手的?”
夏油杰轻笑:“你就装吧。”
星野佑介清了清嗓,没接对方的话:“我这次来是来提合作的。”
“合作?”夏油杰笑出声,“是和你个人还是你所在的组织?”
“组织。”星野佑介看向他,“……还有悟。”
夏油杰嘴角放平,沉默了几秒后,又轻笑出声,“别开玩笑了。”
只是后面的情绪低了点。
“不是玩笑。”星野佑介转过头,看向远处一片黑暗的密林,“这次得到的情报,是他经过深思才同意合作的。”
夏油杰定定看了星野佑介的侧脸,叹了口气后说:“说说看吧,什么样的情报足够让你们来找我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合作。”
“幕后捣鼓的人身份之一明确了,是加茂宪纪。”
这个名字……
夏油杰稍加思索,委婉开口:“……佑介,在上学的时候,我的咒术史成绩比你高。”
星野佑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没乱说,你这混蛋给我听下去。”
他的成绩不好还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是为了去混一混,在课程上除了咒术的运用,其他都没多用心,结果谁曾想……
星野佑介:“加茂宪纪,或者说曾经使用加茂宪纪这具身体的脑花,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夏油杰诧异:“脑花?”
“是的,没错,别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我。”
星野佑介点头:“那坨脑花,就是在幕后给我们下绊子的人,应该是和天元一样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毕竟最近他使用的壳子都进行了换脑手术,我们推测他的能力是通过移植大脑占据他人的身体,所以本体应该就是一坨黏糊柔软的人脑,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也就是说,给我们下绊子的根本就不是那个高层本人,内里可能就是被换了个意识的老怪物操作,至于原本身体的灵魂和思想,估计在被占据了身体的时候就已经不存于世。”
一连串话话说下来给星野佑介说得口干舌燥,瞪了眼还在等自己继续说话,没眼色的家伙一眼:“你招待客人没有提供茶水的习惯吗?”
夏油杰坐直,这下他的表情终于正经起来:“消息来源呢?”
问完之后他才有闲心理会红毛的抱怨,一只低级咒力被召唤出来,去给某人找茶水去了。
“我的线人运气不错,听到了一点那人和加茂贰五斋的对话,刚好就包括了几个大脑换身体之类的关键词,之后再找了点线索,推理出来的。”
“那你说的,最近他使用的壳子是谁?”
“现在这个是御三家的族人。”星野佑介并没有将身份信息说全,“对了,顺便一提,经过我们几个智囊团推测,他的目标之一有你,或许说,你才是他盯了数年最心怡的壳子哦。”
这一句话下来,把原本还打算追问的夏油杰弄懵了。
“我?”
“引用一下某个送我过来,却不愿出面的白毛好心人的原话,”星野佑介原本应该严肃对待这个问题,但联想到五条悟的惊人点评就忍不住想笑,就连腔调都变得怪异起来:“那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正觊觎杰,你的肉.体呢~”
“……”
夏油杰表情空白,张了张嘴,之后合上。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遇到了难题,看了眼目光带着打趣的红毛,又移开视线,低头思索合适的语句,等想好后,他再次抬头直视星野佑介。
那个红毛的表情还是带有调笑,夏油杰做好的心理准备再次散去,他嘴巴张开又合上,视线一直没落在人脸上。
最后,他一把手捂住下半张脸,闭上眼,说出的话却与目前正面对的话题毫不相关。
“求求你,带他去上几节国文课,推荐你也顺便去上几节如何说话的课程。”
他的开口,打破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星野佑介喝了口咒灵端过来的水润嗓,看着头疼起来的某教主,“我说话的方式完全没有问题吧,而且悟都已经当老师的人还上什么国文课,虽然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悟说的完全没错。”
先不说面前这家伙对自己的认知不全面。
“他至少把肉体换成身体啊,觊觎这个词也很怪。”夏油杰的眼中失去高光,整个人好像在做梦一般不清醒,语气飘飘忽忽:“不,这么说也不对劲,我是柔弱的少女吗?”
被本人这样吐槽幽默到,星野佑介抖着肩膀笑了会儿后说:“好了,我们继续。”
这次说的是五条悟提供的想法,也是大家最为忌惮的地方:“脑花他的术士能力除了占据他人的身体外,还有可能具有掌握被占据者术式的可能性。”
甚至森鸥外已经在命人查虎杖香织的人生经历以及祖上信息,信息部的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加班。
咒灵操使夏油杰陷入沉默:“……”
他的术式和身体原来值得这样一个老怪物眼红吗?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自己长得还算帅气。
星野佑介扫了眼他的脸色,飞快补上一句:“根据之前的事分析,怎么看都向是冲你来的。”
将得到的情报消化了几分钟,夏油杰抬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还又什么事?”
“要说的就这些。”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指了一下星野佑介:“我看,就你所掌握的情报,不止这件事吧?”
星野佑介对此并没有隐藏,直言道:“是隐瞒了一部分,但是最重要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虽然是寻求你的合作,但是还要考虑你这边有走漏风声的风险。”
一不小心他们港口Mafia就被背刺了怎么办?
夏油杰用前所未有的真诚目光看向红毛:“不会,我嘴很严的,所以就全都和我说了吧。”
原本狭长的眼睛都在感情的加持下,似乎变大水润了几分。
和对方这样的神态对视了几秒后,星野佑介面无表情,狠心拒绝:“被情绪占据主导,冲动行事,我可不信。”
“……我没有,你怎么把我说成了悟?”夏油杰直喊冤,顺带cue了一下不在场的某人。
什么冲动,他做这一切都有思考过。
这样就好……
这人现在说的话听听就得了,信不得。
没管对方的控诉辩解,星野佑介站起来,准备拍拍屁股离开,“好了,某人还在远处喂蚊子,我要和他回家了,快点说要不要合作?”
原来人来了啊……
见装都没得到更多的情报,夏油杰收起刚刚的不靠谱,轻笑道:“真心硬,不多透露一点内容,就不怕我抽空去横滨绕一绕。”
“横滨发展不错,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欢迎你去帮助创收。”星野佑介停住脚步,回望他:“但是,不要对横滨出手,横滨可是我重要的家乡,不要乱来哦。”
夏油杰眼睛一眯,捂住嘴角,遮住笑意,回道:“哼哼……我知道了。”就是因为念着这一点,他在这几年还没去过横滨。
夏油杰又问:“既然是合作,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星野佑介:“也不用你做什么,对方的最终目的还不知道,在你离开后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们这边倾向于保持现状,暗中警惕,你也这样就好,别做多余的事,被他察觉出我们知道了他的存在。”
说的像是绕口令一样,但夏油杰理解了。
“怎么几次见面你那边都说要保持不动,那之后你们再得到的情报?”
对此星野佑介表示:“看情况告知你,不过你得到消息记得和我们分享。还有,这叫策略,人家一个没身体的东西都能过了数年才被我们察觉到他的存在,你就不能和对方学一学沉稳一点。”
看人说得理直气壮,夏油杰咂嘴:“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是在逼我签署霸王合同吗?真不愧是黑.手.党,作风真强硬。”
“这是当然。”对于对方的控诉星野佑介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他转身挥了挥手,“谈好了,我就先走了,还有个白毛在下面等我。”
不过在星野佑介往前走了几步,夏油杰终于想起之前一直想要问的问题,扬声道:“你们两个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原本给夏油杰留下一个帅气背影的星野佑介一个踉跄,等站稳后他板着脸迅速扭过头:“你还有脸问,之前你这家伙放在门口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夏油杰老老实实回道,不过看红毛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便有些迟疑的挠了挠脑袋,“我……送错了?”
“当然,我和那家伙才刚刚交往没过几天,怎么可能进度那么快?!”
“……进度真慢啊。”在星野佑介的怒视下,夏油杰憋出一句。
这都几年了……悟这家伙当年和他找“教材”不是很积极吗?难道是家族里的传统属性现在发挥作用,矜持起来,进度放缓了?
夏油杰轻咳两声:“那你们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了?”
星野佑介没好气的说:“我劝住那家伙,结婚什么的等到一年后再准备。”
劝住。
夏油杰没有漏听这个关键词,把刚才对挚友的评价默默删除。
“嗯……送早了,不过问题不大,等一年之后我还再补一份给你们,到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
星野佑介闻言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再见,祝你的邪| 教事业再上一层楼。”
到了山脚,星野佑介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正依靠在一棵树上。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清冷。五条悟双手插兜,似乎在放空思绪,连直立起来的头发都透露着萎靡。
整个人都没之前的活泼样了,星野佑介见状,便小跑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说:“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啊……好哦。”
五条悟慢半拍回应后,扯出个笑容,他打起精神:“准备好了吗?五条号要发车了!”
被揽住肩膀的星野佑介给予肯定的回答:“报告五条列车长,我已经准备好了。”
在答完话的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
次日,原本在出任务的五条悟独自一人来到高专内的某处。
距离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在几年前,自己被伏黑甚尔差点杀死的时候,故地重游,五条悟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五条悟站在原地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和人对话。
“昨天,佑介和杰的谈话你一直关注着吧?”五条悟似笑非笑,“活了那么久的东西,我可不信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信息。”
他轻晃了两下脑袋,用嘲讽一般的语气说:“我们咒术界的基石,天元哟~”
说完,感受到波动,五条悟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门扉。
那道门就安静地立在那,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五条悟发出一声嗤笑,走过去,推开眼前紧闭着的门扉,门内的神奇景象他没露出意外,神色平静地抬脚迈入其中。
咚——
门合上,此处没有五条悟的身影。
那扇门还是和其他门一样,普通的、没有半点特殊之处。